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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佬成为小号[修仙]-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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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色衣袍的史官就悬立于天地的中央。
  他距离魔主很近,几乎不过是咫尺之间。
  魔物的手段非止术法,还有对人心的窥探和影响,沈星晓等人能感受到,生死之间的恐怖感,正从阴影处不断向外蔓延。
  世间有几人能不畏死?
  魔主的声音同时自四面八方响起——他的语气居然很温和也很客气。
  “足下倒是颇有勇气,而对不怕死的人,我一向很感兴趣。道友或许不知,哪怕是……”
  唐将阑熟练地给出了一个白眼,然后真诚道:“你弄错了,我这人吧,不但特别怕死,而且还同时具备人族的一切劣质特点——摇光道友他们就是人证。”
  被意外中断后续发言的阴影并未恼怒,而是发出了愉悦的笑声,与此同时,原本静静蛰伏的魔物大军,又开始躁动。
  绝望的恐怖感再度降临。
  唐将阑手腕一翻,握住长笔,凭虚作画,笔尖之下,不断流泻出人间烟火的安宁喜悦。
  沈星晓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感觉令自己道心不稳的压抑感正在消退。
  对此,天幕中的阴影似乎也有些惊讶,浓郁的魔气不断翻滚着,浸润着西洲的土地,直到凋零的白色花瓣纷纷变得乌黑,尸骸腐烂成尘,河流干涸,平原龟裂……
  此时此刻,周围本已到了无可挽救地步的糟糕风景,居然如画纸般露出了褶皱的痕迹,然后被察觉到异样的魔气瞬间撕碎。
  唐将阑的动作顿住,手中的画笔裂开,随后脸色也变得蜡白,并喷出一口鲜血。
  阴影处传来赞叹:“唐道友的丹青幻境甚妙,竟然可以与现世别无二致,今日有幸一见,便是不虚此行。”
  唐将阑凝视着手中的断笔,目光低敛,似乎已然进入了物我两忘之态,没注意对方
  生把握,莫要叫机会白白自手中溜走。”
  唐将阑望着魔主,朱色衣袍的史官身上多了些捉摸不定的飘渺之意,但仔细观察,与往日又没什么区别。
  “朝闻道,夕死可矣。”
  他刚刚终于把握到了,那副一直想要描绘,却因为想不明白,所以迟迟没能动笔的画。
  唐将阑忍不住大笑出声,他的笑声愈拔愈高,折而不断,最后生生带了些哭意。
  “原来如此。”朱色衣袍的史官似在叹息,他注视着此方天地,目光里满是深情的怀念,“我之所以喜欢画画,不是为了争斗,不是为了得道成仙,而是因为舍不得。”
  舍不得那些转瞬即逝的风景,便想要用自己的笔,让时光为之稍稍驻足。
  唐将阑微微合目,内世界的灵力在急剧外放,是一种临近溃散的坐化状态。
  不可思议的猜想划过脑海,沈星晓等人瞳孔猛地一缩:“史官前辈——”
  朱色衣袍的真人毫不留恋地抛开损毁的法器,以天地为纸,以身躯为笔,以魂魄为墨,以所思所念为物象。
  一笔陨落,一笔登仙。
  沈星晓等人怔怔地看着,新成的画卷笼罩住整个西洲,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幻,天幕上的阴影和大地上的魔气在持续涌动,与丹青幻境拉锯胶着,而在他们所无法窥见的深处,又飘起了隐隐的梅花香气。
  魏弼:“……或许魔物并没有真的占据西洲,而唐真人最后绘下的那副画,应当是丹青术上前所未有的新境界,所以旁人也无从知晓西洲真正的状态。”
  郑珊珊:“此生若能学得史官一丝皮毛,便可以无憾。”
  杨玥莹跟着感慨:“技法或还可求,至于心境,则我不敢言。”
  林尤锦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在笔记后面默默新加了一行——
  散修唐将阑,仙门史官,丹青术大宗师,出生于西洲,成道于西洲,埋骨于西洲。


第149章 
  玉衡望着丹青幻境内的玉清仙阙,以及仙阙中的冲元真人,目光里掠过一丝迷惘。
  原来早在仙魔大战期间,师伯就已然如此疲惫。
  “无为派传自上古仙人,至今威名不坠,哪怕登仙宫全盛之时,也不敢轻易来犯,摇光,你可知其中的道理?”
  冲元没有说话,替代他发言的是门中长老,旁观者们瞧不清这位仙人的模样,只能看见一个高高在上的飘渺身影。
  摇光未曾答言。
  门派长老摇了摇头,声色俱厉:“你所学所有,皆得自无为,纵然修成仙身,也不可随心所欲,如今大难临头,你却开口辞别,打算弃师门而去,天下焉有这样的道理?”
  摇光淡淡道:“魔物来袭,若是中洲倾覆,无为派亦不能偏安一隅。”
  “我等苦苦支撑,总算熬过了登仙宫的逼迫,如今复兴在即,摇光,你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或许是门派长老太过咄咄逼人,摇光总算看了他一眼:“弟子有一事,还请长老解惑。”他不等对方给出回应,便开口道,“敢为祖师当年开山立派,所求究竟何为?”
  门派长老噎住,半晌后才道:“事有轻重缓急。”
  他总不能在玉清仙阙中公开表示,所谓的庇护生民,只是一句空谈。
  摇光平静道:“只怕弟子心中的重与急,并非长老心中的重与急。”他平静地看着高座上的冲元真人,解剑摘冠,“弟子向掌门辞行,身后所有,皆留在师门当中。”
  门派长老还想说什么,结果被大部分时间与背景别无二致的冲元真人打断:“人各有志,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罢了。”忽的一笑,“青帝曾言贫道早已昏聩老朽,在紧要关头,往往会犹豫不决,遗失良机,遇事太过求全,则事事皆要落空……或许她所言无误。”
  摇光一揖到底,飘然离去,他并未带走门派法器,临行之前,只携了一张写着“禁”字的符箓,路过山门之时,想要折一截树枝为剑,他的目光在枝头的新芽上停了刹那,露出一丝暖意,然后俯身自地上拾起了半截枯柴。
  同辈之中,他资质最为出色,虽然比开阳年轻的多,却差不多同时修成仙身。
  然后没过多久,新成道的仙君就陨落于禹州。
  辛持正能从同族身上汲取力量,在当时的仙门中,几乎无人能够正面相抗,摇光当日直接遇见了魔主的分/身,选择连续催动禁符,与之玉石俱焚。
  *
  丹青幻境的灵光逐渐微弱下去,愈到后面,画面便愈发零碎散乱,穆自宜看着她的父亲驻留在霍州附近,寸步不退,直到大椿氏的族人开口请他离开。
  “人类的寿命如朝露一般短暂,一转眼便消逝无踪,再难挽回,不必陪着我等濒临腐朽的陈木……”
  殷岁晏笑着摇了摇头:“我是修士。”顿了下,又道,“我也已经很老了。”
  他有一双年轻的眼睛,若有熟悉的人在侧,便会知晓,殷岁晏此刻的目光与当年刚和摇光他们相遇时并无什么不同,温和的就像躺在溪流中的鹅卵石。
  魔物如潮水,群涌而至,群涌而退,殷岁晏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大坝,阻拦住了所有的袭击,穆自宜最后所见的一幕,就是父亲望着天空上重新落下的阳光,很高兴地笑了一下,然后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安静地闭上了眼,面上一片平和,似乎只是太过疲惫,所以才在此小憩片刻。
  ——力量耗尽的仙人甚至无法玉化留骨,先是袍袖拂入风中,皮肤跟着失去色彩,最终整个身躯都彻底崩落成碎沙般的灵光,连最后一丝存留于世的印迹,都化为天地
  间无所不在的清净灵气。
  与好友不同,殷岁晏的性格并不张扬,平和的生,平和的离开。
  其实对他而言,这辈子早就圆满的过了分。
  成长的过程已经让殷岁晏重新得到所有失去的珍贵宝物,那么所经历过一切的磋磨都值得承受,他其实没有什么遗憾,只是有些抱歉,终究还是让朋友失去了朋友,让家人失去了家人。
  画幕徐徐落下,穆自宜身侧的青囊忽的动了动,接着从中飞出一截指骨,随着指骨的升空,三道灵光各自从不同的塑像中逸出,穿透空间的屏障,依次融入指骨当中,然后在接近穹顶的地方,裂开了一堵虚实不定的大门。
  空间发生了扭曲和错位,此时此刻,许多正在在不同画壁中穿梭的人,都同时看见了那道突兀出现的古怪入口。
  大门逐渐开启,可以从中窥探到一座手掌大小的人物塑像,似乎也是青琅闹实兀欢胫暗娜啾龋丈由钆ǎ缸旁謇嘤胩旱挠陌抵校掌膊四谋浠坪醭溆鹆四持执用沃写吹奈⒚钕闫竺派系窨套挪菽镜姆备次坡罚疵挥胁菽咎赜械纳猓禽尤谱耪诒斡爰昝氐闹矢校路鹗堑弁醯乃皆罚切┗蚱沛痘蛳讼傅穆掷窃艿侥澄幌扇饲囗姆祷晔饔氩凰啦荨�
  不等主动接触,新的画卷就以无可抗拒的拢合姿态,罗罩住了所有望向它的好奇视线。
  *
  天上的太阳凝固了,所有的风景都镀上了一层浓郁金色。
  这样柔和缱绻的光芒,又像朝阳又像黄昏,却并没有前两者的短暂,反而漫长的宛如一个不见边际的怪幻梦境,哪怕是不通修炼的凡人见到了,也能逐渐察觉到天时中异状。
  今夕何夕,海市蜃楼。
  来自灵府的修士眼中带着遮掩不住的愁意,早些时日,殷氏以防备魔族的袭击为理由,开启秘宝“金缕衣”,绮丽的流光恍若凡人对仙界最华美的幻想,将整个京洛笼罩于其中。
  很快,此地的修士又得到新的消息——金缕衣真正要防备的,并非魔主,而是北洲青帝。
  一些人略觉惊讶,另一些人则保持住了情绪的平静,显然是提前得到了通知。
  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瑰景让模糊了人们对时间的感知,舜华公主一向有礼贤下士的美名,允许灵府的真人在轮值的空隙里,举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型宴会来调剂情绪。
  “鄙人让坊里不成器的小孩子们,练了两首西洲那边的清净曲子,请诸位鉴赏,酒便暂时不饮了,免得遇到意外时反应迟钝,待得尘埃落定,再请诸位喝个尽兴。”
  轻扬的管弦声飘荡在风里,宾客当中,有一位灵府修士露出不安的神色,极力忍耐着坐了一会,就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席。
  他走在往常甚少有机会涉足的天家禁苑当中,空中偶尔有微光轻闪,似乎是飘过了一点金粉和玉屑,因为结界存在的缘故,来客无法外放神识,只能像凡人一样,用双眼做出判断。
  隶属于灵府的修士忽然停住了脚步,面带疑惑地仰起头——纵然是以奇花异草闻名内苑,周围草木是不是也葱茏的过了分?他走在其间,居然像是行于深山之中,逐渐看不清前路……
  好容易听到一阵人语声,修
  递上来,美丽的女子和俊俏的少年正在载歌载舞,华艳的舞裙飞旋而起,越转越快,盈耳的丝竹乐声是那样甜美动人,宾客们仿佛是泡在装满鲜花与糖浆的古井当中,令人沉醉的玉液从喉咙,鼻孔,耳窍中灌入,让人软绵绵地不断下沉。
  灵府的修士望着殿前的舞伎,他们的脸上都描绘着灿烂妩媚的妆容,肢体修长轻盈,仿佛被风一吹就摇摇欲飞,然而那样秾华的美丽,却令人感到出奇的违和与不安,鲛绡织成的衣裳让人看起来格外单薄,就像失去了所有的厚度。
  杯中的酒水是渐深的红色,或许是被酿的太久,居然能在真人的喉咙和胃部带起难以磨灭的灼痛感,灵府的修士不甚清醒的看着那些气味芬芳的液体,捕捉到了其中一丝闪瞬即逝的光华,凛冽又锋锐。
  宾客们接连醉倒,舞伎们似乎也受到了感染,跟着飘摇落地。
  看着眼前这一幕,思绪即将彻底沉醉的灵府修士,识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骇人的惊电——
  今日的宴席,究竟从何时开始提供酒水的?
  那些匍匐卧倒的美人,几乎完全与地面贴合在一起,他们并非真实的人类,而是人形的剪纸,雪青色的玉杯中,盛放着能够刺痛人眼的锐利鲜红——若是将禁宫卫的佩刀碎成一片片,然后再沾上血液,便酿成了他们饮下的苦果。
  流萤般的微光自空中飘过,不是金粉,不是玉屑,而是蜃珠的粉末,它们在仙人的掌控下,悄然化作无形的丝线,摇曳着织就了眼前这片异常真实的甘美幻境。
  *
  金缕衣笼罩下的京洛,与往常并不相同,原本君王所在的万玄宫不知去向,而属于舜华公主的棠棣宫则升上了天际,周围悬着的浮岛上,驻扎着训练有素的禁宫卫,和相对重要一些的宗室子弟。
  穿着皇子服饰的青年人坐在蒲团上,不断用灵光浸润着手中的宝剑。
  比起京洛的其他人,身具殷氏血脉又侥幸得到舜华公主关注的自己,知道的事情能比旁人略多一些。
  殷氏的独门功法跟《内府经》有些关联,血脉群体越庞大,修炼的速度越快,在吴后倒台之前,殷长济的儿女就近乎千人之众,等吴后的势力彻底被连根拔除,更是多如牛羊,纵然是兄弟姐妹之亲,也有可能终生都不曾碰面。
  青年人沉默地感受着宝剑的状态,他出生于吴后身亡后的第三年,当时殷长济大权在握,新到来的子女也跟着过了一段极其优渥的生活,就算修炼的不够用功,资质太过平凡,也可以借助足有的天材地宝提升到真人的境界,他们中的大多数,比起父亲早些年的子女,都要年轻气盛的多。
  而青年却是其中的异类。
  他从未问过,失去了父亲宠眷,又没有出色子女傍身的后宫嫔妃们都去向了何处,而那些在吴后身故前出生的皇子公主,又为什么只有舜华公主常年现身于人前,甚至连原先的太子,都躲入了文贤书院中隐居避世,不再返回京洛。
  青年甚至记不住,上一次见到那些面目陌生的兄姐,都是在什么时候。


第150章 
  虽然身为皇子,但对于皇位,青年并没什么渴求,但他依然希望能够出人头地,所以甘心受到摄政公主的驱使,将对方当做主君而非姐姐,对他来说,能够算是手足的,只有同母而生的几位年轻兄弟,其他都不过是拥有相近血脉的陌生人。
  青年忽然抬起头,面上带了浓浓的惊惧之色。
  悄然抵达的外人没有发出任何异样的声响,唇边还带着闲庭信步的微笑,若非衣角被宝剑的寒光照见,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被守卫察觉。
  ——为何直到敌人杀上门来,棠棣宫都没有收到警报?
  来不及思索,仿佛是受到了某种潜藏于心底的蛊惑一般,青年拔出宝剑,果断地刺向青帝的胸膛。
  “嗤——”
  宝剑穿心而过,青年愈发讶异,他对青帝了解不多,但若是随便一个殷氏弟子就能伤到对方,京洛又何必忙不迭地启动金缕衣?
  血迹从伤口处涌出,面前的来客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青年,脸颊依旧是白色的,却变为了石灰一样毫无光泽的惨白,而唇边的弧度越弯越大,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之色。
  怪诞的违和感迅速般消退,犹如遇见阳光的薄雪,而等到笼罩在“青帝”外表上的幻象全然消失后,露出的竟然是青年弟弟不能瞑目的脸。
  青年痛叫一声,抱住兄弟的尸体,就地跪倒,他低头,看见尸体的眼里满是骇然与绝望,僵硬片刻,似乎终于想起了身上所负的重任,如一阵旋风般冲到直接上司的所在之地,在进门的刹那间,手脚就像是被无形的灵力之线捆住,再难动弹一分,像是被人活生生放进了正在变凉的热蜡当中,直到满脸敌意的上司提起常剑,选择对他发动攻击……
  许多修士为了避免精血落入人手,会将伤口溢出的鲜血焚烧成灰,此时此刻,棠棣宫之外,漫天都是飞舞着的细碎火星。
  *
  棠棣宫。
  风景如画,美人如画,玉宇新垂帘幕。
  公主的裙摆像灿烂的波浪,盈盈拖曳在软毯上。
  作为拥有摄政权的皇室子弟,殷如琚能坐在这里,依靠的并非父女之情,她与殷长济之间也没什么亲情可言,甚至连信任都没多少。
  殷如琚所有的,是心中想要振兴殷氏的一段执念。
  ——扎根进了血肉肺腑,让人无论如何也不可忘怀的执念。
  窗外依稀有孩童嬉闹的笑声传来,轻松而欢乐,是她有一回去万玄宫,从年幼的弟弟妹妹里挑选出来,资质尚可的小孩子。
  淡金色的天光落在珠帘上,像是一串串泪珠,又像是高温下正在融化的金液。
  小孩子的声音逐渐远去,训练有素的婢女宛如泥塑的人偶,将双手交叠,端庄地摆在身前,规规矩矩地沾着,没发出过一丝杂音。
  殷如琚看向窗口,受到金缕衣的影响,整个京洛都被包裹在介于白天与黑夜之间的时间中,光线分明是那样温暖的颜色,但却只能让她感到阵阵刺骨的冷意。
  *
  殷新莱抱着膝盖,悄悄躲在树丛后面,等着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蹦出来,吓过路人一跳。
  一刻钟前,喊着新莱殿下的宫人匆匆离去,然后再也没有返回来寻找。
  小孩子等到不耐烦,自觉从躲藏处钻出,然后就撞在了一片突兀的青色当中。
  ——这个人是谁?
  分明是流云长袖的仙人装扮,却看不出任何高高在上的清雅从容,对方的存在感过于微弱,像是刻意与环境融合在了一起,淡得连影子都瞧不见。
  又仿佛她本身就是一团没有实体的幽影。
  “小殿下今年多大了?”
  正常的问句。
  青衣人的声音并不粗哑,然而落在殷新莱耳中,却让这位天潢贵胄产生了砂砾摩擦那样生硬与干涩的感觉,似乎对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过话。
  “很快就要八岁了!”
  殷新莱今年不过七岁。
  “那你还小。”
  正常的反馈。
  意外来客的目光落在他头顶,半晌后,然后又一寸寸收了回去。
  寒毛不正常的根根竖起。
  所有观画之人都出现了一种视角上的割裂感,他们仿佛带入了那个年幼的孩童,正等待着未知的伟力,做出命运的冷酷判决。
  或许是视线所及之中,全然瞧不见任何理应存在的守卫与宫人,殷新莱居然开始缠着那名陌生的客人一块捉迷藏,对方似乎笑了一下,在地上画了个圈,吩咐他捂住眼睛和耳朵,在圈里乖乖等着,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才能睁开寻找。
  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声,而等风声都消失后,又传来了奇怪的水声。
  “滴答……”
  沉闷。
  “滴答,滴答……”
  粘滞。
  水声不明快也不清脆,彼此有着漫长的间隔,每每在觉得即将消失时,又突兀地溅起一声藕断丝连的微响。
  ——不是清透的山泉,也不是浑浊的污泥,正在不住滴落的液体要比浆糊更稀薄,比白水更稠密,还带着铁锈与火的味道。
  小孩子闭着眼,用手捂着耳朵,开始发抖。
  “滴答,滴答,滴答……”
  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听觉和嗅觉就会变得异常敏锐,殷新莱所能感觉到的全部,只有永无止境的水声。
  他一生都未从水声中走出。
  *
  “啪嗒。”
  墨液落在洁白的纸面上,染污了文书,也让沉思中的殷如琚为之一惊。
  她慢慢搁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
  香炉上的兽嘴张开着,吐出没有烟气的沉静芬芳,这是来自霍氏的香方,能让人保持心情愉快,神志清明。
  殷如琚的黛眉间掠过一丝抑郁,她平时并不是个斤斤计较细节的人,现在却觉得香气浓的过了分,又不想呼唤侍女,最后决定自己站起来,去拨一拨火。
  她的手还未碰到香炉的盖子,就感觉到了不对。
  身为修士,周围陈设若有什么令人不舒服的地方,不过是一个念头一道灵光就能平复的,自己为何要选择亲自过来调整?
  殷如琚觉得她正在失常,并且很快锁定了失常的缘故。
  ——外面的禁宫卫一切如常,直到现在也还没传来有关任何不对劲的消息。
  现在的情形,太过平和宁静,反倒令人愈发不安。
  殷如琚伸指隔空点了点香炉,想令其中的火燃烧的慢一些,但意外的却没能成功。
  很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最好还是不要有任何动作。”
  纵然怒雷在耳边炸响,也不会让殷如琚比现在更加惊骇,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催动防御的符文,虚空中顿时传来一声隐约的惨呼声。
  那是她心腹宫人的声音。
  半丝光芒,乌沉沉的双眼,面如白瓷,微微弯着唇,明明是笑,却不觉得温和,只像是一道被生生划开,永不愈合的伤口。
  殷如琚看着突兀的来客,对方有着熟悉的外表与可怖而陌生的内在,一瞬间明白了青帝为何能畅通无阻。
  “家师陨落了。”
  “你们应该先对我下手,然后再去杀我的亲人。”
  殷如琚眼中似乎掀起万丈波澜,旋即又归于平静,半晌后点了点头。
  既然韩宴池已经陨落,青帝又找上门来,那自然什么都不必再说,连反抗都成了徒劳。
  死到临头,殷如琚反倒彻底冷静了下来,
  正常状态的青帝已经难以战胜,如果她决定不惜一切报仇,除非魔主亲至,真的没谁能够稍加阻拦。
  无论是谁,都不该继续用身居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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