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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而归-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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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翘抱着一桶爆米花,眼泪在打转,“怎么办,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白泽:“不出意外,是的。”
阿翘:“真可怕,我明明很伤心,但是根本哭不出来。”
她抬头,指着自己的眼睛,眼泪果然是流不出来。
画面有些喜感,白泽没心没肺地笑出声。
慕见轻叹了口气,觉得头疼。
她伸手揉揉阿翘的脑袋,“其实也没关系,你只是忘了而已,白泽也说了,妖怪也能从人身上学来人形,你以后多跟人交流就行了。”
白泽点了点下巴,“是的是的,老大说的很有道理。”
阿翘抱着爆米花坐上沙发,酝酿半天还是没能哭出来,干脆放弃,继续看电视。
第55章 吃人
店子里还是跟往常一样,除了电视机的声音,再就是阿翘在厨房忙活弄得锅碗瓢盆乒乓响,爆米花撒了一地,她去再爆一些过来。
白泽上了趟楼,悄无声息的,最后拿下来一本又厚又重的书。
书的封面上什么都没写,泛黄的页面,上边用毛笔写着字,古文,还是繁体字,慕见轻看不太懂,勉勉强强只能读懂几句。白泽却看的很认真,迅速地翻过去,最后停在一页。
那是一颗大树,最上边挂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隐约像是某种鸟,树下不是土地,是水纹,里面还漂浮着九个黑乎乎的东西。
白泽白净的手指戳着那棵树,“看见了没,这个就是扶桑树。”
阿翘抱着刚爆好的爆米花出来,看见那本厚厚的书,油汪汪的手指也戳上去。
“那这只黑黑的鸟是个啥?”
白泽尖叫着把书挪到一边,“挖槽,这是我的大宝贝,你干啥啊!”
这本书是他从小的时候就开始写的,一直保存到现在,走到哪都没落下,平时都是洗了手才会碰,这下多处一个手指印,白泽心疼的要命。尤其是这种油印最难消除,他得去找找书上有没有什么法术能帮忙弄掉。
“果然是成了妖怪,这么冷血……”白泽说着,把书放在一个更安全、离慕见轻近些的位置,指着那个被阿翘称作“黑黑的鸟”的东西继续道,“那个是金乌,金乌懂不懂,就是太阳,扶桑树边的河水是十个太阳洗澡的地方。”
阿翘撇撇嘴,坐到一边,把手中的爆米花网慕见轻那边一递,“老大,吃吗?”
慕见轻没什么胃口,“不用了。”
白泽倒是不客气,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腮帮子被塞的满满的。
“那扶桑木要是丢了,怎么才能找回来?”
白泽嚼吧嚼吧两下,“你当初是怎么认主的就怎么把它找回来呗。”
慕见轻仔细回忆了下,那时候,是她坐在床上,滴血……认主。
好吧,果然免不了一场血光之灾。
看样子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放放血才行。
白泽阿翘吃的正欢,慕见轻看他们两个就像看自家的傻孩子,颇有些无奈。
想起慕容大人说的锁魂之地,慕见轻又问白泽,“那个图书馆,传说某位神仙留下来的结界,可以锁住魂魄是吧?”
白泽点点头,“不过上次那个小妖怪不是也说了,进去的魂魄就再也出不来,我觉着这个地方也不怎么样啊。”
外面的世界纵然残酷,但永远被囚禁在那个牢笼里失去自由,也是很可悲的。
正安静着,忽而风吹得玻璃直响。
三人一齐往外看去,窗户上不知什么时候起了白雾,把外面的景色直接给糊了个彻底,呼呼的风声中,白泽耳朵一动,似乎听见了几声敲门声。
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阿翘就蹦蹦哒哒过去开门。
门一开,并没有想象中风往里灌的场景,反而异常平静,卫烨顶着不长的寸头,抬眼看了看阿翘,冲锋衣遮住了下巴,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有笑意。
阿翘开了门打了招呼,又蹦蹦哒哒回到沙发上,继续抱着爆米花看电视。
卫烨关上门,扯开外套,跟慕见轻打了招呼之后就进了自己屋,再出来,换了件毛衣。
几个人围在一起,看了会白泽的书,阿翘倒是很感兴趣,看的很认真,卫烨负责翻页,看她看的差不多了就翻过去。
白泽则是叽叽喳喳跟她说着扶桑树的事,顺带着扯到了三皇五帝,基本上把那些神话故事讲了个明白。慕见轻对这些故事已经烂熟于心,什么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共工撞不周山,还有很有名的皇帝和蚩尤一站。
说道蚩尤,白泽更是来了兴致,“那个蚩尤啊,长得很丑,青面獠牙,就比地府的十殿阎罗好那么一点。”
白泽用手一掐,真的就那么一点点。
“那场战争我还是听我爷爷说的,我爷爷那时就在黄帝身边,看雨师风伯和应龙打架。”
白泽绘声绘色地自己演了一场,从这个沙发蹦到另一个沙发,一时演雨师风伯,一时演应龙。
慕见轻扶额。
“应龙看见你这个样子会动手的。”阿翘冷不丁冒出一句。
白泽切了声,重新坐了回来,“不过老大你知道吗,雨师风伯那么厉害,应龙都打不过,最后是谁把他们打回了老家?”
慕见轻听他老大叫的这么自然,莫名觉得白泽作为一只活了万年的神兽,能这么被她驯化,她也算很厉害了。
得不到回应,白泽自顾自地说,“是黄帝的女儿,女魃。这孩子命里缺水,走哪哪干涸,雨师风伯也不管用。”
慕见轻:“你要是真没事,挑个合适的日子,我要去锁魂之地放放血,把扶桑木找回来。”
白泽又哒哒跑上楼拿出自己的小本本,算了半天,终于挑出了个适合见血的日子。
“正月初一,大过年的,最适合红红火火了!”白泽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慕见轻扯了扯嘴角,“换一个。”
“好嘞。”白泽应下,又算了会。
“老大,下个月月初,初一初二初三都行。”
慕见轻看了看日历,就是大后天。
待在瓷盆里的莫仕听见自家老大的额名字,冒出个脑袋看看他们,本想说什么,却插不上话,又缩了回去。
他也算是返璞归真了,重新做回一颗人参,老老实实地吸收天地精华,攒攒修为,能过一天就是一天。
不像他老大,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日子。
想起应龙,他又冒出脑袋,心里权衡着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哎,最近真是多事之秋,什么都凑合在一起,本来老大的寿命就不多,还帮着人去跟猰貐打架,元气大伤。人都说赌场失意情场得意,偏偏老大两样都没能占上,连天界也回不去。
莫仕不是个能藏事的人,因此在白泽终于结束他的长篇故事后,冒出脑袋叫出声:“应龙快要死啦!”
白泽被吓得捂住胸口,“妈耶,我说什么时候盆栽都能说话了。”
莫仕咕哝两句,也不知道在咕哝什么。
慕见轻却是听见了,大概就是在说她如何如何忘恩负义。
但那段记忆都是乱的,她自己还没弄清楚,再说,应龙不是神仙么,神仙的寿命她一个普通人怎么管?
白泽:“应龙活了这么多年阳寿也该尽了吧。”
莫仕气得白眼快翻到脑袋后边去。
慕见轻:“神仙也会有阳寿这种东西?”
“一般是没有的,”白泽从阿翘那里又抓了一把爆米花,似乎这样他才有兴致讲故事,“刚刚不是说了,黄帝与蚩尤一战,应龙和雨师风伯斗法处于劣势,后来是女魃救了他。但从那之后应龙就不能回到天界了。”
“为什么?”慕见轻不解。
“因为输给了雨师风伯,应龙在那场战斗中表现格外英勇,杀了太多人,几乎把龙鳞都染成了红色。老大你也知道,女娲造人之时不小心混入了一缕混沌之气,应龙沾染的混沌之气太多,没办法回去了。”
莫仕格外应景地红了眼眶。
慕见轻:“没有人帮他吗?”
“有的吧,”白泽漫不经心地说,“应龙在天界人缘还不错,但老大你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不是在人间游荡。”
“所以他现在算什么?妖怪,人,还是半神?”
“不知道,大概算是个半神吧,但他阳寿将近,等到了那天灰飞烟灭,什么都留不下来。”
“连魂魄都没有。”
“没有。”
听完两人对话,莫仕真的哭了。
阿翘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莫仕问白泽,“为什么他都能哭,我不行?”
白泽赏了她个白眼,“你也可以哭,只要你跟着人学多了就行。”
阿翘乖乖坐了回去,“哦。”
慕见轻没理会这小插曲,只觉得应龙还是很可怜的。
“那有什么办法吗?”她问道。
白泽摊摊手,“千千万万神仙都没办法,我一个小神兽能怎么办?”
慕见轻默然。
***
晚上,这个小屋子除了客厅,房间的灯都是亮的。
慕见轻把装扶桑木的盒子找了出来,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这一小块地方很是安静。慕容大人去白泽房间睡了,白泽则是下楼去和卫烨挤一挤。
但晚饭的时候白泽吃太多,肚子到现在还没消下去,躺在床上左滚滚又翻翻,半天睡不着。
卫烨坐在书桌旁,看书。
白泽给他的书,很适合他这种修福缘的人。
看着看着,卫烨忽然出声,“阿翘是不是有事情?”
白泽正揉着肚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过了会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把阿翘的事告诉他,于是简单说了遍,转过来,对着卫烨,一手捂着肚子继续哼哼唧唧。
“其实也没什么啊,阿翘身体更好了,还能学点小法术,以后在江湖闯荡也有资本,谁知道一个小丫头身上能有五百年的妖力呢。”
卫烨只是嗯了声,又看了会书才问道:“那……她是不是就变不回去了?”
白泽:“人总是在变的嘛,以前的阿翘是阿翘,现在的阿翘还是阿翘啊。”
卫烨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他喜欢以前那个假装没心没肺的阿翘,也喜欢现在这个真的没心没肺的阿翘。
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她变了就不喜欢的。
白泽盯了他好一会,笑的不怀好意,“小光头别担心,就算阿翘脑子变傻了,也不会影响谈恋爱的。”
卫烨脸一红,看了他一眼,“有……那么明显么?”
“废话,我们这里一共就只有三个女的,九尾猫、阿翘还有老大,傻子都看得出来哪个最适合你好吧。”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九尾猫回来了,但是都没跟他说话,哎。
白泽想了想,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他,“这些个戏本子,都是讲妖怪跟人谈恋爱的,你没事就看看找找经验,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卫烨接过去了,白泽忽然又想到什么,尴尬地咽了咽口水,继续道:“不过结局大多不太好,你看看过程就行,不要被结果影响。”
卫烨点了点头,看他的眼睛里还有些许感激。
白泽不好意思起来。
做惯了老油条,天天占别人便宜,他都忘了原来帮助别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好了好了,我睡觉了,过几天还得跟着老大去图书馆,你也去吧?”
“嗯,”卫烨正翻着那些用繁体字写的戏本子,他倒是看得懂,莫名的,还有些熟悉感,“我回去的。”
白泽翻了个身,“灯就看着吧,我习惯开灯睡觉。”
“好。”卫烨把桌上的书收好,把戏本子一本本放好,抽出一本来看。
他的房间向来整齐,东西少,平时穿的衣服都是阿翘出门逛街顺便买回来的,还很合适,就留下了。
屋内灯火通明,静静地,能听到外面的风声。
***
屋外,沉沉的夜色和刺骨的寒风中,是人看不到的无数鬼差。
黑白无常领头,两个人带着鲜红的长舌头,慢慢悠悠地一家家搜寻。
今天刚接到命令,来青城找一个名叫李岐的道士。
这家伙偷走了生死簿,杀了灯婆,整个地府都恨不得把他拽进十八层地狱让人好好历练一番。生死簿事关重大,哪只鬼都不想这件事被天界知道,得尽快处理才行。
毕竟,在他们两只鬼印象中,上一次天界动怒,也是因为生死簿。
某位顶尊贵的上神,无意中将自己的一根头发化作了人,这在女娲之后是头一遭,上神为了给这个“人”一个合适的身份,亲自来到地府,在生死簿上添上那人的名字。后来这件事被天界知晓,上神被剥去神元,那个人也消散于天地间,顺带着,整个地府上上下下都被“清理”了一边。
所谓的清理,也就是让他们这些鬼魂和鬼差入十八层地狱,在里面呆上整整一年时间。
有了前例,黑白无常顶着又高又长的帽子走在队伍最前面,一想起这件事就吓得一哆嗦。他们一哆嗦,身后的鬼差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跟着一哆嗦,形成一阵诡异的波浪。
第56章 吃人
鬼差的队伍从这条街经过,边上的各个店铺早就关了门,屋门紧闭,只有呼呼的风能从门缝或窗户缝进去。
黑白无常二人拖着舌头,那舌头离地面有一段距离,——跟他们的脚一样,大概是这样不会弄脏。
这条街搜过了,鬼差们游荡到另一条更繁华的街上,这里还有几家店亮着灯,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显得一片雾蒙蒙。然而,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那间酒吧。黑白无常在地府对这个酒吧也略有耳闻,这次出来了,正好偷个懒,将牌子给了鬼差,让他们继续寻找,要是有什么线索就用木牌通知他们。待交代清楚,两人推开了酒吧的玻璃门,飘飘悠悠地进去了。
暖气很足,在外边冻了半天的两人捋了捋舌头上的冰渣,找了个空位坐下,浑身舒畅。
做鬼这么久,他们都快忘了人间是个多么颓废堕落的地方了。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面前有个调酒师,是个小树妖,伸出的几条树枝正忙着调酒。因为今天天气冷,妖怪们自己待着太凄凉,集体过来抱团取暖,把红柳忙得手都快抽筋。
“小妖精,来一杯酒。”黑无常大着舌头说。
红柳正好调完一杯,给酒保送过去,看见这两位,脸上挂着几乎快僵硬的笑容。
“两位喝点什么?”
“血腥玛丽。”白无常说。
比起黑无常,这位白无常显得更加冷淡些。
黑无常跟着应和两句,他坐在椅子上,舌头有些麻烦,于是给挂在了脖子上。随意看看,这地方还算不错。
妖怪们都老老实实地忙着找乐子,没有祸害人,跳跳舞喝喝酒,比他们在地府的日子可滋润多了。
但黑无常很快就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过得那么滋润。
比如那个一个人占据酒吧中央的豪华大沙发,上面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蝴蝶精,茶几上则是放满了空酒瓶,几乎都放不下,茶几下也堆着很多。这副潦倒模样,让黑无常又记起来——
活在人间还是挺艰难的。
黑无常是个话多的人,平时在地府就很是聒噪,除了白无常能忍受他,所有的鬼差都巴不得把他的舌头扯了扔进忘川河。这会喝着酒,几次三番扫过酒吧中央的蝴蝶精,耐不住内心的好奇,便问调酒师。
他黑漆漆的手一指,“那个人,是谁?”
红柳正忙着,顺着看了眼,原本攒着的一股子干劲泄了个干净。
“那是我们老板,”红柳动作慢了许多,“老板的亲妹妹死了。”
黑无常用手擦了擦嘴边的红色液体,“他是蝴蝶,他妹妹应该也是蝴蝶,那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红柳深深叹了口气,“被一个道士抓去剥皮抽筋,肉身没了,妖力还被道士给了一个人类,原本还有机会重新修炼,可惜……我们老板太冲动,把那个人体内的妖力打散了。”
黑无常啧啧两声,满脸唏嘘。
妖怪这种东西,原本就是吸收天地精华而脱离天地的物种,或者就靠那一口气,也是人们常说的妖怪的内丹,内丹没了,那就真的玩完了。
倒是白无常,听了这段故事,抿了口酒,说:“我要是他,就去找道士报仇。”
柳红:“找不到啊,那个道士修为很高,听说活了几百年,人都说狡兔三窟,这道士活了这么久,都活成人精了。再说,我听别人说,这个道士没多久就能飞升……”
“飞,飞升?!”黑无常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是啊。”
“怎么可能,他杀了妖怪,生死簿上一定会有记录,飞升之人,必得功德圆满,不得有丝毫瑕疵。”
柳红:“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们在地府当差,说不定能跟十殿阎罗通报通报。”
黑无常一拍桌子,一脸正气,“这事我一定会禀告十殿阎罗,好好查查这人在生死簿上是个什么东西!”
边上白无常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感情的微笑,“呵呵”两声。
黑无常被这声“呵呵”弄得毛骨悚然,他这才想起来,他们此次出来就是为了找回丢失的生死簿,没有生死簿,哪管得着这些闲事。
黑无常惨白的脸上有些尴尬,连忙喝了几口酒压压惊。
红柳刚好闲了下来,大概是时间不早了,妖怪们也有些疲惫,没再折腾他点些乱七八糟的酒。恰好跟这两位大人聊得来,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地府的当差人员,这会见着了,便想跟人多聊两句,万一以后自己死了入地府,也能有个照应。
“两位大人这次上来是办公事还是忙中偷闲潇洒潇洒?”红柳问道。
黑无常很快开口,一脸不耐烦,“说起来也是个道士,干了点破事,阎王们让我们赶紧捉回去。”
红柳惊的睁大了眼睛,“也是个道士?这年头道士都这么不老实……”
“是呐,我们有线人说他就在青城,正在搜寻,可能这几天晚上不□□宁,跟他们说说大晚上的就不要在外边晃悠,免得鬼差失了手,勾走了可不好。”黑无常又要了杯酒,顺便手朝着酒吧内搂搂抱抱的男女指了指。
红柳应下,正倒着酒,忽然听见黑无常又说:“这个道士来历道士不浅,听说是前些年快要飞升的道士的亲儿子,姓李,可惜名字取得不好,偏偏是个山支岐,这不是让人走上歧路么?”
话音刚落,红柳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个稀烂,然而酒吧里音乐太大,这点响声惊不起多大的波澜。
但另一个声音却很清晰。
“那个道士,在哪?”
这声音比外边的寒风都冷,入了耳朵一片凉飕飕,耐寒能力不错的黑无常都被冷的一哆嗦。
诡异的沉默,但没多久,被一声凄厉的蝉鸣打断。
白无常顿时紧张起来,低声道:“找到了。”
黑无常赶紧从椅子上下来,“那还干啥,赶紧去啊。”
两人各自的手握着牌子两端,默念咒语,但很快,牌子上忽然多处了一只人手。
待到两鬼一妖消失不见,红柳被吓傻了。
妈耶,老板被黑白无常,带……带走了?
***
今天太冷。
他曾在青城生活过几年,从未见过这么寒冷的冬天,那种湿冷,几乎要透过皮肤进到骨头和血管里,让他原本快要凝固的血液流动的更加缓慢。
李岐坐在火堆前,搓了搓手。
这地方是他很久以前自己建的,青城郊区的一个山坡上,小草屋,并不显眼,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冷,他不得不点起了火。
生死簿上的一个名字,不仅耗尽了他的阳寿,让他的身体也疾速衰老。
原本就是皮包骨,薄薄的皮肤裹着极少的肉和血管,骨肉一动就嘎吱嘎吱的响,就跟他这屋子的门一样。
他怕自己活不到明年七月初一飞升那天。
思忖半天,李岐从衣服里掏出一颗雪白的珠子。
这是他从那只母虫身上拿到的,圆润的一颗珠子,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那团红雾让他拿这颗珠子,大概是在为那群人拖延时间,支使他跟那只虫子在底下忙活了大半天。但红雾没想到猰貐这么难杀死,以至于,他先杀死了母虫,拿到珠子,最后还用生死簿抹去了那个人的名字。
也就是那短暂的一瞬间,他从化为灰烬的猰貐身体中找到了一缕魂魄。
初得手,他就知道这缕魂魄不寻常。
充满了暴戾之气。
人的三魂七魄中,三魂为胎光,爽灵,幽精。
其中幽精是阴气之杂,属于地。
无时无刻不想挣脱束缚,往北去。
李岐心里明白,那些人的命留不得,但他没想到那一个妖怪的名字就让他损失惨重,现在他已经无法在生死簿上划去别的名字。
忽而一阵冷风吹来,穿过破烂的窗户,火焰摇曳。
他总觉得今晚要出事。
闭上眼,细细推演一遍,还没算出来,风变得更大了,吹得整座屋子都在晃。
李岐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他迅速将手中的内丹吞下,大声道:“神仙!今日你若不帮我,这缕魂魄我李岐可就收走了!”
说话声消散在风里,但破风而来的,是一股更强大的力量。
初旻浑身煞气,周身涌动着可怕的气息。
“李岐,”他弯了弯嘴角,“我要你死。”
接着赶来的黑白无常两人看见一道黑影和一道略小些的黑影缠斗在一起,黑无常被空气中的爆裂声吓得直哆嗦,“老白,这可怎么办,打起来了!”
白无常一手快速翻转,几乎看不见动作,很快就做出一个小人,冷声道:“通知十殿阎罗,这里有只妖怪入魔了。”
一听“魔”,黑无常又哆嗦了下,长长的红舌头上全是冰渣子也来不及捋。
“这只蝴蝶这么厉害?!这才多少年修为就能入魔了?!咱们天上地下这么多年可没再出一个魔啊!这可怎么得了!”
他叽叽喳喳说话没有重点,白无常没有理,紧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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