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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前传]朱颜上卷-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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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忽然之间所有人都变了!
她挣扎着爬过去,大喊着渊的名字。然而,在黑暗中一路摸索过去,房间的地面空空如也,除了满手的血迹,她什么也没有触碰到。渊……渊去了哪里?
天诛的力量极大,若是正面击中,定然尸骨无存。
“渊……渊!”虽然明知无望,她还是绝望地大喊着,五脏如沸,拖着身体在地上挣扎着爬行,摸索着空荡荡的地面,“渊!你在哪里?回答我!”
忽然间,一只脚踩住了她的肩膀。
“别白费力气了。”头顶传来一个声音,淡淡道,“你受了重伤,动得越多,脏腑就破损得越厉害。”
她愣了一下,失声惊呼,“师父?!”
那,那是师父的声音!师父……他安然无恙?那么说来,渊真的已经。。。。。她一时间倒吸了一口冷气,只痛得全身发抖,眼前一片空白。然而,当那个人俯下身,试图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朱颜却一下子回过了神,只觉得愤怒如同火焰一样从心底爆发而出!
“滚开!”她一把推开他,反手就要发出一个咒术。然而时影的速度远远比她快,她的指尖刚一动,他一把就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别乱动,”他冷冷道,“不然要挨打。”
“放开我……放开我!”平时听到“打”字就吓得发抖的朱颜,此刻却全然无惧。
恨到了极处,热血冲上脑子,她拼命挣扎,情急之下用力抽回手臂,将他的手一起拖了过来,恶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骤然受到袭击的人猛地一震,却没有把手抽出来。
时影低下头,看着如同狂怒小兽一样的她,既没有甩开,也没有说话。她的劲头不小,虎牙尖锐,一下子几乎把手腕咬穿。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凭她发泄着内心的愤怒。
然而撕咬了片刻,她却忽然不动了。那个愤怒的小兽仿佛筋疲力尽,停顿了片刻,埋首在他手腕上,忽然间哭了起来——她呜呜咽咽地哭,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唇齿间含着他的血肉。
“混蛋!你……你杀了渊!”她一边大哭,一边拼命地厮打着他,大喊,“该死的你居然杀了渊!”
是的……师父杀了渊就在她的面前!她……她要为渊报仇吗?又该怎么报仇?难道去杀了师父?肯定杀不了的吧……不过就是杀不了也得拼一拼!哪怕是被他杀了也好!
心乱如麻之中,身体忽然一轻,被人抓着后颈把拎了起来。时影没有说话,抬起流着血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双眼——他的手指依旧沉稳有力,却微凉,瞬间有一股力量注入。朱颜眼前一亮,忽然间又恢复了视觉。
睁开眼,师父就站在她的对面,依然如同平日的高冷淡漠、不苟言笑不可接近的样子,然而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是反常的红,仿佛是刚吐了一口血。她顾不得这些,只是四顾看了一眼:“渊呢?你……你杀了渊?”
“是又如何?”他只是冷冷道。
“……”朱颜心里一冷,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没了,如同被沉重的铅块坠着,向万丈深渊急坠而去,一时间痛得发抖,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一下子颓然瘫坐到了地上。
时影低下头,审视着她此刻脸上的表情,似乎是迟疑了一下,忽然开口问:“你,喜欢那个鲛人?”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平常没有的调子,似乎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然而,深陷在狂怒和悲伤中的朱颜却完全没有听出来,全身因为愤怒而发着抖,咬着牙大声道:“是!我当然喜欢渊!从小就喜欢!你,你竟然把我最喜欢的渊给杀了!混蛋……我恨死你了!”
她的话冲口而出,如同一柄剑刷地急投,划破空气。对面的人眼神骤然变了,身子一晃,猛然往后退了一步。
“你……真的喜欢那个鲛人?可是你以前明明说过想嫁给……”时影下意识地脱口说了半句,却又顿住了,将剩下的话语咬死在了唇齿之间,没有再说下去,脸色变得苍白,低声道,“你是在说谎吗?”
“废话,那当然是骗你的啊!你……你不是会读心术吗?”她气急败坏地脱口大喊,一把推开了他,哭喊,“我从小就喜欢渊!我……我今天刚刚才找到他呢,你为什么就把他给杀了?混蛋……我,我恨死你了!”
之前,无论她怎么拼命地挣扎反抗,都压根碰不到他一根指头,然而不知怎的,这一推却居然推了个实。时影似乎有些出神,一时间竟然没有躲开,就这样被她狠狠一把推开,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上了走廊。
他的脸一下子重新陷入了黑暗里,再也看不见。
“你要为他报仇吗?”沉默了瞬,黑暗里的人忽然问。
朱颜愣了一下:“报仇?”
这个问题让她脑子空白了一瞬,不知如何回答。然而顿了顿,看到满地的鲜血,想起片刻前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事情,朱颜心如刀割,忽然间哭出声音来,一跺脚,大声喊:“是!我……我要为渊报仇!我……我要杀了你!混蛋!”
“……”黑暗里的人似乎震了一下,眼里瞬间掠过一丝寒光。
“杀了我?”他低声问,语声冰冷,“为他报仇?”
朱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时影站在黑暗里,饶有深意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子——他的眼眸是深不见底的黑,如同亘古的长夜。然而,那黑色的最深处却隐约蕴含着璀璨的金色,如同闪电,令人畏惧。
“是!”她心里一怒,大声回答。
“就凭你?”忽然,时影冷笑了一声,无声无息地从黑暗里走出来,“现在我反手就能取你性命,信不信?”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他脸上的那种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那一刻,朱颜只觉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可身后仿佛忽然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墙,抵住了她的脚步,竟然是一步都动不了!
“要杀我?”时影冷冷道,手指指尖凝结着淡紫色的光芒,直接点向了她的要害,“等下辈子吧!”
“师……师父?”重伤的朱颜怔怔看着他,一时间没有想到要避开——或许是长久以来的依赖和信任,让她此刻虽然翻了脸,嘴上嚷着要打要杀,却压根没想到居然真的会下这样的重手。
他的食指如电刺到,一道凌厉的紫光如同尖刀刷地插入了她的眉心!
“师……师父?!”她不敢相信地失声惊呼,连退一步都来不及,一下子往后直飞出去,“哇”地喷出了一口鲜血,立刻失去了知觉。
所有一切都平静了,黑暗里,安静得连风回荡的声音都听得到。
九嶷山的大神官站在这座销金窟的最深处,一手抱着昏迷的弟子,一手点住了她的眉心,将灵力注入,逼开了逆行而上的淤血。只听“哇”的一声,昏迷中的朱颜呕出了一口血,气息顺畅起来,脸上那种灰败终于褪去。
被天诛伤及心脉,即便只是从旁波及,也必须要静心敛气、迅速治疗。而这个傻丫头,居然还气疯了似的不管不顾,想要和他动手!
时影低下头,看着满地的血迹狼藉,眉宇之间忽然笼上了一层淡淡的落寞。赤族的小公主躺在他的怀里,唇角带血——看她最后惊骇的表情,大概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会真的对她下手吧?
就和八岁那年闯入石窟深处,却被自己震飞瞬间的表情一模一样。
这个傻丫头……要得到多少教训,才会乖觉一些呢?
时影低下头看了她片刻,忽然间轻轻叹了口气,用宽大的法衣轻轻擦去了她脸上血泪交错的痕迹。她的脸上还残留着片刻前的表情,悲伤、惊讶、恐惧和不可思议……
鼻息细细,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修长的手指从她颊边掠过,替她擦拭去了满脸的血泪。
“嗯?喜欢什么样的人?我觉得像师父这样的就很好啊!”
“既然看过了师父这样风姿绝世当世无双的人中之龙,纵然天下男子万万千,又有几个还能入眼呢?”
黑暗里,那几句话语又在耳边响起来,清清脆脆,如同珠落玉盘。每一句都令他觉得微微地战栗,有着宛如第一次听到的那种冲击——只有神知道,当时的他是动用了怎样的克制力,才硬生生压住了心中涌现的波澜。
那些话,她说得轻松。或许是因为年纪小,无心之语,说完了就忘了——却完全不知道那几句话给别人的心里带来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在伽蓝白塔绝顶上,他和大司命透露了自己将要脱去白袍、辞去大神官职务的意向。然而那一刻,只有头顶照耀的星辰,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的真正原因:是的,他曾经想过要为了她那几句话,放弃在深山大荒的多年苦修,重新踏入这俗世滚滚红尘。
可是,那些他曾经信以为真的话,到最后,竟然都是假的!
她真正深爱、为之奋不顾身的,居然是一个鲛人!
“废话,那当然是骗你的啊!你……你不是会读心术吗?”
“是!我当然喜欢渊!从小就喜欢!你,你竟然把我最喜欢的渊给杀了!我恨死你了!”
“我要为他报仇!我要杀了你!”
她一把推开他,流着泪对他大喊。
那样愤怒的神色,在一看到他就战战兢兢的她身上,几乎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一刻,他可以清楚地感知到她内心汹涌而来的力量,也清楚地明白这句话的真实性——她是真的极爱那个鲛人,甚至可以为之不顾生死!
那一刻,他只觉得森冷入骨的寒意,和满腔的啼笑皆非。
多么可笑啊……多年的苦修让他俯瞰天下,洞穿人心的真假,为什么却听不出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其实只不过是敷衍奉承呢?
说到底,是他自己欺骗了自己,和她无关。
黑暗里,九嶷山的大神官默默俯下身,展开宽大的袍袖,将她娇小的身体裹了起来——袖子上白蔷薇的徽章映着昏迷中少女的脸,如此的洁净安宁,宛如无辜的孩童。
他想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经这样抱着她,在神鸟上掠过九天。那个被他所伤的孩子在他的怀里,气息奄奄安静得如同睡去。
可是……为什么到了今天,他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呢?
时影站在黑暗里,将朱颜从地上抱起,用宽大的法袍卷在怀里,低头看着她,沉默着站了很久,脑海里翻涌着明明灭灭的记忆。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告诉她,自己其实并没有杀她所爱的那个鲛人——因为生怕误伤到了她,最后一瞬,他强行将天诛硬生生撤回,任由巨大的力量反击自身,一时重伤至呕血,只能任凭复国军左权使趁机脱身离去。
而她,一睁开眼睛,就嚷着要杀了他为那个鲛人复仇!
她说要杀他,她说恨死了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眼里燃烧着烈烈的火焰,狂怒而毫不犹豫。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女孩,似乎会永远依赖他仰望他的女孩,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呢?他自以为洞察人心,却竟然从头到尾都误读了她的意思。
他在黑暗的地下静静地不知道站了多久,心中冰炭摧折。思虑到了极处,身体微微一震,又是一口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得白衣上斑斑点点。
“算了……”许久,一句轻叹从黑暗里吐出,无限寂寥。
算了。事到如今,夫复何言?她当然没有错,错的只是自己罢了。他曾经立下誓言,要为神侍奉一生,可是到头来却终究动了尘心——当他起了那个不该起的念头的时候,就应该知道即将付出的代价。
说不定,这就是惩罚吧?
“再见。”他轻轻抬起手指,沾着血迹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想要消除她在星海云庭的这一段记忆。既然止渊没有死,只要把这一段插曲抹去,那么,他们之间便能恢复到之前吧?这样激烈的对抗,撕心裂肺的宣战,都将不复存在;而他内心最深处的那一点失落,也就让它一起沉默下去,永远无人知晓。
如果时光可以再倒流更多,他真想把所有的记忆都抹去。这样的话,他从未在她人生里出现,她也不曾陪伴过他,对彼此而言,说不定是更好的人生。
然而,当手指停在少女眉间的时候,看着她脸上残留的愤怒,时影的眉头微微一皱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来。
“我不要忘记你!”
那个孩子的脸又在记忆里浮现出来,惊惶不已,满脸的泪水,拼命扭动着试图躲开他的手指。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叹息了一声。
或者,这样也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让她恨着自己吧。
第十八章:星魂血誓
等朱颜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头顶灯光刺眼,眼前旋舞着无数银色的光点,她下意识地又把眼睛闭上,发出了一声呻吟,在被窝里翻了一下身,只觉得全身滚烫,如同发着高烧,非常难受,不由得下意识地胡乱地呓语。
“醒醒,”恍惚中有一双小手停在她额头上,冰凉而柔软,“醒醒啊!”
她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感觉眼皮有千斤重,神智只清明了一瞬,只是一恍惚又急速地陷入了深睡。
“别睡过去!”那个声音有些着急,小小的手用力地摇晃着她,“睁开眼睛!快睁开眼睛!”
谁?是谁在说话?
“别吵……”她嘀咕着,下意识地抬起手将那只小手拨开。然而那只手却闪开了,在她即将陷入再度深睡之前,忽然重重地打了她一下!
“谁?!”因为剧痛,朱颜一瞬间弹了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劈手一把抓住了那个人,“敢打我?!”
那人被一把拖了过来,几乎一头摔倒在她怀里,身体很轻,瘦小得超乎意料。
“是你?”她愣了一下,松开手来,“苏摩?”
那个鲛人孩子满脸的不忿,狠狠瞪着她,如同一只发怒的小豹子。朱颜一怔,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赤王府行宫里。外面斜月西沉,应该正是下半夜时分,四周静悄悄的。
那个孩子站在榻前,还是那么瘦小单薄,只是一双湛碧色的眼睛变成了赤红,里面满是血丝,疲惫不堪——这样深的夜里,连陪护的侍从都已经在外间睡得七倒八歪,只有这个鲛人孩子还一直守在她的榻边。
她心里暖了一慌放开了他小小的手腕:“小家伙,你……你怎么不去睡?”
话一出口,她几乎被自己吓了一跳——她的嗓音破碎,如同在烈火里燃烧过低沉沙哑,几乎完全听不出来了。
“谁敢睡啊?”那孩子看了她一眼,嘀咕:“你一直醒不来,我……我担心你随时都会死掉……”
朱颜感觉到孩子的手腕有些颤抖,不由得有些愧疚,轻声道:“我不会死的……只是睡过头罢了。”
“胡说!你……你都昏迷了半个月了!”苏摩冲口而出,声音有些发抖,“整个行宫都乱套了!管家……管家都已经派人去找赤王回来了,就怕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不好交代……那些空桑人都已经在替你准备后事了,你知道吗?”
“什么?”朱颜吓了一跳,“我……我昏过去半个月了?”
苏摩点了一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双眼里满是血丝。
“哦,也对,”她回想了一下,顿时也没有多大的惊讶,“我挨了一记'天诛’,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昏过去半个月也不算什么。”
“在星海云庭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变成这样?”孩子不解地问,顿了顿,忽然有些愧疚地道,“那一天……那一天我要是跟你一起去就好了。”
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听到这个提问,朱颜怔了一下,心中忽然一痛,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下来,撕心裂肺的痛——星海云庭里的一切忽然间又浮现在脑海里:黑暗中,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陌路相逢,拔剑相向。
天诛迎头轰下来,渊将她挡在了身后,尸骨无存!
那一刻,记忆复苏了。所有的一切骤然涌入脑海,如同爆炸一般。她闭上了眼睛,肩膀剧烈地发起抖来,抬起手捂住了脸,全身宛如一片风中的枯叶,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你……”苏摩看着她,似乎愣住了。
在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这个空桑贵族少女一直都是那样的开朗愉快,朝气蓬勃,似乎从来不知道忧愁是何物——而此刻她忽然间爆发的哭泣却是撕心裂肺。鲛人孩子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小小的手臂几次抬起,又放了回去。
“郡主醒来了!”她哭的声音太大,立刻惊动了外间的人。盛嬷嬷当先醒来,惊喜万分地嚷了起来,随即门外有无数人奔走相告,许多的脚步声从外可涌过来,大家将她团团簇拥。
“郡主的脉象转平了!”医生惊喜道,“应该是平安无事了!”
“郡主,你觉得怎样?”人群里传来盛嬤嬤的声音,挤到了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抱入了怀里用力地揉着,“哎呀,我的小祖宗……可把嬤嬤的魂都吓掉了!”
她被揉得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勉强止住了哭泣,抬起头看了看房间里乌压压围上来的人,下意识地抹了抹满脸的泪水——然而放下来时,手指间却全是血迹!
怎么回事?她吓了一跳,扭头看到了床榻对面的镜子,不由愣住了: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就像个鬼。蓬头乱发,嘴唇苍白,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眸深陷,简直像从鬼门关刚回来一样——更要命的是被人画了个大花脸,用浓浓的血红色在眉心、太阳穴、天庭和人中连成了十字符号。乍一看,她几乎都吓了一大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朱颜愕然惊呼,顺手就抓起了手帕往脸上擦去,“苏摩,一定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做的吧?”
“不是我!”一个细细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抗议。在人群涌来时,那个小小的鲛人便瞬间默默地被挤到了人群之后。
“不是你又是谁?”她招手让他过来,看了一圈周围的人,“他们可都不会干这种无聊事。”
“是时影大人。”忽然间,有人插话。
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朱颜猛然一震,如同一把刀刺入心口,脸色刷地雪白。
说话的是管家,正站在床头恭谨地躬身,向她禀告:“那天属下带人找到郡主时,郡主已经昏迷不醒了,大神官把郡主从地底抱出来,说郡主受了不轻的伤,三魂七魄受了震动,除非自行苏醒,否则千万不可以擦去他亲手画下的这一道符咒,以免神魂受损。”
“符咒?”她愣了一下,重新拿过镜子,细细地端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朱红色花纹,恍然大悟:是的,这的确是一道摄心咒!而且,这上面用的不是朱砂,而是……她皱着眉头,用指尖沾了一点红色,在唇边尝了一下,忽然失声惊呼——血?
她顿时呆呆地坐在那里,回不过神来。
师父说过,这天地之间,万物相生相克。六合之中六种力量:金木水火土风,都是可以借用的,唯独血咒却是禁咒,轻易不得使用——因为血咒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六合天地,而是来自于人,是靠着汲取人之生命而释放,为九嶷神庙所禁忌。
她自小追随师父,也只在几年前坠入苍梧之渊的时候才见他施展过一次血咒——而此刻,师父……师父竟然是用自己的血,给她镇魂?
朱颜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脱口道:“他……他人呢?”
管家叹了口气,遗憾地道:“大神官把郡主送回来之后,连赤王府的大门都没有进,转头就走了,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那么急。”
她没有说话,心里一阵复杂辗转,觉得隐隐作痛。
“看上去,大神官好像受了伤。”管家不无担心地道,“只说了短短几句话,就咳了几次血。”
“什么?他受伤了?”朱颜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脱口道。然而顿了顿,又咬住了嘴角,半晌才问:“他……他说了什么?”
“大神官说了很奇怪的话。”管家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迟疑要不要复述给她听,“他要我等郡主醒了再告诉您。”
“说什么?”朱颜看他吞吞吐吐,有点不耐烦。
“大神官说……”管家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如实复述,“让你好好养伤,学点本事——他说他等着你来杀他!”
“等着我来杀他?!”她猛然一颤,只觉有一把利剑狠狠插入了心里,痛得全身都发抖——是的!渊死了,死在了师父手里!这个人,双手沾满了血,竟然还敢放出了话,说等着她来报仇!这是挑衅吗?
她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心口冰冷,透不出气来。
“郡主,郡主!你怎么了?”盛嬤嬤看到她的脸色又变得煞白,连忙上前推开了管家急切地问,“又不舒服了吗?要不要叫大夫进来看看?”
“我没事。”她只是摇着头,低声道,“你们都出去吧。”
“郡主……”盛嬷嬷有些不放心,“要喝点什么不?厨房里备着……”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她忽然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别烦我!”
郡主虽然顽劣,但对下人一直很客气,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盛嬷嬷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忙站了起来,对管家递了一个眼神,管家连忙将手一摆,带着下人齐刷刷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了,安静得如同一个坟墓。
朱颜独自坐在深深的垂帘背后,一动不动。低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想了又想,心里乱成一团,又悲又怒,忽然间大叫了一声,反手就拿起枕头,一把狠狠地砸在了镜子上!
瓷枕在铜镜上碎裂,刺耳的声音响彻空洞的房间。她放声大哭起来——是的,师父居然放话说,等着她来杀他!好,那你给我等着!我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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