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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小店-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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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鹿舟其实不知道混混头子应该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他直接把那个还未谋面的人称为混混头子,因为在来的路上,与两个男人闲聊时,他听到他们唤那个人作“老大”。“我们大哥找你。”他们是这么说的。而等到他再想问得更详细一点儿时,两个男人却都闭口不言,只一味咧着嘴笑,似乎在他们看来那样笑是一件很便宜的事情。不想说就笑吧,反正笑不要钱。
原来混混头子是住在这样的地方的吗?这里已经远离京市市区,回头眺望,扑眼的便是一城灯火。真是个好地方,叶鹿舟想。离那栋别墅约摸百步,两个男人就把一把钥匙塞给他:“你自己进去,小子,奉劝你一句,你可别想耍什么花招啊,不然下场绝对很惨。”另一个说:“这是忠告。”
一百步,是跑还是不跑呢?如果不跑,会有危险吗?如果跑…叶鹿舟看看这前不着村儿后不着店儿的地方——跑得掉吗?他自以为隐秘的张望收在两个男人眼底,他们又那样笑起来。“走吧,可别让大哥等。”他们显然是不怕他跑的。说完这句话,两个男人径自转身朝山下走,他们是真不怕他跑呢还是虚张声势?当叶鹿舟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时,他还是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或许…他根本就不想想得那么清楚。就像覃汐说的那样,他是个不安分的人——这样的人或许叛逆,或许莽撞,或许勇敢,或许无所畏惧,但一定有一点:他们决不放弃任何一次可以走向未知的机会,而不会管那未知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这不安分驱使他拿起钥匙推进锁孔,就那么轻轻一转——
“你…”里面的人手还拉着门,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看。那把钥匙仍留在锁孔里,如果这钥匙有个坠子的话——叶鹿舟想——它此时一定在左右摆动着。女孩儿——还是女人呢?她化着淡妆,不青涩,也不成熟,然而周身的气度又像是在这两者之间游移不定似的。比如现在,她像一个青涩的女孩儿那样吃惊地瞪着他,随即又像一个举手投足满都是风韵的女人那样撩撩头发,靠在墙上:“真没想到他竟然真能找到,进去吧。”她一扬脖子,像是只黑天鹅。
“这东西也拿进去吧,原本打算扔掉的…”叶鹿舟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探头往里一看,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袋子里全是他的照片——这是他自己,他当然不可能认错,即便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跟他那样相像的人——照片都被黑色的相框裱着,如果不是照片的色彩原本鲜艳,他差点儿还以为这是他的遗像。
“我哥那个人…脑子有毛病,你小心点儿…”叶鹿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你叫什么名字?”
“叶鹿舟,呦呦鹿鸣的‘鹿’,野渡舟横的‘舟’。”
“你怎么不说梅花鹿那个‘鹿’,船的那个‘舟’?”
“啊?”
她一抿嘴,却没有发出笑声。“去吧。”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消失在黑暗中。
这栋房子如此孤独,当真像是大海里一艘独自漂泊的船,绝望地点着求救的灯。
叶鹿舟没关门,甚至还把门大开着——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儿,他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即便这条路根本就是一个轻飘飘的自我安慰。“蹬、蹬、蹬…”鞋踏在木质环梯上的声音异常清晰,沉稳,且缥缈,像是一个鬼打着冥界特有的节拍。噔、噔、噔…叶鹿舟手握着袋子,不敢放下也不敢握得太紧,那声音一下下仿若敲在他全身的骨头上,他不禁屏住呼吸。脑子有毛病?不会是真的吧…
“叮铃铃铃铃——”
“啊!”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有电话打进来,叶鹿舟全身绷得太紧,被这一吓,不由得叫出声来。不过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多么丢脸,死死咬着牙,不再发出一点儿声音。手机铃声就像是那种上个世纪的老旧台式电话机的铃声,一柄听筒堪堪架在电话座驾上,一有来电就会颤抖着尖叫起来。那混混头子似乎也没想到这电话会来得如此突然,它是及时呢,还是不及时呢?
反正铃声尖叫足足有好一会儿才停止,接着叶鹿舟就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是。嗯…好…嗯…”简洁的对话过后,那人长舒一口气。叶鹿舟听得出那长叹的声音里丰腴的满足。接着,男人说:“是你吗?”这里没有别人,这话应该是对自己说的没错。但——什么意思?叶鹿舟颇为困惑:“我吗?不是你叫人抓我来的吗?不是我还能是谁?”楼梯靠尽头的阴影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看不清楚男人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
“叶鹿舟,呦呦——”他心里一动,改口到,“梅花鹿的‘鹿’,船的那个‘舟’。”
“你怎么不说呦呦鹿鸣的‘鹿’,野渡舟横的‘舟’?”
叶鹿舟哑然,有种被耍的气愤。刚刚和那女…孩儿的对话不知道被这人听进去多少,这两兄妹,当真是一个妈生出来的。叶鹿舟想着,心里其实已经不知不觉间放下不少戒备。不安分的种子顶破恐惧、忧虑的土壤,悄然抽芽。“喂!你抓我来干什么?我一没钱,二没权,没什么值得别人觊觎的!”从黑暗里突然抛出来一个东西,叶鹿舟急忙伸手抓住,打开手掌,手心里躺着的赫然是一枚老式怀表。
怀表的背面刻纹精致,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他当然认得这东西,女人还没走的时候,最喜欢在店里摆这种花。叶鹿舟不喜欢,这“人间富贵花”太华贵、太雍容,不安生。弹开表盖,里面镶的是一个女孩儿的照片——这一定是可以并且只能被称为“女孩儿”的,笑得如此灿烂、动人而高贵,当真配那一朵牡丹。或者应该说,是只有这一朵牡丹才配得上她。不过叶鹿舟越盯着这女孩儿看,越觉得熟悉,也越觉得别扭——这怎么…怎么这么像…他自己呢?难道我还有个龙凤胎的姐姐?不是吧…
“她叫牡丹。”多么配的花名和人。“你到山下住着吧,明天我再叫你上来。”这可好笑,把他抓到这儿来什么都还没做呢,就叫他走?还明天?“你有病吧?”这句话叶鹿舟自然还没有胆量说出口。
第一百二十五章 属于童年
“这位…大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还是现在就说吧。我没那么多时间…”说起来好像自己是个什么人物,很忙一样——叶鹿舟转念这么一想,这人怎么着也不应该是他这种市井小民,这话说得…“我的意思是明天我还得上课。”“啊,对,你还在念书。”那人似乎是很惊讶,但听那口气,明明是早就知道。“在念哪一级?上高中吗?”“念高中一年级。”“这么小…”叶鹿舟竟耐下心来与他解释:“我跳过级,小学只念过四年。”“那你应该是个聪明孩子…”“不是,不是…”被人如此夸奖,他惭愧至极,连忙补救那句话,“我功课不是很好,常常被骂笨的…”这一问一答,简直像极好好老师与好好学生。
叶鹿舟突然想起,他为什么跳级呢?
他是弟弟,哥哥比他大两岁。哥哥上二年级的时候弟弟上幼儿园。弟弟黏哥哥黏得紧,非要跟他读一个年级、一个班,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做同桌,于是哥哥当起老师,教弟弟一二年级的课程,让弟弟和自己一起上三年级。但最后,却不是在一个班,不是在同一所学校,甚至不是在同一座城市。“他要回老家。”那女人说起这话的时候眼神里都有恐惧。“可是没有人照顾哥哥呀。”“有你姥姥。”“可是姥姥会死。”他那么小就知道人会死,因为哥哥总在他面前唠叨他看到的死去的人的事,这导致那个时候的弟弟有时会怕,甚至会恨哥哥,但他还是黏他。女人猛地把他推开,马上又把他搂回来,说:“你哥哥自己会照顾自己。”自己最近总是想起这种事。
叶鹿舟摇摇头,像是要把这些不愿想起来的事甩出去,甩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真是气恼。叶鹿舟重新摆出一副痞子气十足的面孔:“这位大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混混头子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回去吧。”“回哪儿去?”“回你家,回你学校,我明天再找你来。”叶鹿舟一听,还是要找他?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抓他来什么也没说——的确什么实质的话也没说,什么都没做——刚刚叫他到山下,这会儿又叫他回去,莫不是真的脑子有毛病吧?不过有他这句话,叶鹿舟算是得到暂时离开的许可,这样看来,他其实没面临什么危险,自然也就不用再担惊受怕。
“好吧,那就这样,我先回去。”说着他转身欲走。楼梯上传来男人的话:“把东西留下。”他以为他指的是怀表,于是就把就把表放到地上,站起来就走。“不是说这个。”“啊?”“这表你带在身上吧,把照片留下。”叶鹿舟真是感到说不出的别扭,不过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本,只得乖乖把那一袋子照片放下,想想,又把那怀表捡起来揣进兜里。
“嗯,你走吧。”
嗯。走。
一出别墅,叶鹿舟就看见带他来的那两个男人。见到他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这两人还颇为惊讶。一路上,两人变着法儿地套他的话。“小子,你见到我们老大没?”“见…不,那不算见到。”他的确没见到那个所谓的老大。
两个聒噪的男人有时是比一群聒噪的女人还要讨厌的。两个男人言语间对他客气不少,虽然还是“小子小子”地叫。最后,叶鹿舟一扬嘴角,对他们灿烂一笑:“他说过段时间再叫你们来请我,后会有期啊。”要留给这两人一个潇洒的背影,他想。于是他潇洒地一转身,就往巷子里走去。
这才多久啊,心情就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刚才真不应该求那老实的流浪大哥帮忙,多此一举。待会儿见到他还得兑现承诺给他一包烟,这买卖,真亏。果然,流浪大哥是足够老实的。叶鹿舟远远就看见自家那个花店的一角,简直就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活着只为苟延残喘——只一眼,他就看到流浪大哥。
老兄蹲在花店门口,还吸着他走时给他的那支烟——也可能是另外一支,毕竟天下的烟长得都没什么差别。叶孤舟看他小心吸烟的样子,想着,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出息的,一根烟都不敢吸得尽兴。老兄望到他,一跃而起跑过来。“老兄,怎么样,还不错吧?”他问的是烟。老兄说:“你不是要我在这儿守一天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是怎么个意思?”“嗨!这不是好事儿吗?”他摸出兜里的烟,“来,给你,回去吧。”回去睡天桥。
老兄喜滋滋地拿着烟往回走,走到一半儿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来叫住叶鹿舟:“小老弟,你说要守个姑娘,刚刚就来过一个,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叶鹿舟觉得老兄的话有些飘渺,沾不到地儿,所以他好大半天才明白过来老兄话里的意思。就在他刚刚明白,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之际,一个不敢置信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叶鹿舟?”然后他感到有一双手从背后环过来搂住自己的腰,背上贴过来一片软软的胸脯。
“你为什么让人告诉我你被那帮人抓住,说什么有可能回不来…你骗我做什么?”谁来告诉他现在应该怎么做?他是个痞子,看看没什么营养的书,和女同学**,却没正正经经这么喜欢过一个人,而这个人正好也喜欢自己。
“覃汐,”他把那双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转过身,退后一步,有些惶恐,“你这是干什么?”这时他才看到覃汐的眼睛红红的,眼眶周围都肿起来,看起来没有往日那般漂亮。红眼睛,这时像在笑,又像是哭的。覃汐瞪大眼睛望着他,随即低下头,轻轻地、轻轻地说:“叶鹿舟,这么多天我恍恍惚惚地过来,深思熟虑,只想明白一件事。你还记得那天我说过的话吗?我想给你温暖,你也…给我温暖,可好?”叶鹿舟不知道是该感恩戴德还是该气急败坏,他原以为这小妮子就是个乖乖富家女,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你跟我来。”叶鹿舟拉起覃汐就往花店门口去。“去哪儿?”“我家啊。”叶鹿舟拉着覃汐风风火火上楼,这花店凄清如初,像是一个花的集体葬礼,然而他所没发现的是,就在他经过一株牡丹时,那层层叠叠的花瓣仿佛倏忽一下子活过来,于百花中绽放无可比拟的明艳。
意料之中,叶国华表现出对这个儿子的出现的异常震惊,更震惊于他竟然带回来一个女孩儿,刚刚要往嘴里灌的酒瓶子也堪堪停在离嘴唇不到一寸的地方。酒瓶倾斜着,透亮的酒水涓涓流成一条线,片刻就打湿他老旧的军绿色衣服胸前的一大片。他张张嘴,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叶鹿舟已经把覃汐拉进房间,重重摔上门。男人扔掉空掉一半的瓶子,用牙齿野蛮地咬开另一个瓶子,继续喝。
覃汐心像鼓点子似的杂乱无章地敲打着,不安,惊恐,害怕,焦虑,期待,兴奋,激动,百味交杂。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叶鹿舟,你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去。
叶鹿舟在房间里一阵翻箱倒柜,呯嗒哗嗒不停。覃汐不禁开口问:“你在干什么?”突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跪到地板上,伏低身子伸手往床底下探,但半天都没摸出个什么东西,急得耳根子发红覃汐见状,也过去挨在他对面跪下,伸手努力往里探。她身子小,一探就碰到一个硬硬的有棱有角的东西,于是赶紧把另一只手也伸进去,艰难地拖出一个小箱子来。叶鹿舟很宝贝地拿袖子一擦又一擦,劲儿使得要把袖子磨破一般。覃汐也帮他一起擦,也不管衣服会弄得多脏,整个人有多狼狈。
“打开他。”叶鹿舟说。覃汐看着他,点点头。钥匙就插在锁孔上,她轻轻一扭,叶鹿舟伸手就粗鲁地掀开盖子。于是,覃汐一眼就看到里面的东西,那么多的小玩意儿,这是她所能想象的所有属于童年的、属于男孩子的秘密——小铁锤、玩具汽车、机器人、玩具手枪、果核儿、小红花、钢笔头儿、瓷玩偶…箱子内壁的盖子上贴着一块小镜子,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的同时,也看到一张泛黄的照片。两个男孩儿并肩站着,一个张扬,一个严肃。他们一点儿也不像,却又是如此的相似。
第一百二十六章 女之耽兮
覃汐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只能曲起来,藏进怀里。“我骗过你。覃汐,你到底知不知道在你面前的这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叫叶鹿舟,他叫叶孤舟。他是个怪物,我是怪物的弟弟。”“你到底在说什么呀…”“这是一个可笑的家庭。大儿子是个怪物,他能看到死去的人,跟死人说话。男人没本事,连家都养不活。女人在外面偷男人,把自己肚子搞大,说什么要去寻找她的幸福而抛弃这个家!小儿子呢?小儿子是个流氓、混蛋、疯子!他不求上进、吃喝嫖赌、打架斗殴、拉帮结派!他怎么能给人温暖?!谁能给他温暖…”“不——”覃汐直起身子,紧紧抱住他。她不是个大胆的人,这个举动让她自己都惊异。
良久,覃汐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叶鹿舟…让我来温暖你吧。你知道吗,我听人说过,在荒寒的大漠,就算没有星光、没有火,但两个人还是可以互相取暖。人是活的,人就是温暖。”“你回去吧,覃汐…”“不要。叶鹿舟,你不要又丢下我一个人…”
丢下…一个人…么?
“覃汐,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他苦笑着说。“不,”覃汐松开手,让自己可以看到他的眼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不值得被爱的,每一个人——都有他存在的价值。叶鹿舟——这个人他再混蛋,覃汐也喜欢。我喜欢你,跟别人没有关系,跟你妈妈、跟你爸爸、跟你…哥哥,都没有关系。”
“你背上趴着一个人。”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覃汐几乎是本能地一瑟缩。“你知道你刚才的眼神吗?我和我哥,就是在这种眼神中长大的,他是怪物,我是怪物的弟弟。你怎么这么天真?你以为你是谁?我是一个陷在沼泽中的人,你什么都不是,怎么拉我起来?”
姓季的男人在楼下等待许久,等到的便是这么一个失魂落魄的覃汐。“小汐…”覃汐一头栽进他怀里,他便再也说不出话来。老板家的孩子啊,可怜,可怜…“小汐,”许久,他才扳起覃汐的小脸儿来,揩干她脸上的泪水。他没有女儿,跟着覃父在商场打天下十几年,待覃汐简直就像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别哭,啊——咱们回去吧…”覃汐已经没有精力追究季叔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见的,有没有告诉哥哥和爸爸,诸如此类——她也不想再去追究这种事,她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地哭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次是怎样的动真情。当初和叶孤舟分开的时候她尚没有这种锥心的痛感,像是有人紧紧攫住那可怜的小东西——她的心脏再也跳动不起来。它的全部价值就在于跳动,多么简单。可人呢?这么复杂。人的价值是什么?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就这么难呢?
“季叔,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啊…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唉——”姓季的男人重重叹口气,爱怜地摸摸她的脑袋。这些孩子的情情爱爱,他这个五大三粗、不谙风情的男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叶鹿舟、叶鹿舟…叶…孤舟!“叶孤舟!”覃汐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过,有一个不应该被忽略的东西,她原本只以为那是叶鹿舟的胡话,然而,她突然意识到——这也许是…真的呢?“季叔!”覃汐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眼前的男人,“他跟我说,他哥哥是怪物。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才会那么自卑,因为这个他才会不敢接受我?他不是个懦弱的人,我知道,他其实一直生活在一种恐惧里,他感受不到安全…”覃汐眼神近乎癫狂,姓季的从来没见过他眼中的乖乖女孩儿覃汐这个模样,此时也不禁紧张起来。这孩子该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脑子不太灵光吧?
“小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跟季叔回去吧…”“不!”覃汐挣脱他的手尖叫到。“小汐!”眼看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男人赶紧把她搂进怀里不停地安抚。“你不要多想,有什么事咱们都等回家再说,好吗?”覃汐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声音断断续续,但他却听得清楚。她说:“季叔,我不能没有他。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的人,我不能失去他。他说,他是一个陷在泥沼中的人…我要拉他出来…拉不出来就跟他一起陷进去。”
女孩子的柔软不代表懦弱,她们的心里往往有倔强的种子。自古女子多为情所困,所谓“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这个女孩子,活得不潇洒,便注定要为情所执著。
“季叔,我求求你,带我去一个地方,我一定要做些什么…”
扑面而来的——光明的味道…
小店里灯光亮堂,却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小舟?”巫小婵边往里走边四面张望,“聂瑶!”她竟然会觉得冷清。从前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小店里也是这般模样吗?可她轻易不会有冷清的感觉,像是有人拿着一瓢水缓缓地把整个身子从头浇到脚。果然,习惯有人陪在身边以后便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的孤独。她有多久没回这里呢?这么一想,日子真是过得很快,最近发生的一连串无始无终的事情一时间全涌到她心头。人心小,装不下这么多东西,撑得有些疲累。把手贴在暖手炉上挨寸儿皮肤地暖一遍,她试试开开嗓子,想要中气十足地喊一声:“叶孤舟——”楼梯间的脚步声给她以姗姗来迟的回应。
聂瑶顶着一头被挠得鸡窝似的乱发走下来。时光书店里这个时候一般没什么生意,她便也不再顾什么形象,一身儿睡衣松松垮垮,趿拉着双拖鞋就悠悠地走下来,一边还极有风韵地打着哈欠。不得不说,戚月真是个大美人儿。聂瑶现在这副模样,虽然不雅,巫小婵也不得不承认美人另有一种美丽。她嘴上还是得说:“万一有客人来怎么办?你这副样子…”聂瑶朝她摆摆手表示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些什么,她伸手指指巫小婵抱着的暖手炉,说:“哝——这东西还好用么?”说起这个,巫小婵倒确实该好好问问,店里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拿?
“这东西是从哪儿拿的?”“喔…这个啊,说来话长啊…”“那就长话短说。”巫小婵抱着炉子往楼上走,回头看到她已经躺在藤椅里,头向自己的方向仰着。这要是在夏天,有理由相信她会就这么睡过去。巫小婵此时身上背着个学生包,杜诺给买的,里面装着些换洗衣物,还有那两样特别的东西——木雕娃娃和竹音的手书。她正预备着把东西放好再来“兴师问罪”。等到巫小婵再下来时,叶孤舟也已经在店里另一把藤椅上坐着,手里抱着本书在看。聂瑶也有样学样,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见巫小婵下来,叶孤舟放下书站起身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缝纫店
巫小婵已经换上一身儿平常衣物,色很素,穿起来甚至有些土气,不过她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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