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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录-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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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越是接近,武婧仪眼里的苍凉便越是深重。
  这份难过,怕是只有狄姜才会看明白。


第13章 送亲(2)
  和亲使团出了阳关之后,便是与塞外通商的丝绸之路,此路三通三绝,屡次兴废,直到年前再次历经战火之后,终于沦为废墟。
  广漠的戈壁滩,天地皆是一抹金黄,大漠景色粗旷苍凉,道不尽的壮美。
  狄姜很少来这种地方,无边无际的黄沙犹如静止的大海,橙黄色的沙堆就似一道道的海浪,波澜壮阔,却又满目荒凉。
  “广漠杳无穷,孤城四面空;边城何萧条,白日黄云昏。”狄姜下了马车,在改乘骆驼之后,忍不住淡淡道。
  武婧仪头盖红绸,虽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可是凭借这句诗词,便能想象得到眼前的景象,只怕是要更糟。
  “今夜不知何处宿,平沙万里绝人烟。”武婧仪苦笑,语气里满是失落。
  武瑞安和问药站在二人身侧,相视一眼,皆是一脸莫名。
  很显然他们不太能理解狄姜和武婧仪的诗文。
  少顷,武瑞安才接道:“放心罢,有本王在,不会让你们没地方住的!”
  他话音刚落,狄姜和武婧仪皆是双肩一抖,憋着笑意。
  武瑞安见状,知道自己肯定又闹出了笑话,脸一红,索性带着副将去巡视大营。
  和亲使团再往西行两日,便会到达宣武的国境线,龙大将军的送亲兵马便会在那里等待,等他接手送亲使团后,武瑞安此前所带领的两千禁军便会返回太平府。
  这一路长途跋涉,可以明显的看出武婧仪的身子骨较之先前又削瘦了许多,下巴更加突出,腰肢更是不盈一握。
  武瑞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连日来面上露出的笑容屈指可数,也就见狄姜的时候能勉强扬起丝丝笑意。
  问药看不下去了,便问狄姜:“掌柜的,昭和公主会得到幸福吗?”
  “幸福这个字眼很笼统,你认为的幸福可能她并不在意,她想要的幸福你也理解不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哎呀,您说的太深奥了,能不能浅显些?”问药蹙眉。
  “我的意思是,就是让你不要多管闲事,瞎操闲心,有空操心武婧仪,还不如想想我们找个什么理由回去的好。”
  “掌柜的要是想回去还不简单?这里三千人可没有一个能拦住您,您要是想回去早就回去了,现在已经陪着快到了国境线,不也正说明了你心里其实也是在意的吗?为什么要找诸多理由,却不正视自己的心呢?”
  “……”
  狄姜被她说的无法反驳,细思下来,发现好像却是如此。
  自己其实也是关心武氏兄妹的。
  等想清楚了这一点,她决定不挣扎了,便陪他一遭,也算是去突厥见识见识风土人情罢。
  是夜,大漠的苍穹上星云万里,干净得连一丝云雾也瞧不见。辽阔的土地与天幕连成一线,仿佛这里便是天涯海角的尽头。
  晚膳时,武婧仪特地嘱咐让狄姜进帐一同用餐。
  餐食简单,两荤一素一汤,且份量亦被严格控制,虽然量少,但胜在味道不错,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大漠里,已经算是难得的美味。
  问药因此前得罪武婧仪的缘故,没有在被邀之列,于是一人被拦在帐外,只能吃大锅饭。
  问药心中有气,转眼间便吃掉了十几人的饭量,吃得掌厨师傅在一旁直翻白眼,生怕会因为她而导致余粮不足。
  此时帐篷里,武婧仪正拿着几块手掌大的玉石,对狄姜笑道:“这是克拉玛依裸露在地表的戈壁石,它们塑造了戈壁滩奇特的外形,而其中极少数的一些,经过长年的风吹日晒,石质生长出细腻柔润的外表,形成玉石,便被塞外行脚队伍称为金丝玉。”
  “啊……原来如此,公主学识渊博,民女佩服。”狄姜点头,不动声色的拉下了袖子,将手镯严严实实地捂在衣袖里。
  武婧仪又接道:“从前金丝玉因其产量巨大,所以并不值钱,可是皇兄凯旋回朝之后,金丝玉的身价便一跃百倍,千金难求。尤其是其中泛着金丝的镯子,被人誉为‘雨后透过层层树枝遮挡渗透下来的阳光’,那般炫目,那般耀眼。”
  “是吗?听上去是挺美的……哈哈哈……”狄姜干笑。
  “而你手上这只,可算是上品中的孤品。”
  武婧仪一语点破,狄姜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武婧仪掩嘴笑道:“狄大夫不要紧张,本宫只是想知道,您究竟是怎么看待皇兄的?”
  “……”狄姜哑然。
  不等狄姜回答,武婧仪又道:“本宫此番远嫁突厥,怕是今生无缘再见,自然担心皇兄的安危,而本宫知道,您……并不是一个普通人,您真的会好好对待皇兄吗?”
  狄姜端起茶,将脸隐在杯子后,没有即刻回答。
  而武婧仪就这般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似乎此番心思已经困惑许久,今日并不打算再放过她,一定要知道结果才行。
  良久,狄姜才放下茶盅,笑道:“如果我会害他,当时就不会救他,但是我救了他,也并不代表我就会喜欢他。”
  武婧仪眼中泛着惊讶,讶异道:“世上女子竟还有人会不喜欢皇兄?”
  “笃笃笃笃——”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响起一阵急切地窸窣声,隐约还伴有侍卫的呼和。
  狄姜凝神一听,便听见武瑞安在外高声喝道:“把她扔到囚车里去,明日不招,就地处决!”
  “去看看,是何人在外喧哗。”武婧仪看了一眼帐帘,对婢子道。
  “回公主的话,好像是武王爷抓到了一名刺客。”
  “刺客?”武婧仪蹙眉,道:“你去请武王爷过来。”
  “是。”
  婢子退下后,很快便见武瑞安一路疾行而来,他挑开帐帘,便对武婧仪和狄姜咧嘴一笑,道:“放心,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大营里突然闯进来一名女子,扬言要见龙将军,问她有何事她却不肯说,本王已经将她先行关押,待明日与龙茗大军会和之后,再做商议。”
  “不是要就地处决吗?”武婧仪疑惑道。
  武瑞安搔搔头,‘哈哈’一笑:“吓一吓她罢了,这不是行军时对待细作的惯用手段嘛?”
  “大多细作都抱着必死的心态而来,这等吓唬没有用,皇兄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
  “嗯……可她也不像是一般细作,她只嚷嚷着要见龙茗,旁的问什么也不说,”武瑞安抱起双手,突然惊道:“啊……对了!本王似乎在哪里见过她!在哪里呢……本王怎么想不起来了……”
  狄姜闻言一惊,微微眯起了眼睛。
  一个女子……扬言要见龙茗?
  莫非是……
  正在狄姜思疑之际,却听身旁的武婧仪道:“请她到本宫的帐里来。”
  “什么?”武瑞安一愣,急道:“她来路不明,可不像什么好人,你……”
  “不必多说,去请她进来吧。”武婧仪打断他。
  此时,武婧仪的面色淡然,看不出喜怒,但声音却有些颤抖。
  这或许说明,她的淡定只是作为公主历年来的训练而强作出来的,她的内心,并没有表面这般坦然。
  很快,那女子便被人扭送到了帐里,跪在了武婧仪的身前。
  武瑞安搬了把椅子,坐在狄姜和武婧仪身边,做出一副‘只要此女有异动,立即斩杀’地模样,大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狄姜觉得好笑,再看武婧仪,却见她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名女子的身上。
  女子衣衫褴褛,遍布黄沙,脏得连衣衫本身的颜色也辨认不出,她的头发结成了一缕一缕的,互相纠缠在一起,显得十分狼狈。
  “抬起头来。”武婧仪淡道。
  女子闻言一颤,踯躅了片刻,似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终于一咬牙,昂起了头。
  二人四目相对,下跪女子的双手骤然收紧。
  女子的面上被泥土所覆盖,显然长期跋涉才导致如此,但就算是如此,也能从她的眼睛里读到熟悉的情愫。
  她的眼底里似乎有千万种情绪想要宣泄。
  有悔,有悲,有痛惜,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恨意。
  仿佛想要将眼前的武婧仪碎尸万段。
  “果然是你。”武婧仪一声叹息,言语中带着几分轻蔑。
  狄姜虽然已经认不出眼前的女子,但从她们的眼神交汇里看得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鹊巢鸠占,害得龙茗与武婧仪天各一方的罪魁祸首。
  柳枝。
  狄姜真是万分惊讶。
  且不说柳枝身上的狼狈和脏污,只凭她一双苍凉老成的眸子便觉得,一个妙龄女子,竟能老得这样快。
  柳枝眼底的泪痕足以说明这三年间,她一定终日以泪洗面,过得悲苦万分。
  一时间,帐篷里的气氛有些沉凝。
  不知发生何事的武瑞安一脸莫名,咳嗽了一声后,率先开口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跟着我军,究竟有什么目的?”
  “王爷恕罪!奴婢,奴婢只是想再见夫君一面呀!”柳枝眼底的恨意尽数收起,只留下浑身的娇弱与自怜,哀求道:“奴婢听说龙茗自请送亲,知道在这里能见到将军,这才不得已,一路尾随至此!求王爷公主恕罪!”
  武婧仪抬了抬眉,不着一语。
  此时,武瑞安却大惊失色,道:“你是柳枝?龙茗的夫人?”
  “正是奴婢。”
  “太平府距此八百里,你竟一人长途跋涉,翻山越岭至此?!”武瑞安大骇道。
  “是……”柳枝声音纤细,身子孱弱,弱到似乎连大一点的声音都能将她吓破胆。
  武瑞安定了定神,恢复了些许平静,道:“你说说看,这一路来,你如何吃住?”
  “草根,树叶皆可为食,使团拔营之后,所剩残羹冷炙骨头也可为食,寝则以天为被,地为席,”柳枝说完,眼眶中又已经噙满了泪水,接道:“柳枝不怕苦,只盼有一日能与家夫团聚!”
  柳枝说完,帐篷内寂静一片,坐在之人的内心都五味杂陈。
  尤其是狄姜。
  狄姜在三年前,见过柳枝与龙茗恩爱,当街采买婚礼用度时的模样,也见过她凤冠霞披,在无人观礼的府邸与龙茗成亲的模样,那时的他们,可说是恩爱无双,羡煞旁人。
  可如今呢?
  她为了见龙茗一面,就连吃树皮草根,亦是甘之如饴。
  时间愈久,改变的事情愈多,可是她对龙茗的喜欢,或许从不曾减少,反而更一日一日的刻入心骨。
  “你起来吧。”武婧仪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奴婢不敢。”
  “不要再自称奴婢了,你是龙将军明媒正娶的夫人,在太平府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必这般妄自菲薄,”武婧仪说完,朗声对帐外道:“来人,为龙夫人沐浴更衣,好生伺候。”
  “奴婢多谢公主!”柳枝垂首,额头贴着地面,旁人虽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她的身体好在是不颤抖了。
  两名婢子搀扶柳枝出帐之后,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武瑞安与狄姜相视一眼,都是一声叹息。
  而武婧仪从始至终一脸淡然,直到柳枝离开后,便恢复了笑意。
  “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武婧仪对狄姜笑道。
  她的眼眸里的笑意带着苦涩,她极力的想要掩藏,可是狄姜看得出来,那并不是发自肺腑的开心。
  如今这样的情况下,再见柳枝,无疑是在她的心上插刀子。
  要知道当初,如果没有柳枝从中作梗,她与龙茗说不定孩子都已经会背三字经了。
  可现在,她却要作为政治的牺牲品,被送往万里以外的突厥,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老头子。
  她心中的恨,只怕过犹不及。


第14章 无字灵壁
  国境线上,龙茗带着两千精兵已经等待多日,当和亲使团终于到达,当晚,两军在国境线扎营。
  龙茗与武瑞安的营帐紧挨着昭和公主的帐篷,她却始终不曾露面,并不打算招将领入内谈话。
  龙茗在帐外徘徊了许久,直到午夜降至才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问药在武婧仪的营帐里,从帐帘之间的缝隙向外看去,见他终于死心离去后,才惊奇道:“三年不见,龙将军倒是更加俊逸了,就是比从前黑了些许。”
  “龙将军究竟想做什么?鬼鬼祟祟的,一会抬手,一会叹气,真怪。”问药不停地嘟囔,惹得狄姜哑然失笑。
  狄姜看了一眼武婧仪,却见她一脸淡然,波澜不惊,似乎只当他是寻常将领对待。
  过去的种种啊,全都与他毫无干系。
  往后的几天,几乎夜夜都是如此。
  龙茗始终在昭和公主的营帐前徘徊,武瑞安撞见过几次,也曾有过言语冲突,但到了后头,也只是叹息一声,当没看见了。
  武婧仪和龙茗之间的羁绊,他这些日子听问药说了个彻底。
  “我家掌柜的说,昭和公主必然不想在这样的时候再见到龙茗,而龙茗,既然娶了柳枝,也应当没有脸面求见罢?于是夜夜都只能徘徊在帐篷外头,妄想与公主来个偶遇,一解相思之苦罢!”末了,问药总结道。
  武瑞安愣了半晌,随后捧腹大笑:“哈哈哈哈……”
  “王爷笑什么?”
  “本王笑他如此怂包。”
  “为什么?”问药一脸迷糊。
  武瑞安收起笑意,眯起眼,一本正经道:“若是本王遇见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必然直接推倒,哪会天天在帐外徘徊?真是丢人。”
  “可龙茗喜欢的是公主……即将和亲的公主……”问药嘟囔着。
  “那就抢亲啊。”武瑞安沉下脸,阴笑道:“从前错过了,是他的错,如今带着婧仪私奔,免婧仪嫁去番邦之苦,也算是弥补了他从前的过错不是?”
  “辰皇若是怪罪下来怎么办?”
  “那本王就亲自带兵追杀他,再随便找一个替罪羊杀掉便是,届时大军随处搜回来两具尸体,全当作是他二人便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他们从此就要过上隐姓埋名的日子,王权富贵皆化作烟消云散了。”
  “他们肯定不会在乎!”问药一拍胸脯。
  “为何?”武瑞安疑道。
  “公主从前喜欢的可是什么都没有的龙茗,龙茗以为自己爱的是身为婢子的柳枝,便义无反顾的推拒了辰皇的赐婚,不惜得罪天家执意娶了个婢女,这还不够说明,二人都不是贪恋权贵之人吗?”
  “是么……那他二人私奔了就是,本王绝不拦着,反而相助到底!”
  “这真是个好法子!”问药点头,朝武瑞安竖起大拇指:“王爷真厉害!”
  二人对话的声音不大,但有心人皆能听个清楚。
  武婧仪面无表情的坐在帐里,不做置喙,只当没听见。
  狄姜坐在一旁,却听得额头冷汗直流,生怕问药被武瑞安带坏了去,届时二人再一合计,把自己卖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龙茗则在帐篷另一面,将这话听了个通透。
  他握剑的手骤然收紧,便再没放开过。
  当夜,龙茗挑选了军中跑得最快最持久的一匹战马,将它洗刷干净,喂足了粮草。
  这是他为武婧仪挑选的坐骑,期盼着它能载着他的心上人,冲出大漠,冲过身份的羁缚,摆脱和亲的噩运。
  龙茗将战马缚在大军半里外的一块大石之上,随后返回军中,调走了轮值的士兵之后,径直去了武婧仪的大帐。
  岂料他刚鼓起勇气挑开帐门,却听帐中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柳枝多谢公主抬爱,谢公主赏赐。”
  龙茗挑帘的手停住,可帐中人已经瞧见了他。
  此时,武婧仪坐在正中,狄姜坐在右首,她的身边站着问药。
  而在她们的对面,一白衣女子正掩嘴而笑。
  虽然她眼睛带笑,但仍不难看出,她面容憔悴,眼中透露出的是无尽的凄凉,显得很是沧桑。
  就在这时,一屋人除了武婧仪,都看向了闯入帐中的龙茗。
  当柳枝与龙茗四目相对时,龙茗双眉紧蹙,仿佛看见了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而柳枝却恰恰相反。
  她的眼中,有思念,有哀怜,还有数不清道不尽的爱意。
  这时候,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龙茗对她有多重要了。
  “夫君……你,你瘦了……”柳枝的眼中噙满了泪水,下一刻,便像断了线的珠帘落在衣襟上,落在地上,最后统统落在了龙茗的手背上。
  柳枝冲过去,钻进龙茗的怀里,双手死死的抱住他,生怕再与他分开。
  龙茗就这样站着,任她抱着自己。
  但他的眼睛,始终都在武婧仪身上。
  武婧仪却只顾着低头看锦书,书上皆是突厥语言。
  她这些日子日日都在研习突厥文字,如今已经可以看懂大部分的文书,做一些简单的翻译也不是问题。
  感受到龙茗的目光,她终是叹了口气,决定不再逃避。
  她抬起头,合上书,嘴角微微抬起,露出一个端庄优雅气定神闲的微笑,道:“龙将军有事?”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龙茗强作出镇定,说完,一把推开柳枝。
  也不知是龙茗用力过大,还是柳枝实在太瘦弱,她一个没站住,便跌倒在地。
  她的手肘部位蹭在砂石上,立刻磨破了一大块皮,鲜血很快便沁了出来。
  柳枝咬牙,知道龙茗不会搭理自己,便只得自己探查伤势,她撩起袖子,不经意便露出了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疤。
  这些都是她这一路来餐风饮露导致的伤痕,可谓闻着伤心,见者流泪。
  龙茗看着柳枝,面上充满了不解。
  柳枝咬牙,不再看龙茗,反而一脸委屈地看向武婧仪。
  武婧仪冷笑,暗哂一声,轻声道:“龙将军若是有事,也等明日再说罢,今日,你先带龙夫人下去疗伤罢,她这一路,为你吃得苦也够多了。”
  武婧仪的语气始终淡淡,似乎她对他从来都只有君臣之谊,毫无男女之情一般。
  龙茗闻言,深吸一口气,随即转身出了营帐。
  而柳枝,连告退之礼都顾不得行,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狄姜与问药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写满了好笑,仿佛在说:“这一对冤家,看来还得再折腾一些时日。”
  后来,二人先后入了龙茗的营帐,问药和狄姜还特地悄悄躲在帐篷外听墙角。
  可是他们失望了,龙茗和柳枝没有吵架。
  龙茗不管柳枝如何哭闹,待请来军医治疗之后便离开了。
  当晚,他没有再回自己的营帐。
  第二日,太平府的禁军将和亲使团交接完毕之后,便由副将吕晨飞带领,原路返回太平府。武瑞安仍与龙茗一齐,作为宣武使者亲自送亲到突厥国都。
  狄姜看着离去的禁军步伐整齐划一,激起黄沙漫天,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好一阵羡慕。
  她也想跟着他们返回,然后去干自己的事情。
  可是每当她不经意看见武瑞安独自一人时,那空洞落寞的神情,却也还是不舍。心想就这样陪他兄妹一遭便罢,也费不了她多少时日。
  “出发——”
  大军整顿完毕,龙茗与武瑞安齐齐走在大军最前头,刚要拔营,却听武婧仪的婢子匆匆跑到队伍最前,道:“王爷将军请慢,公主殿下还想逗留片刻。”
  武瑞安与龙茗对视一眼,龙茗默不作声,终是武瑞安一摆手:“请公主上前来。”
  武婧仪穿着凤冠霞披,头戴大红绸缎,由两名婢女搀扶,艰难地走在沙坡之上。
  等她好不容易走到沙坡顶端,向下望去,便是延绵数里的送亲队伍,红艳艳的一片,即喜庆,又有一分说不出的诡异。
  这并不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吉祥婚事,沉寂和悲哀一开始便在使团里发散,在大军里蔓延,这一刻终于达到了顶峰。
  他们的身后,是母国宣武,而他们却不得不背井离乡,去胡人的地方生活,从此远离故国的一切。
  “立一块碑吧。”武婧仪道。
  “碑上刻什么?”武瑞安问。
  “什么都不必刻,”武婧仪摇头道:“本宫只希望,往后突厥人再不能越过此碑,伤我宣武百姓,愿和平在这片戈壁荒漠上,世代流传。”
  她的脸始终隐在盖头之下,旁人看不见她的表情,可她的声音里却没有丝毫的胆怯。
  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无奈与不甘。
  龙茗闻言后,立刻打马绝尘而去,吩咐手下士兵在最快的时辰内要做出一块石碑来。
  他走后,武婧仪没有再说话,武瑞安看着身子单薄的妹妹,眼眶渐渐又湿润了。
  不得已,他只得背过身,假装自己是被风沙迷了眼。
  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皇妹面前掉泪。
  那只会让她更加难过。
  半个时辰后,刀砍斧劈赶制出来的无字石碑由十几人抬着,被送至黄坡之上。
  士兵们刚想挖一个坑将它立在大漠之上,却见武瑞安上前,一脚踢在石碑的尾部,石碑便朝他施力的一端开始倾斜。
  紧接着他飞身而起,一掌落在石碑的上端,“轰”地一声,石碑的一半便没在了黄沙之下。
  碑身稳稳的立住,最顶端还烙有武瑞安的一枚清晰的手掌印。
  “本王发誓,有本王在一天,就绝不会再让宣武有机可乘,从此以后,我宣武国民再不会受突厥所扰!”武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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