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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猫当仙-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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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汀觉得,今日帝公召他俩过去,定是要跟他俩说赤鹤婚配的事情。
  那这件事,于她于他,都是很喜庆的事。
  既然是这么喜庆的事情,就该给她配一顶花环的。
  想着日后手上的这顶花环,呼呼会化成她额上大红的喜帕。
  他就很高兴,编花环的手,也快当了不少。
  花环大概成了形,他总觉着还差点什么,想往林荫地再寻点好看的植株往上点缀一番,遂只顾低头思量,全忘了看路。
  忽而肩头一阵猛碰,自己也被一阵疾行撞开两步,花环应声落在地上,散了些瓣叶让他很是眼急心痛,慌忙上前拾起,边呼呼吹了上面的灰,边抬头望望自己撞上的是个什么主儿。
  却是一位行色匆匆的年轻仙君,着着一身青衣蹙起双眉,显示对自己疾走撞上云汀感到很抱歉,然张了张嘴却没憋出什么,半天才极艰难的憋了一句:“仙友!对不住对不住!改日来你花田赔罪!”话罢又很匆忙的边拱手边赶路离开。
  看来是位不常在崇明宫司职的神仙,所以不认识三公子,将他错以为是闲来无事的采花仙官了吧。
  云汀颠着手里的花环很心痛的啧啧嘴,只能又折回花田去重新采采摘摘,如此一折腾林荫地是去不了了,只能直接奔到帝公院内了。
  。
  。
  云汀靠在院子的不远处竭力压抑着内心的喘动,侍卫忍不住偏头望了望他,他示意他们噤声,自己又继续抚了抚心口,努力想镇定下来。
  怎能不激动呢?须知只要踏进这个门,他爹一开口,他和赤鹤的关系从此就大不同了。
  是截然大不同。
  他正了正身,理好衣衫,又仔细将花环藏在身后,再而深深呼吸一次,方才抬腿踏进院内。
  一进院子,就见帝公笑盈盈的一张脸直堆起了褶子,而赤鹤婷婷坐在帝公对面,该是很和谐的景致。只是……
  怎么旁侧,还坐着一位青衣少年?
  见他进来,帝公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来身侧坐下。赤鹤听到动静也徐徐回眸,眼内却是异样的复杂。
  怎么?
  她不高兴么?
  云汀藏着花环坐下,方认清那位青衣少年,正是刚刚那位行色匆匆的仙君,彼时那这位仙君也认出了他,起身端端朝他行了个礼礼,并道:“小仙于陌,见过三公子。”他眼内平静,并没提刚刚的事。
  云汀还礼,正想将手里的花环配给赤鹤,就听见帝公笑道:“于陌英姿朗朗,气态斐然,云汀,你可看得出他竟已是大崇仙位的仙人?”
  “啊?……看得看得!如此飘逸出尘,定是不凡。”云汀笑着应了两句,心道不妥,为何谈得是他与赤鹤的婚事,岔个大崇仙人进来作甚?
  帝公很满意的点点头,应是他自己满意还不够,又继续问了云汀一句:“那看来你对于陌,也很满意?”
  云汀攥着花环的手有些不安,却还是淡淡笑道:“满意。”
  “嗯。”帝公顺了把长须,哈哈大笑道:“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定……定什么?”
  云汀心底的那丝不安愈发浓烈,他这话虽是问的帝公,一双眼却落在一直沉默的赤鹤身上。
  他深觉赤鹤今日这身绣着醉凰花的衣裳,将她衬得濯濯秀丽,若是再配上他的花环,定会更美。
  帝公不急不缓的喝了口水,道:“你来得晚,没听到前话。”他顿了顿,又笑道:“我一直有意替赤鹤寻门亲事……看来你也很满意于陌,那他俩的事,就按此定了!”

☆、第五十章 恩情

  “我不同……!”意字尚未脱口,云汀喉间就被帝公施了个封声之术,这术施的隐蔽,旁人未曾看见。但云汀此刻情绪激动,如此一招直被憋呛得连连咳嗽。
  赤鹤赶紧替他拍了拍脊背,张了张口却仍是缄默,只用一种很妥协的眼神望着帝公,而云汀同样也迎上自己老爹一眼,却是含着实实的愤懑。
  帝公只当没看见,反唤来了贴身的侍徒,递出一道金符,并吩咐道:“三公子近来顽劣,着令罚入青庭铸炉。”
  “帝公!”赤鹤讶然,踏身欲上前求情,然袖口一紧,却是被云汀拦下。
  于陌见此状,大致对此间关系明了三分。但毕竟他是外来身份,到底对帝公的家事不便插手,于是只低低劝了帝公两句,言之动怒伤身,实是不好。
  云汀概是听到了他这话,却也没管,只是双眸里已没了愤懑,眼神化得极淡极浅,像是在做长远的打算,至有几分茫然的把赤鹤看着。
  然就那么匆匆一目,没待她再多品一时,云汀就随着武士一同出了月牙门廊。
  那个花环,他终还是掖藏在袖中,带着来,又带着走了。
  连花的影子都没露一次。
  云汀他刚才那一眼,是不是极怪自己?
  赤鹤颔首,默念他该怪自己的,怪自己如何不出言反抗这一事。
  但反抗二字,于她如何做得出手?
  且不说她能有今日,先是亏了山神的仙骨,后又承了帝公留宿之恩,在这层情面上,她是后生,反了,该是不敬。再论帝公今日此举,便是挑明了自己的身份与云汀三公子的身份不符不合,她若出言不逊,便是不尊。
  不敬不尊的事,别说山神没教她做过,就是她尚为白猫的时候,也没做过。
  她又念起云汀那十九年间将她端在怀里的恩情,左也是恩,右也是恩,只撞作一声默然。
  “赤鹤。”
  帝公唤了她一声,将她从恍惚中提回神来,她回身端端向帝公行了礼,示以自己恭听示下。
  “婚期暂不急,待寻个良辰吉日不迟。于陌与你成婚,实是大喜的事情,到时,我自当再送一份大礼给你。”帝公又恢复了笑盈盈的表情,很是慈和的看着他二人。
  大礼?
  何谓大礼?
  她觉得自己脖子僵僵的,但还是能娴熟的略略牵起嘴角笑了笑,应道:“赤鹤,谢帝公大恩。”
  。
  。
  。
  元屏一言不发默默剥着果皮已有好大一阵,自她进门起就没停过,听她鼻音浓重,还顽笑一句称:“自来是没见过像你这般体质极弱的神仙。”她讪讪笑笑,应道:“或许我就不合该当个神仙。”她这话半分顽笑,半分认真。元屏不是没听出来,然手上动作不停,很有兴致的问道:“如何不该呢?”
  赤鹤没料着元屏会回问她一句,她仔细想想,想到自己如果没当这个神仙,那就不会强融山神的仙骨,那她纵使失了双眸,也还留有一命可活。
  若她不当这个神仙,就遇不上薇萧,听不到肖澜的话,不会让星女受罚下界转世成为梁九儿还受一世劫难。
  若她不当这个神仙,许就不会与云汀有那么多的瓜葛,成今日局面。
  思到这层,她叹了口气。彼时元屏的果子已剥了好大一碗,脱落的果皮在竹篮里堆了个小尖,元屏示意她将竹篮清空,又问道:“想什么呢?”。
  她摇摇头,连着两个问题她没有应,元屏只能揣测一阵,唏嘘道:“我劝你,想要救云汀的想法还是先放一放。”
  赤鹤歪了一歪,赶紧正住手里的竹篮。
  她刚刚那一晃神,确实是在想如何救云汀出来。
  毕竟往日她被罚如思反谷的时候,就是云汀抱她出来的。
  她将篮子放回原处,恹恹道:“可这事是由我而起……”
  “这事怎会是由你而起呢?云汀被罚,与你又有何干呢?”元屏截断她,是不想她自责,利利落落抛来两句不需要她回答的话。
  赤鹤心下一凉,兀自怔神。
  是啊,与我,何干呢?
  见她眼底转而悲凉,元屏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用词,似乎是很容易引起歧义,遂清清嗓道:“咳咳……我的意思是,这事左右,是帝公的意思。”
  对啊,自然是帝公的意思,我不配入他的家门,自是他的意思。
  于是赤鹤愈发悲凉的点点头,元屏自道当了爹妈之后他脑子也越来越不灵光了,又劝道:“我是说,罚云汀的人是帝公,指你配婚的人也是帝公,就算真的要怪罪,怪了帝公怪了云汀,如何也怪罪不到你头上。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只有帝公可以解,你明白么?”
  赤鹤收起几分悲凉,眨了眨眼,木木的又点点头:“明……白。”这两个字拖得很长,她方反应过来元屏是在宽她的心,是在劝慰她。
  。
  元屏舒了口气,再宽慰一句:“那个青庭铸炉,是早年帝公为自己铸兵锻剑的地方。”
  “这样吗?那会不会有大恙?”赤鹤伸手想摸一颗元屏剥好的果子解解神,却被他不露声色缓缓挪开。
  那果子,原是他细心剥给两个孩子的。
  嗯,除了脑子不灵光,元屏还越加的护犊子了。
  “不会有大事。据我所知现在铸炉里除了一个铸剑的老仙和他一名弟子,旁的也没什么人。”他端碗起身,又道:“帝公大概就是纯粹的想关一关他罢了。”
  毕竟思反谷环境恶劣,也不适合长时间的关人禁闭。
  听他一言,赤鹤松了些心神,虽还念着这事,但既然元屏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那看来,也只有再去找帝公求情了。
  于是正想出门,元屏的声音偏又飘然而至:“还有,你也别想着去找帝公求情。”
  这回赤鹤稳住了没有歪,但还是有几分汗颜:“你怎知我想去找帝公求情?”
  元屏揣着袖子,一张脸上很无奈的书满了四个大字“明摆着的”。他默了默,方道:“云汀是他亲儿子,且他是帝公,是一宫之主,凡事自有他的态度。你这边稳住了,他就稳得住,晓得么?”
  话罢,他拂了拂袖结,又意味深长的道了一句:“其实我倒觉得,让那孩子进一趟铸炉,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第五十一章 不是良婿

  入夜,稀疏的斑驳挥洒在月高而远的天幕里,冷空拂过薄衫有些凉,她还是低估了初秋的寒意。
  铸炉的大门紧紧闭着,周遭也确实安安静静。岂知门内门外,即是一般心境两个世界。
  赤鹤默默站了一会儿,自知没趣,便提步想回沁清园去。然走到一半,想到此时回沁清园也是冷清,犹豫一阵,居然又折道往元屏的林荫地去了。
  两个娃娃见她来了免不得闹她一阵,但瞌睡上来说睡也就睡了。赤鹤便在他俩床榻中间搭了个小榻,一来想着对付几天,二来想着半夜两个娃娃有什么动静,她也好照料。
  。
  次日清晨,是元屏将她弄醒的。
  彼时她灵台不清,迷蒙着眼,就惺惺看到元屏面无表情的站在自己榻前,丢出一句:“于陌找你。”
  霎时她瞌睡全无,惊坐间揉了揉头穴,不忘讷讷问一句:“我,我这是在林荫地没错吧?”
  若说她是宿在沁清园,于陌找上门来,她还想得通。
  可是宿在别人的地盘上被人找到,这就有些想不通了。
  眼前的梅林仙君持着他素来油盐不进的一张脸,道:“你对我的林荫地很熟,亦有别人对我的林荫地很熟。”话间顿了顿,似是在斟酌言辞,转了转眼却也没把话说出口,只抛来一句:“我让他在院中等你。”便转过角没影了。
  。
  赤鹤随便梳洗过后,一直对着水镜发愣。
  镜中的自己,是不是梳妆太过齐整郑重了?
  相亲的女子,应该都是这么齐整的。
  不可不可。
  于是她伸手挑了挑毛发,故意将自己的头发弄得凌乱些。又抽起领口闻了闻自己衣衫,这一身倒正好是昨日穿的,已不新鲜,正合她意。
  。
  院内,于陌青青的背影坐在台阶上,穿着身墨绿的衫子,墨绿的外披,还系着根墨绿的发带。
  赤鹤只觉得第一眼望过去,倒挺生机勃勃的。
  只是总觉得在哪见过。
  嗯,元屏后厨有根水泱泱的大萝卜,也是这么生机勃勃的。
  似是觉察到她在身后,萝卜仙君扭回头来,与她寒暄两句,方道:“赤鹤姑娘,我口有些渴,能不能劳你替我倒杯水?”
  倒水?
  相亲的女子,第一次见面该是持着身份,不做递茶倒水的事的。
  于是她应得极欢快,欢快中还透着些荣幸:“好啊,我可喜欢给人倒水了,仙君你等着。”
  “等等!”于陌急急叫住她,又补道:“我要半杯热水半杯凉水,再用这半杯热水兑起半杯凉水,汇成一杯温水……劳驾。”他舒舒然颔出一个笑,最后二字说得极有态度。
  左右不过要杯水,我既想好了不做个有身份的女仙,哪管你是多矫情的公子哥呢?
  因此赤鹤跑得很勤快,一副大肚能容的样子端了杯水出来,而于陌却又不喝了。
  这边放下茶杯,于陌又伸过来一直手搭在她面前,恹恹道:“我日日闲坐着腰不太好,能劳姑娘将我牵一牵么?”
  话罢还有意无意晃了晃手。
  牵手?
  一个持着身份的女仙,是不是该很端庄?
  所以,她极热络的双手盖上于陌的手背,极关切道:“仙君操劳,如此若能为仙君分忧,小仙亦很荣幸。”说着,她还滑过于陌的肩头,作势要将他整个人稳稳的扶起身,似乎对如何能把人架得舒服十分熟练。
  于陌被她引着踏踏朝前走了两步,眼有动容,结巴道:“看,看不出姑娘如此大方,原不讲究男女授受不亲么?”
  “男女授受不亲?不不不,我一介小仙素来不管这些无稽无脑的大道理的!”她泰然一笑,又极淡然的补了一句:“仙君走得可顺?需不需我再签的紧些?”话至一半她手上加力,于陌眼角跳了跳,讪笑道:“挺好,挺好……”
  暗叹她从前,可是被云汀碰碰手尖都脸红想寻个借口避开的小仙姑啊。
  唉,云汀。
  想到现在她又扶又搂的并非斯人,一时有些失神,于陌趁她松劲脱出身来,理了理衣面,端正道:“今日兴致好,我请姑娘去一处好地方。”他轻轻嗓,又补道:“是处我最喜去的,极好的地方。”
  赤鹤一听要出门,下意识就道:“那咱们用不用吃了早饭再去?”
  而于陌却摆摆手,皱眉道:“早饭?我来时已经吃过了。”他依旧笑得很舒然,赤鹤对着他这话反应了一阵,默念自己说的是咱们,并没有特指是让他吃了再去。
  哦,可能他并不知我没用过早饭,以为我在邀他同食?
  又或许他觉得我很挂念他,想要他与我再吃一次?
  思到这层,赤鹤自诩她暗察人心的功夫是又长进了一层,替自己拍手叫好。这番由衷的笑了笑,道:“也好也好,那,还烦劳仙君带路了。”
  。
  。
  。
  好地方,是这幅样子?
  赤鹤站在熙熙攘攘的人间,晒着秋高日头,觉得自己有些木。
  去好地方,需要换男装么?
  赤鹤又抬起自己的袖子,麻灰粗布,短衣布裤,却是刚刚于陌挥袖替自己换的装束。
  她对此事实在憋不住,忍不住唤了于陌一声,礼貌道:“仙君,我们要去的好地方是?”
  一侧的于陌抒怀笑开:“适才到底是在林荫地内,我若直说本君喜欢的是风月之地,那我这张老脸在元屏面前,还要不要了?”
  老脸?
  赤鹤没在意那句“风月之地”,倒对这句“老脸”上了心,又很有礼貌的问了一句:“仙君与元屏……?”
  “同辈。”于陌芸芸笑间,已衣袂翻飞的往前去了。赤鹤心头扒着算了算,望着于陌的背影愈发复杂起来。
  帝公,许了个与元屏同辈的仙君予我么。
  不过这话换个说法或许就不觉得别扭了——
  帝公将我,许给了一个与元屏同辈的仙君么。
  诚然这话听起来还是别扭,但如今,谁许谁,其实都一样么。
  她咂咂嘴,摇摇跟上去。
  。
  。
  。
  莺歌燕舞,春桃漫野。
  这便是赤鹤方方进这片异香扑鼻的场子,最直观最深的印象。
  一裙裙蛇腰水袖的舞女迈着灵活轻巧的步子,一个个烂醉如泥的酒客颠三倒四。呼来喝去的划拳声调笑声,女子的莺笑声娇媚声。
  委实开眼。
  见赤鹤望得呆愣愣的,于陌很称心的笑了笑:“放才你不大在意我说的‘风月场’,我还以为你心性很宽。”
  听于陌这一言,她自醒大抵因着世间男子,大都喜欢羞哒哒的纯情少女,所以于陌才挑了这么个刁钻的地方,想看看她是不是个娇俏惹人怜的女仙?
  那决然不是的。
  于是她舒舒然笑出声,拍了拍于陌的肩,大方道:“因我原来进出此类场地,从来都是大大方方的以原身示人,女妖们待我也极热情,所以这才不当意。”言下之意,暗示于陌还比她拘谨了些。
  特意将她换个男装,实在是她不屑地事情。
  于陌的嘴角果然抽了抽:“女……妖?”
  赤鹤眨眨眼,她托的是幻暝界的景来说的假话,难免嘴漏,只得又圆道:“哈哈……于兄你懂得,毕竟寻常女子,哪称不上一个‘妖’字……”并着一个极溜滑的眼神,耻得她自己都想遁地而去,却还逞着大咧咧的递给于陌满脸心照不宣,于陌恍了一阵,才更咧咧笑道:“哦哦,懂,懂!哈哈哈。”
  。
  二人步入一间较为隔音的厢房,于陌一副很娴熟的样子唤来鸨母点了三三两两歌姬舞女,又点了上品的清酒,看样子,是打算与赤鹤痛饮一番。
  不过……
  带着相亲对象来风月场地,点了歌姬舞女痛饮快活,算是怎么个道理?
  对了,刚刚于陌说过,这地方他很喜欢。
  那该是这位仙君想用这些歌姬舞女刺激自己一番,若是自己今日闹了脾气又羞怯又放不开手脚,那她还是一名合格的端庄女仙。
  可赞今日她心明的境界委实高啊!连这点都悟到了!
  她先是极泰然的笑了笑,后又招了两个歌女过来,一人递给她们一片金叶子,粗着嗓子嘱咐道:“将那位公子好生伺候着,伺候高兴了,这全是你们的。”她还亮了亮分量不小的钱袋,是铁了心要请客坐庄了。
  两个歌女对望一眼,甜甜应了声:“是。”遂呼了房间内全部的姐妹,一拥着全朝于陌亲热过去,于陌正调整了持着一副君子之态,整个人就被女子白藕般的胳膊拥搂住,淹没在四面递来的酒杯里。
  赤鹤觉得自己还不够大方,又特意上前体贴了一声:“于兄可还尽兴?若不爽快,小弟可再着鸨母安排些姐妹进来。不知于兄偏爱哪一款多些?是腰细骨感的,还是丰腴玉润的?还是……”
  “够啦!”
  于陌忽喝一声,众人被吓得停了手,只见他蹙着双眉极为烦躁,挥了挥手遣散了一帮莺燕。清场时,赤鹤没忘将把钱袋递出去,毕竟一帮姑娘也确是卖了力气的。只是……
  只是这位仙君不领情面罢了。
  可他为什么不领情面呢?
  难道于陌……好的竟不是这口?
  她颓然在位子上,有些疲乏的揉揉眼。
  那她没辙了,今日她在于陌这事上用了挺多脑子,实在不想再费心周旋了。
  。
  彼时屋内极为安静,只听见于陌该是饮尽了一杯清酒,将酒杯磕到了桌上,才踱到自己身前,又沉沉将自己望着。
  赤鹤被他看得发毛,清了清嗓,张口道:“那个……”
  仙君你到底好的是那一口,我真不知道啊!
  “赤鹤姑娘。”
  于陌在她面前坐下,深深呼出一口气,神色倒像是换了个人。
  从浪荡公子哥,换成了肃穆使然的仙人。
  一恍眼,赤鹤倒觉得,他应该本就是一位肃穆使然的仙人的。
  “于陌自私、骄纵、不会体贴人、更是个浪荡逐花的公子哥……还望姑娘能明白。”于陌微微垂着眼,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虽说的是他,但却总觉得不是他。
  他顿了顿,恳切道:
  “我不是佳人良婿,实在做不了姑娘的夫君。”

☆、第五十二章 山神之位

  帝公院内静悄悄的,醉凰花落了一地花泥,墙头上蹲着几只野雀互相啄着毛羽,若忽略此下心境,倒是副似画般的景致。
  赤鹤与于陌恭恭敬敬的候在帝公院内已逾两日,却是一面都没见着老人家一眼。
  对于那日于陌所有奇里奇怪的言行举止,赤鹤倒都从元屏的嘴里了解了个大概。
  记得当时她懵懵懂懂回林荫地的时候,元屏是极轻松的叹道:“早知帝公许你的夫君是于陌,我就该劝你事后好好谢谢帝公。”
  何出此言?
  原这位于陌,是崇明宫长一辈里出了名的痴情仙君。然他痴的这段情,与山神一样,是位凡界女子,且早在数百年前,随着佳人香消玉殒,也缘断情灭了。
  然他迟迟不肯重回崇明宫,只一世接一世的候着情人的转世,由出生到消陨,故人化的是草木鸟兽也好,才子亦或莽夫也好,他都候着,守着,是以虽位至大崇仙君,却一直没得个正经仙号。
  身边相熟的仙官都或一或二的替他说过媒事,他倒都应承着,但每次总能把女方气走,落个“浪荡子”的名声。
  谁知这回竟遇见个气不走的赤鹤。
  。
  只他对情缘二字的态度,倒颇让赤鹤慨然。
  她从前认识的爱侣,由鬼王夫妇到山神与娘子,再到琴姬与青言仙君,皆是以命相许,相生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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