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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有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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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之间再没有了秘密,齐心协力与金蟾作战,成功抢回了狐狸精的内丹宝珠,从此过上了幸福美满的快乐生活。
  简简单单的话本传奇,却表达了那么多惩善扬恶的内涵。
  果然无论哪个朝代,文学作品的创作,都要符合核心价值观。
  《刘海砍樵》这出花鼓戏,盛行湘赣鄂已经多年,在八四年春晚上经李谷一老师一曲扬名四海,从此大江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杜阿姨的语气充满了怀念:“那时候花鼓戏的戏班子很多,但凡漂亮的女孩子,第一个想演的都是《刘海砍樵》里的胡大姐。”
  换到现在,就是哪个刚出道的女演员,都想演《流星花园》的女主角。
  方岚点点头,表示理解。
  “现在废弃的戏台子,那时候专门有戏班驻演,就叫清水塘花鼓戏协会。一个几十人的戏班子而已,并不算大,却在长沙市里渐渐打出了名气。”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戏班子里有一个漂亮得出了名的胡大姐。”
  杜阿姨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女孩子的长相:“叫孟萍的小姑娘,上半张脸像林青霞,水汪汪的大眼睛,宽额长鼻,到下巴那里尖下去,倒是有些像范冰冰。”
  方岚在脑海里脑补了一下,美艳动人的眉眼加上楚楚可怜的下巴,还真的是很漂亮。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当然很多男孩子喜欢。她一上台唱戏,底下口哨声就不曾听过。人人见了她都要夸一句老天爷赏饭吃,她活脱脱就是天生的胡大姐。
  戏里演樵夫的男主角,样貌也不差。两个年轻的小男女日日在一起,在台上情意绵绵,在台下难免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可偏偏这个小姑娘,她是有男朋友哒。”杜阿姨叹口气。
  方岚哼了一声,显是很反感孟萍脚踏两只船的行为。
  杜阿姨与她同仇敌忾,毫不留情吐槽道:“她男朋友,就是同一个戏班子的那个反派金蟾罗汉。”
  “人家进戏班子比她早得多,唱功也好,扮相也好,家境也好。小姑娘能唱上胡大姐这个角,还要多亏她男朋友家里出了大力气。”
  “哪里会想到她刚刚进了戏班子,就会跟别人打得火热啰,就有蛮讨嫌叻。”
  方岚跟着杜阿姨叹口气,问:“后来呢?”
  绿云罩顶,孟萍的正牌男友哪里忍得下这口恶气,便出手狠狠教训了和自己女朋友暧昧的小白脸樵夫。
  正牌男友家世好背景深,在戏班子里横行霸道也无人管,更何况小白脸招惹到了人家正牌女朋友,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小白脸被打得挺惨。
  养了好几天的伤,将近一个星期没登台。
  小白脸深深对正牌男友怀恨在心,伤势稍微好转一些之后便阴沉着脸去了公安局。
  正牌男友听说了消息,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孟萍是他的女朋友,就算是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理亏的那个人也不该是他。
  可是哪里想到,两天之后局里来人,竟然手铐脚镣全副武装,将正牌男友拷走了。
  不出一个礼拜,审判结果出来。
  死刑。
  “怎么可能?”方岚惊呼出声,难以置信一场争风吃醋的打架,竟然会招致这么严重的结局。
  杜阿姨深深叹了一口气:“命不好。”
  小白脸阴毒就阴毒在这里。他去公安局报案的名头并不是两人因为争风吃醋的那一场斗殴,而是去举报正牌男友耍了流氓。
  八三年正值风声鹤唳,“流氓罪”偏偏是风口浪尖上的滔天罪名。
  孟萍被带去了医院“验伤”。
  她和正牌男友恋爱两年,情到浓时哪里少得了肌肤相亲耳鬓厮磨。等她被带到医院里验明正身再“录口供”,她又顾忌起自己未婚的名声,不愿担了“未婚奸淫”的名头。别人问她是被强迫还是自愿,她支支吾吾避而不答,只是抹着眼泪坐在床边嘤嘤哭。
  一个诬告扯谎,一个心虚默认,赶上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那一段时光。
  她正牌男友的命,丢得比孟萍的眼泪还要轻贱。
  等男友的家人和孟萍得知判决书的内容,孟萍惊得五雷轰顶,可再要去翻供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她哭晕在法场门口,听到的也只能是一声枪鸣。
  小白脸收到风声早早逃走,孟萍男友的家人便恨毒了她。
  人言可畏,身败名裂,唾沫星子将她淹没,刚刚二十出头的孟萍彻底尝到了命运的捉弄。
  冥冥之中一次阴差阳错的暧昧,害死了她相恋的男友,也让她曾经那些对美好未来的期冀通通幻灭。
  孟萍自杀了。
  就死在她短暂的一生最风光的戏台上。
  詹台被这个离奇的鬼故事震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有想到三十年前竟然还会有这样悲剧的案情。
  方岚皱着眉头继续说:“按杜阿姨的说法,孟萍死得非常惨烈。”
  “她一身红衣扮相绝美,特地选了夜深人静的晚上坐在戏台上割腕。”
  詹台摆摆手,立刻说:“割腕死不了的。遭了不少罪吧?”
  他经手的自杀多,经验十足:“桡动脉到了手腕已经很细,一般没有医学常识的人很难成功,割断肌腱造成残疾倒是八九不离十的事。”
  方岚点点头,说:“听说整个手腕都被她切得七零八落。最后疼得受不住,解了戏服上的衣带,吊死在戏台灯架上。
  詹台沉吟片刻:“孟萍死状凄惨,死前怨念极深,如果回魂夜里发生些异状,也难怪闹鬼的传闻会闹得沸沸扬扬。”
  他转过头去问方岚:“那你后来又是怎么查到那件戏服上面去的?”
  方岚轻描淡写:“哦,我睡在了闹鬼的那个剧院里。”


第25章 松雅湖
  詹台只觉得脑门的青筋跳了一跳:“你不怕吗?”
  方岚却毫不在意:“既然是闹鬼,那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晚上留下来看一看,试试到底是真的闹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更何况就算真有女鬼,我也不怕她。”
  詹台嗤一声,语带嘲弄:“鬼面蛛妖都能让你膝盖重伤,怎么这会儿见了鬼倒有底气一点不慌?”
  他昨晚替她收拾例假垫子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划过她的膝盖,这才发现她上次膝盖磕在地上那下比他想象中还要重。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右膝上还有一块凹凸不平深浅不一,看起来是要永久性留疤了。
  方岚冷冷道:“心爱的人被人诬害至死,她却因为顶不住流言蜚语自杀,连替自己和爱人讨回公道都不敢。做人的时候懦弱至此,就算成了鬼,又能厉害到哪里去?我半点也不怕她。”
  詹台瞥了她一眼,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还是闭了嘴。
  方岚晚上睡在戏台边上一个小隔间里,卷了条睡袋往地上一铺,一连睡了三四天,却一丝异状都没有见到。
  “别说开灯了,就算晚上把戏台上那盏橘色的壁灯开开关关无数次,都没有看到半个鬼影。”方岚平静地说,“可我隐隐约约知道,这个戏台子一定有些问题。”
  方岚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詹台凑上前去,发现是一段夜间模式的监控录像。像素并不高,看起来就是最常见的家里为了监控孩子买的家用摄像头。
  监控范围挺广,录像里面几乎照下了大半个戏台和戏台左侧的两个玻璃柜,以及戏台旁边的帷幕。
  方岚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詹台这才看见,就在帷幕旁边的地上,蜷缩着小小的一个身影。
  是方岚。
  她买了一个家用摄像头安放在剧院高处,把晚上自己在戏台旁边睡觉的情景录了下来。
  詹台探究地望过来,方岚深吸一口气,说:“最开始的两天,我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睡到第四个晚上,临睡前我正好喝了一杯葡萄汁,开盖的时候没注意,汁水洒在了衣襟上。晚上实在太困,我便心里琢磨着明天早上起来,得趁看门老头来之前把衣裳洗了。”
  “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一早,我还记挂着衣服的事情。等爬起床来一看,才发现昨晚滴落在衣襟的紫色痕迹,已经凭空消失了。”方岚轻轻说。
  她那个时候吓了一跳,冷汗刷地一下冒了出来,只觉得从脖子到尾椎一阵透心的凉。
  方岚强迫自己镇定,站起来想了半天才终于意识到,她身上穿着的这件白色的棉短袖,好像并不是昨晚她入睡时候穿的那件。
  方岚把枕在身下的背包拿了出来,果然在里面翻到了一件衣襟上沾了道道紫色水痕的白色短袖。
  詹台点点头,了然地说:“你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所以特地买了一个家用摄像头连上自己的手机,录下你晚上睡觉时候发生的事情。”
  “然后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岚没说话,伸出手指把视频的进度条拉到后面。詹台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剧院里面一派静谧,整个画面仿佛定格的图片。手机下方的时间渐渐逼近凌晨三点,突然间上一秒钟还在睡袋里熟睡的方岚,像提线木偶一样从睡袋里钻了出来。
  她姿势诡异,左手以一个极其蹊跷的角度挂在空中,远远看去,像是手腕断掉了。
  詹台想到,孟萍临死之前曾经试过割腕自杀,据说连续割了许多刀都没有切断动脉,反而将肌腱割得七零八落。
  手,自然是废了。
  视频里面的方岚吊着左手,头发古怪地披散在面前,脚步虚浮脚尖点地,滑步一样挪上了戏台中央。
  詹台眉头蹙起,问:“她这是……”
  方岚做足了功课,立刻解释:“这是花鼓戏里走步的一种,叫便步。你再看她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夹了起来,剩下三指摆了个兰花指的样子,是在拿着花鼓戏里常见的凤头扇。”
  视频里分明是方岚自己,他们两个人却都用“她”来代替。
  两人虽未明说,却彼此对视一眼,不寒而栗。
  视频里的“方岚”渐渐走到了戏台中央,瘦削的肩膀微微一抖,摆出柳叶掌,左脚迈出三步,又往回退了一步。右手里那一柄看不见的凤头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挥舞,她的头仿佛随着音乐的节拍和鼓点的节奏在轻轻摆动。
  虽然视频无声,但是詹台丝毫不怀疑,视频里熟睡的“方岚”,此时正在台上诡异地唱着花鼓戏。
  方岚说:“我赌十块钱,她在唱《刘海砍樵》。”
  两人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视频里的“方岚”唱戏。她像是极为陶醉,动作娴熟优美,一举一动都透着妩媚。
  可是没过多久,“方岚”的动作却突然粗暴起来。她步伐紊乱,极不耐烦地绕着戏台旁边的玻璃柜兜圈,时不时烦躁地拍打玻璃柜面。
  再隔一阵,“方岚”猛地抬起头像在仰天长啸,下一秒钟,竟是粗暴地将上身的白短袖脱了下来,露出赤裸的上半身。
  看到这里,方岚立刻按了锁屏键,堪堪遮住“自己”春光乍泄的画面。
  她收了手机,继续说:“就是这样。我看过视频后,特意去戏台两边的玻璃展示柜前面看了一圈,还真的在里面发现了一件红色的戏服。”
  方岚指了指詹台的背包,昨天她穿过的戏服被他折放在包里,此时露出一片暗红色的衣角。
  她从床边起身,拽过詹台的包掏出那件戏服平铺在地上。
  裙摆一朵血红色的杜鹃花艳丽无双,肩头立着一只泣血的杜鹃鸟似在悲鸣。
  而这朵血红色的杜鹃花,和出现在吴悠失踪座位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詹台眉头紧锁面色沉重,线索越来越多,可是案情却越来越扑朔迷离。
  这个废弃的戏台中,是不是真的藏匿了含恨而亡的孟萍?而孟萍身上曾经穿过的杜鹃花,又是怎么会出现在一辆公交车的座位上?
  最最重要的,吴悠失踪在自学校前往火车站的路上。他的失踪,到底和孟萍有没有关系?
  如果有关系,孟萍又是怎样做到光天化日之下让一个大活人失踪的呢?


第26章 黑麋峰
  詹台伸出手指轻轻划过暗红色的戏服。衣服穿在她身上的时候鲜红欲滴,仿佛吸尽了她体内的精血,就连衣摆上的杜鹃花鸟都活灵活现,下一秒就要从衣服上跳出来一样。
  可现在红裙放在地上,暗沉又古朴,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一条有了些年岁的戏服罢了。
  只有触手探上,裙摆感受到活人的体温,血腥气才会如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扑面而来。
  詹台轻轻叹一口气:“你找到戏服之后,就把它穿在了身上?”
  方岚点点头:“每天晚上她费尽心思在玻璃柜旁边徘徊,不就是为了换上这身衣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换上了才能知道她想干什么。”
  “奇怪的是,换上衣服之后除了有些脱力,我也没有什么其他奇怪的感觉。意识一直很清楚。后来想了想,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事,干脆穿上衣服去出事的公交车那里守着撞撞运气。”
  詹台低下头嗯了一声,伸手把她吃饭用的勺子拿过来,连同两人的空碗一起去厕所洗。
  他身高体长,光着背脊,更显得一平不到的卫生间格外狭小逼仄。
  詹台心不在焉地洗碗,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对方岚说:“方岚,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方岚愣了下,说:“一时心急。”
  詹台目光定定像要看进她心底:“你不是心急,你是不要命,一次两次都是这样。我真的不明白,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还读过书,干点什么不好?为什么要跟死人鬼怪打交道?你到底求啥呢?”
  方岚每次被他问到都十分烦躁,忍不住开口原样回他:“那你呢?你难道不是年轻英俊的小帅哥,干点什么不好?最该上进的年纪,总在刀尖上舔血,你又求什么?”
  她口不择言,却戳到了他心里最过不去的那一点。
  詹台抬眸瞥她一眼,神情有些萧索,轻声说:“我是没得选。”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事,逃不掉的。”
  “我求心安。”
  方岚扬起眉毛:“你欠了钱?”
  詹台自嘲地笑了笑,说:“我杀了人。”
  师父和哥哥作恶的时候,他才刚刚十岁。一开始什么也不懂,只知道每隔不久,茶庄的地下室就多了些来历不明的新玩意儿。
  哥哥和师父总喜欢半夜开着那辆金杯面包,和请到家里来“做客”的道友们出去。
  可是不论他们出去多少人,第二天一早从雅丹魔鬼城回来的,却总是只有哥哥和师父两个。
  十二岁的孩子,身上就背了一条条人命。年少的时候不懂事,以为世界以自己为中心,哪懂得愧疚和忏悔。
  等到年岁渐长知晓道理,这些年来在江湖上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才越来越体会到每一条看似轻飘飘的人命背后,都有无数心血和挂念。
  说是墓碑上刻着的三两个汉字,但那字迹背后未曾写出的,是父母亲人的灌溉和付出,是朋友爱人的思念和痛心,是嗷嗷待哺的孩子需要陪伴,是未竟的心愿和梦想,是仍在世间的亲人一生都逃不掉的遗憾痛苦和彷徨。
  他懂得越多,越觉得自己错,越觉得自己罪无可恕,只能一辈子行善积德助人为乐,大到捉鬼救人小到献血捐款,能做就做。算是替自己,也替往生的师父哥哥挽回一二。
  詹台站在方岚的面前,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方岚,但自咱俩认识以来,我一句大话都没有对你说过,扪心自问坦坦荡荡。”
  “我们相识一场,我当你是半个朋友。你到底遇上了什么困难,告诉我。我能力虽不大,但如果真的能帮到你一点半点,也算是做些好事,为自己行善积德了。”
  方岚抬起头,也直直看进詹台眼里,说:“詹台,你还不明白吗?”
  “你说你求心安,其实我也是。我不想你帮我,是因为我还不起了。”
  “这人间悲剧太多,你并不差拯救我的这份恩德。你要是真的有心做些好事,不如你我一起联手早日找到吴悠,送他们父子团圆相聚?”
  詹台抿着唇角,几秒之后才答她,语气里带了些赌气的成分:“也好。前期你调查了这么多,如果最后能成功找到吴悠,吴家的报酬我跟你平分。”
  方岚笑,唇边梨涡若隐若现,轻轻摇头道:“昨晚受你照顾,我已心有不安。只要找到人就好,报酬就当是我对你的谢礼。”
  她说这话的时候礼貌又温柔,态度和善无可挑剔。可他却没来由地心烦意乱,恨不得她还是像之前那样鲜活地怼他。
  她求的不但是“心安”,还有对他划清界限之后的“理得”。
  两人从小阁楼出来搭公交车前往闹鬼的剧院,到了的时候已经傍晚。
  方岚轻车熟路从楼梯溜上去,从电表箱顶上掏下看门老头儿藏起来的钥匙。
  詹台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外面天色虽然还亮,但是剧院里面却十分阴暗,温度骤然降下,裸露在外的双臂感受了一丝寒意。
  “晚上在这里睡也挺好,不用开空调也很凉快。”方岚说得一本正经。
  詹台瞪了她一眼:“你要命还是要凉快?棺材里更凉快,也不见你去睡?”
  橘色顶灯亮起,空空荡荡的戏台更显得鬼影幢幢。
  詹台从背包里面掏出明火小鼎放在灯下,晕下一片白色的柔光。
  他静静等了等,等到白光渐晕渐远,慢慢布满了整个戏台。
  詹台从包里拿出一只小小的瓷盆放在灯旁,再掏出麻色的小袋轻轻晃了晃,伸手进去,捻出一小撮糯米。
  “问米?”方岚一眨不眨地盯着詹台,不敢错过他手上一个动作。
  詹台点点头,凝神静气左手捏诀,右手两指摩擦,白色的糯米小溪一样淅淅沥沥从他指尖倾泻而下。
  绿豆水淋在插上阴沉木筷的糯米小山上,似有轻烟徐徐而上。
  耳边传来一阵若隐若现的音乐,方岚大气不敢出,竖起耳朵细细聆听。
  “走啰呵,行啰呵,走啰呵,行啰呵。”
  柔媚的女声似低吟又像悲泣,长长的尾音里藏了无尽的哀婉和缠绵。
  唱腔时有时无,乐韵却未曾停过。
  “刘海砍樵!”方岚低声对詹台说。


第27章 藤树垄
  红色的戏服被平铺在詹台和方岚的中间,暗红色的裙摆像一泓波澜不惊的湖面。
  冷风渐起,微风吹散宁静的湖水,裙摆泛起一圈圈褶皱,似一圈圈波纹在猩红色的湖水中荡漾。
  原本死板空洞的绣样就在这一圈圈波纹中荡漾,逐渐鲜活起来,栩栩如生。
  詹台双目紧盯裙摆一眨不眨,恍惚间有种错觉,猩红色的裙面上那波纹荡漾的湖水,像是缓缓流淌的鲜血沿着裙摆层层的绣线慢慢蔓延,点点滴滴将整件张戏服填满。
  他也算得见多识广,但是这一瞬间的晃神还是让自己背脊发凉,指尖在大腿上狠狠一掐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詹台担心方岚害怕,抬起头来看她。可她神色淡淡看着暗红色的裙摆,看不出一丝一毫恐惧。
  方岚察觉到詹台的视线,和他对视一眼点点下巴,伸出细长的手指朝血色蔓延的裙摆摸去。指尖距离裙摆还有一段距离,两人耳畔一直缠绵不绝的吟唱声却突然间停止了,万籁俱寂空气凝结,静得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插在糯米山尖的筷子微微抖了抖,詹台眼疾手快将木筷一把压住,左手迅速抽出一张黄纸符在指尖捻燃,果断朝天空一扬。
  符灰纷纷洒下,仿佛黑色的蝴蝶在空中绽放,蝶翼裂成数十片碎块,羽毛一般轻轻飘下。
  方岚脸上身上都沾了些符灰,手上握着一柄不知哪里淘来的桃木短剑,学着詹台的样子,伸手盖在詹台的手背上,帮他按住了问米的陶瓷盆。
  两人满心的注意力都在被阴气所震的陶瓷碗上,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明火小鼎白色的灯芯,在腥风渐起的戏台之上,轻轻晃了一晃。“怎么回事?”方岚轻声问,阴沉木筷此时已经不见抖动,她抽回自己的手,詹台只觉得她指尖曾经碰过的地方此时一片火辣辣的烫,赶紧跟着她也收回手。
  詹台心里有些打鼓:“现在还说不好到底是什么。可惜引魂铃不在我手上,不然还可以试上一试。”
  空荡荡的剧场内是如此的安静,和那天的公交车站一模一样。夏夜的蝉鸣,街上的路人,楼下商铺的喧嚣通通消失不见,戏台上仿佛只有他和她的呼吸声。
  詹台手心已经攥出冷汗,左右环顾一圈只觉得处处都是危险。戏台两旁的窗户已经十分破旧,土黄色的漆面大片脱皮露出黑色的铁框。窗户两边各有大幅枣红色的厚重帷幔,被阵阵不知何处而来的阴风吹得摇晃,仿佛隐藏在其中的妖怪下一秒就会跳了出来。
  詹台全部的注意力都被窗幔所吸引。
  明火小鼎鼎身轻颤,发出极轻的嗡的一声,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格外突兀。詹台猛地将视线从窗边挪回,便看见鼎身之间的灯芯像被尖利的指甲狠狠掐住,白色的火光奋力挣扎,却仍是在下一秒钟迅速地熄灭了。
  毫无防备的黑暗像幕布一样瞬间遮下,詹台下意识挥出右手,想抓住方岚的胳膊。
  他挥了个空。
  方岚不在他身边。
  詹台咬紧牙关,左手从糯米山上一把抽出阴沉木筷,筷尖点蜡油狠狠在腰上裹着的蛇皮布上擦过。蛇皮布上涂了薄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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