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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而归-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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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轻也没说什么。
哎,谁让她年纪比他大,总得让着他。
不过她倒是发现了,这些年烛阴什么都没长,脾气倒是长了不少。
从前他大多会保持沉默,现在他都会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不喜欢,不需要,不好看。
也不知她是该高兴还是该忧愁。
这条龙喜怒无常,真真是难伺候。
见轻把自己从人间带过来的东西都放在烛阴帮她开辟出来的山洞里,现在上面全是灰,她闲着没事就一个个拿到湖水清洗。
这个习惯让烛阴很是头疼。
瀑布下的那片水是他用来睡觉的地方,现在已经被用来洗东西了,原本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提醒一下见轻,可看她玩的那么开心,这事便一拖再拖,直到现在,他已经开不了口。
正如她所说,钟山的确很无聊。
他一时起意造出来的这个地方,只想当做一片安安静静的休养之地,并没有想太多,因此这山上也就只有些花草树木,许多年过去才有了些飞禽走兽,但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人”。没有人的地方是无趣的,是荒芜的,纵使这座山看着生机勃勃,其实也不过是一座死山。所有的生灵都遵循着所谓的天意生活,像一群没有灵魂的躯体终日在钟山之上游荡。
如今她终于能在这片荒芜之地上找的一点乐趣,于他而言,也算是一种安慰了。
见轻正洗这一个小瓷碗,拿起来在太阳下看了看,长袖之下的手腕皮肤白润如玉,一条黑绳子系着一个小铃铛。
烛阴沉寂多年的心,忽的跳了一下。
他真的睡了太久了,一点小事都能引起这么大的波澜,一点都不像原来的他。
烛阴看她拿着瓷碗过来。
“你看,这是不是很像你啊?”
他抬眼看看,没看见碗里绘着什么,却盯着她的手腕看了好一会。
“怎么戴这个?”他问道。
见轻自己看了看,那碗里其实什么都没画,只是刚刚沾了水,她在阳光下看着很像一条龙,就想起来他。她心思都放在瓷碗上,听他这么问,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没什么啊,就觉得这个铃铛好看。”
“而且,你们做龙的不像我们神仙,到了千年修为就很厉害了,你能听见铃铛的声音,万一我在人间被他们绑着放火上烧,也好找你求救啊。”
烛阴:“你想的还挺周到。”
“那是。”她语气充满骄傲。
她又折回去挑拣了几本小册子,过来问他:“你识字吗?”
怕他让他教认字,烛阴说:“不认识。”
“啊,我会,我教你吧。”
烛阴:“……”
这些全是人间的话本子,也算是见轻这些年培养的一个收藏好爱,她集了好些这种小册子,看上边公子小姐谈情说爱已经成了她日常消遣。
于是,见轻开始给他讲这些话本子,一边讲故事还一边批评,比如这个男子不该如何如何,这个岳父岳母真是太过专横……
烛阴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坚持了十来年,终于把这些话本子听完。
这天见轻又在研究新的话本子,每次有新的她一定会先读一遍,再给他讲,烛阴浑浑噩噩听了这么些年,终于注意到了那些她没有给他讲的那些话本子上边。
见轻却跟护犊子似的不让他看,还结结巴巴地解释:“这些都是图画没有字,你看了也没用,一点意思都没有。”
这话烛阴是不信的,刚准备去抢,天上忽然一道白光闪过,接着一位小仙就立在了入口处。
这个口子是见轻自己弄出来的,因为这地方太过隐秘,每次回来都找不到地方,她就用法力做了个小结界,也算是一个“入口”。
烛阴巨大的龙身挡在她面前,见轻一个不注意撞在它身上,恰好她站在水边,就这么摔进了水里。
她喝了好几口水,慌忙挣扎到岸边喘口气,就听见烛阴说:“转告天帝,我还在休养,无法去天界。”
那位小仙就这么走了。
见轻爬上岸,心跳如鼓擂。
“父亲来接我了?”
烛阴想了想才回她:“他会来的。”
希望来得快去的也快,如坠谷底的失落像一团挥不去抹不走的乌云,只会让人更加压抑。
第69章 钟山
接下来的好多年还有从前的好多年,见轻一直都等着父亲。
那个照顾她长大,送给她青鸟的父亲。
她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会让自己失望。
钟山依旧是那个钟山,烛阴也还是那副模样,但她已经渐渐长大,去人间那么多趟,学到了人情冷暖。见轻知道了什么是抛弃,原来父母也会抛弃自己的孩子,“天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这句话也并不绝对。
她的母亲不喜欢她,儿时还能从父亲处获取些许温暖,如今也忘得差不多了。
这日见轻懒懒的,前些日子她去找三株树聊了会天,得知千年前因为少了几颗珠子,天后看不上它们,便又放了回来。说起来,这件事还多亏了见轻。她靠在烛阴身上看着一个方向,两人又开始了那种漫无目的的、无聊的对话。
“烛阴,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他淡淡地嗯了声。
这意思是,有。
两人在钟山上待了一千多年,见轻多多少少也摸清了这条龙的性子,也不像从前那般没脸没皮地黏上去叽叽喳喳个不休。但头一回从它口中得到这种……似乎可以引出一个话题的答案,她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延伸下去。
“那是什么呢?”
烛阴沉默半晌,答道:“你。”
这龙,今天有点不正常。
情爱之事,见轻知道了个七七八八,此时脸上染了热度,有些不好意思。
“我……要不我先教你化形?”
烛阴:“……”
真的要跟一条龙谈情说爱,见轻接受不来,打算先给他找一副漂亮的皮囊再说。
“我们神仙身上这副皮也不是真的,”见轻说,“好吧,其实也不是假的,人的模样由天定,我们的呢,就跟修行一样,法力越高,这副皮就越好看。”
“虽然你修为不高,但也有两千岁吧,要不咱们试试?”
见轻满心欢喜要帮他化形,但烛阴却兴致缺缺。
“不喜欢龙?”他问道。
不喜欢么?
她摇摇头。
当然不是。
她作为年长的一方,自然是要考虑的更加周全,比如……就那个繁衍后代的问题,他们两个这样子肯定是不可能的啊 。
但见轻虽然作为年长的一方,她还是个女孩子,这种话说不出口。
正式思考起自己的终身大事,见轻忽然发现,自己要想的东西还有好多好多。
比如,她寿命比一般的神仙要短,万一她比他先死怎么办?再者,两人睡了这么多年相安无事,性格自然是合的,但她看话本子上说,凡人结合,一定要父母同意才行,他们两,光是找到父母就是一件大事。
她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最后深深叹了口气,靠在它身上。
“好麻烦啊。”
“嗯?”烛阴不解。
“你有父母吗?”
“没有……”
“那你们龙,能活多少岁啊?”
“……不知道。”反正他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
见轻哭丧着脸,“可是我活不长啊,可能还等不来父亲,咱们在一起,多累啊。”
“你化成人形,我们一去人间吧?”
人间多好,时间过得那么慢,她算了算,她剩下的寿命,放到人间,还可以活很长一段时间。
烛阴沉默。
从前他都是一个人,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今天吃什么喝什么,更不用说话。他最近想了很久,要以什么样的模样陪她,如今这样子肯定是不方便的,但换成人的样子……万一她不喜欢呢?
“不等你父亲了?”
听他这么问,见轻垂头看着自己的裙子,这件衣服还是他送给她的呢。
“不等了。”
等来了又如何,回到天界么?真的过了太久了,她都快忘了天界是什么样子,记忆是会渐渐消失的,她对那个地方的感情已经变得淡薄。
他轻叹一口气,“愿意留下来?”
“嗯,”见轻说,“咱们就做一对苦命鸳鸯,去人间吧。”
烛阴脸都黑了,“苦命鸳鸯不是这么用的。”
见轻撇撇嘴,不以为意,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就是鸳鸯。”
烛阴不跟她计较太多,起身,对她说:“你下山玩一会,一个时辰后回来。”
“为什么啊?你要背着我跟别人好了吗?”
烛阴忍住想把她扔进水里好好洗洗脑子的冲动,“我去试试能不能化形。”
果然不应该让她去人间,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哦。”见轻应了声,便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转身看他,“要是变得不好看也没关系,我不挑食的。”
烛阴:“……”
他这条龙心理压力更大了。
看她蹦蹦哒哒往山下走,烛阴整条龙泡进水里,仔细想了想她带回来那些画上的男子是何模样,最后变来变去,总觉得哪里不对。
哦,是他们都长得太丑了。
见轻一直都是孩子心性,见一个喜欢一个,她看话本子,一日一个花样,今日喜欢温润如玉的,明日又喜欢粗犷豪放一型,偏好是在捉摸不透。想着想着烛阴整条龙都不太好了,他一个活了万年的老妖怪,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讨一个小娃娃的欢心。
一千多年的尝试,他算了下,他总共也没干多少事。
首先一件帮人治好了伤,可惜没能除去她元神里的混沌之气,留下这么个隐患。第二件,他陪着她睡了一千多年,对她有没有影响他不知道,反正对他来说影响挺大的,现在他每次一个人躺在水边就浑身不舒坦,睡不着,看哪哪不顺眼,但她一回来,一切就好了。这是病,他自己染上的病,烛阴心里很清楚,但宁愿这么好一会坏一会,也不愿彻底根治。
再有的,都是些小事,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他记不太清。
***
见轻慢悠悠走到山下的时候,碰上了小狐狸。
小狐狸如今也化了人形,一副少年模样,脸色慌张,一瞧见她,连忙拉着她找了处地方躲着。
“你且别处去。”
见轻不解,抬头朝外边看了看,只见赤水边立着一位白须神仙和两个天兵,正在跟一棵树说着话。
她满心欢喜,“是父亲派人来接我了?”
小狐狸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不是不是!就是过来问点事情,不是来找你的。”
但见轻却清清楚楚听到那位白须神仙微笑着问:“天帝之女可在此处?”
“小狐狸怎么骗人,我都听见了!”见轻挣开他往前走。
狐狸法力不及她,自然拦不过,急的一跺脚,好在他脑子转得快,立马招了只鸟儿,“快去找钟山之神,就说见轻出事了,快去!”
那位白须神仙见了见轻,脸上笑意加深,朝她恭恭敬敬弯了下腰。
“可是天帝之女,魃,小主子?”
见轻在这山上住了太久,一身衣服也是乱糟糟的,没有半分天界神仙该有的样子,此时对着这位老神仙,忽然变得不好意思来。
“是父亲让您来接我的吗?”她问道。
老神仙眼角的皱纹更深,“是啊,天帝大寿,听说您伤已好,特地让我过来请小主子回去。”
见轻更紧张了,但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她刚刚才答应了烛阴要留下来,她不能不守信用。
“但……我暂时还不想回去,”她说,“不对,我以后也不会回去了。”
“你去跟父亲说,若是……若是我能回去,会回去看他的。”
“反正现在我不能回去。”
烛阴还等着她呢,她还没见烛阴化人形的模样,虽然她猜不会太好看,——两千岁的龙,一般化不来太好的皮囊,但这些都没关系,她刚刚一路下山,心里都想好了,好看还是不好看,都是她认定的烛阴。
老神仙脸上的笑僵了僵,“小主子说笑了,天帝大寿,您怎能不去呢?”
见轻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父亲的寿,她总得去一趟。
“那……你在此等我片刻,我上去见……”
话音未落,只听边上传来一位少年的声音:“别听那个老头子!他是骗子!天帝一千年前就死了,现在天界上坐着的根本就不是你父亲!”
老神仙手微动,狐狸便被一股力撞在树上,鲜红的血顺着他嘴角留下,在地上绽出猩红的花来。
“见轻!快走!”狐狸压着嗓子叫她。
见轻却愣在原地,像是被抽去了元神。
脑中炸开了白日焰火,那味道呛得她几乎呼吸不过来。
父亲……死了?
未等她回神,白须神仙便用捆仙绳绑住了她的手腕,法力尽失,没了法力护着心,刺痛感像蚂蚁在她身上撕咬,疼的她差点跪下去。
白须神仙一手握着捆仙绳,神情全无方才那般和蔼,扫了她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
——孽障。
见轻彻底慌了,“你……到底是谁?”
白须神仙似乎并不想跟她多说什么,眼神满是轻蔑,他转身便带着天兵和见轻消失了。
狐狸趴在地上捂着肚子,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紧紧咬着牙,看着前方无尽的赤水。
该死。
如果他能拦住她。
如果他修为再高一点,能跟上他们。
如果他能飞过这赤水……
疼痛差点要吞噬他的意识,忽而风过,一身黑衣的男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模糊之中,身影却是极熟悉,似乎曾见过这人。他一身黑衣好不华丽,袖口绣着云纹,黑发被白玉发冠高高挽起,眉如墨画,微微蹙着,唇抿得发白。
狐狸在钟山很久,第一次见到钟山之神,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眼中没有任何掩饰的慌张。
“见轻呢?”
狐狸一指天界方向,还未说什么,他便不见了。
狐狸瘫在地上,脑袋都是麻木的。
一千年,多长啊。
长到一个天帝杀死另一个天帝,长到……天界不再是原来的天界。
第70章 钟山
见轻从没想过,再次回到天界,会是这副狼狈模样。
仙云缭绕之间,一众神仙聚集,远远地看着她。
这里是九重天边界,离天雷最近的地方。见轻曾经来过,那时父亲处决天界叛徒,当着众神的面在这里召唤天雷,她跟在父亲身后,第一次看见死亡。她还记得那人是个小仙,一道天雷下来就魂飞魄散了,她并没看到什么。
父亲说过,修为越高,能承受的天雷越多,有些神仙,比如那些住在九重天上的天神,天雷都拿他没办法。
那时她还小,仰着头天真地问父亲:那我呢,我能受几道天雷?
父亲笑的胡子一翘一翘的,点了点她额头。
他说:你啊,最多三道吧。
没想到当年一句玩笑话,今日却成真的了。
众神仙簇拥着一人缓缓接近,那人一身华服,模样像极了她父亲,服饰更是,想刚从她父亲身上扒下来似的,穿在他身上莫名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大胆孽障,堕入魔界,天界苦寻一千年才找到你,今日本帝定要将你就地正法!”
这声音远远传来,震人耳膜,嗡嗡的耳鸣久久不能消散。
见轻被关在一个透明珠子里,没法力护着心,此时半边衣裳被染得鲜红。她看着外面那群神仙,有好些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却是默默站着,无人为她辩解。
眼睛疼的厉害,眼泪流不出来。
她不愿意说话,她才不会朝那个杀了自己父亲的人求饶。
新天帝仰着下巴,好不尊贵,俾睨天下的眼神,看她如看地上蝼蚁一般。
他身边一位看着格外眼熟的白须神仙勾着腰,笑眯了眼,说:“天帝,还是赶紧行刑吧,不然拖久了恐生变啊。”
“星君莫怕,我这水珠之内,任他是天神也法力全无,这孽障不过两千年修为,是跑不出来的。”另一位神仙说道。
被称作星君的白须神仙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口慌的紧,或是因为钟山那只小狐狸,亦或是他眼前这孩子。
“这孩子被混沌之气侵入元神,若是我们今日不杀了她,日后定会入魔,那时可就难办了。”
“是啊是啊,这孽障可留不得。”
天界只出现过一个魔,但仅仅是那一个便让整个天界头疼不已,天帝早在千年前将之驱逐出天界。如今前天帝之女有入魔的迹象,这是对天界莫大的侮辱,恐再生出许多事端,还是杀了好。养着一个麻烦不如剔除这个麻烦,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日子总是会顺风顺水的,大家都希望多一分安全。
“那便赶紧杀了吧。”一位神仙催促道。
“是啊,杀了吧。”
“天雷来得快,一眨眼就是三道,量这孽障受不住。”
“小仙也以为还是尽快行刑的好,当初那魔头可是受了九道天雷还未死,仅三道怕是不够啊。”
“那便九道,这孽障修为可比比不上那魔头。”
一群神仙叽叽喳喳变着花说着相同的意思。
新天帝抬了抬手,说道:“众神仙莫着急,本帝这就行刑。”
“降,天雷——”
天空一刹那变得灰暗,远远卷来一片黑云,如小蛇般的闪电蜷曲着,忽明忽暗,紧接着,轰轰雷声至。
见轻心口疼的厉害,眼看天雷至,她伸手挡,一点用都没有。
骨头似被拆开,一块块不在原处,皮肉都死了,只剩下元神还在这个残破的躯壳里。
见轻蜷在角落,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她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都会哭上半个时辰,即使没有眼泪,她还是会哭,似乎这样就能少些痛苦。
但现在忽然有了眼泪了,却发现,在真正的痛面前,这么丁点眼泪其实一点用都没有,只能让她觉得更委屈。
不是她想要被人刺伤心的啊,她只是想帮天界杀死蚩尤罢了,为什么他们要因为这个定她的罪呢?父亲也是,明明她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一个,为什么……偏偏都怪她呢?
见轻想不明白,她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想像现在这样,被这群所谓的神仙嬉笑着,看她死在天雷之下。
曾经的好多年,她夜里睡不着,心口疼得厉害,今日却把那些痛一齐咽下。见轻曾见过人间的千刀万剐之刑,将渔网披在人身上,然后用刀一片片刮下皮肉,她看着受刑的人承受不住痛苦咬舌自尽,或是求行刑之人让他死,今日方才知道,人常说绝知此事要躬行,是对极了的。
她没感受过真正的痛,永远不知道痛原来真的可以让人放弃生。
第二道天雷至,像是野兽的低吼,见轻这身皮囊早就死了,元神受了这一道天雷,三魂七魄差点散尽,只靠着一口气坚持着。
父亲说过,她能撑过三道的。
眼前一片朦胧,耳边也是永不停歇的雷声,再怕也没用,她又躲不了。
就这么死了也挺好,见轻想着。
忽而远处又是一阵热闹,她以为是看自己要死了,那群神仙正在庆贺,谁知一抬头,只见一条黑龙飞腾而来。
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
远远听见新天帝和众神仙的声音。
“上神!万不可!”
“烛阴上神!那是入了魔的孽障,可救不得!”
“这下糟了,还有七道天雷。”
“我就说会出岔子,哎!”
见轻勉强站起来,半身都是血,皮肉也绽开,这幅样子实在不想被他看见。
烛阴入了水珠褪去龙身,化成了人形,还未说话,便将她拉入怀中。
“我来晚了。”他说。
见轻早就没了力气,靠在他肩头,声音染上笑意:“早知……你生得这般好看,我就跟你去人间了。”
烛阴揽着她的腰不让她往下滑,“我们……我们去人间,只要你……别死。”
他在怕。
见轻听得出来。
难得见到烛阴怕,她还以为这条龙只会睡觉呢。
她伸手想推开他,奈何他抱得太紧,她又快死了,挣不开。
“你回钟山。”她真的没力气了,元神也聚不好,“不然你也会死的。”
一千多年的龙,修为还比不上她,再不走就被天雷劈死了。
烛阴扶她坐下去,天界早早收了水珠,天雷却收不回了,见轻看着那道天雷降下又消失,而烛阴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他卷起袖子,胳膊上黑色龙鳞浮现,伸手拿刀剜下一片龙鳞,落在他手中便化作了一片绿色的叶子。
“吃了它。”
见轻只觉得困,方才几句话几乎耗尽她全部力气,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忽然被人吵醒。
“乖,吃了它。”他声音放轻了些。
他从未这般温柔,往日带她总是不冷不热,此时想来,恨不得那一千多年从新来过。
烛阴拿着叶子送到她嘴边,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胳膊上的血落在天界发的发光的地上,绽出一朵血花。
一旁众神仙看着这场景,心里开始慌了。
“这……”
“天雷还未停,天帝,赶紧收了天雷吧!”
“此时收,若上神事后怪罪该如何?”
“你这星君如此歹毒,杀了上神,天地间便少了一根支柱,对天界有何好处?”
“若不杀,等他来杀我们?”天帝怒道。
众神仙顿时没了声响。
面面相觑,说不出一句话来。
新天帝刚抬手,欲引天雷,忽听九重天一柄巨剑划破天空而来,生生斩断了第七道天雷,远处隐隐雷声亦断了,雷云渐渐消散。
众神仙立马跪了下来,好不齐整,几个胆子小的腿早就抖成了筛子。
“天神在上!”众神仙叩拜。
新天帝脸色铁青,立在原处,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那声音八分威严,带着凌冽的寒意。
“再动杀心者,吾必诛之。”
寥寥九重天,鸦雀无声。
众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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