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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子归来-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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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牧……”她哽咽着说出口,“我……我不想与你分开。”

可是说不说出口,有什么区别?你难道还不清楚我的心意?汉草平原上信誓旦旦,洛水家中情真意切,云淮城里思之如狂,你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分开的话?

元牧颤抖着将她搂在怀里,“对不起……”他连连道歉,“我从未想过会是这般,我应该早些料到,你是神女所出,是帝姬一直在找的继承人。”

“不,不……”她胡乱道,“别再说什么神女,什么继承人,元牧……我,我只是不想与你分开。”

“小椫……”元牧自顾自笑了笑,有些无奈,有些欣然,他岔开话题,“说起来,你知不知道,你我之间还有血缘关系,聂泫,才是我的真实名字。”

“聂泫?”小椫重复了一遍,脑中回味着这个名字。

……我要你与泫儿分开。青丘帝姬在她的梦里道。

小椫泪流不止,元牧拥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颇有些不知所措,只默默地叹气。

“为什么……”良久,小椫将头从他肩上抬起来,注视着他的眼问道,“为什么要说分开?”

元牧眼神微闪,睫毛颤了颤,道,“小椫,我……实乃不祥之人。”他最后几个字说的有些含糊,小椫从未见过他这副神态。

小椫捧起他的脸,认真道,“你是九尾灵狐,是神明,我昏迷的时候,总是想起你。”就好像美梦一场,亲眼目睹了神迹。

“不,我不是。”元牧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可置否,他抬起一只手到小椫耳鬓,未及触碰到她发梢,便放了下来,他眼中眸光温柔,声音也随之温柔,“小椫,帝姬说的没错,你是帝位最合适人选,来日你为帝姬,我愿为你肝脑涂地,战死沙场。”

小椫心弦一动,感激之情溢了上来,顿时热血翻腾,她端详着元牧,两人脸挨得极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一时间,她心中不知是喜是悲,红着眼道,“既然如此,为什么……”

未及说完,元牧忽然将唇凑近,轻轻覆在她唇瓣上,此举甚是突然,两人俱是一怔,刹那间,时光如同静止,万物停止生长,唯有两颗心正在有规律地跳动。

“帝姬会来梦中找你。”元牧离开她唇畔,淡然道,仿佛刚才的举动纯粹是无心之举,可以轻轻抹去。

小椫没有应答,当初两人说好了一起回南河郡,然后去青丘见帝姬,现在过程似乎丝毫不差,可是目的和性质却完全不一样了。

“元牧……”小椫终于开口道,“即便阿娘是青丘神女,是本应该成为帝姬的人,那也与我无关,我从未去过青丘,让我来当继承人,恐怕青丘上下无人服我。”

元牧静静地看着她,小椫接着道,“青丘帝姬很年轻,很漂亮,她可以再生子嗣,有新的继承人,而阿娘当年既然决心离开青丘,就已经与青丘再无瓜葛,这青丘帝位,再怎么样也轮不到我身上。”

元牧道,“姐姐的帝位,原本就应该是你娘亲的,白氏在青丘地位最殊,你娘亲白姬当年风貌世无其二,她未竟的事业,由你为她完成,合乎情理,合乎法律,青丘国众人理应为你臣服。”

小椫再要争辩,元牧道,“事情因果,帝姬会在梦里与你详谈,她现在想亲自见你一面,你愿意随我去一趟青丘么?”

小椫苦涩一笑,心道,“我愿意随你去天涯海角,请你不要再说分开。”

两人对视,她万分珍重般点头道,“好。”

但不是为了青丘帝位。

一个时辰之后,屋内。阿爹果然烧了一桌好菜给她,还出乎意料地同意让她去青丘,并答应与之随行,小椫从未想过有一天阿爹会离开家,与自己一同出行,还是去狐族聚居的青丘,这一点实在令她激动不已。她一边品着菜肴,一边与阿爹聊长话短,同时心里也明白,她这一趟出生入死,实在让阿爹操碎了心。

既然到了南河郡,她便想着见一见阿娘,阿爹看穿她的心思,与她道,“你既然离开了家,就别想着回去了,免得你娘看到你难过。”

小椫心中不免悲伤,嘴上却只得答应。阿爹又嘱咐她道,“到了青丘,凡事不用过于拘谨,青丘的老一辈,当年都是伺候过你娘的,对白廖帝君这一脉忠心不渝,这些人成天盼望着白氏一脉能回归帝王之位,如今你回去,正好应了他们的心愿,你随便往哪一站,都有人鞍前马后,供你差遣。”

小椫惊讶地筷子都快掉下来了,她道,“真有这么厉害?那阿娘当年为何要离开青丘?”

阿爹冷冷一笑,给她夹菜。

小椫略一思索道,“阿娘放下青丘帝位不要,选择跟你归隐山林,难不成,她当初若是当了帝姬,就不能和你成亲?”

小椫问的是他阿爹,心中想的是元牧,突然间明白了元牧为什么要跟她道歉,为什么会说出令她伤心的话。当初两人认识时,志同道合,喜欢就喜欢上了,无所顾忌,后来小椫遇险,元牧为了救她,曲折周转,费尽心思,当时应是自责不已,悔恨万分,如今才会说出分开的话。

他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他,此间心意相通,便已经是一种圆满。或许他一时间不会明白,或许我无法解开他心中的结,但只要他在,他还喜欢我,就已经足够了。

小椫回过神来,看着阿爹,他似乎也有些出神,灼灼桃花眼中绽放着斑驳色彩,仿佛在回忆世间最美好的事情,他动情地说道,“她当初选择了我,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

小椫闹着让阿爹讲清楚事情经过,不想阿爹拿筷子拍她,道,“先吃饭,日后再表。”

夜里,青丘帝姬如言来到她的梦境,梦里她正挂在贺兰山脉的崖壁上奄奄一息。她艰难地抬起头,尚未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帝姬将手覆在她额间,予她清醒。

“姐姐……”小椫脱口道。

青丘帝姬脸色一沉,拂袖转身,“论辈分……你娘白姬得称我一声母后。”

小椫愣了半响,道,“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姥姥?”

元牧的姐姐居然是我的姥姥,我与他足足差了两辈!简直匪夷所思!

帝姬轻声一笑,遐想万分道,“你的娘亲,神女白姬,白廖帝君唯一的女儿……这些年,当真是让人想念呵。”

小椫直截了当告诉她,“阿娘选择隐居,就不再与你们青丘有瓜葛。”

帝姬看了她一眼,毫不含糊道,“白姬之子,离族人林芝遥的梦里头,你可是答应了我什么事?”

小椫略一思索,道,“你想好了条件了吗?”

帝姬道,“我要你回来青丘,成为我的继承人。”

如小椫所料,帝姬果然想以此迫使她去青丘继承帝位。她心里不免觉得好笑,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换任意一个人都会趋之若鹜,欣然接受,可帝姬却好似巴不得那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承袭帝位。

至此她不禁怀疑,阿娘当年一走了之,究竟是丢了多大一个烂摊子给眼前之人,害得人家四海八荒费心劳力地寻找继承人。

念及此,她心中稍微笃定了些,既然帝姬诚心诚意想让她成为继承人,那至少说明青丘帝姬信任她,或者说信任阿娘的血脉,凭借这一点,她便有与帝姬谈条件的余地,乃道,“我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不得拆散我与元牧。”

青丘帝姬道,“成,我会想尽办法撮合你们。”

回答地爽快、干脆、利落,完全出乎小椫意料。

小椫微微一愣,禁不住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死掉了,或者穿梭到了另一个世界,为什么周围的人都不按常理出牌。






第68章 公子小叶
从南河郡到青丘,几乎是小椫这辈子走过的最远的路。

木舟换到乌篷船,再换到帆船出海,小椫几乎每日每夜都在水上颠簸,看惯了山峦与江河,第一次目睹一望无际的大海时,她才领悟到天地的广阔,生命的瑰丽。风鼓满船帆,船行于海上,海追逐着风,雪浪滔天,柔美与力量并存。

船中逆旅,倥偬一世,相比于苍茫天地,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乎其微。

而青丘海岛却是这苍茫天地间的一道奇迹。

入结界处,峭壁万丈,银川飞流直下,挥洒着珍珠般的光芒。及至内陆,宫殿巍峨,玉宇琼楼,画栋雕栏,又有青山相依,绿水相傍,灵气缥缈,璀璨兮如世外仙境,令人不由地心生敬畏。

元牧领着她,穿过熙熙攘攘前来朝拜的狐族子民,穿过仪容高贵的王公世子,踏上白玉般剔透的阶梯,登上帝王居住的宫殿,来到青丘帝姬的正殿。

青丘帝姬肤白胜雪,明眸似月,玉冠华服,貌美不可方物,栗色长发松松地盘着,金翠瑶瑶,灿然如霞,一身红衣淌着变幻莫测的图案,端端那样坐着,便已经让前来觐见的人无法逼视,只能低下头,默默地道一声“神灵庇佑”。

但青丘帝姬不是石雕木刻的佛像,是活生生的人,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一句漫不经心的话语,举手投足,又给人令人愉悦的亲和感,既不故作姿态,也不目空一切,使得目睹过她容颜的人发自内心地崇拜这位神明。

小椫恭敬地称呼她“青丘帝姬”,帝姬微笑道,“神女归来,福至青丘。”

小椫抬起头,静静地站着,一双清澈眼眸波澜不惊,目光落定在青丘帝姬身上,对其他人视而不见,看上去稳重得体,其实只是她内心颤动不已,嘴角艰难地牵出笑容,保持着端庄淑雅。帝姬身旁的人都朝她颔首微笑,高深莫测者有,喜不自禁者有,熟视无睹者亦有。

青丘帝姬心满意足地打量着她,天籁般的嗓音朝众人道,“青丘白氏一脉沦落人界多年,踪迹渺茫,今天灵庇佑,白姬之子重返青丘,延续我族古老血脉,星移斗转,众神归位,实乃万物生灵之转机。”

“如是,如是。”众人纷纷应和,称颂着神女归来之事,无一不带着感慨唏嘘。

阿爹站在小椫身侧,冷冷看着这一幕,一言不发。

青丘帝姬敛了笑意,眼神锁定在他身上,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却又略显生硬地道,“朔月公子,欢迎。”

正殿内突然鸦雀无声,一众人神情僵住,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朔月公子”这几个字上,后者只是淡然笑着,却给人一种随时随地会让天塌下来的感觉。

半响,“朔月公子”幽幽道,“山野村夫而已,当今世上早已经没有朔月公子这个人了。”

帝姬道,“当年承你恩情,得以保住泫儿母子性命,一别经年,从未有机会言谢,今日在此表谢了。”说罢,恭敬一揖。

阿爹从容回礼,道了声“不敢当。”同时,小椫和元牧纷纷转过头去看阿爹,两人视线刚好相交,皆是一副诧异之色,很快,元牧敛了神色,心下坦然,朝她点头一笑,小椫会意其心中所想,亦报以微笑。

从南河郡府,兰家宴席上的初次相遇,到后来互明心意,生死相伴,原以为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却因身世遭遇牵出许多因缘,似乎相识是命中注定,而相爱更是命运使之然。

再后来,青丘帝姬为其介绍了东阳将军,心苣阁主,有南乔北苏并称的乔子、苏旭两位长老,及一众容貌俊秀、光彩夺目的世家子弟。

小椫一一见过,脸上挂着笑礼节性地问候,终归到底没记住几个人,而那些世家公子的名字更是一个都记不住。

这时阿爹和元牧早已经离开了正殿,青丘帝姬仍拉着她问长问短,从一日三餐起居饮食,到花草树木鸟雀虫兽,甚至读过的书全部问了一遍,最终她招架不住,随便找了个理由仓皇溜走,躲在一名为铃兰榭的地方清净耳根。

时二月初,春降,微风和煦,清爽宜人,铃兰榭旁开了一地洁白、浅黄的水仙,如初到人间的精灵,热热闹闹地绽放着,使得再烦恼的人也丢掉了烦恼,心情舒畅,很快小椫便倚着柱子打起了瞌睡。

婢女雨眠悄悄走过来,给她盖上一件织锦披衣,刚将衣角系好,小椫便睁开眼,揉了揉眼,问她道,“几时了?”

雨眠笑答,“申时未到,可再坐会儿,殿下若是觉得疲惫,不妨移步到殿内休息。”

小椫摇摇头,摆手示意雨眠退下,拿披衣往身上掖了掖,继续呆呆地望着湖水和草木。

尚未尚未抵达青丘时,小椫身边就陆陆续续多了一众婢女,伺候每日起床梳洗,三餐和茶水,沐浴更衣,事无巨细,且层出不穷,时间一长,她倒也能慢慢适应这种伸手穿衣、张口吃饭的日子。毕竟当初孤身一人离开家的时候,风餐露宿、食不果腹都能适应,如今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倒也没给她增加麻烦和苦恼。

只是这一路,她几乎没有与元牧单独相处的机会,两人分明在同一条船上,隔着船舱,却好似隔了万水千山,偶尔在船头相遇,也终究话少默多,相顾无言。

相见不如不见,不见时又辗转怀人,想来想去,倍感煎熬,最终也是徒增烦恼。

青丘帝姬那一句如同戏言般的“撮合你们”让她一直念念不忘,如今两人都在青丘,是否真的会出现转机,让元牧回心转意?

小椫苦笑着,自言自语道,“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一声冷笑回应了她的问话,“神女殿下,情深可不是件好事。”

小椫心中一惊,徒然坐起,朝声音的方向张望过去,铃兰榭里除她之外,还站着一个俊美男子,手里拿了根短笛,黑衣黑靴,上头绣着灵狐图腾,配了条殷红衣带,头上只扎了简单的马尾,一副聪明的少年模样,眼角弯成月牙形状,嘴角噙着笑,轻薄的嘴唇带着啼血一般的色彩。

小椫正要开口发问,那人抬了抬拿笛子的手,笑道,“不用想了,你今天见过的人里面没有本公子,本公子名唤叶荨,人称公子小叶,又称神策子,或者继承者,你可知其中涵义?”

叶荨说这番话时,脸上虽挂着笑,语气却十分冷淡,语速快如鞭炮,咄咄逼人,换作任何一个人听了这话都不会将其当做善类。小椫立即反应过来,道,“你是青丘帝姬一开始选定的继承者?”

叶荨冷笑着,拿短笛指到小椫脸上,没好气道,“不愧是众望所归之人,好歹脑子还是转的动的,神女殿下,人界的流浪子,从现在起,你可千万要记住我了。”









第69章 不辞而别
说罢,叶荨朝她一个挑眉,修长的手指飞快地转动笛子,红玉短笛以目不暇接的速度翻转,旋即被他藏入袖口,他侧过身,双手交叉在胸前,眉飞色舞,笑道,“神女殿下,青丘可不比你人界,既然来了,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这里的人,可不像你们人界那么好相处。”

小椫道,“我既然来了,自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哦?”叶荨偏过头看着她,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像在鉴定玉石价值一般,抬起泛着幽光的眼,冷冷道,“既然是有备而来,本公子便不跟你客气,说到底,你一个人界流浪子,即便体内流着帝王血脉,也不见得有任何帝王风范,光凭你生养在人界这一点,想要承袭帝位?不可能的,青丘叶氏第一个不答应。”

小椫笑笑,来青丘的路上她就已经预料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叶荨说的在理,一个对青丘一无所知的人,妄图承袭帝位,青丘一众王子皇孙肯答应才怪。她将头微微后仰,靠在柱子上,片刻后,淡淡道,“公子小叶,你若是能让我安静地待上一会,我便觉得你已经很客气了。”

叶荨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笑容仍挂在脸上,似乎丝毫不介意这副表情会让人觉得假意惺惺,他一边嘴角牵地高,一边牵地低,露出半颗虎牙,狡黠中略带一丝青涩,小椫并不反感与他相处,她猜测,这位叶荨公子年纪与她相差无几。而同龄狐族中,除了元牧,叶荨是第一个她叫得出名字的人。

她生下来是条白狐,十六岁化作人形,跟着阿爹修习幻术,摄魂、读心、移物无一不通,同时能操控雷电,阿爹曾称她为掣雷者,满十八岁后,她独自离开家,扬言拯救苍生,辗转在外半年,算下来也没有为苍生做几件事,就是在这种一无所获的情况下,她突然来到青丘,说的是当青丘帝姬的继承者,可实际她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还不如踏踏实实拯救苍生。

叶荨来无影去无踪,很快从铃兰榭消失了,连一丝气味都没有留下。

“他日必定是个难以相处的主。”小椫怔怔地看着叶荨刚才站着的地方,自言自语道。不多久,她也起身走了,一路上想着发生在遥远人界的事,关于五行师的纷争,关于南越和二楚的交易,关于林芝遥和她敬爱的师傅,墨嫣和她的青梅竹马,纷纷扰扰,却又令人怀念。

晚上,阿爹来找她,两人在庭院里说了会话,离开时,阿爹拿出一锦囊,倒出里头的东西给她。

小椫伸手接过去,细细软软的沙子落在她手心,从指缝里哗啦啦地掉下去,她慌忙躬下身去抓,两只手捂在一起,用力抓住一把沙子,然后抬起脸,一脸幽怨,瞪着阿爹:“逗我玩?”

阿爹道,“不要扔了算。”

小椫真打算扔了去,扬起手,那捧沙子长了灵性一般飞了出去,洋洋洒洒最终又落回她手心。

小椫面无表情看着阿爹:“扔不掉。”

阿爹道,“留着用。”

小椫拿手在衣袖上擦了擦,道,“我还是拿水洗掉。”

阿爹青筋暴露,差点要动手打她,最终忍住火气,丢下倒空了的锦囊,拂袖走人。

小椫笑了笑,捡起锦囊,将那捧不知是何方宝物的沙子倒了进去,系上口子收了起来。

次日一早,小椫洗漱完毕,忽然发现床头放着的锦囊鼓了起来,便打开口子,看到那轻盈的沙子飘在空中,描绘了一幅海上出船的场景,一个状若阿爹的小人站在船头,迎风而去。

小椫想到阿爹送她宝物的意图,顿时反应过来,去阿爹的房间找他,不见踪影,四处找了一圈,最终闯入青丘帝姬的正殿,逮着她问道,“阿爹呢?!我阿爹是不是走了?”

青丘帝姬凝眉看着她,慢悠悠道,“朔月公子不宜留在青丘,青丘众长老对他过分忌惮,讳莫如深,他正是知道这一点,安置好你就走了,怎么?怪我没留住他?”

小椫睁大了眼,抓住帝姬的手臂,道,“不,不……阿爹什么时候走的,让我去找他……”

青丘帝姬推开她的手,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一名身量过人、面容清秀的蓝衣公子站了出来,帝姬指着他道,“带神女殿下去山洞港湾,看看能不能追上朔月公子。”

蓝衣公子恭敬地道了声“是”,与小椫道,“殿下,请随我来。”

两人快步追了出去,蓝衣公子一边疾行,一边为她介绍道,“朔月公子从青丘港口走,船只须得绕海岛大半个圈,才能绕过无风地带,驶出青丘,但我们如果赶得及,从山洞港湾直接追出去,应该能在路上截住他。”

小椫连忙道谢,蓝衣公子回谢道,“小生乔彬尔,有幸为殿下效劳,还请殿下不必言谢。”

乔彬尔奔跑的动作非常奇怪,手背在身后,拼命地把头和身体往前送,加上他个子高,体型大,看上去显得非常滑稽。

小椫无心注意这些,她甚至连山洞港湾中形状奇异的石头和五颜六色的彩池都来不及注意,就已经随着乔彬尔上了一艘小船,从黑幽幽的山洞中驶过。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潜入五行殿时,元牧带她经过的那个潮湿发臭的排水道。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苍生疾苦,恨不得挥霍灵力,杀光天下间所有堕魔人。济世救民,在她眼里就是一腔热血,奔赴天底下最危险、妖魔鬼怪最猖狂的地方。后来,元牧一言一行,为她阐释了什么是真正的济世者。

顾全大局,心怀苍生,运筹帷幄,有担当,亦有胸怀。

元牧曾说,小椫像极了更早些时候的他自己,轻言苍生,热血年少。可实际上,小椫是阿爹亲自养大的,她的品行性格,难道不也是阿爹一手调教的吗?离家在外,她一向自视甚高,甚至耻于谈及阿爹空有一番本领却消极避世的做事风范,如今仔细想想,阿爹或许从头到尾都在支持她,甚至比阿娘更愿意支持她。

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天下动乱,堂堂男儿怎甘屈身山水田园,或许阿娘当初卸下神女之职,与他隐匿天涯,其中另有隐情……总之,小椫可以肯定,她现如今选择的道路,一定是阿爹最希望她走的路。

他并非纯粹的避世者,心里也有苍生,也有一腔抱负。

授她武艺,教她幻术,让她明善恶,辨是非,引导她孤身闯荡,又陪她来到青丘海岛,阿爹从不言期许,却教她心领神会。

乔彬尔驾驶着船在洞中行了一路,从一道天堑瀑布一跃而下,猛地摔入海面!

两人站稳后,乔彬尔自信满满地指着一个方向,朝她微笑道,“殿下,朔月公子的船,必然要从这里过的,你大可放心,一定能追上他的。”

小椫点点头,往乔彬尔所指的方向望过去。过了一会,仍不见踪影,乔彬尔额头渗出了微汗,“殿,殿下,朔,朔月公子的船,应该会从这里走的吧?”

小椫见他自己也觉得夸下海口,丢了脸面难为情,乃心慈手软地丢了个白眼给他,心道你不是刚刚还保证过的嘛!

一个时辰后,乔彬尔弯下腰,埋下头,郁闷不已,道,“殿,殿下,我们还是回去吧……朔月公子他,应该老早就走了……”

小椫叹了口气,对着蔚蓝海面,轻轻说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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