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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神少女-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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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泠一声惊恐的“喂”还没冲出口,书页在半空中像翅膀一样张开,一只乌鸦从中出现,低头俯冲,仿佛一枚漆黑的炮弹。
  顾不上细看什么炮弹了,海泠踉跄着一步上前接住那本书。下一秒,她身后传来“咚”一声震响,乌鸦的利喙似乎钉在了什么东西上。
  又下一秒,凄厉的号哭声在海泠耳边炸开。
  海泠抱着那本书转过身,看到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站在门口,大张着嘴哭叫。乌鸦从她身前当胸穿过,像图钉一样把她身形的一部分牢牢钉在门框上。
  这是跟着谢师傅的那个小姑娘,她现在看上去就像印在扭曲的画布上的图像。
  她又哭又喊地说——“我不要死!”
  

  ☆、纸乌鸦

  说到这里的时候,海泠停下来,用手比划了一下——“她才这么高,胳膊像藕段似的,白白嫩嫩,就是一个路边常见的十岁女伢儿”。
  如果她的胸口没有被一只乌鸦贯穿的话。
  小姑娘的眼泪从眼眶流到脸颊,从脸颊流到下巴。她用细嫩的小手一把一把抹掉眼泪鼻涕,也和寻常女娃娃没有区别。
  她哭叫着说,我不要死,我在学,我能改!
  海泠看到她白色小裙子的边缘渐渐变淡,就要融入空气了。她又转头望向身后的人——J皱着眉眯着眼,仿佛起床气还没消。
  海泠说这是什么情况?你做了什么?她怎么了?
  J没有理睬她。他还是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掌悬空一翻,乌鸦拔出漆黑的利喙,拍着翅膀跃上半空。小姑娘失重地朝前冲倒,踉跄着跌在地上。
  她刚要抬头站起来,乌鸦在空中一个转身,尖利的鸟嘴对准了她的眉心。
  海泠说等等!
  J没有等,乌鸦也没有等,它收拢翅膀加速俯冲,眼看就要命中小姑娘的额头。
  海泠猛地上前,挥起手里摸不得碰不得的古书,打苍蝇似的朝着乌鸦拍下。
  ——当然落空了,她的手毫无阻隔地从乌鸦和小姑娘的影像中穿过;与此同时,鸟嘴从小姑娘的额头刺入,掠出,就像钉枪贯穿木板。
  小姑娘的表情定格在惊恐地睁大眼的瞬间,即将落下的眼泪也凝固了。她的身形越来越淡,直到像雾一样消失。
  J的视线终于转到了海泠脸上。他说,就算你现在救了她,她迟早也是要死的。
  我说怎么会呢,职业会消失,行业不会啊,剃头匠怎么说也是理发师,总有人要剪头发——
  海泠摇摇头,她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但那个小姑娘,并不是理发师的守护神。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国家是没有理发师的。海泠说,她后来想了想,剃头匠这个行当是在一个尴尬的时期诞生的……所以小姑娘身上的白裙,也许是丧服。
  她说,跟其他动辄千万岁的神灵相比,这位神灵还很小,还是个娃娃——她在文化融合的时期诞生,又要在文化融合的时期被杀死了。
  我说,那别的地方也有剃头匠啊,又不是谢师傅不做了,整个行当就消亡了。海泠说,这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是这一部分迟,那一部分早的区别。
  我说,那……剃头匠慢慢也会变成理发师的啊,历史在前进,职业也在进化。海泠说,她已经在进化了,但其他人走得更快,历史不可能停下来等她。
  我说,你这个语气真讨厌,就像劝人接受事实的那种说教。
  海泠说,我当时也很忿忿,我想既然她迟早就会自我消亡,那那个外国人又为什么非要动手?
  ——她这么指出之后,那个外国人少见地做出了回答。
  J说,如果不在这个时候动手,她也会变成一片没有意识的影子,只剩下疯狂又盲目的求生欲——然后被求生欲驱使,追着人不放。
  海泠想起那些追赶自己的影子。她又说,那为什么那些影子要来追我?
  J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抬了抬嘴角。
  这一瞬间,海泠突然意识到——也许那些影子并不是追着她。
  也许它们追的是她面前的这个人。
  所以他才一直不愿对她详细解释?
  这个想法刚刚从她脑中冒出,小姑娘消失的地板上突然渗开一片水迹——不对,是水迹似的阴影,像水母一样蠕动着朝这边游来。海泠还没反应过来,J立刻从椅子上站起,左手朝着地板伸出,翻转。
  乌鸦发出一声粗嘎的叫声,猛地张开翅膀朝地板上的阴影撞去。海泠只看到漆黑的残像掠过眼前,乌鸦一头扎进地板,就像捕食的鱼鹰冲入水面,不见了。
  影子也不见了。
  片刻后,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落下,在地板上弹跳了两下,掉在海泠面前。
  是一只小小的折纸乌鸦。
  用泛黄的书页折的——上面甚至还有字迹。
  海泠看了看手里的书——被J抬手丢出,又被她抢救下来的那本。她弯腰捡起那只折纸乌鸦,转过身,那个外国人还站在桌旁,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呵欠。
  她想到那天捡到的那只木乌鸦,散发出一股被雨打湿的房梁的气味。之前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么个小东西——现在她目睹了另一只诞生的全程,当天发生了什么,不再需要解释。
  那些影子到底是来找谁的,也不再需要解释。
  海泠把手里的乌鸦使劲一丢,砸在他脸上。
  J说你干什么,我又没撕书,不信你翻开看看。
  他说,我只是需要一个素材的媒介。
  海泠没有翻书,她直接了当地提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J又笑了,非常令人不快的笑容。
  他说,你不是看过我的护照了吗?
  海泠说,前天有一个幸运神在我的书上说话了。
  J的笑容消失了。他眯起蓝绿色的眼睛,像只望着太阳的猫。
  他说,我只是一个活得比较久的凡人。
  海泠根本不信。但她觉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也得不到答案。她看了看满地乱丢的书本,说,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吗?
  J的表情又变了。他皱着眉头问海泠,所有的书都在这里了?
  海泠从包里拿出她昨晚才看完的《行笔拾遗》。
  看到书名的瞬间,J的眼睛一亮。他立刻要过来拿书。海泠马上把书往身后一藏,倒退到门口。
  她说,你到底在找什么,那些神灵又为什么找你?
  她后背紧贴着门框,死死地攥紧书。她想就算幸运神托付又怎样,这是她现在仅有的筹码,绝对不能让步。
  J垂下眼帘,同时回答了两个问题。
  他说——
  “那些将死的神灵想像我一样活着,我却想像他们一样死去。”
  然后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隔着衣料抓紧了那块项坠。
  我说那些神灵想要的是他的项坠?他项坠里的东西让他永生不死?
  海泠说,不是的。
  我突然觉得她说这话时的语气有些异样,神情似乎也是。但当我低头去看她的脸的时候,海泠把头一转,又继续往下讲了。
  海泠最后把书给他了。然而J飞快地翻完之后,表情冷得就像深冬的湖面。
  他说,这本也不是——真的所有的书都在了?
  海泠说,你是从哪儿听说我这里有你要找的东西的?
  J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
  海泠说,确实还有一本书,但现在被借出去了。
  

  ☆、电影

  我说妈耶,这听起来不是很像你故意耍他的吗?海泠说我管他的,反正是事实。
  就是事实,就这么凑巧。书库里上千本书,偏偏是他需要的那一本被借走了。
  海泠说你来晚一步,半个月前刚借走的。
  J神情复杂地抿了抿嘴。他又看看手里那本《行笔拾遗》,信手一翻,又合上。
  他说,谁借走的,镇上的人?
  海泠说不是,是省里来的学生,而且他现在也去外地了——哦,就是我在县城遇到你的那天走的。
  J皱起眉头了。
  他说外地?哪个外地?
  海泠说你还要跑去找他吗?我也只知道是某省某市,具体去了哪里,他也没说。
  她只记得小高说了个邻省的地名,她没去过,印象中是个古镇——但古镇下面还有乡,还有村,谁知道大学生去哪里了。
  海泠说,你不用急,他借了书肯定要来还的,而且走了也有半个月了,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自己回来了。
  J把书往桌子上一放,提起登山包就要走。
  海泠说你要去找他?你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
  J在门口停下了,大概也意识到了这回事。
  海泠又说,你不是说这点时间不算什么吗,那再等几天又怎样?
  这句话刚出口,她想起几分钟前,J说——他想像那些神灵一样死去。
  最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海泠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她觉得这不过是一句比较夸张的修辞。然而现在看到眼前的人急匆匆地找书,一秒都不想耽误的样子——她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愣神的这片刻里,门口的外国人背上包,“腾腾腾”下楼了。
  海泠跑到走廊上,趴在窗口朝下望去。那个高瘦的背影一步一步消失在路口的拐角。
  那不是通往车站的方向,海泠不知为何,有些放心了。
  我说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哪有人千里迢迢跑来找死的?而且求生不易,求死还难吗?
  海泠说,你闭嘴。
  哦。
  那个外国人这么一走,又是两三天不见人影。这两三天里,海泠好好花时间整理了被他弄乱的书库。她发现那些书虽然被乱丢一地,但居然没有发生任何毁坏、污损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甚至觉得有些书看上去还被翻新过了。
  又过了一天,谢师傅的儿子上门了。他说家里老爹要跟他一起去城里住,临走前一定要让他来谢谢海泠。
  说着他递上了一大包糖。
  海泠说为啥要谢我,我啥也没做呀。
  小谢说,不怕你笑话,你是今年第一个找我爹剪头发的人。
  海泠“哦”了一声。她看看窗外,道旁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了。
  海泠说,谢师傅身体还好吧?
  小谢说,没啥大事,就是那一屁股坐下去,把腰给闪了,现在只能躺着,所以才叫我来。
  他停了停又说,老爹现在也想通了,干了一辈子,该休息就休息——这两天我把老房子收拾收拾,等他好得差不多了,就一起去城里。
  小谢说,我还问他,他的老家什还要不要了,他说留把剃刀就行,到时候给孙子剃满月头。
  他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又和海泠寒暄几句之后,就告辞了。
  这天晚上,海泠回到家里,找出了许久没用的文房四宝,认认真真地研墨蘸笔,写了一幅字。
  我说写字做什么?
  海泠说,我怕时间一长,我也会把那个小姑娘忘了,所以写了幅字,将来有人问起我,我就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这样也许能多一个人记住她。
  当时她就是这么想的,她还把那幅字挂在了自己书房的墙上。
  当时她还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举动会在未来造成这样的影响。
  (我说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当时你不知道,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你就不能剧透一下吗?海泠说,我怕说了你不信,还是等讲到了再说吧。)
  然后又是一周过去,秋天真正到来。
  但大学生没有来,外国人也没有来。
  小学生倒是来了一波又一波——学校开学了,老师的课外阅读作业又开始了,海泠最近每天都要接待至少十个小学生,帮他们办理填写借书卡,帮他们选书,再看情况帮他们写写读后感啥的。
  我说你还帮他们写读后感?海泠说有什么办法,我不帮他们写,他们就缠着我问“有对象没”“怎么不找对象”“啥时候找对象”“找啥样的对象”。
  哦。
  海泠说,那个时候,小学生是镇上仅次于街坊大妈的八卦主力,得罪不起,不然就等着你的小调被他们传遍全镇吧。
  当然小学生也不是完全不干正事,除了八卦之外,他们还负责奔来跑去地传播消息。
  ——比如镇上的电影院要上新电影了,要不是来做作业的小学生说起,海泠还完全不知道。
  海泠说啥电影啊?小学生说,爸妈不许我们去看,说是外国片,光胳膊露腿的。
  那个时候的电影院排片很少,一年到头也播不了五部新片。每次上新片,电影院门口都热闹得跟赶集差不多,水果摊炒货摊能摆出半条街,全镇的大小孩子都蹦跶得像砂锅豆子。
  海泠上一次看的电影,讲的是一个大学教授保存了被杀害的舞女的头颅,还帮她配了具身体的事——可把她吓坏了,三天没睡好觉。
  海泠想,外国电影,那不是更打打杀杀,血赤呼啦的?不看不看。
  但表弟要看。
  表弟撒泼打滚抱大腿地要看。
  他说,姑姑不许他看,所以他才来找海泠,说是万一被发现了,就说是陪海泠来看的——反正海泠也没对象跟她一起看。
  海泠说,你小小年纪看什么外国电影,里面姑娘就穿了一丁点衣服,不许看。
  表弟说你胡说八道,我们班上同学都看过了,就是个警察抓小偷的故事。
  表弟说就我没看,他们说话我都插不上嘴。
  表弟说里面的姑娘穿得一点都不少,就露了脖子手脖子脚脖子。
  表弟说你不带我去也行,我自己去,看完回来我就迷路,警察叔叔来救我我就说是你把我弄丢的。
  (我觉得这位表爷爷比海泠厉害多了)
  他吵得连屋里的奶奶都听见了。奶奶说,哪个孩子不爱玩啊,他要去哪儿玩就带他去呗,玩完了再送回家去,别让他家里人惦记。
  表弟出生得晚,奶奶一直以为他是邻居家的孩子。海泠应了奶奶,转过头,朝表弟挤了挤眼。
  她说我带你去,你不许乱跑,也不许告诉姑姑我们是去看电影的。
  表弟说知道知道,我就说去图书馆找你做作业。
  那个周末,海泠就带着表弟去电影院了。
  周末原本是她的工作日,她特地请了假去的——还特地选了白天场。海泠想,要是剧情太血腥,她就把表弟丢在场里,自己跑到门口等他出来。
  当时的电影院白天场次不多,看的人也少,连摆摊的小贩都懒得出来。海泠带着表弟到电影院的时候,售票处的阿姨眯着眼睛快睡着了。
  还好看的人少,她们买到了最正中的票。进了场坐下,海泠才发现——岂止是人少,全场就她和表弟两人。海泠想,这两张票如果没卖出去,放映员今天下午大概就能休息了。
  她回头望了望放映厅尽头那个小窗户,里面投出一束雾白的光线,落在幕布上便有了画面。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来看电影,妈妈说,电影就像奶奶的皮影戏一样,是小窗户里的叔叔给我们演的。海泠一直记着这话,每看一会儿电影,她就要回头看看那个小窗——一直到现在,她有时候还忍不住这毛病。
  然后电影开始了。
  

  ☆、米老鼠

  说实话,从某些角度来讲,我非常羡慕海泠那个时代。当年的电影题材十分自由、广泛,许多在现在看来会被禁被剪的情节,在当时都能堂而皇之地摆上大荧幕。
  现在就算看个引进大片,还要先查查,阉/割了多少内容。
  海泠说那是之后几年的事,我那个时候,外国电影也不多,所以偶尔来个新片,全镇的小孩子都疯了,把一点片段传来传去,还带现场表演的。
  我说,那不是传到后来都是胡编了吗?
  海泠说,是啊。
  这一次就是胡编,表弟不幸被骗。
  这电影确实讲的是警察抓小偷的故事,女主角也确实穿得不少——但他的那些同学们可没告诉他,一部全长2小时的警匪动作片,前面有整整一小时,都在讲述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
  男女主角相遇了,男女主角相识了,男女主角去酒吧了,男女主一起回家,然后——
  海泠刚要伸手去遮表弟的眼睛,发现他已经“呼噜噜”地睡着了。
  海泠对我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么好的电影都不懂得欣赏。
  然后剧情发展到关键时刻,男主角被匪徒追杀,女主角立刻飞车救援,一路枪林又弹雨,火花带闪电。
  海泠赶紧把表弟推醒,她说你起来起来,要开始高潮部分了。
  表弟打了个呵欠,站起来说我去尿尿。
  屏幕上,男女主角已经成功汇合,正在一条小巷里与匪徒展开枪战。海泠说你再憋会儿,你不是来看打架的吗?
  表弟头也不回,嘟囔着“尿尿”就朝出口走去,然后开门,出门,关门。
  两扇包棉大门安静地合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海泠看着他出门,再转过头的时候,发现屏幕上的画面静止了。
  射向女主角的子弹被暂停在空中。枪口的火焰凝固了,持枪的匪徒也不动了,幕后大BOSS的奸笑僵在嘴角,男主角英俊的眉头紧紧皱起,正要伸手推开他的爱人——
  他的爱人突然转过头,看着镜头的方向。
  她说,你为什么不帮他?
  海泠一愣,她想自己是不是漏看什么剧情了?
  女主角收回持枪躲避的姿势,三两步走到镜头前,顿时整个屏幕上都是她的大脸,脸上的粉底都看得清清楚楚。她捋开掉下来的额发,把手往腰上一插,细眉一挑,说,你为什么不帮他?
  她说你气死我了,本来他拿到书,差不多就完了。
  海泠懂了,原来是见过一次的熟人。
  幸运神用电影女主角的身体,和女主角的声音继续开口。她说,我看着都要急死了,这么多年来,这可能是他最接近答案的一次,结果一个不小心,书被借走,借书的人还不见了?
  她说,你就不能争气点,当时就问那个小伙子要个电话吗?
  海泠脸上一红——哪有刚认识就要电话的事,而且要了电话也未必能联系上。她解释了几句,突然想到什么,于是说,你不是幸运神吗,他借不到书,完全是因为运气不好吧?
  幸运神的眉头“唰啦”就皱起来了。
  著名的外国影星插着腰翻了个白眼,说,我倒是全给他安排好了,他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幸运神说你收到钥匙的那天,他如果晚几个小时再来,正好可以赶上你开门,对不对?
  幸运神说就算错过了那一次,如果他在那个大学生前后来,也能赶上,对不对?当时你都把书给找出来了!
  幸运神说哪怕这一次也没赶上,他只要在你去找那个大学生还书的那天,先一步遇到你,也能及时完成任务——他当时离你们见面的公园不到一百米,我拼命暗示他拐弯,他偏不!气死我了!
  我说,感觉这位神灵也很不容易啊。海泠说是啊,当时我一下子就理解他说“烦死了”是什么意思了。
  幸运神说,自己为J安排了少说50种能及时拿到书的路线,但那个人偏偏完美避开所有选项,终于成功和书擦肩而过。
  女主角在屏幕上大发雷霆——“气死了!我再也不想管他了!”
  海泠觉得这时候打断不太礼貌,但她想想,也许今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于是提了提音量问幸运神,那个人在找的到底是什么内容,为了什么?
  幸运神用女主角的脸震惊了一下。
  著名女影星说,什么,他没告诉你?
  海泠刚要说没有啊,突然看到女主角的肩膀上出现了一只手,有人从身后把她一拽,让她离开了镜头。
  画面上出现了男主角的脸。高大英俊的外国男影星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
  他说,如果你借用我的场地之前,能跟我打声招呼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女主角耸耸肩,转身回到剧情中的站位。男主角也回去了,两人摆好之前的姿势,下一秒,背景的枪炮声响起,子弹沿着轨道飞射,警匪双方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又下一秒,表弟推门进来了。
  海泠呼了口气,说你咋这么慢。表弟“砸吧砸吧”舔着“雪娃娃”,他说我顺便去买了根冰棍,天凉了快要吃不到冰棍了。
  他又看看屏幕,说怎么还是这段剧情,这片子真拖。
  从电影院出来后,还不到傍晚。海泠把表弟送回家,自己又溜达着上街了。她说这不是逛街,这是散心。
  反正也没人等她回家,也没人等她吃饭,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镇上供销大厦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在当年,这是镇上最热闹的街口。橱窗里的假人模特穿着最新的潮流时装,画面鲜亮的大彩电播放着地方台的曲艺相声。几位老大爷捧着茶壶站在橱窗前,跟着相声哈哈大笑。
  海泠脑中一直浮现着刚才在电影院的那一幕,就像漂在水面上的浮标,按都按不下去,倔强得很。她想,幸运神说的这事有这么麻烦吗?非要她帮忙?
  她有这么重要?
  海泠想起刚刚差一点就要问到的回答;不知道附身男主角的是谁,但他非得在那个时候打断幸运神,让她有些生气。
  在出口的瞬间被打断的答案,在提问的那一方看来,就像酝酿了半天,最后还是打不出来的喷嚏。
  海泠听到橱窗里的电视机传来报时的声音,傍晚6点了。蹭电视看的大爷们纷纷散场回家,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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