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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有鬼-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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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失踪案,和消失的未婚夫。
像穿针引线一样将迷雾中的一点点星光串起。
詹台干脆直接挑明:“和你的情况不一样。无论陆幼卿是什么情况,你都全须全尾没有出事。可是温碧芝死状甚惨,两人年龄差距这么大,按常理推断,也是阿Mark的嫌疑最大。”
畏罪潜逃,和寻找失踪的受害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落脚点。
方岚抬起头,目光澄明清亮:“所以,我才想用碧盏云蜡。”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放手一搏。
可是除了这个,又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还有我,让我来帮你。”他也蹲下身,目光与她平视,带着丝毫不再遮掩的关情。
可能他被闷热的海风吹晕了头,胸口闷痛,只想不顾一切发泄出来。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将放在她肩头的手拿下,又落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他的心意从来未曾说出口,可是在这样一个时间,他这样一个动作,已经将一切的一切都讲了个明白。
方岚却异常平静,平静如波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意外的神情。
也许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和他无底线的包容和容忍之中,她早已经隐隐约约觉察到了他的动心。
也或者,她一次比一次更生硬的拒绝与逃避,就是为了避免心迹被剖明这一天。
“你不该喜欢我。”她心如止水,没有半点波澜。
他没想到她会说破,先是羞赧,再很坦然,双手一摊。
已经这样了,再去计较这个又有什么意义。
“你没听过吗?温柔乡是英雄冢。”詹台笑得一身轻松,“我是英雄啊。”
方岚眉头一蹙,眼神带了责怪飘了过来:“我都这么努力不温柔了,你喜欢我哪点?”
“我颜狗啊。”他笑着打趣,笑意却未达眼底。喧嚣热闹的夏夜街头,他却像身处寒窑遍体生凉。
方岚轻轻叹气。
一条不归路,何苦两人走。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她一抬头,就看到他神情恳切,带了难以察觉的哀求。
“阿岚,让我帮你。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你以碧盏云蜡为酬,好不好?”
他嘴唇抿起,还有一句话未曾说出口:“让我帮你,让你这条路没这么难走。”
这样才不会但凡有机会,都惦记着寻死来解脱。
夜色渐深,两人在路边的老店各自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呑面。
“你这两天都住在哪里?”詹台知道她出门行李一贯不多,扫了一眼她随身的登山包,估摸着所有的行装都在这里。
方岚轻咳一声。宝康路往前有个小小的星光游乐场,凌晨一时之后不会有人。
她合衣躺在滑梯上,靠着温凉的塑料梯面渡过并不漫长的夜。
“这样省钱。”方岚无所谓,“我身上的钱都折在温碧芝这间公寓的租金上。今晚原本打算去睡的,不住白不住。”
“你呢?敢住吗?”她扬起眉毛,挑衅般看着他。
詹台失笑,吃完面便走得比她还要快些,率先进了电梯。
房间内还与他们离开时一样,詹台上前一步拉开窗帘,维港慑人的夜景映入眼帘,让他看得挪不开眼。
身后传来水声,是方岚在浴室冲凉。
他转身从卧室的床上抱下一床被子,平铺在客厅的地板上,铺成小小一张床。
方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詹台不但铺好了自己睡的床,还在吧台上摆好了铜金盆,在旁边放了一小袋糯米。
詹台听到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对着方岚笑笑:“快来。”
方岚头发还半湿着,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布置,问:“有用吗?”
詹台唔了一声,说:“总得试试,死马当做活马医吧。”
说完,他右手自袋中捏出一小撮糯米,左手捏诀,凝神静气,糯米纷纷扬扬自他掌中落下,慢慢在铜金盆中积成一座糯米小山。
一根阴沉木筷自上而下插了进来,黄纸符上泛起火光,在筷尖上环绕一圈,符灰四散开来缓缓落在白色的糯米山上。
白底黑灰,格外突兀。
詹台闭上了眼睛,薄唇轻启口中念念有词。
方岚的视线从糯米山上挪开,又落在了詹台的身上。
她从明白他的心意之后,才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端详他。
他的皮肤白皙,闭上眼睛的时候还显得有些过于清秀。可方岚知道,他的眼睛却格外有神,并不算大,却有着完美的弧度和水润的眼珠,目不转睛看着别人的时候,就会显得格外值得信任。
詹台的睫毛又长又浓,像把小扇子一样。眉毛修长,在眉峰那里轻轻扬起,又让他的整张脸显得很有精神。
他长得确实好看,性格也很活泼,嘴甜心软,还有侠义心肠。
他才十九岁,本应该读大学的年纪,却已经在江湖里吃了很多苦遭了很多骗。
如果詹台读大学,应该会是最受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不知要夺去多少女孩子的心。
像幼卿一样,她的幼卿。
方岚第一次遇见幼卿,是在陆叔叔的家里。
她和幼卿同岁,都在读小学二年级。
她童年不幸,摊上了懦弱无能的母亲和绝情绝义的父亲。母亲还在孕中,父亲就已经出轨有了小三。她不到两岁的一个晚上,睡梦中被父母的怒骂嘶吼声吵醒。
绝望的母亲抱着惊恐哭泣的她,眼睁睁看着暴怒中的父亲摔门而去。
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母亲在附中的初中当语文老师,陆叔叔在高中部教英语,还兼班主任。
两个人在不同的校区,彼此之间也不过知道个姓名,点头之交罢了。
一直没什么交集。
直到她六岁那年,陆叔叔的妻子,幼卿的妈妈,因病去世。
幼卿和她不同,人生的前六年一直生活在温暖疼宠的家庭氛围中,即使是他妈妈在乳腺癌的晚期已经形销骨立,却还能保持乐观坚强的心态,给儿子和丈夫留下数十封厚厚的信件。
后来的很多年,她和他都在每年他生日那天一起拆母亲留下的信,感受一个伟大的女人临终前的哀思和不舍。
在截然不同氛围中成长,幼卿受父母庇护,性情格外宽厚,她却要早早支应家庭,护住胆小懦弱的母亲,性格敏感,很有几分见不得沙子的尖锐。
八岁那年,她的妈妈和他的爸爸决定重组家庭,幼卿接受他们四口的新“家庭”,却比她要快上许多。
要是时间能够重来就好了。方岚静静地想。
要是能够重来,她一定一分一秒都不和他分开。
可实际上,他们也从来没有分开过一天的时间。
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再到高考之前,他拿着她的志愿照抄了一遍,高出录取线四十多分,跟她读了同一所大学。
别人都夸她好看,她却觉得自己不及他美好的万分之一。
那些暗恋的心情像是野蛮生长的杂草,不经意间将一颗柔软的心层层裹挟。
感情像是个阀门,被撩动了心又哪里能轻易收的回来?
暗恋就是自虐,虐身又虐心。
她想了又想,还是挺起胸膛。她姓方,他姓陆,有什么不敢想不敢做?
青梅竹马的陪伴,相依为命的依赖,还有什么比得过这样的情分?
何况,她长得还算不赖!
男生不都喜欢漂亮姑娘?
她想着想着,又对自己多了分自信,打电话把他从宿舍里叫下来,在四宿舍昏黄的路灯下,对他表了白。
“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不是亲人的喜欢。”她面上坦然,手指却缩在衣袖里,狠狠地绞在一起。
他却像是十分愕然,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半晌才说了一声:“我知道了。”
她难过了很多天,也一连避开了他许多天。
等幼卿好不容易再堵到她的时候,就看见她瘦了好大一圈,入学前买给她的连衣裙,现在宽宽大大地罩在她的身上。
他叹一口气,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说:“你也太倔了。”
自此,人生美满岁月静好。
方岚觉得自己曾经受过的那些苦,上天都以陆幼卿这个人,补偿给了她。
詹台长长出了一口气,皱眉想了片刻,转过脸才发现方岚怔怔地看着他发呆。
“怎么了?我太帅了是不是?看傻了?”他嘴角勾起,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方岚回过神来,避开他的手,问:“怎样?有效果吗?”
效果说有,也说不上,说没有,多少倒还沾一点边。
詹台沉吟片刻,问方岚:“你的化尸水是在哪里找的?”
方岚一愣,说:“红矗α榻滞恋孛砼员叩囊惶跣∠镒永铮恿讣业昶潭悸粜┫阒蛑铰怼1陶翟评荒贸隼矗思揖兔髀氡昙郏氲阋膊荒选!�
也是,香港北接两广,南连东南亚,市场广阔来源分明,不比内地限制诸多。
市场过了明路,就有供给有需求,有平衡也有价格。
她买这一瓶化尸水,还真的称不上难。
方岚疑惑,问他:“怎么?这还有关系?”
詹台唔了一声,却没有正面答她。
有没有关系,他也不知道。
方岚不依不饶:“你问米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詹台叹口气,说:“每年盛夏七月半,阎王施恩大开鬼门关,无数孤魂野鬼在阳世游荡。”
“正是应了那句,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家家户户置办下冥衣纸镪带去十字街头,去找乌衣白发的神婆念念有词地焚化。有些人贪得无厌,还要拿了旁人的八字来作鬼。神婆脱下脚上脏污恶心的黑布鞋,将那八字藏在黄纸小人中,口中污言秽语一连串骂出来,手里还要不停地拿鞋底拍打黄纸小人,替雇她作法的主家出气。”
“备祭品,搭高台,唱彩戏,抢孤品,热热辣辣哄闹整晚不停,朝早起身,还要继续再派平安。”
“是为盂兰节。”
“铜锣湾地铁站E出口,沿记利佐治街一路行至高士威道,便可看到高约十米的盂兰节正坛,端中立在维多利亚公园中间。”
方岚听他这一连串路名报得娴熟,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詹台眸光晦暗不明,神色阴阳难辨,土生土长的西北汉子,脱口而出竟是纯正的粤语:“阿Mark话卑我知嘅。”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是:阿Mark告诉我的。
第63章 摆花街
方岚大骇,一时竟分不清楚面前这人究竟是谁,连连后退几步。
她脸上疑虑重重,明显带了防备,右手不禁就往吧台上放着的那袋糯米摸去。
詹台立刻黑了脸,一把把她揪过来,怒道:“干嘛?以为我被鬼上身?想拿糯米丢我?”
方岚见他一切如常,略松口气,打开他攥着她胳膊的手:“怎么回事?你问米问到的却不是温碧芝,而是阿Mark? ”
她顿了顿,又有些恍然:“阿Mark也死了?”
问米问到的,只能是死人。
她心里知道的门儿清,找寻幼卿的时候,才一直以来不敢也不愿尝试。
她打开他的手的时候用了点力,此时詹台挨她一掌的手背有一点点辣辣地疼。
詹台轻轻摩挲了下,心里却有种异样的酸胀,不由暗骂自己抖M,越是被她简单粗暴地对待,越是有种两人已经亲密无间的错觉。
他想到这里,就有一点意兴阑珊,说话也带了几分漫不经心:“嗯,阿Mark也死了。”
问米就像是四位数的算术题,道理谁都懂,上手也会做,但要做得又快又准又好,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他业精于勤荒于嬉,这段时间心思都在方岚身上,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上手,刚才作法的时候就多少有点心虚。
奔着温碧芝去的,黄纸符里生辰八字也写的是她,可最终开口的却是阿Mark,低沉的声音抑扬顿挫,他听了半天,才明白是在讲香港每年七月十四的盂兰胜会。
盂兰节是潮人传统,很多三四十岁的香港人都有过类似的幼时记忆。盛夏七月半的傍晚,牵着阿妈的手,到摆花街边,到鹅颈桥底,找那些上了年纪坐在街边的老阿婆。
阿婆面前摆一个黑漆漆的铁皮箱子,里面摆上一层层元宝纸钱糯米绿豆,点上烛火。沟壑纵横的脸像是隐藏着深深的怨恨,用手里擦了香灰的鞋底拼命砸面前黄纸符剪成的小人,口中怨毒地叫骂,越大声越招前来的帮衬的顾客满意。
“打你个小人头,等你有气冇定透;打你个小人手,等你有钱唔识收;打你个小人脚,等你成世没鞋着……”
画面是那样真实,又是那样的古朴。
詹台仿佛透过阿Mark的眼睛,窥到了他童年夏夜的某一个瞬间。
詹台垂下眼睛,想了想,回头对方岚说:“死者为大,既然他已经说得这样清楚,不如明天我们还是去看看?”
铜锣湾地铁站E出口,沿记利佐治街一路向前行至高士威道,便可以看到维多利亚公园门口的女皇铜像。
方岚倏地笑了一声,又摇了头,对詹台说:“每个城市都有些恶俗的鬼故事,一贯讲究风水的香港更加不能免俗。汇丰银行大楼楼顶放了数座铜炮,正对中银大厦,就是为了避它尖刃煞气锋芒。”
“维多利亚公园也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本港十大鬼故事之一,你想不想听?”她神色轻松,想来是觉得这个故事荒璆至极。
詹台眉头不易察觉的一动,歪过头来倒显得很有兴趣,冲她点点头。
“听讲,篮球场旁边的男厕所,里面的镜子用的是铜镜,因为任何玻璃镜贴上去,都会因为阴气太重而裂开。”方岚低声说。
詹台噗嗤一笑,强忍住心里的鄙夷。阴气太重碎玻璃?拜托,阴气又不是锤子。
他不想打击方岚的积极性,便装成很好奇的样子:“然后呢?”
“阴气太重,是因为这一面墙上的镜子,曾经目睹了一桩全港知名的奸杀案。十五岁的中学生放学归家,却被中年大叔拖入这间厕所奸杀。因年代久远不曾留下物证,所以警方即便拘留了案犯,他却咬死也不认罪。”
“警方无计可施,便将案犯带进这间厕所,哪知墙上的镜子一看到他的脸,竟然像放默片一样将案发当晚的情形重现。案犯见上天显灵,鬼魂亲自来报怨,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认下了自己禽兽不如的罪行,最终遭受了法律的惩罚。”
“这件事后,这面曾助冤情得解的镜子就被装成了铜镜。”方岚笑笑,指了指前方的篮球场,说:“就在那里。”
詹台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倒真的看到了喷水池后篮球场边,一座灰白色的小房子,顶端白色的一个小尖,上面画着朱红色的男女指示牌。
和其他香港的公共设施一样,小而干净,小而规整。
詹台长眉轻轻一挑,轻笑道:“我进去看看?”
方岚咦了一声:“编得这么荒谬,你也信这个?”
詹台笑了,没答话,心里却琢磨这样流传甚广的鬼故事,能切实讲到地名的,大多数很多年前多少有些说不清楚的渊源。
倒不是说真的有这面像录像机一样的铜镜,能够帮助警察探查冤案。
而是这样的传言,可以以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来掩盖真正的事实真相。
比如这镜子,被人传得神乎其神,又带了因果相报的正义,既可以分弱些旁人对这案子里其他细节和逻辑的关注,又可以保护这面镜子,若是真有些去不掉的妖孽必须得由黄铜镇压,那这个镜子破案的小故事便可完美解释,为何这面镜子需要用黄铜而制。
避开不必要的猜想和恐慌。
他走进了篮球场边的男厕所,进门竟还是一座小小的白拱门,连厕所都设计得十分精巧。
洗手台上三面镜子,正对着四方白墙。镜面虽小,设计却好,能照进人全身,是面连身镜。
卫生间不大却很干净,在巨大的法国梧桐的遮挡下,显得有些阴暗。白色的小便池需要上两级台阶,旁边是两扇朱红色的门,半开半掩遮蔽着。一面小小的窗户被多条栅栏围起,中间露出小小一块方,斑驳的树影从窗户中漏下,在黑白马赛克的地板上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空调很冷,詹台不想久待,便懒洋洋的抬手摸了摸面前正对的那一面镜子。
不锈钢的,和黄铜没有一星半点的关系。
哪有什么铜镜?哪有什么阴气?
不过又是酒足饭饱的时候流传在校园聚会的脑洞故事罢了。
詹台转身向外走。
却突然听到了一个小小的声音。
滴答。
像是水龙头没有拧紧。
他回过头,倒退两步走到洗手台前。两个水龙头都是自动出水,清晨的篮球场人并不多,男厕久没有人用过,洗手台和水龙头上空空如也,没有半点水渍。
詹台心里浮上了一层异样的感觉。
他的视线挪向身后那两扇半遮半掩的朱红色厕所门,身子顿了一下,就朝马桶的方向走去。
洗手池距离卫生间,还须上两级台阶。
半遮掩的门罢了,门很重,不过一推就开。第一扇门没有半点阻碍,吱呀一声便大开,略有些泛旧的马桶盖子合上,地面干净,也没有水渍。
不知为何,墙上的窗户像有一阵清凉的风钻了进来,朱红色的门被风吹动,砰地一声巨响之后紧紧合上。
詹台一愣,再从隔间走了出来,去推第二扇门。
却推不开。
也不是完全锁死似的推不开,而是像有人就躲在门对面,玩笑一般与他对抗。他推门的力气用得大些,对方便也大力一点,将门紧紧怼了回来。
他如果松开手,对方便也松开力气,还露出小小一截门缝,透出些许亮光。
詹台也不生气,他在江湖上走得多了,防身的法器总是随身带着,现在也不大动作,只悄悄探手进裤兜,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绿豆来。
绿豆唰地一下砸在朱红色的门板上,又扑簌簌地落在地上,发出一阵阵跳跃的轻响。
声音像有节奏一样好听,而门内与他对抗的那人,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松开了手底下的力气。
詹台推开门。
饶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詹台还是大吃一惊。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柔顺地坐在泛黄的马桶上。
她看起来很年轻,圆圆的杏眼,眉毛高挑,下巴像剥了皮的菱角,露出小小白白的一个尖,一头打理得很完美的褐色短发,小巧的耳垂上缀着极为圆润的珍珠耳钉。
非常漂亮。也别有风情。
可詹台知道,她绝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年轻了。
她虽然笑着,可是表情却十分僵硬,牵线木偶一样皮笑肉不笑。
她虽然瘦削,但是颈边的细纹和垂下的肩膀,都无不昭示着她已经不再年轻娇艳。
还有,她的皮肤虽然依然紧致光滑,可是脸颊两侧凹凸不平的曲线,都让人联想到那些金线入脸提拉肌肉的传言。
美人迟暮,仍风情万种。
这样的女人,他只认得一个。
温碧芝。
詹台皱着眉头,问:“温碧芝,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甫一出口,詹台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青天白日,艳阳高照,市民游人众多的维多利亚公园里,怎会出现一个半年多前已经被剖肠破肚而死的女人!
温碧芝是鬼?
詹台下意识就想从伸手抽出桃木短剑,却鬼使神差停了下来。
不,不像。不是鬼。
他詹台再落魄再被蒙蔽,都还不至于分不清人和鬼。
她不是鬼,那就只有一个结论。
他不是人。
第64章 深水埗
詹台想到这里,方才还混混沌沌的头脑却逐渐清明起来。
天光大明,他青天白日里见一个死人,违背纲常伦理。
可若说她不是鬼,难不成他不是人?
詹台双手握拳,紧紧攥起,再将前情后事细细思索一番,心里渐渐有了眉目,干脆咬紧牙关问温碧芝:“我们到底在哪里?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这绝不是维多利亚公园旁边普普通通一间男厕所。
如果他和温碧芝都没有出问题,那么就是两人相遇的地方出了问题。
他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到的这里?
最大的可能,还是问米的时候出了岔子。
也许是因为碧盏云蜡被他背在身上,还有什么说不清楚道不明的能力他没有考虑清楚的?
所以在问米的时候才会产生幻觉,他和眼前这位温碧芝,都被困在虚无幻境中?
自从遇到阿Mark之后,他和方岚之间的那些对话,今天早上的维多利亚公园,和这一番有关球场和镜子的鬼故事,都是他脑海中的幻觉?又或者都是碧盏云蜡营造出来的幻觉?
詹台轻轻舒一口气,事已至此,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出岔子到底出在哪里,自己怎么才能破开这个局。
也不知道方岚有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有没有想办法来营救他。
他低头看了眼端坐在马桶上的温碧芝,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詹台以为温碧芝会笑着抬头回答,说这个问题好生奇怪,我明明是在自己家中云云。
毕竟问米若是出了岔子,他此时人应当好端端地站在温碧芝出事的公寓中。
可是没有,她微笑着抬头看他,目光却像是穿透他的身体,落在远处的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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