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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有鬼-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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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方面告诉我,她叛逃至太原城中,我只要将她诛杀,往日恩仇便一笔勾销,此后尘归尘路归路。”老林轻叹。
“受人恩惠,不得不报。何况沈妇人作恶多端,我诛杀她一命也算得替天行道。只是此行牵涉良多,我不愿宋书明和林愫担心,自七月来到太原,就再也没与他们联系过。”
方岚看了一眼詹台,崇拜之感油然而生。
他年纪虽小,看事情却绝对称得上一句通透,竟将前情后事算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错漏。
“只是我人虽在龙城之中,缅甸方面却再也没有给过姓沈的妇人的消息。”老林眸中精光一现,“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一直只用时机尚且不对的借口搪塞我,一拖再拖。我身在明处,她却仿佛置身暗处,身份不明,行踪未定,年龄样貌一概不知。”
老林冷笑一声:“我再是道法高深,也没办法对着一张白纸下杀手啊。便是那个时候,渐渐起了防备之心。”
詹台眉头紧锁,咬牙道:“这是拿了沈妇人做幌子,诱你前来呢。说是让你杀人,若是没防备中了他们的计,到头来却是你变成被杀的那个人。”
“久久不与你联系,一方面是让你放松警惕。”詹台咬牙忍怒道,“另一方面,也是水尸魂尚未收集齐全,他们还没有十足把握。总要等到水尸魂足够凑成一张万无一失的魂网,才好对你下黑手。”
老林倒没想到他知道得如此多,侧目看了他半晌,才微微颔首,唇角微微勾起,说:“年龄不大,懂得还挺多。这次,算你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罢。”
等到八月过半,恰逢农历七月十四中元佳节。
詹台恍然大悟,嘴角勾起,对方岚解释道:“山西民俗,正月十五上元节天官赐福,七月十五中元节地官赦罪,十月十五下元节水官解厄,都有社火祭祀。老林以前常居社火社中,画惯兽首面具,极擅此道。”
老林含笑点头:“太原本地中元节祭祀民俗与众不同,以祀鬼超度为主。旁的地方祭祀,多以纸扎人马为主。”
方岚想到了他们曾在香港红矗滞芳降闹皆榔罚谛睦镌尥�
“但是山陕一带,面人花馍为独一份的民俗风情。面粉发酵之后捏成面团,再由巧手妇人捏出花鸟鱼虫四季草木,以竹签固定造型,上色之后造型精巧绝伦栩栩如生,上锅蒸制之后,可以保存许久。”
“中元节,山西民俗祭祀用的祭品,便不再是纸扎冥宝,而是这与众不同的面人祭品。”
“朝早祭祀,花馍祭品被摆在祭祀台上放置一天。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中民众纷纷聚在汾河两岸。莲花样的、核舟样的河灯被一盏盏放置在河面上,宽阔静缓的汾河宛如一条华丽的灯带,昏黄的河灯点亮了黑色的汾河水。”
“若是此时,你借着河灯的晕黄往深不见底的黑色河水中望去,就会看见无数往生又不得轮回的幽冥饿鬼自河中探出头来,借一年之中唯一的一天游荡在这阳世之间。”
“祭祀用的精巧花馍,被他们张着血盆大口吞吃入腹,一口一个,仿佛要将一年未曾进食的苦楚于一日之内发泄殆尽。”
“可若是你擦上水牛眼泪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顶着巨大的头颅,面庞枯瘦,血口大张,可喉咙处却像绑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细线,将那圆圆长长的脖子绕成了上宽下细的漏斗状,像那为了捕猎而被捆住喉咙的鱼鹰。”
“那些造型奇特形态各异的花馍,一个个卡在了饿鬼的喉咙之中,不得下咽。”
林愫幼时爱听故事,全靠老林一张妙口,将过去那些生死历险讲得愈发惊心动魄引人入胜。
此时方岚听他讲故事,听得入了神,不由拽住詹台的衣袖问道:“真的吗?真的有这样的恶鬼吗?”
詹台反手握住她的手,纳入掌心微微摩挲,低头笑道:“鬼有鬼渡,人有人路,怕它作甚?超度饿鬼,是无上大功德。不然你以为那些敲锣打鼓的社火,是用来做什么的?”
“说的不错。”老林看着詹台赞许一笑,“你虽出身阴山十方,心性却正派,实在难得。”
老林虽孤身一人在龙城之中,却不愿错过当地社火。待到入夜之时,他手上拿着金刚杵,跟在一队沿着汾河敲锣打鼓的社火。
晋中社火与关中不同,最有特色的便是这太原铁棍,有一人背挑的背棍、两人肩抬的抬棍和四人相抬的划棍之分。
方岚眉头一蹙,莫名觉得这场景听起来有些熟稔,却一时想不起来曾在何时听到过。
“舞龙在最前,长长的青色的巨龙追随赤红色的火球。花枝招展的旱船紧跟其后,船上帘幕半遮半掩,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立在船中前后摆动,虽在岸上,却仿佛能看到一盏盏随波逐流的小舟。”
“然后,便是这重头戏的背棍了。身材健硕的年轻男子赤/裸/着宽厚的胸膛,将又粗又沉的铁棍扛在肩上。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肩上,却仍能随着鼓点走得不紧不慢。”
“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长裙水袖,打扮成仙姑的样子,站在这铁棍之上,随着背棍人步伐的前后移动摆动腰肢,巧笑嫣然翩翩起舞。”
太熟悉了,这场景太熟悉了。
方岚紧张地几欲窒息,拼命回忆自己曾在何处听到过类似的描述。
这一定是不久之前,因为她的记忆还如此之清晰。
诉说这场面的那人声音低哑,还带了嘲弄的语气。
是谁?到底是谁?方岚咬紧牙关,目光在房内逡巡一遍,突然落在黑色的酒坛子上。
酒坛子…鲤鱼精便躺在天井之中的酒坛子中。
是鲤鱼精!
前一晚的鲤鱼精,才刚刚说过!
“晋中习俗,一个男子立在地面,肩背上竖起一根铁棍。身轻如燕的女子立在铁棍之上,随着身下男子前进的步伐灵动地起舞。可那送嫁的仆从人人肩上都有铁棍,却不见立在棍上跳舞的女孩子。”鲤鱼精冷笑着说。
“我心里越发怀疑,再往那些随从抬着的嫁妆上一看,才突然惊觉那小小长长的黑色木箱,分明便是一座座小小的棺材,正好放得下七八岁的女童。”
方岚蓦地睁大眼睛看向詹台,他却像是早有所料,垂下双眸。
鲤鱼精看到的背棍之上空空如也,直到人皮尸蜡被它识破,魂网散开,四只面容姣好的水尸魂才回到背棍之上站好。
老林冷笑一声继续说:“社火原为聚攒阳气,驱散徘徊世间的饿鬼。太原铁棍之艺,既有纯阳男子的阳刚之气,又有七八岁女童的纯稚阴气,何况技艺高超很受欢迎,民众观看热情最高,阳气该是最盛的地方。”
老林跟在背棍左右,漫不经心地走着,金刚杵被他收在怀中,却时不时地嗡嗡作响。
老林心下诧异,伸手将金刚杵从怀中掏出。金刚杵刚一入他掌心,便像感知到周遭恶灵,莲瓣微张金光灿灿,挨着老林掌心的一片更是发烫。
金刚杵如此,十有八九是因为周遭有徘徊人间不散的恶灵。今晚为鬼门关洞开的中元夜,金刚杵有此反应老林并不意外。
可是偏偏老林此时跟在背棍两旁,社火存在是为驱鬼,可为何这场社火却像是无效,明明如此多人,金刚杵却仍感知到了恶灵的存在?
老林在左眼之上抹了一滴水牛泪,左手捏一张黄纸符捻成粉末贴于眼皮之上,片刻之后再睁开双眼。
他原本认为看到的景象,应该是流连人间的饿鬼被背棍的阳气所慑,四散仓皇而逃,所到之处片鬼不存,只待子夜来临鬼门关闭,便可还来一个清平人间。
“哪知我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本应当被纯阳纯稚的至纯之气所驱散的饿鬼,却像是被磁铁吸引的磁石一般,聚集在背棍之下。”老林冷哼,“不知为何,这背棍竟然由驱魔的正道,变为了聚鬼的邪术。”
老林心中咯噔一声,再抬头看那背棍之上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心中浮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至纯至稚本可驱魔。可眼前的背棍社火,分明不是为了驱魔,而是为了聚鬼。
这说明,背棍上下的男女出了问题,不再是至纯至稚的本性。
老林眯起眼睛,抹了水牛泪的左眼死死盯着背棍上下的人。
男子阳刚英俊孔武有力,女童淳朴可爱天真无邪,完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破绽。
老林眼上涂抹了水牛泪,鬼怪皆在他眼中无可遁形。
可是面前的男子和女童,却分明是活生生的人模样。
不是鬼!不是魔!不是妖!也不是幻化人形的罗刹女。
那,还能是谁?
老林闭上眼睛思考片刻,再睁开眼时恰好看见聚集在背棍旁边的饿鬼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往背棍上扑去,尚未触及棍下男子的肌肤,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老林心头一凛:“如此,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人皮尸蜡。”
“蜡像一般的外壳之下,是早已炼制完成的水尸魂。为了增添水尸魂的邪性,不惜汲取中元饿鬼之力,手段如此狠厉阴毒,到底是为了什么?”
老林自来谋略过人心机深沉,前后思索一番,逐渐猜到那人用意。
“旁人忌惮我到这等地步,为了取我性命不惜炼制水尸魂编织魂网。普通人炼制成水尸魂后,邪性不够,恐难附身控制我。”老林语气尚且淡定,“为保附身成功,竟急功近利到了连中元饿鬼都不放过。”
老林轻笑:“看来这次,他们对我这条命,志在必得。”
詹台曾猜测过田友良、张大川和张燕的水尸魂并非魂网的唯一来源,却没想到缅甸为了取老林的性命,竟连无辜的普通人也不放过。
“这等恶人,绝不能再留。”詹台咬牙切齿,“事已至此,不妨将计就计。他们预备设下陷阱,我们便干脆拖着他们一起跳进来,瓮中捉鳖。”
老林哈哈大笑,拍了拍詹台的肩膀:“英雄所见略同。”
他眼带笑意,目光却朝店门后扫了扫:“既要请君入瓮,就少不了这只赤眼虹鳟做帮手。”
他和詹台殊途同归,一前一后找到鲤鱼精,都是为了破魂网之术。
“鲤鱼精已为我所用,也是我指使它切勿透露城中信息和我的落脚之处。”老林微微一笑,“它并不知你我相识,伤了方岚也是为替我保守秘密,实属无意。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它一马吧。”
作者有话要说: 山西的民俗风情写了花馍和背棍。希望大家喜欢。
第108章 西干渠
詹台的拳头瞬间握紧。
方岚的手被包在他掌中; 立刻感知到; 连忙趁他还未开口; 先堆上笑脸对老林说:“放放放…当然放。”
老林出现的时机这样巧,摆明之前便早已注意到他们和鲤鱼精的交往,一直在暗地里盯梢。只是老林和詹台原本都打算将计就计,却没想到是她这个变数将鲤鱼精的玄机点破。
方岚心中腹诽不止,面上却不忘演戏:“大水冲了龙王庙,之前也没想到鲤鱼精已为您所用。”她甜甜笑起来; 无辜又无害; “说起来; 还是我们下手太重了些。”
她对着老林讨好卖乖半点高傲的架子也没有; 以实际行动充分阐释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詹台又好气又好笑; 满腔积攒的怒火到末了也只憋出一句吐槽:“你骨气呢?”
还是老林微笑着递了梯子给他下台:“方姑娘受伤实非我所愿。。。我来的时候; 你已经将赤眼虹鳟打得半死。”
老林转眼上下打量了方岚,从袖兜中掏出一个木制的小圆圈; 通体纯黑圆润,递给方岚:“初次见面,这个送给你; 也算是赔罪了。”
方岚不敢伸手; 侧眼去瞄詹台。
他的目光落在那黑色的圆圈上,停留了数秒; 这才终于展颜一笑。
墨黑色的木圈与她白皙圆润的手腕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她腕上像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詹台的指尖极为眷恋似的,在她腕上流连许久; 才抽身挪开。
“长者赐,不敢辞。”他伸手接过,套在方岚的手腕上,“老林手中法器皆非凡品,我眼馋许久也没有见他送我什么。倒是你,一来就讨了他的喜欢,竟得了这乾坤圈去。”
言语虽在调侃,语气却生硬冷漠。
詹台的目光与老林直直对上,锋芒毕露毫不掩饰,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老林淡淡地笑,再没回他,只摆了摆手:“这帮恶人作恶多端,赶尽杀绝,我们再不应当心慈手软。你如今既然来了,我们便联手一起。”
“局已布好,只待收网。中秋当夜,此处见面吧。”
詹台和方岚回酒店之前先去送小狐狸出城,小狐狸却泫然欲泣地抱住方岚的手臂,苦苦哀求道:“我不回去,方姐姐你帮我求求情好吗,我真的不回去。”
她声音恳求慌张,方岚被她抱住臂膀来回晃,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觉。
胡易这次见面,与上次天真纯洁的小狐仙几乎换了个人似的,半点曾经的机灵聪慧都不见。反而成日神情恍惚迷茫,人虽坐在那里,心思却早已不知飞往何处。
她与詹台对视一眼,更觉得事有蹊跷。
詹台轻轻拎住小狐狸的后背把她从方岚身边拽开,皱着眉头看她,柔声问道:“怎么回事?你千里迢迢送来魂网助我解谜,我不胜感激。之前请你过来,也是怕那赤眼虹鳟诡计多端,我和阿岚两人制不来。”
“如今赤眼虹鳟已被老林收服,魂网也已经送到。龙城之内人多口杂,我们之后又有鏖战一场,你留在这里与你修行无益,我们又护不住你,为什么不肯走?”
他低下头循循善诱,瘦削白皙的面庞有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凤眼微垂目光如水。小狐狸渐渐止住低泣,却仍躲闪着他的目光:“。。。我就是不愿意走。”
方岚心头一动,指尖攥住詹台示意,立刻开口道:“不走也没关系,龙城往南是忻州,五峰耸立名唤五台。”
“五台山人杰地灵,自古是修行圣地,你若不愿独自回去,就先去五台山中等我们。中秋夜后,我和詹台定会再去寻你,如何?”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小狐狸知她一贯心狠手辣,自己又不曾施恩于她无法挟恩求报,只能垂下头去,趁着夜色换回元形,如同一只软萌的橘猫潜入夜色,消失不见。
“胡易有问题。”方岚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她不愿意走,却不能坦白说出理由。依她之前贪吃好色的性格,若想死皮赖脸留在我们身边,为什么不找些诸如还没吃够城中美食之类的借口?”
方岚思索片刻,继续说:“何况,你方才问她的时候,神色温柔可亲,眉目清秀,像画上走出来的翩翩少年一样好看。她非但没有花痴地抬头夸赞,反倒避开你的目光,不敢看你的脸,这不是心虚是什么?她做了什么令她心虚的事情?”
她说得严肃无比,詹台却扑哧一声笑了,眼带调侃望着她:“我眉目清秀,像画上走出来的翩翩少年一样好看?嗯?阿岚,要不要再说一遍?”
方岚这才惊觉自己失言,满脸涨红,还来不及反驳便被他一把抱入怀中。
“没事的。”他比方才对着小狐狸还要温柔百倍,轻轻抚着她脑后的头发,“狐仙本性良善,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猜,她自己可能遇到了感情上的问题,这才会性格大变。”
感情上的问题,又怎么会让她心虚?又怎么会让她非要留在他们身边?
方岚半个字也不信,却也感觉到詹台语言之间满满都是对小狐狸的维护之意,心头一阵憋闷,忍了又忍,还是开口吐槽他:“。。。是啊,你是最相信她的。也是,年少时的初恋不就是一只得了道的狐狸精吗,也难怪你这样爱屋及乌。”
詹台笑意更深,捧着她的脸慢慢凑近,火热的额头与她微凉的额头相对,呼吸间的气息就从她唇边拂去:“你闻到了吗阿岚?哪里来的这样大的酸味?我记得方才店里打斗,踢翻一地的明明是酒坛,莫非是我记错了?我们打破的,倒是一地的醋坛子?”
他的唇齿温暖湿润,隐隐带了令人沉迷的暗香。她推着他的肩膀仿佛推上了一堵墙,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伸手环住他细瘦的腰。
亲吻原来是这样美好的一件事。
她心里模模糊糊地感慨,却又突然在这样美好的时刻,想起一个自己不愿想起的人。
她和幼卿最开始在一起,也曾有过花前月下的时刻,拥抱和亲吻都恬淡清澈,点到为止。
发乎情止乎礼,恭谨有余甜蜜不足,却已经足够她沉醉其中。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呢?大约是幼卿的父亲车祸出事之后吧。
恭谨变成了拘谨,甜蜜又慢慢转变成了客气。直到后来的每一次相处,她都能察觉出来那些被关怀伪装下的冷淡。
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可是一个人若是真的爱你,又怎会让你有这样的怀疑?
“怎么了?”詹台敏感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
方岚摇头微笑:“没事,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吃月饼只啃皮儿。
先生昨天拆开一盒,结果发现只剩下被我啃得坑坑洼洼的豆沙馅儿,敢怒不敢言。
我:“馅儿多好吃啊,你最爱吃了对不对?”
先生:“。。。。。。。。。。。对。”
我:“哎呀,你爱吃馅儿我爱吃皮,咱俩真是天生一对,对不对?”
先生:“对!”
so,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只啃月饼皮儿了。
第109章 难老泉
中秋临近; 满月尚差一小半。
詹台轻轻握着她的手; 沿着汾河岸边往回走。
“我们好像一直挺难得有这种轻松的时间。”他浅笑着说; “每次都是晚上,也不知道别人约会是不是都选在白天。”
方岚唇角翘起,眼中笑意满溢:“花前月下,上班族大多都是晚上约会。何况我们这样哪里算得约会,才刚刚鏖战一场,忙里偷闲罢了。”
詹台听她这一句; 立刻停下脚步; 歪着头问她:“怎么这样说?莫非你是在怪我没有带你去约会?”
这话问得并不合时宜。
他们两个人自相遇至今; 一直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数次出生入死之后; 再去谈什么“约会”; 听起来违和又幼稚得好像小朋友在过家家。
方岚笑得恬淡; 轻轻摇头。
詹台却像是突然犯起了倔脾气,不依不饶道:“龙城建城近三千年; 是三晋大地的历史文化名城,道家佛家皆有不凡名胜留下。我们既然难得来了,为什么不趁着这机会出去转转?”
“东湖醋园; 还是蒙山大佛?石窟; 还是晋祠?阿岚想去哪里?”
他狭长的眼梢微微上挑,嘴角勾成漂亮的弧度; 唇边两点沟壑若隐若现,露出白皙整齐的牙齿,显得单纯又无辜。
方岚被他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 心头不由一阵激荡。
她恨不能伸手抚上心口,大骂自己几句无能。
初遇他的时候,她三番五次拒他好意,生怕与他沾上半点关系。他不愿放手,厚着脸皮跟着她,也被她痛斥他死皮赖脸居心不良。
那个时候,詹台笑谑着说他颜控,实在看不惯她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被她自己糟蹋埋汰,才时不时出手救她一救。
现在回想起来,颜控的又何止他一个?
美色当前,她还不是沉沦得一发不可自拔?对着他的时候,逻辑智商不在线,就连底限也一低再低,没有下限。
“晋祠吧…”她的心还在扑通乱跳,连忙换了话题,“木雕盘龙鱼沼飞梁,草木砖瓦皆有历史,泥塑彩绘□□尽致,不去,可惜了。”
詹台低下头,笑意更深:“嗯,不和你去,就可惜了。”
临时起兴本是好事,奈何天公不作美。
方岚撩开了一半窗帘,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忧心忡忡道:“要么别去了?”
她咬了下唇,犹豫着继续说:“中秋夜大战在即,你真的不用准备一下吗?”
她嘴里虽然不说,但早已被担忧和忐忑折磨得睡寝不安。老林和詹台话中有话,对于缅甸那人到底是何背景避而不言。即便如此,他们偶然漏出的只言片语也足够她胆战心惊。
一句话说,便是如果老林能有十足把握,又岂会布局良久,却等到詹台前来,才敢动手?又怎么会连知会一声宋书明和林愫不敢,生怕他们担心?
詹台才刚睡醒,慵懒地倚靠在床头上,漫不经心地说:“雨中晋祠,别有风味,你别担心。”
他站起身来穿衣,觑到她铁锅一样的脸色,皱眉道:“怎么,别的小情侣热恋的时候,刀山油锅都不怕,怎么到了我这里,下点雨都不行?”
方岚气得双眼冒火:“别的小情侣会死到临头还要淋着雨出去旅游吗?世界末日都要来了,你怎么半点不上心?”
詹台笑得洒脱,自背后环住她:“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关在房间里担忧又有何用?倒不如享受着最后一秒钟的风光。”
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背滑上了她的手臂,直到摸到她小臂上套着的黑色的乾坤圈才停下,轻轻摩挲片刻。
詹台垂下眼眸,语气和缓,带了明显的安抚:“放心吧,没事的。”
他的目光触及她指尖伤痕,心头一紧,便又加了一句:“我不会让你再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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