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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有鬼-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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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鲤鱼。”
“其实嘛,不过就是条二十多块钱一斤的虹鳟罢了。”
詹台微微一笑:“这还不算什么,前两年三文鱼水涨船高的时候,我还听闻它化作三文鱼的模样,四处吹嘘自己是得道成仙的三文鱼呢。”
方岚哈哈大笑,詹台也跟着她一起笑开:“赤眼虹鳟出身下贱,就更喜欢捏造些高贵出身来糊弄些不知内情的小妖怪。”
“其实它道行原本不低,正经修炼未必不成正果,可偏偏要走这偏门捞钱,做个假冒伪劣的二道贩子,实在是可惜了。”詹台慨叹。
三人已经回到店中,詹台关了店门,从柜台里面挑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黑坛子,凑在坛口闻了闻。
鲤鱼精瘫倒在地,脑后仍软了半面。方岚接过詹台手中的酒坛子,自上而下将酒浇在鲤鱼精的头上。片刻之后,地上的鲤鱼精摆了摆鱼尾,睁开了失神的双眼,悠悠醒转。
它大概是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脸上死灰一片,连求饶的话都不想讲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看破生死的模样。
方岚既然无恙,詹台心头的怒火便渐渐平息了许多,此时看鲤鱼精这模样反倒觉得有些好笑,伸出指头戳了它一脑门道:“现在知道怕了?刚才用鱼鳔骗我的时候,哪里来的胆子?”
鱼鳔?刚才鲤鱼精言语之间对自己不敬,果然是为了激怒詹台。詹台愤怒之下用羽毛戳向鲤鱼精,反倒被它祭出了鱼鳔来抵挡,丢车保帅。
鱼鳔之中以气体为主,尤以氧气最多。鲤鱼精属水,詹台又擅火攻,难免会以火焰助攻,正巧中了这鲤鱼精的陷阱。
鱼鳔被羽毛戳破,大量氧气如同气球爆炸一般倾泻而出,遇上詹台火攻的火苗,立刻窜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好在詹台反应够快,凌空翻过躲开,否则现在一张白皙的俊面定然已经被火燎伤。
方岚心中一阵后怕,对鲤鱼精不由心生恶感,探手向前又揪了它一片鱼鳞。
鲤鱼精痛得飙泪,回头看见是她,知道她是詹台不可碰的逆鳞,只能敢怒不敢言忍了下来。
“陆家小儿,十年前我与你师徒三人明言在先,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永生不复相见。”鲤鱼精愤愤不平道,“你如今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头,莫不成是想毁约?”
詹台毫不在意,理直气壮道:“不瞒你说,师父和师兄早已作古。如今阴山十方既然由我当家作主,以前定下的盟约还算不算数,自然也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十年前,我师父年迈,师兄和我尚且年幼,被你诡计多端施计欺瞒,如今我已长成,道法精进不少,十年前定下的不平等条约,总也该重新跟你计较计较。”
他少年得志,每每谈及自身都难掩骄傲自得的语气。
方岚初见他的时候,只觉得他这股不知何处得来的傲然自满十分招人厌恶。可如今他入她心上,她再看他这般意气风发的样子,却心中满满都是喜悦甜蜜。
“你们当初定下的不平等条约是什么啊?”她凑上前去,小声问。
詹台笑笑,靠近她的脑袋,嘴唇贴在她耳边,呼出的热气熏红了她白皙的脸庞:“也没什么,就是做了个交易。”
“黄河鲤鱼穿行黄河,自甘陕一路往东,穿过晋豫鲁多地,溯溪游水,清淤穿泥皆不在话下。师父当年听闻龙城柳巷有一只成了精的黄河鲤鱼,呃,十分好奇。”他轻咳了一声。
地下躺平的鲤鱼精险些一跃而起,气得连声音都变了调:“陆家小儿空口白牙,讲话要凭良心!你那黑心师父哪里是好奇,黄河鲤鱼能穿泥沙,你那黑心师父看中了泥沙淤泥中不见天日的古董宝贝,分明是要捉了我去替他寻宝。”
詹台脸上一赧。他自己出身不好,师父和哥哥都是恶人中的恶人,以前一贯躺平任嘲,任谁说起旧事不过嘿嘿一笑毫不介怀。可此时在爱人面前,却偏生有了自己丢份伤自尊的感觉,恨不得一刀下去灭了这鲤鱼精的口。
他抬眼偷偷瞥方岚,发觉她面色如常,才微微松一口气,坦然道:“我们来了之后才发觉这道上出了名的黄河大仙鲤鱼精,原是一只不入流的赤眼虹鳟,骗人的。”
詹台伸手戳了戳那鲤鱼精被方岚拔去鱼鳞之后裸露的嫩皮:“喏,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五十步笑一百步罢了。”
他们师徒三人和鲤鱼精大战一场,谁也没胜过谁,反倒因为情急之下詹台祭出白骨梨埙破阵,反倒被这鲤鱼精看穿了身份。
“阴山十方!”鲤鱼精极为忌惮白骨梨埙,一眼便认出詹台的法器,望向他们师徒三人的眼神藏了深意。
“师父当即下了杀手,可是当年我气虚力弱,白骨梨埙吹不出力道,何况当日只道它是黄河鲤鱼,准备不足,并未取来白头鹮鹳,交战之中很是吃亏。”詹台将手中白色的长羽拿出,晃了一晃。鲤鱼精面色铁青,看着白头鹮鹳,久久不语。
“师父年迈,哥哥天赋又很是一般,我们三人一鱼僵持一天一夜难分胜负,之后终于立下盟约。赤眼虹鳟对我师徒三人的身份缄口不言,而我三人放他一马,永生不复相见。”詹台说。
阴山十方,怀璧其罪。他们三人隐姓埋名多年,险些坏在一只赤眼虹鳟身上。
鲤鱼精愤愤道:“我早该知道你们不讲信用…如今你已长成,道法功力再非我这一只小鱼能匹敌。如今违背誓约来我铺中,可是为了取我性命,杀人灭口?”
詹台微微一笑,嘴唇轻启:“今天来你铺中,不为取你性命。”
“想请你帮忙,找个人。”
老林失踪之前最后一次联系宋书明,曾经提到他在太原办事。
林愫自幼被老林当做掌中之宝般疼宠,她嫁给宋书明已经多年,老林却至今仍对宋书明吹胡子瞪眼,十分看不惯。
宋书明在老林面前便如同耗子见了猫,此时出于好奇,大着胆子询问老林是否有何棘手之事需要他帮忙。
老林冷哼一声,沉默半晌,才终于开口道:“无妨,你只照顾好林愫便可。”
他抬起头,沟壑纵深的脸上露出十分严肃的表情:“待她生产之前,我会赶回来。”
宋书明心里一惊。林愫此胎怀相不佳,自有孕始,他便三番五次请老林前来陪伴。可是老林如今话中意思,竟是要等到林愫生产,他才会回来?
宋书明心里狐疑,却因老林积威,不敢问出口,只默默将此事记在心中。后来网上那三章有关他们的故事发出,宋书明第一时间再联系老林,却发现他已失踪多日。
他一边和詹台查断手碎尸案,一边拜托太原同事帮忙调查老林下落,两个多星期来,却一丝线索也无。
鲤鱼精听詹台说完事情经过,沉默片刻,有些犹豫地抬起头:“找人这事,本来就是你们的强项,问米求神算卜,哪个不行?”
詹台冷哼一声:“问米算卜,那找的就是死人了。我们如今要找的,是道法高深的活人。”
他审视地看着鲤鱼精,沉声问道:“你在柳巷中之中,消息格外灵通。难道到此时,都不知道我说的高人老林,是哪一位吗?”
鲤鱼精连连摇头:“老身真的没有听说过。陆家小儿既然只为找人,老身何必瞒你?举手之劳,据实以告,早日将你这瘟神送走,我岂不是更轻松?”
“也罢,我直说吧。”詹台淡淡说,“我要你幻化真身下汾河,沿着河流水系挨个找,将龙城之内看得见水的地方,都给我找个遍。”
方岚悚然心惊。
连鲤鱼精也大吃一惊,怀疑道:“你刚刚才说要找一个道法高深的活人,怎么不在岸上找,偏生要往水里去找?你这高人,莫非跟我一样也是只鱼精不成?”
詹台脸色丝毫不变,继续说:“不说汾河和晋阳湖,就算是龙潭公园、迎泽公园里面的小湖泊,也不要放过。”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见已经将近十点,伸手将方岚揽在身边,对鲤鱼精说:“今天便罢了,明天下午五点,我在你这店中等你。”
詹台抬起手,长长的白羽在手里轻轻摇晃,粉色的下摆好像娇女的裙面,格外招摇漂亮。
“若是你做得不让我满意,白头鹮鹳便是为你预备。”詹台说,“虹鳟生吃虽不美,清蒸烧烤却都还不差,刚巧炖了你,给我姐姐和女友补补身子。”
他说到“女友”两字,特意侧眼看着方岚。她的脸噌地一下红了,想出言反驳,却又觉得格外矫情,只低垂了头不说话。
临出门前,詹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对那鲤鱼精说:“对了,提醒你一下。”
“想逃,是没有用的。”詹台云淡风轻地说,“我有一友,特地来此帮我小忙,不出意外的话,明日入城。”
“很是不巧,她刚好是一只得了道的狐狸精。”詹台说。
黑色的木门被关上之前,方岚瞥见鲤鱼精脸上绝望的神情。狐狸精最擅追踪,当日曾帮助他们找到离家出走的大一男生,吴悠。
出门之后,方岚反握住詹台的手,满眼疑惑:“怎么回事?是真的有狐狸精要来,还是你说来诓他的?”
詹台微笑,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在张家界见过的狐狸精胡易,明天早上入城。”
两人订的酒店离柳巷不远,詹台干脆牵了她的手,慢慢悠悠往酒店走去。
他摩挲了她的手臂,觉得有些微凉。女友受凉,一般的操作都是脱掉身上的衣服披上去。这基本上已经成了男性常识,他就算没有吃过猪肉,也总见过猪跑,知道此时最佳的行动便是脱掉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
可他身上只有一件衬衫,脱了便是光膀子。
詹台虽不在乎裸露上身,却不知方岚是否介意与衣冠不整的他走在一起。
脱,还是不脱,他拿捏不住尺度,实在是辗转反侧,身在煎熬之中。
“怎么了?怎么这么安静,一路不说话?”还是方岚先打破沉默,抬头问他。
他低头看她,终于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将她抱了满怀。
面对面,胸膛贴着胸膛。他的脸贴在她的侧脸上,只觉得他的脸滚烫,她的脸冰凉。
“冷不冷?”他侧着头摩挲,光滑的皮肤像丝绸一样。他放在她肩背的手慢慢下滑,在她凹陷下来的腰窝流连。
这是詹台第一次这样拥抱一个姑娘,彼此的心跳交杂在一起,让他心潮澎湃不能自已。他想告诉她,却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丢人,患得患失许久,才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今晚的汾河真美。”
方岚扭头,他们离岸边还远得很,最多只能看到堤岸边的灯光,他又从哪里看出来汾河真美的。
可她冰雪聪明,看破不说破,抬头看了看天,抿了唇笑,说:“是啊,今晚的月色也很美。”
詹台闻言抬头,黑漆漆的天空,云层浓厚,不见星光,也不见月亮。
没有汾河也没有月光。美的从来都不是风景而是情意。
他低下头笑了,微微侧脸,羽毛一样轻柔的吻迅速地印在她唇角。
她却受惊,偏头来看他。
只一转头的瞬间,她的唇擦过他唇畔,又被他精准地追上含住,不容置疑也不容反抗。
第102章 玉门河
狐仙胡易到得比詹台预料得还要早些。
凌晨六点多,他还在床上睡着, 朦胧间听到爪子刨门的声音, 枕边玉葫芦应声一动, 滚到他的脸侧, 触感冰凉。
他自来戒备心很重, 几乎立刻从床上跃起, 抬眸看了眼睡在对面床上的方岚。她睡得很熟,半点也没被这声音惊动。
詹台神色微缓, 披衣起身。
门口果然蹲着一只蜷成一团的毛球, 暗橘红色的皮毛污浊不堪,带着大片大片黑色的污渍, 狼狈至极,乍一看, 像一只巨大的老鼠。
詹台倒没料到她竟搞得如此狼狈,皱了眉头将她从地上拎起,凑到唇边问:“怎么回事?”
他背身挡着摄像头, 手腕轻轻一甩,狐狸精被他抛在墙壁和他之间, 落地的瞬间摇身一变,眨眼的工夫便变回小小的少女模样。
詹台眼睛一眯,眉头皱得更深。
詹台和方岚第一次在张家界见到狐仙胡易的时候, 她圆圆脸蛋长长眼睛, 亲切可爱天真烂漫,虽然比不得方岚绝色却也担得住一句漂亮。可时隔数月再次相见, 她衣衫褴褛满面脏污,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就算是从湖南至山西旅途辛苦,能勉强解释她衣衫破烂身上污浊,可是也没有办法解释她满脸愁容神情凄苦,露出绝望又迷茫的神色。
“出什么事了?”詹台上上下下打量她,轻声问道,“一路上太平吗?”
小狐狸惨然一笑,眼眶微红,咬牙死撑:“我没事…我就是太累了。”
她不愿多谈的样子,避开了他审视的眼神,伸手推门,说:“我风雨兼程赶过来,身上脏污,想先洗个澡行吗?”
詹台拦了一下,犹豫道:“阿岚还在睡觉…稍等,我去叫醒她。”
小狐狸听得他这一句话,诧异地将凤眼扬起,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地慨叹:“小哥哥,你们已经同住一室了吗?”
“原来已经这般亲密无间…”她轻轻叹气:“小哥哥也算求仁得仁…可我只盼你将来不要后悔。”
詹台的心情已经由诧异转成了震惊。上次见胡易,她还是个童真质朴的孩子,和几个汗流浃背的大学男生共处一室足足半年有余,却丝毫没有生出任何男女有别的大防之心。
可这次见她,她只看到他和方岚同室而眠便推断出他二人已有情谊,如此通透聪敏,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小狐狸竟已懂得情爱之事。
可是她天生狐仙,七窍里面少通了情那半窍,若说好色重欲是她本心,懵懂不通人情就是她的本能了。
短短数月,她是怎么炼得这般通透?她满口人情冷暖世情淡薄,又是从哪里得出的切身体验?
詹台脸色骤然沉下:“你修成人身实属不易,是谁哄骗了你,欺瞒了你的感情去?”
“我虽能力有限,却能分辨是非。你世事懵懂,遇上为难之事一定要告诉我。”詹台沉声承诺,“我这次受你恩惠,必然知恩图报。无论你有什么棘手的麻烦,都可以交由我来解决。”
胡易眉间一动,倒没想到他肯替她出头,心中十分感动。
可她却不肯正面答他,别开脸,半晌才搪塞他:“好。”
两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酒店门却突然被人一把拉开。
方岚惊惧交加地站在门口,满脸凄惶迷茫,头发衣衫凌乱不堪,见到詹台脚步一顿,眼霎时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在她胸前。
詹台心里一惊,刚想问她发生什么事,可下一秒钟便立刻明白过来。
方岚刚才一个人睡在房间,醒过来之后,身边不见了他!这是幼卿失踪的场景重现啊!这是她最恐惧的心结。
詹台毫不犹豫,一把把她拥入怀中,又是心疼又是后悔,迭声道歉:“阿岚,对不住,是我不好,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里!就算有急事,也该先叫你先起来,是我脑子进了水,没想清楚!”
她整张脸埋在他怀中,眼泪涌泉一般打湿了他前胸。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过的。他道法精进又用情至深,她被那一瞬间的恐惧支配,等缓过神来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有些丢脸。
可他却没觉得她小题大做,不仅将她抱在怀里温声抚慰,还坦言道歉把责任一力承担。她却不知怎的,心里一阵阵酸软,仿佛自己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果然有人宠着哄着才是矫情的本钱。她坚强冷静骄傲自持的面具被她这一场泪水哭了个粉碎。
詹台却显得十分高兴,道歉像是上了瘾,直到方岚羞赧地推开她,才渐渐停下。
她转身注意到胡易,连忙将她迎进去洗漱。
詹台却趁她挑拣衣服的时候,低头对胡易说:“东西呢?”
胡易从衣下捧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恭敬地双手奉上。詹台接过来放在掌心掂量了一下,轻轻松了一口气,说:“多谢你。”
山间狐狸捉鱼也是一把好手。鲤鱼精天生恐惧狐狸精,此时见到他们一行三人进门,脸色铁青。
瘟神还没走,又迎来一个魔星,鲤鱼精闭了闭眼,调整心态堆上满脸假笑:“陆道长,狐仙姑,呃…妖女大人?”
詹台脸色一沉,鲤鱼精见状不妙立刻改口:“妖女仙姑!呃…妖女至尊?妖女殿下?妖女…”
一口一个妖女,方岚无奈扶额:“你叫我方姑娘吧…”
鲤鱼精瞥了一眼詹台黑如锅底的神色,连忙应道:“是是是,妖女方姑娘。”
噔一声,白骨梨埙又砸上了鲤鱼精的后脑。
鲤鱼精眼含热泪暴跳如雷,转脸看到小狐狸好奇地望着它,又立刻缩了回去。
“城中水系,你可找过一遍?”詹台问鲤鱼精。
鲤鱼精点点头,又摇摇头:“清晨时分,自漪汾桥开始,我已经沿着汾河两岸下水探查一圈,城中公园内湖尽皆又小又浅,潜游下去也费不了几个时间。”
“今日不比往日,处处都是监控摄像头。寻死或者抛尸,湖泊或者河流都不是最好的地方,迟早会被人发觉。我找了一圈,水域之中还算干净,尸体也无,冤魂也无。”
它小心觑着詹台神色,生怕他不相信。詹台点点头,脸色淡淡嗯了一声,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裹,说:“打开。”
鲤鱼精伸手接过,将红布层层剥开,从包裹中瞬间滚出一个黑色的圆球。
方岚定睛一看,才发觉这黑球是一团黑色的,杂乱的头发。
是她数月之前,曾在天门山的潭水之中见过的那团。
第103章 尖草坪
“头发?”方岚眉头轻蹙。当日在天门山的水潭之中; 她和詹台潜入水中发现了这团被小狐仙当做诱饵的头发。
她伸手轻轻一碰; 被小狐狸像钓鱼一样甩出了水面; 这才第一次和小狐狸见了面。
“这团头发有什么古怪?”方岚抬眼问詹台,“是形状古怪的水草,还是魅惑人心的妖物?”
詹台摇头:“都不是。”
小狐狸的脸色如同詹台一般凝重,可那鲤鱼精脸上却多少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幸灾乐祸。詹台淡淡瞥它一眼,不屑之意淋漓尽致,像是鲤鱼精无论做什么也入不得他眼。
“你是否还记得; 小狐狸第一次遇见吴悠是什么样的情形?”詹台轻声问方岚。
方岚当然记得。小狐狸初遇吴悠正是在天门山的碧波潭中。天落大雨; 躲雨的狐狸精偶遇了跳潭进山的大学生吴悠。吴悠被这团头发缠入水中险些殒命; 幸得这小狐狸出于好心救下他。
小狐狸自长沙逃回天门山之后; 还保留着这一团头发。
她天真烂漫至极; 以为吴悠被头发所惑; 便将“头发”当做钓鱼的钓饵,将那路过的诱人当做要上钩的鱼; 日日守在天门上碧波潭边等待下一个上钩的有缘人。
她和詹台两人,也是因为如此才能解开吴悠失踪的案子。
方岚点点头,答道:“记得; 就在天门山的深潭之中; 吴悠被缠溺水。”
詹台颔首,继续问:“那你是否记得; 于明是如何为张燕所杀呢?”
方岚有些诧异,仍是答道:“嗯…张燕趁于明游泳的时候,打开泳池排水的闸口。水流漩涡形成巨大的吸力; 将于明牢牢箍在其中,活活溺死在泳池之中。”
于明被溺死,和近一年前吴悠溺水,除了都和水有关之外,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方岚不明白詹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詹台又问道:“我们遇到张燕的当天,她早已殒命,却还以活人的姿态与我们对话许久。”
方岚明白:“是,因为她身上覆盖了一层人皮尸蜡,将魂魄封存在尸身之中,尸蜡之下的肉身就算已经腐化成为白骨,却仍像一座蜡像一般栩栩如生,如活人无异。”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詹台打断她,“人死灯灭魂魄俱散,一层薄薄的尸蜡,却如同金刚封印,能将活人魂魄贮存其中,连轮回都不必入,这一点,难道不违背纲常吗?”
“湘西有邪教蠡偈,极擅注魂,不过也是将生人魂魄注入死尸之中,勉强指挥死尸行走站立罢了。可死人就是死人,断不可能开口说话,还说得条条是道。”
“再厉害的道法都有因果可循,再无敌的法器也有命门弱点。一层薄薄的尸蜡,却可强留死魂于人世,行动举止一如生人,意识记忆尽数保存,与活人丝毫无异。若是这道法真的如此强大,又怎么会脆弱到被你一刀匕首,或者我一张燃烧的黄纸符就破坏得消失殆尽呢?”
方岚恍然。
当日田友良遇对她不轨,被她一匕首戳破了尸蜡,整个人便如同泄了气的气球坍塌在地。
后来他们在威尼斯酒店的泳池边遇到张燕,詹台只用掌心一点蓝色的幽火便融化了张燕身上覆盖的那一层薄薄的尸蜡。
她想到詹台的师父,多年前也曾在荒郊野岭遇上成群的人皮尸蜡,不也是只用了一点火引,就顺利脱身了吗?
詹台说得十分有道理,如果这人皮尸蜡真的能将活人锁魂,又怎么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为什么?”方岚喃喃道,“为什么前后如此矛盾?是我们一开始对人皮尸蜡的推测就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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