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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有鬼-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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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山。
她遇到吴悠那天,也是赶了巧。山间大雨,天气阴冷,她不愿冒雨湿了一身皮毛头发,就缩回原形,藏在深潭旁边的石涧窄缝中躲雨。
就这样,亲眼瞅见吴悠如中了邪一样跳进冰冷彻骨的潭水里,半漂浮在水中一动不动,周身逐渐长出一层又层的头发丝,将他密密缠绕如同黑色的蚕茧一般。
狐仙并不知事,一开始还当吴悠在玩笑,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赞叹,原来凡人闭气竟可以这般久远,果然无愧“万兽之王”的称号。
她再观察几分钟,心里开始忐忑打鼓,只觉得再这样闭气还不死的,要么有鳃是只鲤鱼精,要么,就只能是神仙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狐狸深吸一口气下了水,叼着吴悠裸露的肩膀把他救回了岸边。
吴悠那时已没了呼吸。狐仙不愿放弃,凑在他胸前,却发现他还有微弱的心跳。
有心跳,就有救。
小狐狸心一横,化掌为刃重拳狠击胸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之中一只月白色的玉珠泛着莹莹幽光,正是她的内丹。
她毫不犹豫把内丹喂给了吴悠,不消片刻,他就睁开了眼睛。
事出紧急,她仍是一身狐狸皮毛。
吴悠刚刚悠悠醒转,就看到一只尖尖白毛耳朵的小狐狸,滴溜溜一双褐色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看着他,见他醒来深出一口气,十分担忧地问:“喂,你傻了没?”
吴悠张口结舌,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境。
小狐狸皱起眉头,神色更加不好,伸出湿漉漉的鼻尖顶了顶他的脸,苦恼地说:“难道真是溺水太久伤了脑子?怎么现在还不能说话。”
她伸出毛茸茸的尖爪,四个肉乎乎的小趾竖了起来,歪着脑袋问他:“这是几?”
吴悠花了很久,才终于接受他的救命恩人是一只狐狸的事实。
他穿上衣服,缓和了半日,直到自觉无恙才把内丹还给狐狸。
小狐狸吞下内丹,摇身一变又变成了一个干净漂亮的乖巧小姑娘,巧笑嫣然站在他面前:“喏,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她神色天真无邪,说出的话却险些让吴悠惊掉了下巴。
她说:“不如你以身相许吧?”
方岚听到这里,似笑非笑瞅了瞅詹台。
他耳尖已是通红,眼看瞒不住了,终于低下声音咕哝了一句:“是,狐仙除了爱吃,还十分好色。”
他第一次遇到狐仙的时候虽然年龄尚小,但是已经出落得很是俊俏。小狐仙那时不过懵懂女童一枚,却已经很有些爱美之心,一路跟着他夸了好几句长得好看。
等她第二次再来找他,詹台彼时已十二岁,刚刚有些性别启蒙,已经知道了狐仙好色的特质,对着来找他的小狐仙更是格外注意。
人妖殊途,她再是漂亮可爱总是非我族类。詹台曾经看过她尖头尖脑的狐狸样子,懵懂青涩喜欢是真的喜欢。
可是要想春风一度共赴巫山,那真的是——臣妾做不到啊亲。
吴悠也是如此。
狐仙话音刚落,吴悠额上就冒出一头冷汗,脑海中全是些“狐狸精”的神话故事,生怕自己被“采阳补阴”香消玉殒了。更何况他刚刚才见识过她兽化的样子,初初见面连点感情基础都没有,就要搞这么一出“人兽高H”,实在是太挑战生理极限了啊亲。
小狐狸是恩公,他不忍直面拒绝,犹豫再三终于问:“能换个别的不?”
小狐狸脑袋一歪想了半天,终于回忆起自己最初被吸引是因为吴悠放在深潭旁边的背包。
她脸上一红,凑到吴悠身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拽住他背包的带子,满脸狗腿地说:“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詹台忍俊不禁,无奈地摇摇头,对小狐狸说:“你能幻化人形之后,常常来天门山靠近景区这边,是不是也为了游客包里的好吃的呀?”
方岚微笑着补充:“也为了漂亮小哥哥,是不是?夏天天热,游客到此看到潭水,很多会选择脱衣凫水。你守在深潭旁边,刚好能看个清楚,是不是?”
小狐狸被戳穿心思,半点也不惊慌,大大方方点头说:“食色,性也。”
“喏,《刘海砍樵》听过没?得道的前辈狐仙和英俊健壮的樵夫做一对性福快乐的小鸳鸯。”
“前辈狐仙她,就是我修炼的楷模,前进的目标,一生的爱豆哇。”
小狐狸得了美食,暂时也不去想什么一享欢愉的黄色画面。她领着吴悠到附近一处熟悉的山洞里避雨。两人在山洞里边吃边聊,不经意间说出了很多藏在心里的苦恼。
人呐,有的时候对着陌生人反倒容易卸下心房,像终于找到能彼此倾诉的对象,一次相会之后互道别离,自此再不相见,也没半分秘密被泄露的尴尬和风险。
小狐狸吐槽山间荒凉东西难吃岁月寂寥,十分羡慕吴悠能在光怪陆离的大城市生活,好吃好玩生活充满乐趣,每日身边都有同学舍友相伴。
吴悠吐槽大学生活苦多于乐,当初选择这个专业是为安病床上的母亲的心,可如今课业繁重才觉得日日都是苦熬,十分担心期末考试成绩不佳让父亲失望。姨妈前两日打过电话,语焉不详暗示了父亲像是在处对象,母亲去世不到两年,他就已经逐渐淡忘。自己理智上虽然理解,感情上却很难接受。
十八岁的少年,心事却比旁人想象中的多得多。
其实哪个十八岁的孩子不是呢?
顶着“孩子”的名头,仿佛就可以过上不知世事无优无虑的生活。
可是就连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天真懵懂的小狐仙,也有自己独特的烦恼。
妖精尚且如此,又有哪个红尘中挣扎着的凡夫俗子,能说自己的生活快意又轻松?
吴悠轻轻拍了拍小狐仙的头,说:“要是我们换换就好了。”
话虽是不经意间说出,可是听到自己的耳朵里,却像闹钟嗡嗡响了两声。
吴悠的瞳孔兴奋地放大,语气热血沸腾,对小狐狸说:“变形计听过没有?”
“我们换换!”吴悠说。
他肯,小狐狸却哪里敢啊,连连摆着肉乎乎的小手,惊慌失措:“撒这么大谎要遭天谴的!我才刚刚修炼成人形,连漂亮小哥哥的滋味都还没尝过,万一被天雷劈死了我就亏大了呜呜。”
“不要不要我不要!”
吴悠循循善诱:“你又没有干伤天害理的事,你是在帮我一个忙,应该是积德才对,怎么会犯天谴?”
小狐狸咬着指尖,神色依旧犹豫。
吴悠满意地点点头,干脆放大招:“你变成我的模样,就能住在我的宿舍里。我的舍友可有好几个,个个都是年轻英俊的帅哥!”
小狐狸眼睛一亮:“跟你一样帅?”
吴悠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扯谎:“跟我一样帅!”
小狐狸哎哟叫了一声,漂亮的丹凤眼绽出满满的好色的光芒,拽着吴悠冲进了雨里说:“快!走!变形计去!”
真相大白,方岚恍然大悟:“所以,你就变成了吴悠的样子藏在他的宿舍里?”
小狐狸点点头,吴悠心思细腻,替她安排考虑得十分周到。他上大学的时候新办的手机号给她留在长沙教她使用,自己带走了老家的旧手机号接听吴悠爸爸的电话,还特意仔仔细细将学校的事情都讲了个清楚,这才买了汽车票离开。
两人之后也偶有联系,她若有些生活上的疑问,他也耐心解答替她排忧解难。
可是每次她提出要“换回来”,吴悠就顾左右而言他,或者低下声来求她:“再坚持一下。”
她越想,心里越是委屈,期期艾艾呜呜咽咽,说到后来,豆大的泪珠跟断了线一样落下来。
詹台看得皱眉,说:“难道是有人欺负你不成?明明很想去大城市,怎么非要着急换回来?”
小狐狸哇哇大哭,愤怒地捶着身旁的石滩:“吴悠欺负我!”
“他骗人!”
“来之前,他明明告诉我他的室友全部都是漂亮的小哥哥。我每天回到宿舍,都可以看到漂亮的小哥哥陪我吃饭,到了晚上,还有漂亮的小哥哥陪我睡觉!”
她抽抽噎噎,语气更是愤懑:“等我到了宿舍,才发现一个房间里同住的小哥哥虽然确实有五个,可是这五个,哪个都不漂亮!”
“不,不是不漂亮,是丑!丑丑丑死啦!”她哭得打起了嗝,愤愤不平地说。
第37章 万名塔
“冬天穿的厚,姑且还能忍。等到了夏天,那么小一间屋子住了这么多臭哄哄的丑哥哥,热得我狐狸毛都快掉光了。更过分的是,丑哥哥天天不穿衣服在我面前晃,肥肉耷拉在肚皮上,边打游戏边抠脚,泡面盒子摆一桌,啊啊啊啊真的是辣眼睛啊辣眼睛。”
小狐狸描绘得栩栩如生,听得方岚扑哧一笑,伸手揉揉狐仙的小脑瓜,问:“你最后一次和吴悠联系是什么时候?”
小狐狸摇头:“端午节前,食堂不知为什么会有雄黄酒。我一时托大,险些露出了狐狸尾巴,只能匆匆忙忙逃回天门山。”
她又有些心虚:“我逃回来之后,就再没敢和吴悠小哥哥联系。这么千辛万苦才回了家,万一他又逼我回去怎么办?我可不去。”
方岚点了点头,胡易所说的种种和吴悠失踪的细节确实对得上,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隐隐约约仍是有些疑惑未消。
方岚视线扫到詹台手中抱着的那团头发,心里咯噔一下,问小狐狸:“今天你守在深潭旁边,为什么又会拿这团头发作饵?你在这里,是想钓什么东西吗?”
小狐狸啊哈一声,两手拍在一起,又是兴奋又是纳罕:“你们在水里,果然被这紫菜吸引住了吗?”
她伸出小手把“头发”颠在了手里,饶有兴味地盯了许久:“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下了水就像一团紫菜漂在水中。”
“可是吴悠说,他跳进水潭的时候,这团紫菜却是长长的头发的样子,远远看去像有人溺水,吸引他不由自主前去。可是当他靠近之后,却被凭空生长出来的万千发丝缠绕住,再也没有办法挣脱。”
小狐狸对着“头发”琢磨了一阵,扭过头问詹台:“我试了好多回,这玩意扔下水明明就是一团杂草。为什么吴悠小哥哥会看到头发呢?”
“也许就是物种的差别,也就你们人类能看到呢。”
她心性简单,再是苦恼也不长久,几秒钟后就把想不清楚的问题抛诸脑后,笑眯眯地自言自语道:“喏,做狐仙也要有梦想。我要向我的偶像看齐,虽然吴悠小哥哥拒绝了我,但我不能放弃对别的漂亮小哥哥的追求呀。”
“越努力越幸运,既然只有你们看得到这团紫菜变头发,那我就拿着紫菜到潭水旁边守株待兔,迟早能钓起一只漂亮小哥哥。”小狐狸天真地问方岚:“你刚才,也是看到头发了吗?”
方岚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詹台。
他难得神色严峻,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回忆。
詹台感受到方岚的视线,立刻回神转过头来,冲她若无其事地勾勾嘴角。
“看到了。”詹台避重就轻搪塞过去,还不待小狐狸反应过来,便转移话题反问她:“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吴悠的下落。你知道吴悠去哪里了吗?”
小狐狸果然被他一个问题拐跑,咬着手指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方岚深深瞥了詹台一眼,说:“吴悠为了避免被找到,在半年多的时间里都不曾使用过身份证。”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没有用身份证还能活下去,那只有一个可能,他所在的地方,流动人口较多,对外来人口也比较包容。经济比较健康,能够提供充分的灵活的工作机会给一个离家出走的十八岁男孩子。”方岚皱着眉头说。
“最最重要的是,吴悠没有身份证在手,便没有办法购买火车或者飞机票。事实上,他的的确确没有购买火车票和机票的记录。”
“搭乘顺风车,危险又容易留下把柄。吴悠最大的可能,还是搭乘了不需要身份证件就可以购票的私人承包中巴车。”方岚确实对隐藏身份极有经验,寥寥数语就己经将问题的关键一一点明。
“所以,既要有流动人口工作机遇和较为发达的经济环境,又需要足够多班次的城际中巴可以到达,同时满足这么多条件的地方,只有一种。”方岚说。
詹台点点头,接口道:“旅游城市。”
“吴悠搭中巴,不可能走太远。这附近,最近的一个旅游城市,就是凤凰古城。”
湘西凤凰古城,距今己有四百余年历史,背靠沱江,青山绿水,古城之内有湘西竹楼,也有清代遗迹,翻新了石板街入驻了许多文艺小店,最近几年是文艺小清新们最喜欢驻足探秘的新兴旅游城市。
方岚和詹台对视一眼,吴悠刚满十八岁,正值中二期的尾巴,又很有些家庭和学业的纷扰,为了逃避现实躲去凤凰,倒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一件事。
方岚轻轻叹口气,补充道:“除此之外,吴悠弹得一手好吉他,还很喜欢唱歌。听吴悠爸爸说过,他读高中的时候,还曾经动过艺考的念头。”
会弹会唱,就能在凤凰的酒吧找份弹唱的工作糊口。
这就是了。詹台心里愈发有把握。
古城虽不大,要找人却还需要费些工夫,詹台不愿再耽搁,扭头对小狐狸说:“我们要去凤凰古城找吴悠,借你鼻子一用,跟我们一起去吧。”
小狐狸头摇得好像拨浪鼓,坚决拒绝,满脸警惕。
詹台半点也不着急,施施然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湘西凤凰有一句名言,叫遇见一座城,邂逅一场艳遇。”
“艳遇,知道是什么吗?就是漂亮小哥哥呀。”詹台勾勾嘴角,面不改色地说。
狐仙的命门果真是好色。
三人上了去往凤凰的中巴车,方岚还在默默地想,等这次找到吴悠,她得好好教教小狐狸才行。
美色误人,藏在精致皮囊之下又不知是怎样的一颗心。
无论爱上什么样的人,外貌党大多过得更辛苦些。
毕竟美丽的东西来之不易,想要据为己有,又怎会没有半点代价?
三人到凤凰的时候已是傍晚,踏着北门城楼的夕阳进了古城。
石板街华灯初上,正是周围酒吧好生意的时候。
小狐狸束手束脚跟在方岚和詹台的身后,沿着沱江边上一家接一家酒吧转悠。
等走到万名塔旁边的小巷子旁边,小狐狸骤然停下脚步,抽抽鼻子道:“就是这里。”
第38章 南华山
小巷阴暗狭窄,两旁的墙壁上湿淋淋,一滴一滴往下漏着水。
詹台顺着声音往下,在巷口看见一个狭窄的地下暗口,露出一小截阴暗的楼梯。
三人沿着楼梯下楼,一道小小的防火门紧闭。詹台侧耳贴在门上略微停顿片刻,眉头微微皱起,轻轻推开了门。
门开的那刻,巨大的声浪仿佛冲击波一样呼啸而出,险些将三个人掀翻在地上。
房内是山崩海啸一般的蹦迪音乐,并不算大的地下室里光怪陆离,密密麻麻站满了晚场蹦迪的青年男女,灯光阴暗荼蘼。
小狐狸“哇”一声,被震天响的音乐吓得倒退两步,噙了一眼热泪,说什么也不肯进去。
方岚拽住詹台:“别逼她,地下室空气不流通,味道复杂,就算她进去也难说顶多少用。”
詹台像是有些意外,松开手,跟在方岚的身后下楼。
“你对她倒挺体贴的。”他终于没忍住,略带些埋怨不解道,“怎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像只刺猬,对我这么心黑手狠毫不留情?”
方岚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扬了扬眉毛没说话。
詹台却不愿轻轻放过,伸手拦住她。
他现在对她的性格已经渐渐摸清楚了些。
她平时看起来冰冷严肃,不爱搭理人,十句问话最多回上一句,若是与她开玩笑,还要被她连讽带刺狠狠怼回。
相较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既没有活泼阳光的可爱,也没有温柔体贴的暖心。
但她越是表现得不近人情,越是常常有些吃软不吃硬的矛盾之处。
两人有时斗嘴斗得狠了,眼看就要不欢而散。
他只要脸色一暗,压低声音作出一副阴沉苦涩的样子:“总归我初中都没人供着读完就得出来闯荡江湖,想问题自然比不过你清楚。”
她立时便偃旗息鼓,上一秒还机关枪一样怼天怼地的伶牙例齿,立刻变作了哑口无言,结结巴巴打圆场:“你实践更多,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她像是极怕欠人人情,三人一路出行,小狐狸又是个爱吃爱闹的,见到了葛根饼香豆腐馋得挪不开脚步,眼珠子恨不得掉进锅里。
他无奈,给小狐狸买了零嘴,末了总不忘给她捎带一份。
方岚却不肯要。她拒绝他的方式十分惹人恼火,像是特别懂得如何最快摧毁一个男人的自尊心。明明是几块钱的玩意,非坚持着要转账给他,生怕跟他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一开始气得咬牙,恨不得甩手就走懒得理她。
后来摸准她脉门,眼一低眉一垂,踩准了点道德绑架她:“我们下九流,赚到的钱是没你们读过大学的人干净。”
演戏谁不会啊?詹台暗戳戳地琢磨。
戏精还得戏精来治,他愈发把自嘲神伤的本事磨练得炉火纯青。
赌的,就是她心软松口的那一刻。
这次也是一样。
詹台伸手拦住方岚,眼神黯淡垂着肩膀,特地放低了声音问:“我哪里得罪你了吗?是不是我那时候居无定所穿着邋遢,惹了你看不起?”
这话若被老白听到,定然要仰天大笑再骂两句詹台:“莫豁我!”
他詹大师道上成名好几年,会缺钱用会没房子住?
方岚皱着眉头看他,眼神中也充满了疑惑,分明半个字也不信。
詹台咬牙低垂头,半晌没动。
就当他几乎破功,准备抬头换一个话题的时候,她竟然开口了。
方岚声音清冷,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知道不知道失踪人员的家属,最恨的是什么?”
詹台一愣,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神情却还镇定,继续说:“亲人失踪,最初你会怀疑,怀疑这是一个恶作剧,怀疑自己还在梦中,不愿意相信为什么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渡过最初的阶段,你会愤怒,心里充满了天涯海角也要将亲人找回来的斗志。莫名的愤怒夹杂着飙涨的肾上腺素,会让你整个人陷入一种奇妙的亢奋。彻夜不眠,彻夜不休,仿佛用不完的精力,像个疯子一样。”
她在昏暗的灯光下抬起头,右半边脸陷入一片阴影。
“我最长的一次,九天时间,只睡了四个多小时。到了最后,人仿佛踩在棉花上,心跳声音大得恼人,像是每一秒钟都有可能猝死。”
“你知道这一个阶段之后,下一个是什么吗?”方岚问。
詹台抿紧嘴唇,摇摇头。
“是绝望。”方岚微微笑了笑,唇边浮现两只梨涡,恬淡的微笑却看得詹台莫名心惊。
“绝望来临,意味着有人认命。可是不认命的那些,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挣扎,不愿放过任何一颗救命的绳索,也早已经失去了辨别真假的能力。”
“失去了辨别能力,就会不遗余力去尝试任何一种可能性。”
方岚顿了顿,继续说:“亲人失踪,绝大部分家属在寻找的过程中都会张贴寻人启事提供可供联络的个人信息。”
“很多骗子,明明没有失踪亲人的消息,也会打电话谎称知道内情,想方设法从你手中骗出钱来。”
“这些骗局并不高明,甚至破绽百出,可是绝望的家属失去了辨别能力,就很容易上当受骗,甚至散尽家财也没能找回失踪的亲人。”
詹台轻轻点头,趁火打劫的各路骗子轮番上场,直到家属身上最后一滴血汗被榨得精光,真实的情况比她描述的还要凄惨。
方岚轻轻地说:“你知道所有骗局里,家属最容易上当的是哪一种吗?”
他其实知道答案,却实在不愿意说话。
自来劣币驱逐良币,他身在这滩浑水之中,又怎么能说自己绝对清白。
“所有骗局里,家属最容易相信的,就是道上出了名的高僧大师。”方岚淡淡地说。
“金钵罗盘糯米山,圣水黄符塔罗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
“一个油光满面的大师眨眨眼睛说上一句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便要红包奉上,换一张薄如蝉翼的黄符纸贴在床头。”
隔着一臂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她语气中藏也藏不住的戾气。
他不能也不愿辩解。
罪,是同行所做。
可是罪,确无可恕。
她初见,原来是把他当做坑蒙拐骗旁人救命钱的人渣。
第39章 白鹭洲
想清楚这点,他又是委屈又是恍然,既想好好替自己辩解,又觉得两人相处这么些天,她若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看不清楚,那他解释再多又有什么用?
他心里烦躁,说出口的话也透着几分冷硬和自嘲:“你既然万分看不上我们这些同道,又何必去查这些妖魔鬼怪的案子,还非得跟我们这样的烂人人渣打交道?”
他话虽出口,却情不自禁地期盼她开口否认,可等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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