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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的文物成精了-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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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贵气逼人。正上方高悬御书牌匾“三希堂”,墙壁上五颜六色的瓷壁瓶,小室隔扇横眉装裱名家字画,下面多宝阁里摆满精致的工艺品和文房用具,角落里还坐着一尊西洋进贡的彩色雕花自鸣钟,镶宝石的钟摆自得其乐地晃来晃去。
但这一切的富贵堆砌,都不如那画中的一粒水珠来得灵动。
佟彤小心翼翼地走近。
乾隆突然抬头。
她吓了一大跳。却见乾隆的目光穿过她,落在了后面一个人身上。
乾隆开口:“和憧凑饣墒钦娴模俊�
一个眉清目秀、面白唇红的胖子躬身答道:“皇上您看,这画上虽无署名,但根据画中的笔法、石青颜料的磨损程度,以及后面蔡京的跋文真迹,可推知此图是距今六百年的宋画无疑。灵气与技艺兼具,应当是一位无名天才,得宋徽宗赵佶亲自指点而作。”
他笑容满面,声线优美,音调和体型一样圆润,让人听了熨帖。
后面跟着的几个文玩专家齐声附和。
乾隆哈哈大笑:“好,好!朕今日又得一宝!赵胖啊赵胖,你玩物丧志,昏庸亡国,可曾想你的千里江山会归入朕的书房,作一摆设耶?”
他诗兴大发,吆喝道:“笔墨伺候!”
皇上才思敏捷,每天都要写它十几二十首诗,“御诗集”至今已堆满二十五间书房。小太监不敢怠慢,连忙舒活筋骨,抖擞精神,熟练地捧出一方米芾用过的琅琊紫金砚,用银斗注入济南进贡的珍珠泉水,磨得墨浓,再提一支宋徽宗宫廷御制的瘦金细长狼毫笔,毕恭毕敬地递给皇上。
乾隆蘸墨挥毫,在一座山头旁的留白处题了首七言绝句。
他饱读诗书,又有天下顶尖文人辅佐,每天又孜孜不倦地创作联系,自然文采斐然。作起诗来不仅辞藻通俗易懂,而且还画龙点睛地用了几个鬼都不认识的生僻字,更难得的是,每一句都完美押韵,当真令人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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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捻须微笑:“诗词小道。朕忙于政务,偶写几笔,陶冶性情而已。”
佟彤飘在一旁,眼睛都急红了,拼命叫:“喂,不许在人家的画上涂鸦!”
没人听见她的哀鸣。
乾隆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墨宝,命人取出小儿手掌大的“乾隆御览之宝”,沾满印泥——
佟彤豁出去了,冲上去就伸手去拦。
巴掌大的“乾隆御览之宝”穿过她的手掌,“咣当”落到打油诗旁边。
好好一幅清秀山水,多了块霸道抢眼的高原红,红配绿,颇辣眼。
御书房内侍奉的几个小文官纷纷侧首,不忍目睹这等焚琴煮鹤之惨状。
乾隆皱眉,问:“怎么,嫌朕盖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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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哈哈大笑。他的御桌上一排作案工具:“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乾隆鉴赏”、“秘殿珠林”……
乾隆还不尽兴,挑了一枚椭圆形的“御书房鉴藏宝”,瞄准了一排沙鸥。
佟彤欲哭无泪。《千里江山图》何等珍贵,老康带着师兄师姐上手修复的时候,连块颜料渣都不敢碰掉。
多一笔则太多,少一笔则太少。那么完美的构图和色彩,居然有人忍心给毁掉!
乾隆这是把古画当涂鸦本呢!
可惜她身为穿越而来的透明生物,一举一动都轻飘飘的没有力量。她对着乾隆拳打脚踢,对乾隆来说,大概也就是多了几股扰动的空气流。
眼看“古稀老人”的印章当头落下——
佟彤急得满屋子暴走。忽然看到养心殿角落里,飘着一个影影绰绰、半透明的消防柜。
她蓦地醍醐灌顶,明白了自己穿越到这个鬼地方的使命。
她抄起一个透明灭火器,对准乾隆那光滑的发际线。
滋啦啦——
干粉的力道汹涌澎湃。乾隆突然闭眼,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拿着印章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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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咳咳……咳咳咳……”
他只觉得一阵妖风扑面而来,然后就开始不断咳嗽,话都说不出来。
小太监们慌成一团:“传太医,快传太医。”
乾隆被人扶去寝殿。《千里江山图》被晾在一边,让人卷了收起来。
*
佟彤低头向下看。她的透明身躯逐渐变成实体,啪的一声,脚踏实地。
太监宫女们都消失了。头顶上方出现一个监控摄像头。脚下的青砖上浮出个电力井盖。
故宫变回了现代的故宫。秋雨点点,落在窗棱。
一个极其肉麻的男声逐渐靠近:“……么么哒,我也爱你哟。”
刘祺浪笑着收起手机,走进展厅,笑容凝固。
“哎,小佟,你怎么了?跟见鬼了似的。”
佟彤惊奇地打量这位师兄,半天才问:“现……现在几点?”
刘祺不明所以,又把手机掏出来:“我就在外头站了两分钟啊。现在六点五十。师傅他们马上就来。”
佟彤张口结舌,僵硬地转过头,去找刚才那个重伤的“游客”。
角落里空无一人。
这这……这不是横店,这是聊斋啊!
她逃出展厅,掏出手机,抖着手拨号。
“喂喂,故宫派出所吗?”
第3章 千里江山
五分钟后。展厅大灯全开,一溜警车吱哇乱叫地停在午门底下。
佟彤瘫在小板凳上,有气无力地介绍案情:“……就是这样,千、千里江山图,突然就变样儿了……多了一堆图章涂鸦,都糊满了……对了!警察同志……”
她没敢说自己“穿越”的事,怕被直接警车开道送进安定医院。
她缕一缕思路,刚要麻溜交代那个消失的重伤员,只见一个小民警从展厅中央走过来,带着无法形容的复杂表情,说:“这位报警的女……同志,麻烦你过来看一下。”
佟彤立马服从命令,跟过去一瞧,当场坐地上了。
青绿迫人、开阔无垠的千里江山,干干净净地舒展在玻璃展柜里。角落里的几方无伤大雅的小小红印,与昨天展出时一模一样。
*
“五个摄像头一直对着展柜中央,”小民警一口炒肝味京片子,“监控画面我们看了,跟照片儿似的,纹丝儿没动。”
佟彤觉得五雷轰顶,“可,可是……有个人……”
“外头彻底搜查了,监控也看了,除了你、你师兄和保安,没别人来过,也没有游客滞留——是吧,梁队?”
梁湘叼着块小熊饼干,打了个睡眠不足的呵欠。
她半眯着眼,问佟彤:“昨晚上熬夜刷热搜来着?”
佟彤:“没、没有……”
梁湘是她的小学同学。小时候生病动过手术,耽误两年上学,转到佟彤班上时,女生们自然而然管她叫梁姐。
小学时的梁姐身体弱,拥有可以不上体育课的特权。谁知后来风水轮流转,梁湘不知开了什么挂,事业线一路跑偏,最终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分配到了故宫派出所。
据说还徒手捉拿过好几个小偷。
梁湘眨着一双火眼金睛,打量眼前这个可怜吧唧的老同学:面色苍白,冷汗没干,眼神里有种吃错药了似的懵然。要不是十几年的老熟人,她有冲动给这姑娘做个尿检。
佟彤不敢在梁姐面前扯犊子,匆忙想起来:“我……我有证据!”
急急忙忙摸出手机,点开相册——
最近一张照片,是她昨天下午拍的故宫猫,在红墙下搔首弄姿。
那个满目疮痍的千里江山图小视频,她颤着手录的,足足十秒钟,不见踪影。
*
案件最终被定性为“过于热心的朝阳群众神经过敏看错眼了”。梁湘大手一挥,收队。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民群众生命财产损失——除了开展厅的那把钥匙。佟彤当时手抖掉在地上,不知落进哪个地砖缝,一时找不到。
刘祺悄悄对老康说:“师傅,压榨徒弟适可而止。您瞧她累得。”
老康觉得佟彤今天的异状另有原因。他拍拍小姑娘肩膀,轻声安慰:“成了网红不要紧,别有太大压力。要是有人敢人肉你什么的,有咱们故宫兜着。”
老康连夜补课,弄懂了不少网络黑话。
佟彤只能感动地点点头,假装自己是个压力山大的新晋网红。
这种状态是肯定不能碰文物的。梁湘顺带给佟彤请了个假。
“走吧,我今天正好休假,送你回家休息休息。”
*
警车发动,慢悠悠融入帝都早高峰。
车窗前面吊着个古灵精怪的hello kitty。驾驶座车窗里伸出一只胳膊,薅下了车顶的警灯。
窗外小雨无声,细水冲不走雾霾。
“小彤,”梁湘调小了收音机音量,忽然问:“你们内个千里江山特展,下次办是什么时候?”
佟彤一乐,随口说:“上次展览是三十年前。下次……估计得等你退休吧。”
梁湘仰天长叹:“遗憾。”
在故宫派出所当了一年民警,紫禁城里的每条小巷子都巡逻遍了,朋友圈计步永远是独孤求败,可却没功夫作为“游客”,看一看自己喜欢的展览。
佟彤安慰:“回头我给你本高清扫描画册,你……”
“谢了。”梁湘一点不客气。
佟彤还有点恍惚,忽然问:“梁姐,你说故宫不会真闹鬼吧?你们档案里有没有……”
交通灯变绿。梁湘一边挂挡,一边懒洋洋地说:“你放心。我在这一片儿巡逻三百多年了,一个鬼影都没见过。”
佟彤:“……”
收音机里的相声演员替她说出了心声。
“我可去你的吧!”
*
秋雨缠绵不停,薄雾升腾,将整个城市罩成烟灰色。
故宫往北三公里是后海。在这种天气里依旧是游客如云。
在一片酒吧、咖啡馆和网红奶酪店背后,藏着无数陈年落灰的窄巷子,像细细的旧绒线,将这座城市的历史和现实分隔开来。
其中一条很不起眼的巷子,墙上的红路牌写着“煤厂胡同”。
警车停在胡同口。梁湘摇下车窗,递出一把伞:“好好休息啊。”
佟彤打伞往家走。她从小就住在这个胡同里,邻居们都是老熟人。
若在以往,大爷大妈们看到她回家,都会亲切地打招呼:“小彤,回来了啊。”
可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她路过毛大爷的理发店,毛大爷朝她诡秘一笑。
她路过程奶奶的水果摊。程奶奶朝她挤眉弄眼。
她迎面碰上周阿姨家的老猫。那猫平时不搭理人,今天却围着她喵喵叫。
她来到自己家门口。门口立着个陌生人。
佟彤呼吸一滞。明白邻居们为什么这个态度了。
那是个顶多二十岁的男人,身材高瘦,容色清隽,一头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晃荡出些许不羁。
佟彤心中的判定,在少年和青年之间摇摆了几次,最终定格在“少年”上。只因他有一双过于干净的眼。
他的双眼是细长的,薄薄的眼皮盖住慵懒的倦意。根根分明的睫毛下,目光似流水,淌出十里韶华。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挑出一记嫣红的泪痣,一瞬间有种动人心魄的美感。
他在灰蒙蒙的胡同里出尘绝俗,犹如红尘中一颗明珠。
跟他一比,佟彤高中暗恋的校草就是个路人甲。
而现在,这个颜值能够原地出道的翩翩美少年,在一众大爷大妈的围观下,正礼貌地跟周阿姨搭讪。
“请问……”他无视身边一圈八卦的目光,声音清冷,“煤厂胡同23号,佟彤,可是住在此处?”
*
佟彤站在几步之外,一脸懵然。
围观的大爷大妈们看着她窃笑。
问路的少年转身,目光扫过她的脸。
“佟姑娘。”
语气里并没有太多热忱,但那声音无比的干净透彻,让人听不厌。
佟彤迅速脸红:“呃,您……您找我有事?”
旁边大爷大妈个个面露微笑,那表情分明是“别装了”。
这年头科技发达,手机上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除了查户口的片儿警,还有谁会不辞辛苦地守在人家门口等人?
周阿姨拎着一捆大蒜走过她身边,轻声笑道:“哟,看不出来啊小彤。多久了?”
佟彤:“……”
有嘴说不清。
佟彤的目光忽然落在他的手上。修长的骨节,手指微微弯曲,好像握了一弯月亮。
这手她认得。再看他的面容,苍白俊美,听他嗓音,中气不足,如同大病初愈。
和昨晚展厅角落,那个虚弱惨白的面孔堪堪重合。
只是没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佟彤心中一惊,脱口就问:“你是什么……”
问“你是什么人”显然不合适,可要问“你是什么鬼”……
更不合适吧!
清冷的少年泰然自若,静静看着她双眼,说:“别误会。我是来道谢的。”
道谢?
佟彤脸上写满问号,“你是谁”三个字卡在舌尖出不来。
她才主意到他的衣着。她猛一看时,以为他不过是披着一身长长的风衣。眼下定睛再细瞧,才发现他穿的居然是靛青色的苎麻圆领长袍,是一身古装。
却又不像电视剧里那种走路拖地的夸张古装,也不是汉服党出街的常见款式。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剪裁。猛一看去,很容易错眼认成一件长款的宽松风衣。
他显得费解:“天天见,你不认识我?”
旁边几个大爷大妈笑出声,大概觉得佟彤实在是演技感人。
“小彤,还不快请人家院子里坐坐?”毛大爷指着她家大门
佟彤家住的院子,高墙红门,门口还竖着个“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上溯两百年可能还是哪个高官贝勒的府邸;然而现在已经挤了六七户北京土着,成了彻彻底底的大杂院。
几十平米的院子里兵荒马乱,各种私搭乱建的窝棚把院子分割成小型华容道,中间的过道暗无天日,窄得让人必须侧身通过,一不小心就碰到头顶的蓬乱电线。每家人守着几个暗无天日的小屋,没有厕所没有厨房,灶台是露天搭出来的。每到饭点,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油烟交响乐。
胡同住户们久居其中,不以为丑。
少年朝大杂院里瞥了一眼,没有进去的意思。
“你可以叫我希孟。”他说,“昨日蒙姑娘救护,特来相谢。告辞。”
竖着耳朵的大爷大妈们:“哟呵,好名字,洋气。”
佟彤呆滞半晌,心中冒出的第一个疑问竟然是: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报警时,你不是登记了身份证?”他答。
眼看那个清雅俊逸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佟彤一拔腿追上去。
“哎,等等,爷,别走!”
*
“你……你方才说你是谁?”
少年走得闲庭信步,好像没有重量。佟彤却拼足了劲才追上。
他放慢脚步,并没有回头。细细的雨滴落在他肩头,熠熠发光,如同笔墨勾勒的画中人。
“我就是千里江山图。”
“……你也可以叫我希孟。那是我的字。”
他的声音带着些微傲气:“你若不信,就当我今日没来过吧。”
第4章 创作层
走出煤厂胡同,时间飞速前进二十年。
南锣鼓巷人气旺盛,老酸奶与自拍杆齐飞,旅游团共小文青一色。咖啡奶茶香裹着的波西米亚长裙迎风飘舞,水面上鸭头攒动,浮满了四十块一小时的出租脚踏船。
“别走别走,我信我信。”
在这么一副游人如织的社会主义和谐画面里,佟彤艰难地调整着自己的世界观。
王希孟,千里江山图的画师,平生仅此一幅绝唱,二十岁英年早逝。
而眼前的人,长衫皂履,显得纤弱纯净。
他抬眼,眉目如画,面部轮廓柔和而线条分明,瞳仁青黛,仿佛与身后的水波融为一体,仿佛天地之间只他一人。
伶伶然仿佛独立于时空之外,写意而工美。
佟彤跟那幅画朝夕相处了两个月,不得不承认,他整个人的气质,确是画中的意境。
她觉得自己应该礼貌性地表示难以置信。但他的气质太脱俗,说出的话那么理所当然,让她觉得哪怕一点点怀疑都是亵渎。
“失、失敬啊前辈,”她有点语无伦次,“您老人家还挺硬朗……”
她偷偷左右瞄,想找找周围有没有隐藏的摄像机。万一是无良节目组在线整蛊。
摄像机没看到,却见到身边一个黑森森的手机摄像头,移动着对准了玉树临风的小哥哥。
几个路过的女生朝他看了又看,窃窃私语,最后谁也没好意思去搭讪。一个红衣妹子拿出手机偷拍。
咔嚓!一道闪光灯。
自称希孟的少年一惊,本能地瑟缩一下,按住眼角。
佟彤赶紧抢上去挡在他身前:“你没事吧?”
他面对强光的退缩像是纯出本能,比常人受惊时的反应大得多。
她瞪了一眼那个红衣妹子,礼貌说道:“手机收了,别乱闪人。”
红衣妹子发现自己忘关闪光灯,把偷拍对象惊着了,自己也有点慌乱。被佟彤一说,脸红到耳根,连声嘟囔:“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我没事。”希孟淡淡说。
几个妹子飞快地走远。佟彤轻声问他:“真没事?”
“有点晃眼而已。比昨天那个手电筒差远了。”他微不可察地勾了唇角,仿佛是笑佟彤大惊小怪。
手电筒。
佟彤十分确定,当时展厅里绝没有如此耀眼的人。否则她肯定会注意到。
心里本来信了五六分,眼下信到七八分。
她小步追在人家后面,像个追星少女似的,偷偷瞄了一眼又一眼。
“要不,”她终于鼓起勇气找个话头,“……还是去我家坐坐?”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个十分暧昧的邀约。然而希孟不知是没意识到还是根本没当回事,很爽快地回:“不必了。”
佟彤:“你不会是嫌我那院子丑吧?”
刚才希孟朝大杂院里瞥的那一眼,她总觉得有点嫌弃的意思。
希孟:“是有点。”
佟彤:“……”
你美你说得都对。
她不提大杂院了,小心问:“对了……那现在故宫地库里……”
“空的。”
盛放文物的恒温柜不透明。文物入库之后,除了固定的例行检查,不会有人闲的没事去开柜子看。
耳边掠过一声“捏糖人”的吆喝,仿佛隔在了千里之外。
佟彤喃喃道:“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
希孟:“哦?这是哪年的政策?”
佟彤:“……”
他发觉佟彤在贫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我马上回去。免得你们难做。以后有缘再见。”
*
不是,这撩完就跑,几个意思?
佟彤赶紧追了几步,好歹跟他肩并肩,朝旁边一指。
“您不是要回故宫吗?走这边儿胡同比较近,人也少。您要是不嫌弃,我给带路。”
尽管这位高冷的爷看起来没有跟她深入交流的意思,但她哪能这么轻轻易易的放人走。
文物成精了,这是世纪大事,惊天巨闻哪!
就算是做梦,她也不能这么快醒。
希孟却不给她面子:“我认识路。”
“那我给您打伞。”她殷勤地把伞推了上去。
“不必了,我现在这个状态不怕受潮。”
佟彤赶紧再追两步,挡在他面前。
“昨天……是怎么回事?”她以进为退,锲而不舍。
希孟眼底闪出一丝疲惫,好像觉得这种事怎么还需要问。
佟彤甜甜一笑:“看在我给您挡过那么多次闪光灯的份上。”
希孟终于不赶她了。他安静地沿着胡同一边走,许久,终于开口解释。
“凡是被人创造出来的艺术品,都有灵智。我们居于‘创作层’,每一件作品都有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在大部分时间里,你们的生命层和我们的创作层可以互相感知,但无法穿梭来往。”
佟彤点点头。他清楚闪光灯和手电筒的事,说明他即便是作为一副静静的画,也是有意识的。
她说:“可我们从来没感知过你们呀!”
“没有吗?”希孟挑眉,挺拔的身影在雾霾天里愈显清晰,“你全神贯注欣赏书画的时候,没有觉得它也在和你交流?”
佟彤怔住,低声说:“有。”
一幅意境深远的作品,能轻易影响人的情绪、心态、甚至性格。
她敬畏地问:“所以,我在看画的时候,画也在和我说话?都说些什么?”
他问:“你想知道?”
佟彤慌忙点头,张开耳朵,准备聆听八百年沉淀的人生哲理。
“嗯,也没什么。大部分时间说的都是,‘拜托千万别开闪光灯’、‘不要贴太近展柜玻璃都花了’,‘好无聊,什么时候才撤展’,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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