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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的文物成精了-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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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路不好走,这艘船大概正好又碰上季风天气,在风浪里摇摇摆摆,佟彤走得头重脚轻。
客舱的门大都关着。她挑了个房间,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敲门。
“有人吗?船家命小人来送晕船药。”
吱呀一声,门打开了。门后一个络腮胡须的蒙古大汉。
“有这般好事?”大汉粗声道,“不额外收费吧?”
佟彤赶紧摇头,递了个小瓶子过去。
是之前在货仓里发现的出口龙涎香,拈一点就奇香扑鼻,冒充晕船药估计也没人深究。
香味过于浓烈,蒙古大汉闻了一下,扶着脑袋晕床上了。
佟彤小心关上门,继续去下一家“送温暖”。
……
走了十几间客房,五花八门的乘客见了一圈,没有希孟的面孔。
佟彤熟练地敲开下一间房门。
“船家命小人来送晕船药……”
门咣当一声开了,佟彤愣在门外。
原来船长休息室也这么朴素的吗……
威风凛凛的船长正在怒气冲冲地爆粗口,没注意到门口的小马僮。
小昭瑟瑟发抖地靠墙站。
“你知道出海有多危险吗!”船长的声音震耳欲聋,“今日要不是被我发现,你是不是还想一路航到波斯去?船上都是大男人,你一个女孩子家如何自处,你想过吗?你好好给我在家呆着不行吗,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让你接班做生意?休想!!”
小昭还想撒娇:“爹爹……”
“来人!给我把她关到禁闭室去!明日停靠广州的时候通知商行,派人把她送回家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小昭抬眼看到愣在门口的佟彤,脱口叫道:“爹爹,这人有要紧事禀报你!”
然后把佟彤往里一推,自己撒腿就跑出门去。
佟彤:“……”
小看这丫头了,还知道找替死鬼!
这大概就是小昭此前说的,“后果自负”吧!
她也不是吃素的,转身180度,逃出了船长的魔爪,走廊里飞奔两步,捉住了小昭的衣襟。
“偷渡客关在哪儿,带我去!我帮你给你爹使绊子!”她低声说,“否则我就堵你的路,你今儿逃不过他一顿揍!”
小昭十分识相,带着佟彤猛地一拐,“一言为定!”
船舱里遍布狭窄的通道和舷梯。小昭熟练地带着佟彤左拐右绕,爬到货仓上方的夹层。
船长暴怒的声音追在她们脚后跟。
“给我回来!反了你了!我揍死你个死丫头!……”
小昭指着不远处一扇小木门,“你说话算话!”
佟彤点头,挡在她身后,“好的,你快跑。”
眼看船长张牙舞爪地追了上来,怒喝着死丫头出来挨打。
小昭再次嗖的一声溜走,临走时留下一句:
“对了,那门锁着,钥匙在我爹身上……”
*
船长比佟彤高两个头,大山一样横在她面前,脸上阴云密布,咬牙切齿问她:“区区一个小马僮,敢阻拦我教训我亲女儿,你以为你是谁!我今儿就替你主人教训你!”
佟彤心里把小昭剁碎榨汁一万遍,心里想不出对策。
大概只能乖乖挨揍了……
忽然,有人说话。
“船家为何如此愤怒?”
船长回头,穿红袍的官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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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是本官这个小僮又乱跑惹祸了?哎,船家息怒,她这个臭脾气本官也十分头疼。这样,把她交给本官教训,别误了您行船。”
他一口一个“本官”,语气谦和又体贴,那船长再愤怒,怒火也被浇灭了七八分。
“……好吧,您好好管管这奴才。船上可不比陆上,可不兴狐假虎威,摆官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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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身为平民,也只好向官老爷行个礼,咒骂着回去了。
佟彤长出一口气。
“赵老师救我狗命。”她笑嘻嘻说,“亏得您及时出现,否则我就变炮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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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
他张开手,递给佟彤一样东西。
佟彤下巴快掉了:“……钥匙?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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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彤算是知道了,像船长那种咋咋呼呼的肌肉莽夫,充其量只算小boss;真正的大佬,从来都是优雅而低调。
她由衷说:“没看出您还有这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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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彤:“……”
就当是夸我吧。
但赵老师体质容易晕船,走出来一次,已经开始头晕发作,按着太阳穴皱眉。
“钥匙你也拿到了,找到人就回吧。跟小昭说一声,她便会带你们出去。我——我晕船过甚,就不多奉陪了。先走一步。”
文物们进入了创作层,同样也是血肉凡胎,会生病会疲劳。眼看赵孟盍成グ祝俣啻粢豢讨庸兰凭驼静蛔×耍獯洗蟾乓裁挥兴娑永芍小�
她赶紧跟他拜拜:“那,民宿见。”
*
她生怕那船长醒过神卷土重来,赶紧用钥匙开了门。
里面果然有人!
靠在柱子上,伸展一双大长腿,额角轻轻的靠在舷窗边缘,外面一束光恰好照亮他双眼,眼里反射着海浪的波澜。
连关禁闭都关得如此优雅。还能是谁?
希孟听到动静,转过身,微微惊讶。张了张口,似乎是想问你怎么来了。
谢天谢地,佟彤内牛满面。
众里寻他千百度,千呼万唤始出来。
“先别寒暄,快点跟我走。”
希孟被人当偷渡客关起来,却貌似一点不着急慌乱,见到她也依旧淡定,朝她一笑,反而仰头,示意她往舷窗外看。
“看,星星升起来了,多美。”
他在夜宴现场闲得发慌,先是躲在墙角画圈圈,然后一吃解千愁,等真见着她,第一句话居然是赞颂宇宙?
佟彤冷漠地“哦”了一声,对他装模作样的能耐有了更上一层楼的认知。
“现在不是观星的时候。”她说,“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天文馆。”
他这才意犹未尽地从舷窗上转回目光,低头示意。
原来右手被捆在木柱子上呢。水手系的绳结角度刁钻,单凭一只左手解不开。
佟彤只好蹲下来帮他解,一边对他灵魂拷问:“你怎么就不着急呢?”
希孟轻轻拍拍那木柱子,反问:“你着急了?”
佟彤一点不脸红,爽快承认:“我们人类身上有一种器官叫神经系统,我的偏巧还发育得比较完善,表现出来就是感情充沛,不像某些……嗯,某些没心没肺的……哎,这绳子难道附过魔,怎么这么难解……”
他也真心安理得,一点力气不带使,坦然地接受她伺候。
而且还左顾右盼,打断她专注:“你看,这个舷窗外面,挂着逃生用的小舢板。”
佟彤:“……那也没见您积极自救啊!不怕到了波斯,人家把你给卖了啊!”
希孟唇角翘起,嗤笑:“一个道行低微的小小青花瓷,她敢把我如何?再修炼五百年差不多……”
佟彤终于忍不住提到:“那,在韩熙载府上……”
希孟脸色一变,眼角里那点自鸣得意飞得无影无踪。
“谁的府上?”他声音里终于有一丝慌乱,“你去哪儿了?”
君子慎独啊!眼前这位就是个活生生的教训。
佟彤朝他无辜地一笑,“转一下手腕。”
总算是从九连环似的绳结里找出个豁口,她小心把他手腕从绳圈里往外退。
他手腕的肌肤很凉,但还没凉过正常人的体温最低值。而且还有律动的脉搏,跳得还挺着急!
看来是对于佟彤居然找到了夜宴现场措手不及。
“你去韩公的宴会里找人了?”他故作镇定,主动交代,“实在不巧,我已不在那里了,让你白跑一趟。你——没问出什么来吧?那些人都忙得团团转,应该没注意到我……”
他自然料不到,九儿姑娘为了感谢佟彤帮忙修好了琵琶,把他的行踪全卖了。
佟彤特别想把他涂鸦的那张记仇日记摔他眼前,可惜那是《夜宴》创作层的产物,不可能让她带出来。
她手上把绳子绕来绕去,故意不提自己在韩府里的所见所闻,笑盈盈地看着盛世美颜故作淡定,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高冷人设。
她掏心掏肺地说:“您这是何苦呢?人呢,有点小情绪小脾气多正常,犯不着遮遮掩掩。呐,你肚子是不是饿了,回去我煮碗面给你吃……”
希孟终于装不动了,泄气地看着她,轻声解释:“我在创作层里也是人,跟平时不一样嘛。”
“那你现在呢?”佟彤一句话直击盲点。
现在他身处小昭的创作层里,不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一个?披个偶像包袱给谁看?
他嘴硬:“反正跟你不一样。”
他就不明白了,在人类的传说故事里,人们对于超自然的东西不都是敬畏有加吗?什么时候他这个千年老妖在她面前没一点尊严了?
佟彤敷衍地答:“好好好,不一样,像你这种淋个浴都能淋出水漫金山的大宝贝儿我们人间确实不多见。”
希孟:“……”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种史前惨案她居然还记得!
佟彤趁机把他的手腕拉出绳圈:“乖,快跟我走,咱们只要找到那船长的女儿就可以……”
她说没半句,突然看到希孟脸色一变,声音迅速低沉:“别说话!”
紧接着,外面咔嚓一声巨响,天崩地裂!
整个船舱旋转起来,像个失重的海盗船,一下子把他俩甩到了一边!
舷窗外,群星隐没,风浪怒号,海水迅速倒灌。
甲板上的联合国水手们南腔北调地惊呼:“海怪!海怪!海怪来了!!”
震耳欲聋的水声,混合着模糊不清的炸雷,仿佛所有海洋生物在这一刻同时渡劫。
咔嚓,咔嚓,船板一片片碎裂。
海水已淹没脚踝。希孟三两步跃上椅子,向下伸手。
“上小艇!”
佟彤还没反应过来,被他一把拉上去,连滚带爬地推出舷窗。
希孟:“闭眼。跳。”
过了片刻,又说:“相信我。”
满天的乌云瞬息万变,云缝里挣扎出微弱的月光。趁着那刹那间的光线,只见一个几层楼高的巨大触手从海中缓缓升起,扬着激荡的水波,扭曲着砸在船体桅杆之上。
咔嚓。
船体断成两截的巨响,在阴风浊浪的声响覆盖下,竟而显得十分温柔。
旋即,那触手隐没海面。月亮从云端探出一个头。
惊涛骇浪只是昙花一现,海面迅速回复了风平浪静,仿佛刚才的怪物只是梦中的插曲。
只有那艘载满货物的海船身首异处,以两种不同的速度,正在起伏沉没。
佟彤抓着一片湿木,晕头转向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小艇,漂浮在海面之上。
离大船沉没的地方已有几百米远。那里一片狼藉,不时有断木残板掉入水面。
水手们已经成了落水的饺子,狼狈地扳着各种木板碎片,茫然地看着那触手消失的地方。
过了好半天,她才感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不是……现在连创作层也不遵守唯物主义了吗……还带克苏鲁设定的?……”
她蓦然想起小昭吞吞吐吐的那句话:
“后果自负……”
果然是末法时代世风日下,这年头连个外销的小妖都知道粉饰太平了!
第52章
海天相接的地方依旧雾蒙蒙的一片; 海船已经完全被水波吞没。从混沌中来,到混沌中去。
谢天谢地舢板没散架。佟彤好不容易分清了上下左右; 发现船上就她一人。
她心里咕咚一沉,再一转头; 希孟扶着块木板; 在舢板旁边浮着呢。
佟彤安抚着自己濒临梗塞的心肌; 朝他大喊:“你还好吗?”
他在创作层里是肉身凡胎,而且体质算不上出类拔萃,可不能出半点闪失。
佟彤从脚底找到一柄桨; 一边手忙脚乱地调转船头; 一边给他打气:“别慌; 别挣扎,减少运动幅度; 保持体温——唉要不我跳下去换你上来得了,话说我要是在这儿挂了; 是不是还能走个快捷通道,直接回去?……”
她一边瞎说八道一边腹诽; 小昭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盘子里都盛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啊!卖她的小贩是不是天天刷泰坦尼克号?
希孟静静等她抓狂完毕,苍白的双颊浮起血色,一个微笑若隐若现。
“这里是亚热带海域; 冻不死人的——你要是想跳下来也可以,水温挺宜人的,就当泡个温泉。”
佟彤当即想调转船头; 让他泡个三天三夜。
“谢了您呐。”她说,“我们人类的温泉比这舒服多了,而且池子里要是有碎木头渣子,是会被投诉的。”
“显摆,”他没好气,“还不快拉我上来。”
小舢板型号迷你,原本是用来在大船和码头之间摆渡的,也就方寸的落脚之地。他上来时,船身一沉,溅上几波海水。
还好两人体型都不属于丰满那种。佟彤跟他一左一右排排坐,再把船桨放在自己脚下,总算找到一个平衡点。舢板晃晃悠悠,稳稳当当地浮在水上。
希孟全身也湿透了,抹了抹脸,将散开的长发拧出海水,找了个破碎的木桶,将小舢板里的水倒出去一些。
但冷白色的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个线条流畅的侧颜。他喘息着,胸膛一起一伏,鬓角几滴水汇聚下落,在下巴尖凝成一个大水滴,让他用手背擦掉。
他再狼狈佟彤也不想撘理,事不关己地斜了面孔,余光看海。
随即发现他方才扶着的那块木头居然是禁闭室里的木柱子。想必是他弃船跳海的时候,顺手从七零八落的船身上借的。
她费了牛鼻子老劲,才把他从那柱子上解下来,他转眼又把它搂住了,缠缠绵绵不分离。
她绷不住了,主动跟他破冰,不太相信地问:“你早知道这船会沉?”
不然他怎么挑了个有舷窗的屋子,守着窗外的救生艇,怀里搂着根木头,岿然不动地被关了好几天呢?
希孟有些好笑,似乎在笑她迟钝,才发现这个事实。
“若我推测没错,这个创作层的主人是一件元代外销青花瓷。”他说,“可是你想没想过,它为什么会身在北京,落到你手里了呢?”
佟彤一怔,立马转过弯来:“对呀!它应该在国外才对啊!或者……”
中国自古制瓷技术发达,各种精美瓷器源源不断地销往海外,才出现了外销瓷这一特殊的品种。为了迎合海外顾客的口味,外销瓷的外型、花纹,都和中国人的偏好有所不同。
这种外销瓷,要么出土于在海上丝绸之路沿线的地带——从东南亚到阿拉伯半岛到非洲东海岸,都发现过中国制造的瓷器;
要么遭遇海难,随着商船沉到了海底。比如在阳江海域发现的南海一号沉船,就是一艘南宋时期的远洋贸易商船。2007年打捞出水,开始发掘,船载文物十几万件,直到现在还没清理完呢。
佟彤想了想,又说:“不对。倘若小昭真的沉在了物流的路上,再让考古队发掘出来,那就是国家级文物,不可能出现在地摊上——而且在海水中浸泡了几百年的瓷器,性状发生改变,赵老师不可能看不出来。”
希孟点点头,没说话,等她思考。
终于,佟彤得出一个悲哀的结论:“卖家库存过量,小昭烧制完成后,大概根本没有接到海外顾客的订单,从此一辈子留在了种花大地。”
希孟:“所以这件瓷器——你管她叫小昭,对吗——她根本没出过国,没见过外邦的模样。她的创作层再丰富,想象力再奇诡,也不会出现什么登陆波斯的情节。”
这是一艘永远到达不了目的地的船。
所以,海难是必然的吗……
佟彤有些伤感地远望。夜幕已经降临,商船的残骸变得模糊。群星重新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璀璨闪耀,静静地注视着下界的悲欢离合。
希孟俯身,伸手入水,指尖掬了一捧冰凉的海水,打碎了水中舞动的银河。
他忽然说:“自古歧路多艰。平安到达彼岸的是少数,大部分承载着人类梦想的器物,其实最终免不得魂归自然。”
逢此大难,他不但不慌张,反而开始探讨宇宙哲学。
佟彤有时候觉得,此人美貌太过耀眼,时常遮住了他身上的其他光芒。
跟画里那个单纯赤诚的NPC不同,现在的他,放松而泰然。
他发现佟彤在看自己,眉目间深潭微澜,马上又换成了锋锐的傲气。
“又编排我什么呢?”他故作不满地问。
佟彤总不能说“无可奉告”。想了想,心情复杂地说:“您不觉得您有点过于镇定了吗?有时候让人觉得您才是掌控一切的大boss。”
千年老妖的道行终于重新在他身上若隐若现。希孟哂笑:“佟姑娘谬赞。你要是也活了将近一千年……”
佟彤本来以为他又要开始“倚老卖老”,不料他话锋一转,语调渐渐低沉,仿佛只是自语,唇边掠出的字词和海风一样轻微。
“出自人类之手的物件千千万万,以为能传承万代,但大多数其实都挺不过几十年。像我这种能存活至今的物件,实在是上辈子攒尽了通天的运气。一个倾倒的烛台能让我付之一炬,片甲不留,一场战争下来我也可能粉身碎骨,化为废墟……空有一腔灵智,命运却始终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换做是你,这样的日子过得多了,你也会觉得,有些所谓天灾人祸,实在是千篇一律得让人提不起精神害怕。”
也许是眼下的境遇激起了他一些似曾相识的回忆,他史无前例地做了个即兴演讲,剖析了一段自己的崎岖心路。随后他大概是用完了本日的说话限额,嘴唇一抿,陷入沉默,闭目养神,不知道梦回了哪朝哪代。
海风强烈起来,却不寒冷,迎面吹来,像是和某种温顺的巨兽脸蹭脸。
佟彤想起方才的克苏鲁怪兽,不敢放下警惕,脑海里拼合了方才的惊心动魄。
方才海怪来袭,希孟把她先推上小艇,然后自己才下去。
为此多挨了几个浪头,差点被掉落的木板砸到身子,还被迫在海里多泡了一刻钟的“温泉”。
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刹那的耽搁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多亏他采取行动及时,否则她措手不及,一准在这儿壮烈了。虽然不一定死,但也够受的。
佟彤早就看出来,这人嘴上不饶人,但内心还是颇有柔软之处的。
所以她诚心诚意地道了个谢:“多谢你。”
希孟闭着眼,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楚楚可怜的卖萌之意,怔了一怔,这才轻轻笑出来。
“你不辞辛苦的来找我,出了事,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啊。”
佟彤心里一股暖流涌过:“嗯,我……”
“不然传出去,在文物界的脸往哪搁。”他轻描淡写加了半句。
佟彤:“……”
友谊的小船好像又不稳当了。
希孟浑若不觉,擦掉自己身上的碎木屑,冷静地说:“你的衣裳太湿了,外衣脱下来拧拧。我怀里带了几件干衣,虽然浸水,但未湿透。你若不嫌弃,可以换上。”
佟彤全身是水,身上的“温泉”早就凉透,整个人有点蔫,也就乖乖听话。
……拼房都拼过了,没啥不好意思的……
虽然是在别人的创作层,但眼下黑灯瞎火,旷海无垠,应该不会有人瞧见……
“那就谢了。”
希孟作为千年老祖宗,很有风度地转过头不看。但小艇太狭小,他移了目光,余光还是看到她半个身影,忍不住抿起了唇,翘起的唇角和紧绷的脸部肌肉拉了半天锯,最后,一丝微弱的笑意冲破层层阻碍,在他脸上扩散开来。
佟彤恼羞成怒:“看啥看?没见过打底衫啊?”
她的外套是小昭帮忙弄来的僮仆装扮,本来就是粗布,浸了海水之后,那质地惨绝人寰,粗糙度跟工地上的编织袋不相上下。
她只好脱下外袍,里面赫然是某宝爆款纯棉针织打底衫,胸前还有英文字母……
这对比太过滑稽,他就算再修炼一千年也绷不住。
小昭毕竟不是什么大牌文物,创作层比较粗糙,这个服装师当得也很潦草,得过且过,给她披层皮就算完成任务。
佟彤刚从海里挣扎出来,模样算不上优雅,打底衫浸水之后严重变形,该苗条的地方一堆褶子,不该透的地方乱透,要是现在拍个买家秀,那卖家估计得给她发红包求删除。
她刚刚自卑了两秒钟,发现希孟的形象也好不到哪去。
他一头长发湿淋淋的垂下来,乌黑而朴素,由于此前一直束发的缘故,几缕发梢带着惯性的微卷,凌乱的垂在肩上,时而被海风吹得扬起,贴在脸颊脖颈,他不得不一次次的拂开。
他脸上一条红痕,盖住了红色的泪痣。身上的衣服被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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