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而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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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见轻倒是没什么，背挺得笔直，找了个位置坐下。

阿翘就不一样了，她平生没受过这种待遇，直接吓得一哆嗦，缩在慕见轻身后，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两人一人一杯可乐，玻璃杯外冒着水珠，阿翘两手一起抱着，看看昏暗灯光下的“人”，在暗处，往往会显出不同的东西。

阿翘忽然意识到什么。

“轻……这些，都不是人么？”

“你看得出来？”

阿翘点点头。

“嗯，差不多。”

世上少有人能看见鬼魂，或者有能力分辨人和其他东西，她有妖力，看得出来也没什么。

妖在世上行走，混成了老油条，偶尔也会冒出尾巴或者耳朵什么的，现在不是流行什么splay，它们也就更加张扬了。妖们也并非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平日里就是修炼和修炼，像人一样出来寻寻乐子，它们并不会轻易杀人，杀人不仅容易引来道士，更容易招致天雷惩罚。

dj换了首更燥的歌，舞池中央的脱衣舞娘也跳的正妖娆，身姿曼妙的美女蛇，时不时调戏台下的人群，男女不忌。

尖叫声刺耳。

慕见轻抬眼看过去。

一群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坐在一个卡座上，喝嗨了，人人脸上都带着红，粉底都盖不住。细吊带短裙高跟鞋，故意露出内衣的蕾丝边缘，看着勾人。

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并不是想看看人家的女色，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那群人中间有一个长发的女孩，年纪稍小，皮肤格外透白。有些人天生皮肤好，放在人群里很是扎眼，像一块行走的白玉。而这个女孩不一样，她白的并不是那么健康，甚至从某个角度看还泛着死人才有的青黑色，但看她的精神却跟正常人一样。

阿翘也看了过去，说：“她三魂七魄不全，七魄全被换了，也不知道这样的，还算不算个人。”

慕见轻默然，没听出她话中的嘲讽之意。

七魄各有名，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存在于人五根和红白内脏的血液中，人一旦死了，七魄也自然会跟着消失。

所以这个女孩，是死过一次的。

渐渐地，不知道是坐不住还是喝多了兴起，女孩晃晃悠悠地走入人群中，勾上一个“男人”的脖子。

这里太吵，慕见轻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男人背着光，也背对着慕见轻，她只能看到他略长的黑发下很漂亮的一只耳朵，以及微抿着的唇。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慕见轻却能感受得到，他很不耐烦。

男人拉下女孩攀上自己胳膊的手，高跟鞋不稳，她摔了下去，他也没扶，刚想离开，忽然转头看向一处。

目光冷冽，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杀人。

慕见轻愣了下，忽然脖子上一凉，低头就瞥到了自己脖子上忽闪的银光。

她皱起眉。

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穿着骚气的花衬衫黑裤子，手里正拿着她的匕首抵着她的脖子，下手略重，刀锋上已经溢出血。

他收了匕首，舌尖在刀锋上一舔，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着，享受的似乎下一秒就能升天。

“好不容易来一趟，让我尝尝嘛，别生气。”他靠在她边上，一手搭在她身后，妖妖调调的，难辨雌雄。

鲜血的味道漫至整个酒吧，脱到只剩底裤的美女蛇也不动了，直直地往这边看过来。

一边的阿翘只瞥到人一个花衣角，再看有刀，尖叫一声，撒开腿就跑的不见踪影。

短短数秒，慕见轻脸色沉的像阎王，动作迅速地夺过他手上的匕首，然后“哒”的一声，把男人的手扎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浑身煞气。

黑色的匕首扎入骨头中，慕见轻握上，将匕首转了四十五度，血铺满整个茶几，正往下流。男人骨架大，手也大，被固定在木制的茶几上，他勾着腰疼的直吸气。

“哎哎哎，怎么就翻脸不认人？我不就是尝了你一口血？？？这几个月的情谊就不见了？”初旻咬着牙低声对她说。

他开酒吧的时候就知道附近住着这么一号人，特地打了招呼还送上VIP卡来讨好关系，今天虽然做的过了些，也不至于对他这么狠吧？

慕见轻看阿翘跑了，心里有些不大舒服，再看看这会脱衣舞娘也恢复正常，原本躁动的“人”群继续躁动，一切恢复如初，但刚刚甩下那个女孩的男人却不见了。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脖子，抹下半手的血。

初旻瞧见，也不做声了。

慕见轻这才看向他，“你要是活腻了，我给你个机会享受享受剥皮抽筋的感觉，怎么样？”

初旻动动唇，被她这样子煞到，还是没说什么。

一些人看见这边出了事，叽叽喳喳说着要报警，但是因为这地方不知黑白，也不敢贸然把警察叫来。

刚刚摔地上的女孩跺跺脚，噘着嘴朝自己的姐妹抱怨，几个人也不知道在商量着什么。

慕见轻的直觉一向很准。

那个女孩一定有问题。

初旻被扎了半天也不得动弹，这会腿脚都麻了，才敢问她：“大人，您看看，能不能帮忙拿出来？”

血这么流，他得养多久才能好啊。

这刀是她的，上边刻着东西刚好能克制它们，刚刚他试了试，拔不出来，还生疼。

“那个长头发的女孩，是什么人？”慕见轻问他。

初旻听着这是有机会了，“本地一个房地产商的女儿，挺有钱的，这几天经常过来玩。”

她原本还想问问那个男人，却没能开口。

慕见轻帮人把匕首抽出来收好，可乐也喝完了，这会回去还能给兮兮带份宵夜。

刚想起身，瞥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忽然心生厌恶。

上边画着一个女子，青衣黑发，正望着干枯的河床。

一个酒吧，没事挂什么古人的画，跟这里的装修风格完全不一样，这只花蝴蝶是不是倩女幽魂看多了？

出了酒吧，空气清新不少。

她站在门外等了一会，看见那个女孩出来，然后向一辆奔驰走过去，车上下来一个穿黑西装像是保镖的人，护着她上车的同时朝慕见轻看了一眼，似是警告。

慕见轻却笑笑。

死了的人，有什么办法能救回来？

生死自有定数，这么逆天改命，动手的那个人想必死后也只能入个畜生道。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鬼门开，意味着鬼城已经不复存在，想入轮回开启下一世的鬼自然可以去地府，但是那些心怀怨气的鬼魂，突然没了鬼城的制约，也不想去找通往地府的路，就可以在人间肆意妄为。

如果遇着什么契机，变成恶鬼，便能害人。

什么入轮回，现在已经不复存在。

心情烦躁，今天还莫名挨了一刀，她买了三份宵夜，经过一家店子的时候看见他家玻璃挺干净，于是凑过去看了看自己的脖子。

伤口的血已经止住，刚刚炒面的老板还一直盯着她的脖子看，很隐晦地提醒她：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不要跟着那些坏人混。

慕见轻心里气结。

是她想跟它们混吗？明明是它们一个个自己送上门来，仗着比自己年长几十岁几百岁就上来贪图她的血肉，想吃她的灵魂，她到哪说理去？

回到家，阿翘裹着自己的小毯子窝在沙发的三分之一的小地方，怯生生的看着她。

“我……我天生胆子比较小。”她说。

这算是解释吧。

慕见轻摆摆手，嗯了声，把炒面递给她。

自己则是转身回卧室，兮兮也跟了过来。

兮兮舔舔爪子，看向她，“怎么流血了？”

慕见轻一边拆筷子，“酒吧的花蝴蝶闹的。”

兮兮眯起眼，细长的眸子，露出尖利的牙齿。

“胆子这么大？”

慕见轻只是淡淡地应了声。

今天事多，她精神不佳。

兮兮却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安慰她，“那小姑娘，还是别指望了。”

“嗯。”她点点头。

或许是身边太久没有这么一个鲜活的人出现，慕见轻初见阿翘，没什么防备，一向喜欢独来独往这次也带上了她。今天在酒吧的时候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太认真了。

叹口气。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也没必要计较太多。

“沈曼曼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慕见轻问它。

兮兮作为一只猫妖，在猫中地位自然高些，今天它出去晃了一圈，也算是把沈曼曼的家庭情况查的清楚了些。

“事情久远，只能知道她家的近况，”兮兮说，“沈家现在一共三个女儿，老大老二已经嫁了出去，老三在外地打工，偶尔会回来，现在沈家父母两个人住在城西，离老家近，陈秀在务农，沈建军则是在青城打工。”

“虽然家庭情况不是特别好，但家里对最小的儿子比较溺爱。”

慕见轻：“看样子当初沈曼曼的死，没有任何赔偿……”

“家里也没有办丧事，”兮兮接道。“而且奇怪的是，村里人谈论起来，都说他家四个孩子如何，从来没有提过沈曼曼的名字。”

慕见轻皱起眉，想起什么，拿过沈曼曼的档案看了看。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身高一米六五，算不算高？”

兮兮愣了愣，“好像是。”

“沈曼曼是不是有什么精神上的疾病，其实一直被关在家里，外人根本就不知道？”

在农村，谁家生了个怪胎就是大新闻，家人也以此为丑，常常宁愿将孩子锁在猪圈里，也不会让他出去丢人。

难怪没人在意。

慕见轻收好档案，“我明天再去一趟图书馆，兮兮你去沈家看看弄出点动静，最近是沈曼曼的祭日，他们也许会想起来。”

兮兮吃饱了，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算是答应。

“慕容大人有没有说接下来还会送什么东西过来？”

“没说，不过店铺地址已经选好了，过几天我们再去看看。”

“开个什么店？”

慕见轻还真不知道，她长这么大也不会做饭，学历也只是勉强混了个大学毕业，要说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捉妖除鬼。

“那就……专门给人办事？”

兮兮翻了身，“也不错，挺适合你的。”

慕见轻知道这是在挖苦她，却没法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两更，二更在晚上十点~



第6章　食鬼



这几天慕见轻都在查沈曼曼的事，也没空管那些在自己身边闲逛的鬼魂，倒是感觉周围安宁不少。慕容大人给她店子还是装修好的，这几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就把阿翘派过去看店。

阿翘回来说，店子不大，二楼还有好几间空房间，估摸着是给他们员工准备的。

于是阿翘就这么搬过去了。

其他员工至今未到，慕见轻怀疑是不是半路出了什么事故，估计以后也来不了了。

她倒是不着急，上次拽着沈曼曼下去的那只鬼魂还没有找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最近也没出现，让慕见轻烦的掉了好多头发。

去找魏青，他说来说去也不过那几句话，沈曼曼的死因一个字都没说。

慕见轻搞不明白，他要是真的想帮她，或者说帮沈曼曼，应该会把一切都说清楚才对，这么支支吾吾的，看着让人心烦。

她最怕这种乱搅和的人。

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那个被换了七魄的女孩子慕见轻顾不上管，这几天也没去酒吧。

今天忙里偷闲，她干脆去一趟店里。

这是她第一次进店，乍一看，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中药铺，店子布置跟古装剧里的茶馆没什么两样，一块极原生态的木板挂在门口，上边用毛笔写着“办事”两个字。

看样子，阿翘把她说的话都听进去了，当真给了她一个专门“办事”的店。

阿翘正坐在店里看着电视，看她来了连忙坐起来迎接。

“你……来啦，你看看，这里我布置的怎么样？楼上我挑了间房，房间还挺多的，你要不要也挑一间？”

慕见轻：“嗯，还行，最近有什么人来么？”

“邻居过来打过招呼，后来就没来了，一直都是我一个人。”

一个人，也怪可怜的，看样子她得打电话催催其余的人了。

“我上去看看。”慕见轻说着，看了看木楼梯，有点担心这玩意会垮掉。

楼梯上边还有缝，看着不太结实。

“没事的，我每天上下都没断呢。”阿翘说。

二楼挺宽敞，一个客厅还有三间房一个卫生间，再加一个小阳台，正对着对面烧烤店。

这里的店面大多是这样，一楼办餐馆或者五金店，二楼就是住处。

烧烤店的二楼玻璃是暗淡的蓝色，模模糊糊能看见他家里的摆设，一个小电视机，一张大床，花床单，边上还放着一个书包。

今天是周四，书包放在家里，那他家的小孩没有去上课？

上一次来的时候慕见轻看见那个孩子额上有青黑之色，精神不济，看样子大概是病了这么几天还没好。

不过话说回来，这倒是个好地方，兮兮应该会喜欢。

毕竟对面就是它最爱吃的烤鱼。

这么想着，她打开一间房看看，已经铺好了床单被罩，打扫的也很干净，她以为是阿翘的房间，于是开了另一间，最后发现三间房都收拾好了。

小姑娘还挺勤快。

她选了间，刚打算和阿翘说一下，就看见她捂着肚子跑上来。

“哎呀……我肚子痛…”

说着进自己房间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就往洗手间去了。

慕见轻看看，大开的房门，那间屋子是这里最小的一个，床头柜上还放着一个针线包，这会针线包已经不见了。

有谁上厕所还带着针线去的？

她以为，阿翘只是想趁着上厕所偷偷缝衣服不愿意让她看见，默了会，她抽出匕首在门上刻下“慕见轻”三个字，打算下楼看看。

楼下更是宽敞，电视机小沙发，书架上还摆着不少书，还有一间空房间。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店。

算了，反正她也不打算赚钱，就当做了个工作室，大家以后做任务的时候就在这里商量商量。

电视里恰好放着最近热播的古装剧，她没什么兴趣，但闲着也是闲着，就坐在沙发上看了会。

没多久，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人。

来人看着十七八岁模样，光头，背着一个小包袱，一手执棍，棍长齐眉，五官还算清秀，只是皱着眉头，一脸厌世模样。

慕见轻认得这棍子，齐眉棍，出自少林，都说“枪挑一条线，棍扫一大片”。

不过…和尚？

他看了看店里面，很是嫌弃，好一会才踏进来。

走到慕见轻跟前，他上下打量半天，最后递给她一块木牌，“这是信物，此后十年，卫烨任你支使，绝无怨言。”

慕见轻接过木牌，这是慕容大人的东西，看样子她妈又给她忽悠一个苦力来了。支使两个字用的不错，看来这个小伙子文化水平还挺高的。

“你多大？”她问他。

“十七。”

这么可怜，才十七岁就被骗过来了。

“你是和尚么？”

卫烨摇摇头，眼神有着难以掩饰的鄙夷。

“不是。”

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极老成，似乎对什么事都没兴趣。

慕见轻掐掐眉心，又问他：“你平时都是干什么的？”

卫烨：“杀人、斩妖、除魔、灭神。”

慕见轻：你就一个棍子，咋斩妖，这不是说笑么。灭神，这世上有没有神都是个问题，这么中二，一定是家里没有教育好。

“什么都杀？”

他目光凌厉，“作恶者，杀之。”

慕见轻懂了，“你家祖上是修福缘？”

“差不多。”

好吧，来历也问明白了，慕见轻指指边上一间屋子，“没有住处的话，暂且住在这就行，一日三餐自给自足。”

他点点头。

正巧，阿翘上完厕所下来，一看见来了个光头和尚，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

她扒拉着扶手，“这……是新来的吗？”

慕见轻看看两人，介绍：“这是卫烨，这是苏翘，叫阿翘就行。”

初次见面，阿翘颤颤悠悠地跟人握了握手，紧张的直哆嗦。

她算半个妖，见到这种名门正派人士心里慌得一批。

又多了一个人，看着还算靠谱，刚好酒吧里的那个姑娘没人关照，慕见轻干脆交给韩法去办。

他一听要去酒吧，眉头皱成了川字，但也没说不。

只是伸手一指苏翘，“我要她陪我去。”

慕见轻摆摆手，“行。”

苏翘：“轻姐……妹妹，我能不能……”

慕见轻：“这人身上阳气足，专门除妖的，你跟着他比跟着我安全。”

阿翘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那天睡沙发，晚上总有鬼戳她脊梁骨，吓得她一晚上都没睡着。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针线包，“我先去一趟洗手间哈。”

慕见轻随意嗯了声。

这孩子怎么回事，肠胃不舒服么，怎么老往洗手间跑。

目送两人出门，她看看时间，兮兮也该回来了。

今天他们约着一起去鬼市上逛逛，看看能不能遇到认识沈曼曼的鬼，问清楚来源，早日抓到害死沈曼曼的人，等抓到了，她打算和兮兮一起去海南玩两天，吃吃海鲜晒晒太阳看看海，休息一下。

海南有一处地方，名天涯海角，那儿人少鬼也少，对于慕见轻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清闲之地。

等到晚上，兮兮才回来。

慕见轻给她倒了杯水，它站在桌上慢悠悠地喝着。

“我去沈曼曼父母家蹲了几天，他们只是以为屋子里不干净，并没有提起沈曼曼。”

慕见轻抿着唇。

看样子，这一家人还真的把这个女儿忘了个一干二净呐。

她把卫烨的事情跟兮兮说了，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鬼市也快开了。

“走吧。”兮兮跳下桌，回头看了眼这店子，啧了一声。

“我知道很丑，但这是慕容大人买的。”

听见这话，兮兮回过头，身姿端正仰着小下巴。

慕容大人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这店子在这条就独树一帜，风格独特，一眼就能看出来。

慕见轻叹口气。

这只猫对慕容大人的崇拜太过于盲目，也不知道她妈对它做了什么。慕见轻也想有个人这个崇拜自己，就像兮兮一样，放在心里就行，不用太过张扬，这样她就很满足了。

一人一猫走到一颗梧桐树下等了半天，夜幕沉沉，黑布上挂着几片星星点点。

慕见轻想起今天卫烨说的“灭神”两个字，问一边的兮兮：“这个世上还有神么？”

盘古活了一万八千岁，开天辟地，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又经过了一万八千年，天地彻底分隔开来。女娲以泥土造人，炼石补天，这才有了一个稳定的天地，而后的三皇五帝以及各个真人菩萨……那些传说中的神仙们，到底还在不在？

兮兮想了会，说：“老神大多已经陨灭，也许会有福泽遗留给他们的后代，不过也是极少，这些人有成为新一代神的希望，只是……”

“嗯？”

“天地混沌，做人做久了，人性来自神，却始终及不上神，一味地甘愿为人，就没人想要成为神了。”

话音刚落，梧桐树下忽然多了一根红绳。

一个小女娃顺着绳子爬了下来，来到她们面前。

五六岁模样，穿着一件简单的红裙子，露出的膝盖缝着一圈黑线，胳膊上也有，像个被拼凑起来的娃娃。

她不会说话，朝慕见轻微微颔首，不知从哪拿出一个木牌递给她。

这是去往鬼市的证明，带上这个，或者在眼睛上涂上牛眼泪，就可以看见鬼魂。

慕见轻一直能看见，原本不需要这个，但规矩就是规矩，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她也不能乱来。

兮兮本身就是妖，妖魔鬼怪不分家，不需要这个。

鬼市上的鬼都是来做生意的，不会轻易出手伤人，对于鬼来说，香火远比杀一个人要重要的多。在它们鬼中，跟人一样，有了钱，一切都好办。

入眼的大多是熟人，没什么可问的，慕见轻一直朝前走去，两边都是摆着地摊的鬼，还有和她一样过来买东西的人或妖，走到鬼市尽头，有一处只放着一个橙黄的灯笼，灯笼底下蹲着一个老人，衣衫褴褛，佝偻着身子，面前摆着一个破碗，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慕见轻往空碗里面放了一叠纸钱。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将碗里的纸钱拿回，塞在破旧的衣服里，抬头朝她一笑。

她的脸上漆黑一片，橘皮一样的纹路，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姑娘要些什么？”

“十八年前，青城淹死了一个女孩，名字是沈曼曼，你能否查到她是被谁害死的？”

老人脸上笑意更深，“阎王爷的生死簿我只抄了个大概，哪能记得如此小人的死因。”

慕见轻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人不过是人世间一个未投胎的鬼，姑娘也知道，时值乱世，鬼门大开，这样的鬼多的是。况且，一个鬼越被人活人惦记着，与人世的联系也就越紧密，你说的这个沈曼曼，我并没有印象，想必世间也无人惦念，这样的人，死了也就死了，姑娘何必自寻烦恼？”

兮兮却开了口：“让你查就查，哪来这么多废话。”

老人缩回脑袋，偷偷看了看慕见轻的脸色，又说道：“其实也不是查不到，只是要去阎王那里看真正的生死簿，这样的事……”

“没有别的办法了？”良久，慕见轻问道。

“也不是……”

慕见轻了然，往碗里又放了一叠纸钱，“我今天带的不多，我有你的名字，改日再烧给你。”

老人顿时笑眯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光头上场~

以后还是改回老时间早八点更新吧，看着后台的时间莫名很不习惯ing

第7章　食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