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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少女-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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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泠桌上的书本突然“哗啦啦”地翻动,空白的书页上出现一行小字——“他知道了,他要骂我了”。
J走进大厅,反手锁上门。
他说给你添了这么久的麻烦,真是对不起。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沉落,像被撒进茶水里的糖粒。
J说,谢谢你。
书上的字消失了,纸面恢复空白,又恢复成原来的书页。
紧接着,J面前的空气出现一阵扭曲的波动,一只洁白的鸽子拍着翅膀,从波动的裂缝里飞了出来。
鸽子绕着J飞了一小圈,然后在他肩上停下。它说,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麻烦,虽然你有时候实在是太气人。
J又说了一次,谢谢你。
鸽子“咕咕”叫了两声,低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然后拍着翅膀飞到海泠面前,在桌上落下。
它朝海泠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对J说,作为旅行的终点,我会在这儿看着你。
J说,你也觉得这一次我能成功吗?
鸽子说,我想这总比炼成贤者之石容易些。
J笑了。
——这一瞬间,海泠突然有些怀疑,哪一边的故事才是真实的。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转眼又熄灭了。
J转过头,用蓝眼睛看着她。她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迎上他的视线。
海泠说,我该怎么做?
J说,给你创造的神灵取一个名字,然后写下来。
他说,名字蕴含着力量,也能凝聚起力量——所以你要好好考虑。
他又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心脏。
J说,你要创造的神灵,必须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能把我和贤者之石一起毁灭。
——我说,那你真的创造出来了?
海泠缓慢地笑了笑说,我当然做不到。
她说,就算他说我有旧日神的血统,但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凡人。
☆、守护神
海泠上楼去找笔墨纸砚了。
其实用钢笔在白纸上写; 大概也是可以的。但她对楼下的人说; 用毛笔她才能集中起精神。
J点点头。他说不用太麻烦。
海泠想,怎么可以不麻烦。
——不麻烦,她怎么拖延时间?
上楼后; 海泠打开三楼书库的门——现在这间屋子; 从里到外,从门窗桌椅到地板书架,完完全全都是新的。里面的书也是,她甚至一本都没看过。
她儿时对这屋子的那点想象和执念; 就像气球里的气一样,早在第一次开门的那一刻,就“噗吱——”地漏光了。所以就算这整撞房子将来会交给别人; 她也没有什么不平的。
海泠扫了一眼屋里的柜子架子,从最近的一口书柜开始,慢慢地找。她希望这屋子再大一些,柜子再多一些; 能让她找到天黑。
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想清楚; 她到底该做什么。
她从J和幸运神那里听到了两个故事,殊途同归;不管过去是神灵抑或舞娘; 如今那个美丽的女人,都成了她爱人心中的一块顽石。
炼金术师因为她而永生,又因为她而决意放弃永生——海泠觉得,这与她真正的身份没有关系。
我说,那你就不准备弄清楚了?
海泠说; 弄清楚又怎样,能让他放弃寻死的念头吗?
海泠拉开一格抽屉,一套笔墨砚台被规规整整地收在里面。
她不禁扫兴地“啧”了一声。
又拉开一格抽屉后,宣纸也找到了,干净又平整地叠放在一起;她没有拖延的理由了。
海泠端着纸笔下楼,看到J站在大厅中间。他抬头望她,眼神热切又温柔。也许在千年以前,他也是这样望着他的妻子的。
J说,都找到了?
海泠说,嗯。
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用热水化开笔,然后铺纸,研墨。J就站在旁边,帮她用镇纸压好边角,一遍遍地扫掉纸面上不存在的灰尘。
海泠低头看着笔尖说,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从哪儿来。
J说,我的家乡早就不在了——战火,洪水,地震……甚至那种语言都消失了。
他说时间以千年为单位流逝的时候,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足够发生很多事,但不足以让他忘记她。
不管她是神灵还是舞娘,是牧羊女,卖花女,还是商人的女儿,学者的女儿……他爱的是他眼中的她。
毛笔沥干了,海泠蘸笔试了试墨——稍微淡了些,她又动手磨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刚开始认字的时候,妈妈就要她挺直背拿稳笔,把学会的字端端正正写在纸上;小孩子的指头没力气,那至少把笔画写正,写直。
妈妈说,练字练的是品格和心性,不说一定字如其人,但字如其性还是有那么几分的。
直到现在,海泠每次拿起笔的时候,也会想到这些话。大家都说她有一手俊秀飘逸的好字;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练出妈妈说的“品格和心性”。
海泠又抬头看他。
她说,我第一次问你,你的愿望是什么的时候,你告诉我说——“想在梦境之外的地方,也能见到她”。
J点了点头。
海泠提着笔,蘸墨,悬在纸上;好像握着一柄按而不发的宝剑。
她闭上眼睛,眼前和脑中都是一片黑暗。然后有光缓缓亮起,仿佛有人笼着一支蜡烛,从黑暗中走出来了。
海泠看不见人,只看到了一片剪影。
她有着纤扬的曲线,柔软的发丝,她脖颈背脊腰身的线条流畅得像一尾鱼。
海泠说,是你?
影子没有说话。
海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影子张开嘴,唇瓣撅起,合上,然后她抿嘴浅浅地笑,消失在昏黄摇曳的光芒里。
海泠突然明白了。
——不管那个女人过去是不是神灵,当她被一个人热烈地爱上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他一人的神。
海泠睁开眼睛,笔尖上有一滴墨汁正要落下。
她飞快地落笔一点,手势飞扬转折,就像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她的守护神用长剑为她破开黑暗。
最后一笔收尽,她写下的那两个字绽裂出澄净的光芒,然后腾空而起,像两轮燃烧着的太阳。
她面前的男人身上落满辉光。他虔诚地闭着眼睛,右手紧紧贴合心脏。
他仰着头流下泪来。
太阳升到顶空的时候,海泠已经看不清他的身形了。但她突然感觉有人走向她——
然后,她被用力地拥抱,就像落进被阳光晒暖的湖水里。
在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这个男人。
我说,然后呢?
海泠说我有点累,下次再给你讲。
我看了看时间,确实快到傍晚了。
海泠又转头看了看窗外,她说我有点想你爷爷。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所以我也没见过爷爷。但海泠口中的“小高”,是个快活的年轻人,所以我想,他就算老了,也是个快活的老头。
怪不得海泠会喜欢他。
海泠转过来看我说,我也有点想吃米花糖。
……哦。
我站起来说,那我给你去买——不过你只能吃一点,不能多吃,吃完还得把包装藏起来,不然护士要骂我了。
海泠笑眯起眼,用没插着针头的那只手,对我做了个“OK”的手势。
我就把海泠的病床放低,让她躺着休息,然后出门给她买米花糖去了。
但那天,整条街的米花糖突然都不见了。穿过半个城区,一直跑到第五家超市,我才找到世界上最后一包米花糖。
芝麻味的,海泠似乎不喜欢,但也没得挑了。
我带着米花糖回去的时候,病房里只亮了一盏小灯,输液袋也撤了。海泠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就像她形容她奶奶那样,“好像被埋在床里”。
我过去叫了她一声,海泠没有应我。
我又叫了她,她轻轻“唔”了一声。
我说,奶奶。
海泠眯着眼说,啊?
我想告诉她,我把米花糖买来了,但话要出口的时候,舌尖好像被黏住,说不了话。
我走到她床边,把米花糖放在她床头,然后伏下/身,叫她,奶奶。
海泠说,嗯。
我说,我爱你。
海泠闭着眼睛,嘴角一勾,“哼哼哼”地笑了。
她说,我知道啦。
那之后的一周,海泠的情况突然变糟了。妈妈和我去医院的时候,爸爸已经签了单子,正在手术室外等着。
他和妈妈说,情况不太好,医生已经让做心理准备了。妈妈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我转头看到窗外,火烧云那么红,那么艳,就像一只燃烧的凤凰。
就像是从天顶上飞落下来的。
我突然脱口而出,她不会有事的,肯定能回来。
海泠的手术成功了。医生说,几乎是最后一瞬间,突然就好了。他又跟爸爸说了什么,我反正听不懂,我只知道海泠又能躺在床上给我讲故事了。
海泠又和我讲了她和爷爷的一些事,她教书时和学生的一些事,就是不再提那个外国人。我旁敲侧击也好,单刀直入也好,每次提起J,海泠就打个呵欠说,我累了,然后闭上眼睛,不再理我。
又过了半年,我没有奶奶了。她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来了。
她的告别仪式来了很多人,除了家里远远近近的亲戚,还有老家的街坊,还有许多她的学生。
去老房子收拾遗物的时候,我找到了她找了半辈子也没找到的镇纸,也许是那只小猴子还回来的。我还找到她和小高的结婚照,两个人头碰头靠在一起,笑得有点害羞。
我想,他们现在搞不好正在一起吃爆米花。
我突然想起海泠说的那个木乌鸦——小的时候,我见过好几次,就在她的书架上。我立刻去找,然而海泠的三个书架上都没有,柜子上也没有,抽屉里也没有。
难道又是被谁藏起来了?
我拉开最后一个抽屉,看到里面有只铁皮盒子,打开,盒子里是一叠老照片。
爸爸出生的照片,一家三口团团坐的照片,爸爸毕业典礼的照片,爸爸妈妈的照片,我的照片……还有家里四个人正正经经的全家福。
照片底下有一个小小的纸口袋,我拿起来——稍微有点沉。
口袋是贴好的,我想了想,把封口撕了。
“啪嗒”一声,掉出来一小段木块。
我捡起来一看——是一只木雕凤凰。
木质很旧,刀工也很粗糙,和我削铅笔的水平差不多。我是从扇子似的尾羽上认出这是凤凰的。
纸袋里还有什么东西,捏着有些硬。我把袋子往手上一倒——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比之前的那些都要老。
照片上,18岁的海泠站在恢弘的皇城大门前,咧着牙“嘿嘿”地笑,有点可爱,还有点傻气。她在照片上看起来又瘦又小,但是腰杆挺得笔直,和她的字一样。
她旁边站着一个高瘦的外国人。
老照片已经看不清颜色了,但他的眼睛明亮得像晨星。
我看了一会儿,把照片重新放进纸袋里。
盒子最底下,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打开之后,我看到一句话,工整端庄的簪花小楷。
我突然知道她最后创造的那位神灵的名字了。
那两个字就写在纸条上。
后面紧跟着一句话——保佑吾孙健康平安。
她创造的那位神灵,最后成了我的守护神。
我也明白,海泠说的“我只是个凡人”的意思了。
她只是个凡人,凡人最大的渴求是幸福。她没有能毁坏贤者之石,或是杀死谁的力量,但她对幸福的企望,比这些力量更加强大。
她一定是许下了能让那个男人得到幸福的愿望。
然后从她的愿望里,诞生了一位能带来幸福的神灵。
我突然听到窗外有翅膀拍动的声音,但转头去看的时候,只有一道黑色的影子从视野中掠过。
我又回过头,把那张纸条看了一遍,上面的每个字都是海泠亲手写的——在我出生的当天。
我想,这真是太好了。
在她离开前,我亲口把那句话告诉她,真是太好了。
——奶奶,我爱你。
☆、番外
我曾经问过海泠; 你说了那么多; 可还记得我一开始问的是啥?
海泠说,是啥?
我说我只想知道你和爷爷是怎么认识的,结果你就开始跑马了;跑了马还不算; 还把我丢坑里了。
海泠眨眨眼; 眼珠子一转,似乎也想起了最初的问题。她扁扁嘴说,那,那; 那反正你现在也知道了嘛。
我说,这不一样,这个认识不是那个认识——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哪个认识。
海泠说; 好吧。
于是她就开始讲老高的事了。
她说,她最开始认识老高的时候,不止一次地怀疑——这小伙子,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
我说咋了?
海泠说; 他说起话来就跟背课文似的。
而她认识的另一个爱背课文的男人是她爷爷。所以当时海泠总想; 看不出这小伙子年纪轻轻,壳里面藏了个老学究。
海泠说; 她考上师范学院的时候,是那一届的最高分。老镇长亲自帮她申了补贴,镇上的亲朋好友又热热闹闹地把她送上火车。大家送了大大小小一堆东西,吉祥话也说了一箩筐,说得海泠一路颠簸的时候; 还靠着车窗,一个人“嘿嘿嘿”傻笑。
她想之前的旅行都不算数,这才是她作为自己,迈向更大的世界的第一步。
她想这一步迈出去之后,她就要有新的人生了。
——而这一步迈出去之后,她新人生中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那个背课文的小高。
当时他就站在接站的人群里,伸长脖子四处张望,身上的衬衣白得亮眼,像只迷茫的鹭鸶。
海泠看到他的下一秒,他也看到她了。他立刻朝她挥了挥手,笑咧着牙叫她的名字。
海泠走过去说,你怎么在这儿啊?
小高一愣,短暂但明显地思索之后,他很流利地说,有个同学要过来接他弟弟,喊我一起来了——他弟弟还没看见,倒是看见你了。
说着他很自然地帮海泠提起了大包小包的行李。他说我送你去学校吧——反正横竖是接人,就当完成任务了。
海泠一听,立刻开心地说,好啊好啊。
——很多年后,她才从老高口中知道,哪有什么同学的弟弟。
某个人是提前打听了她们学校的报到时间,还有临近几天的列车班次,连着两三天去车站等着,才把她给等来了。
我说这么厉害的吗?
海泠说就这么厉害啊——不过当时我啥也不知道,就当自己捡了个便宜,就带着他一起去学校了。
于是小高就顺便把她的室友们给见了。
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说,这是你哥哥?
海泠说不是啊。
小高在旁边不失时机地补充——是朋友。
发音标准,字正腔圆的“朋友”。
室友们就了然于心地“哦”了。
到后来开学了,小高一天天地打电话找海泠,她们也继续“哦”,一起“哦”,用各种语调“哦”,心照不宣。
我说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
海泠说就是因为她们不知道,才以为自己知道;而我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一直不知道。
我说不要绕。
海泠说我比较单纯,光觉得这是个好人。
我说那你就不喜欢他?
海泠又扁扁嘴,“嘿嘿嘿”地笑着红了脸——然后敲了我的头。
喜欢还是喜欢的,但她有点不好说。
作为一个刚进城不久的乡下姑娘,她想,万一人家只是单纯随手顺势地做个好人,这可咋办办?
而且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他。她之前觉得他跟自己爷爷似的,是个动不动就背课文的老学究。然而现在她发现,除掉他背课文的那些时候,他给她讲的许多事还是很有趣的——她想他大概也是个有趣的人。
但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有趣,万一他嫌弃自己不有趣,这又咋办办?
在海泠寻思“咋办办”的期间里,半个学期过去了,期中考结束了。小高在电话里听她说完这件事,说,那你这周末没事了?
海泠说是啊。
小高说,那我们出去玩儿吧。
海泠一愣,说,去哪儿玩?
室友们本来在各干各的,一听见她这话,又齐齐“哦”了一声;“哦”完之后她们各自提出了2…3个备选项,其中包括电影院、商场、公园、旱冰场等当时年轻人的热门娱乐地点。
然而海泠说,我想去看看你们学校。
她说我还没去过你们学校呢——你倒是来过我们学校了。
(我说又不是见家长,还一来一往的。海泠又敲我的头了。)
于是那个周末,小高就来了她们宿舍楼下,带她去他的学校。
这是海泠第一次走进大学——她印象中的大学。
她又有一种从小县城到大都市的感觉了。
和她上的师范学院不一样,这学校要大得多,开阔得多,连天空都显得澄净高远;不管她转向哪一边,视线都可以沿着碧绿的行道树,像球一样“呼啦啦”滚出好远。她走过操场和球场,还有广阔的草坪和悠长的林荫道;她看到三五成群的学生抱着书,或者骑着车,或者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说说笑笑。
海泠对我说,那时候她是真的觉得,学校里的空气都有种知识的味道。
小高领着她,绕着教学楼、图书馆,慢慢逛了一圈。走到半途的时候,天上突然掉起雪花来,虽然不大,但密密实实地落个没完。于是两人朝最近的宣传栏一钻,站在窄窄的檐下避雪。
海泠是在海边长大的,从小到大见多了台风,见过的雪花却是寥寥无几。她抬头去望,伸手去接,要不是旁边站了个人,她还想伸出舌头来尝尝——
小高说你进来点,小心头发湿了会感冒。说着他把海泠朝里面拉了拉。
他说这雪太小了,没劲,不值得为它感冒——要是下大点,咱们还能出去堆个雪人玩玩。
海泠“嘿嘿嘿”地笑了。她说,这里真好,怪不得你想一直留在学校里。
小高笑笑说,我原本想上的是另一所学校,那里更好——但那个时候我没考上,所以现在还要为了它继续努力。
他说认准了的事,就算多花点时间,迟早也是要做到的。
海泠几乎想都不想地脱口而出——“那我也要加油了”。
小高一愣,转过头来看她。
海泠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奇怪,但一时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她想了想说,那所学校在哪儿?
小高说,在北方。
他说那里的雪可比这儿大多了,一脚踩下去,能淹到腿肚子;下完一夜,整个世界都是白的,要是起个早爬上顶楼去看,地面上一个脚印都没有,屋檐和天空连在一起,就像天上的云满得堆到了地上。
海泠“哦”了一声,看着面前小气吧啦的盐粒似的雪花,点点头。
世界这么大,有更好的学校,更美的雪景——她想再多去一些地方,再多看一些东西。
她又想到那个人了——他一定看过更多的雪。
短暂的相处中,他极少对她描述自己见过的东西。也许他是对那些东西习以为常,觉得没什么好说;也许他是觉得浪费时间——就算说出来,她也无法想象,无法理解。
这个世界曾经以各种绮丽的姿态美过;有各种精灵神怪花天锦地地来过——然后他们又被历史碾碎,化作不会说话的尘埃。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海泠都对此感到惋惜。她想,许多神灵静悄悄地死去,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存在。
——但这样静静死去的,又何止是神灵?
海泠想,自己确实还要继续加油——即使看不到过去,至少要看到未来。
旁边的人突然笑了两声,演技浮夸的笑声。
小高转过头对海泠说,下次……我们去北方看雪吧?
海泠很自然地说,好啊。
她回答得太快,太理所当然,面前那个想法很多的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海泠又说,下次是什么时候呀——你别是随便说个“下次”来骗我吧?
小高急忙摆摆手说,没有没有,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海泠很奇怪地说,为什么不答应?
她说我以前活得太封闭了,现在有好多地方都想去,有人能跟我一起去,那可太好了。
小高看着她,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在热水里泡化的黑砂糖。
他说,你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们来计划一下。
我说,你们这就算是……那个认识了?
海泠说,不然还要哪个认识?
我说,就没有什么……明显一点的认识?
海泠说,老高这辈子最明显的认识,是他考上他心目中的学校的那天,骑着自行车来找她。
他站在海泠宿舍楼窗下喊她的时候,她的室友们又心照不宣地“哦”了一声。
海泠披着头发跑下楼去,看到他扶着车把“呼哧呼哧”地喘气,额上的汗水把头发都打湿了。
小高说我终于考上了,可以去那里念研究生了!
海泠说恭喜恭喜!
小高说,所以下半年……我就要去那个城市上学了。
海泠停了停说,嗯。
小高说,那你,那你——
他说那你今天来我家吃饭吗?
这话题转得太快,海泠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高说,我跟爸妈讲了,他们说那你啥时候来家里吃饭吧;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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