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龙骨焚箱-第1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湎嬷孛裰诙甲鸪扑构憬ㄇ屿簦宋缛邸⑷雒佐眨漓氩痪�
“只有山户,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大家都说,山户是拜了那个女妖精山鬼当祖师奶奶,才得了这进出的庇佑,所以,也习惯称他们叫山鬼。”
听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江炼换了一边脸滚鸡蛋:“我要是跟他们过不去会怎么样?”
老噶没立刻回答:韦彪和况美盈都被带走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江炼不可能听之任之——别看他现在在火塘边老实坐着,下一秒就追过去寻机报复也说不定。
他拿木勺搅了搅锅里的菜:“你不会想有山鬼这种敌人的。”
江炼来了兴致:“怎么说?”
“凡事都有个地盘,放蛊是苗区的,走脚是湘赣川黔这一带的,落洞只限大湘西,正宗的辰州符,人家只认古辰州郡,也就是现在怀化沅陵那一块,但是山鬼呢?”
“炼小爷,有叫得上字号的山头的地方,大多有山鬼。全国得有多少山?我老噶也是见过花花世盖(界)的人,往大了说,东北有老雪岭,西北有天山,中间昆仑连着秦岭,南北大纵横是横断山,往小了说,光咱们湘西,就有武陵山脉和雪峰山脉——你算算,他们得有多少人?从屈爹爹写山鬼那年往下顺,人家传了多少代了?”
江炼没吭声,只是纳闷着老嘎的地理怎么突然这么好了。
“只要皮子厚、骨头硬、勾起脑壳攒劲逮,能爬好高爬好高,哪个都能跟他们过不去,但你心里算算账,值不值得?给自己树了多少对手?造了多少麻烦?就怕死了都米得人抬你。”
老嘎说得兴起,一不留神就蹦出了几句土话。
江炼失笑,抬眼看远处一重迭一重的山:这不止是拿鸡蛋碰石头了,是去磕大山啊。
惹不起。
“他们会不会为难美盈她们?”
老噶给江炼盛饭:“这你倒用不着担心,山鬼一向以和为贵、和气生财,你想,他们是过江龙,在各地结交坐地虎,不和气不讲理,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吗?山鬼最要面子,落人口舌的事,不会做的。”
湘西土话里,把过路豪强叫过江龙,本土势力叫坐地虎,过江龙再强硬,坐地虎都未必买账,两方一照面,十有八九是龙争虎斗——能交长久朋友,过江龙的态度作派是个关键,须知强锋三年钝,流水一万年呢。
江炼的心略安了些,想想还是可气:“那女人可真凶。”
老嘎把盛满了饭的碗递给他:“孟千姿?”
原来她叫孟千姿,江炼接过碗,狠刨了几口,又从锅子里夹了几口菜,嚼得分外用力。
老嘎说:“她手底下管着人呢,不凶点能行?整天笑嘻嘻的,能办好事?”
原来是个小头头,怪不得前呼后拥颐指气使的,江炼觉得午陵山头的男人可真不争气:“午陵这么大的山头,怎么让一个女人管?”
老嘎往碗里舀汤:“午陵的山鬼是柳冠国管,就是刚刚在下头忙来忙去的那个男的。”
慢着,江炼停了筷子:“孟千姿的资辈还在柳冠国上头?”
他舔了下嘴唇,自己不至于这么点背吧,一惹就惹了个大的:“该不是湘西的山鬼都归她管吧?”
老嘎仰头看天,筷头朝上戳了戳:“不止。”
“湖南?”
老嘎的筷头又往上戳了点,那意思是,还要大。
“两湖?”
筷头继续往上戳。
“不是全国吧?”
老嘎那仰着的下巴终于落下来了,呲溜啜了一大口酒:“哎,对喽!人家坐的是山尖尖上、顶高顶高那把交椅,所以我同你说,莫跟她对着干。”
江炼把空筷头伸进嘴里,脑子里像跑马,踢踏踢踏、砂石乱滚、尘土飞扬,他这是什么运气啊,一惹惹了个国字头的。
老嘎兀自说个不停:“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嘛,做了就米得事了,再说了,事情也不是跟你全没关系……”
他咂了一大口酒,又夹了一大筷子牛羊肚送进嘴里,嚼得吧唧吧唧:“我也听说了,你要是没分辩清楚,山鬼是不是就认定是你们下的手了?那杀人的没安好心,故意把祸水往你身上引,好让你们斗——叫人这么摆弄,你气不气?”
江炼斜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拿了山鬼的好处,过来做说客的?”
老噶含糊其辞:“差不多吧。”
不对,当说客这说法太委婉了:“是监视我吧?”
老噶还是那话:“差不多差不多,你就说,你气不气?”
这招矛头旁引、借刀杀人的确是挺狠的,江炼伸手去抓酒坛子,眼睛里锋芒闪过,语气却还慵懒:“气,那还有不气的么。”
“哎,对喽,”老嘎一喝多了酒,人就有点飘,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握着酒坛子的手向上一扬,酒水都洒了出来,“气了,就逮(dai,去声)!”
江炼失笑。
“逮”算得上这儿的万能动词了,吃饭叫“逮饭”,喝酒叫“逮酒”,挣钱叫“逮钱”,照相都叫“给我逮一张”。
江炼初听时还有点不习惯,听多了就觉得这字眼特亲切,透着一股子狠劲和蛮气,说着特别爽。
他端起酒坛子:“行,那就逮。”
说完了,本想大口开灌的,酒坛子送到了嘴边又停下,前后看了看,问老嘎:“出事的时候,你在哪?”
老嘎打了个酒嗝,脸膛赤红,伸手前指:“那呢。”
“一直看着这头?”
“看着呢。”
“孟千姿她们进屋之后,没人从门口出来?”
“莫得。”
那就是从屋后门开溜的了,江炼从锅子底下拽出一根燃得正旺的柴棍,又摸了把凿刀在手,起身就往屋后走。
老嘎喊他:“哎,饭没吃完呢,你去哪啊?”
“吃饱了,后山遛遛。”
“不用去看了,山鬼去找过了……”
话没说完,江炼已经走得不见人了。
第20章 【07】
气不气?是气; 要不是做局的人太绝; 既杀了人又拿走了链子; 他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江炼觉得自己凭空栽进一个大烂摊子:蜃珠毁了、牵扯进命案、同伴被扣作了人质; 自己也受制于人,不得不帮人找链子……
他抬起右手; 手心手背翻覆着看了两遍; 如老人家骂不肖子孙:“你说你贱不贱?”
扯什么不好,非扯来孟千姿的链子; 一误扯成千古恨,得罪了一个有大来头兼具小心眼的女人。
++++
别看后山挨着叭夯寨近,寨子里的人几乎从不上山; 因为叭夯寨本就是硬生生在山窝里铲了块地设寨; 等于是把家安在了虎狼的牙口边; 后山通向没有人迹的深山——旧社会; 冬季连日大雪、找不到食的时候,饿极了的虎狼常会借由这道欺近寨子扑人; 逼得寨民不得不在村落周围设陷阱、定时扛着锄头柴刀在周边巡逻。
解放初,接连赶上战乱匪乱; 那些个畜生也出来凑热闹; 各乡县虎狼伤人的事儿特别多,事情上报之后,刚巧解放军四十七军正负责湘西剿匪; 都是快马快枪装备精良; 于是同时剿虎灭狼; 连六零式迫击炮都用上了,这可比梅山虎匠要高效多了,一通杀剿下来,说是差不多绝迹了。
但湘西毕竟山多林密,难说那些个漏网的会不会躲在里头繁衍生息,所以当地人赶集行路,只走人多的大小山道,很少有人会兴起去开辟什么新路径。
江炼初进寨时,老嘎就向他反复强调过山林的凶诡,这也是为什么他雨夜进山时都随身携带狼喷——山林是虎兽栖息地,他一个外来客,在那唱念做打已经属于借道惊扰,如果还拿刀枪这种凶器去对付人家,未免太霸道了点。
……
山道上都是杂乱的脚印,应该是山鬼查探时留下的,这帮人做事并不潦草,他们仔细筛过的地方,估计不会有什么遗漏。
江炼不甘心,继续往更深处走。
后头的路碎石零落、腐枝败叶成堆,越发难走,但于他并不是问题,一来他身手不错,步履也轻捷,随时踏跃借力,比普通人的步速至少高出个一两倍;二来雨夜那几次进出,对路况大致了解,算得上轻车熟路——麻烦的是火把的焰头越来越弱:到底不是蘸油的火把,随意抽的锅底柴,燃烧的持久度有限,火头渐小渐暗,飘飘忽忽的一团萤红,跟鬼火似的,像是随时都能归于寂灭。
照明跟不上,走再远的路也白搭,江炼正犹豫着要不要折返,也不知道是哪个方向,隐约传来怪异的嗥叫声。
那声音呜咽里带尖厉,像没满月的狗扯细了嗓门狂吠,让人心里说不出的膈应和难受。
江炼刹那间毛骨悚然。
之前数次进山,大概是赶上风急雨大,野兽都不愿意出巢,还真从没遭遇过,穿林过岭时,也从不犯怵,反而是现在,无风无雨,万籁俱寂,半天上甚至挂一抹浅淡银牙,称得上静寂宁和,他却如置身风口,遍体生寒。
江炼收了步,转身想走,目光瞥处,心念一动。
前头十来步处、一棵几围粗的老杉树根部,布满横七竖八的白色道道,像是有人拿石膏粉胡乱涂上的。
怪了,这颜色这么显眼,前几次他怎么没看到过?难道是新涂的?
火头还能支撑,江炼一时好奇,凑上前去看。
火光过处,他看得清楚:那些所谓的白色道道,其实全是利爪抓痕,只不过抓挠的力道太大,导致表层的树皮剥落,露出了里头颜色较浅的韧皮罢了。
江炼拿手在那些抓痕处探了探,手感微湿,应该是新抓的,又退开了看树周,泥地上果然有不少爪印,并不大,看起来很像狗的脚印,而且,数量绝对不止一只。
野狗吗?
江炼的印象里,树之于狗,只是辅助撒尿的功能,这么多狗,拼命刨树是为什么呢?
江炼抬头向高处看去。
七八米高处,一根旁生的粗大树桠上,软塌塌耷拉着什么东西,江炼先还以为是老猴——有些猴子死了,就会这么晾海带似地挂在树桠上。
不过他很快发现,那其实是个人。
还是个女人。
++++
老嘎傍着火塘喝得醉眼朦胧,忽见江炼背了个血葫芦般的女人回来,惊得嘴巴半张,愣在当地。
江炼瞪他:“发什么呆,救人啊。”
哦,对,老嘎忙不迭起身,手忙脚乱抢进屋里,拽了张草席在堂地上铺开,又帮着江炼把那女人放上去,江炼顾不上多说,三两步上楼去取急救箱。
下来时,看到老嘎正盯着那女人发呆。
这老头,真是指望不上,江炼懒得说他,飞快地在急救箱里翻拣刀剪绷布,老嘎这才回过神来,冷不丁冒出一句:“这女人我认得。”
“哈?”
“我认得,”老嘎笃定得很,“今天在县上吃饭,就坐我隔壁桌。”
江炼没好气:“是你熟人,你还干站着看?”
老嘎如梦初醒,手脚终于麻利,搭着毛巾端了热水进来,那女人身上有抓伤,也有刀伤,抓伤遍布全身,一道一道,衣服都破得不成样子了,刀伤一时辨不全,只知道最显眼的一刀在腹部,再狠点也就差不多开膛了。
江炼剪开她的衣服,先拧了毛巾帮她擦拭,许是动作大了牵动伤口,那女人痛极之下,突然睁了眼。
起初眼神茫然,瞬间转成了极度惊恐,嘶哑着嗓子吼:“别杀我,不要杀我,我路过的,我就是路过的……”
她已经伤成这样了,再乱挣还得了?江炼迅速扶住她肩膀,手上用力,稳住她的身子,语气很温和:“不用怕,你现在很安全。”
那女人瑟缩着看他,也许是觉得这人眉目和善、确无伤人之意,抖得没那么厉害了,再然后目光渐渐涣散,又昏死过去。
江炼这才能腾出手来,帮她逐一清理包扎,其实有些伤口需要缝针,但这活太精细,他做不来。
老嘎在边上帮着打下手,絮絮发表意见。
“马彪子,这绝对是撞上了马彪子。”
江炼手上不停:“那是什么?”
“就是豺狗啊,又叫苗狼,老虎都怕它,老话说得好,山里有马彪子在,老虎都不敢称王。”
苗狼……
想起来了,干爷提起过这凶畜,说是体型不大,跟狗差不多,黄毛,长了个马脸,叫起来幽幽咽咽像鬼哭,特别恕�
单只苗狼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们群体活动、协同作战,行动极敏捷、爪牙锋利且堪称多智,五六只马彪子就敢围攻老虎,而且讲究战术:通常都是几只围咬,其中一只觑空跳上虎背,把老虎的眼睛抓瞎,然后咬老虎屁股、从肛…门里往外扥肠子、吃内脏,几分钟的功夫,就能吃得只剩下骨皮。
想想多荒诞,虎啸山林,那么威风的百兽之王,遇到马彪子,会吓得瑟瑟发抖。
这祖宗不止敢惹老虎,也常剿杀野猪,搞死牛、马、家狗更是不在话下,袭击人的事倒是没听说过,不过也说不好,毕竟是肉食性的凶兽——旧时代,湘西山里捕到虎都不算难,但再有经验的猎手都没捕到过马彪子,说是“行动太快”、“诡诈近妖”。
怪不得她会在树上,遇到成群的马彪子,不上树,那真是死路一条了。
老嘎感叹:“厉害,能从马彪子牙口里逃掉,太厉害了,这女人是个人物。”
江炼没吭声。
她身上有刀伤,马彪子再厉害,也不可能挥刀伤人吧。
她在短暂清醒的那几秒里拼命求饶,还苦苦分辩自己只是个“路过的”。
会是什么人,连个路过的女人都不放过?这事跟刘盛被杀有关联吗?想得更大胆点:伤她的和杀刘盛的,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有手机铃声响起,还伴了震动,老噶四下看了看,目光停在江炼的屁股后兜上:“炼小爷,你有电话。”
++++
江炼推说要出去接电话,把善后的杂事交给老嘎处理。
其实不是电话,是设好的闹铃,提醒他该和干爷通个气了。
江炼爬上屋顶,背倚着那口卫星锅,点了视频通话申请,迟迟未获通过,江炼并不着急,他看向对面山头缓缓流转的乳白夜雾,默算着那头的进程。
手机在护工手里,护工会先进房间叫醒干爷,都说年纪越大睡眠越少,干爷恰恰相反,过了百岁之后,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江炼丝毫不怀疑,干爷会在某一天永远睡去,走得安详而又宁静。
叫醒干爷之后,护工会告诉他炼小爷的电话过来了,然后把接通的手机在立式支架上固定好,挪到干爷面前,调整好最佳可视角度,最后退出房间,给通话双方都留出私密的对话空间。
果然,等了一会之后,屏幕上出画面了。
和往常一样,映入眼帘的是干爷那张极度苍老的脸,地心引力把他的眼眉、鼻翼及唇角两侧都拉出了极深的下八字形,眼皮下耷得遮住了大半个眼睛,只在缝隙间漏出浑浊的一点光,全脸唯一向上的皱纹是眼袋线,一左一右,像钩子,兜住臃肿下垂的眼肉。
每次看到干爷的脸,江炼都会对长命百岁这种事少几分热衷,觉得自己如果死在盛时,也挺好的。
况同胜褶皱层叠的厚重眼皮略略掀起,含糊地说了句:“炼子啊……”
小时候,况同胜叫他“小炼子”,大了就叫“炼子”,虽然有点别扭,听习惯了也就好了——况同胜就爱这么叫人,比如叫况美盈“盈子”,叫韦彪“彪子”。
但今天,“炼子”这称呼让他很是不自在,江炼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被孟千姿几次三番朝他要“链子”给闹的。
嗯,“孟千姿朝炼子要链子”,真是绝佳上联,就是不知道下联该怎么对。
江炼想笑。
他把脸偏了偏,不想让况同胜看到他的伤处。
其实况同胜这老眼昏花的,根本也看不见,他只是尽量摆出个“睁眼”和“看”的姿态:“呦,黢黑黢黑的。”
“山里就这样,黑得早。”
普普通通一句话,突然就勾带起了况同胜早年的回忆:“山窝窝里,黢黑黢黑,我师父问我,是不是红花童子,还说,坟山上放了只女人的绣还还(鞋),我能拿回磕,证明自己胆子大,就收我……”
“天麻麻亮,师父让我去找店,找喜神房,米得门槛,米得窗户,喜神打店,老板要发财的……”
江炼一直听着,间或嗯一声,况同胜太老了,说话老飘野火,上句还在说这个,下一句就离题万里,你不能提醒他,提醒了他会卡壳,像电脑当机,半天缓不过来——老实听着就好,听着听着,他就会跳回来了。
“师父就说,坏喽坏喽,女人最不干净,叫女人破了童身,身上的火种就米得了……”
况同胜大声咳嗽起来,耷挂着的脸肉抖得厉害,咳完怔了一会儿,已经把方才那番话忘到了脑后,像是寻摸着该从何说起,好在这一回,终于接上了:“盈子她们,都还好吧?”
“挺好。”
“顺利吗?”
人都在,没缺胳膊没少腿的,算顺利吧,说不顺利还得解释——这么长的故事,刚起个头,干爷就该又睡着了。
“顺利。”
“那……那口箱子,有眉目了吗?”
江炼笑了笑:“快了。”
刚说完这话,漫山遍野、前后左近,渐次响起了细细密密的声音,如注如线,颇类黄沙打檐。
又落雨了。
第21章 【08】
湘西之行频生变故; 孟劲松不得不放弃起初“低调作业”的念头; 联系了大武陵区的归山筑。
山鬼的习惯; “斋、筑、舍、巢”。
总堂为斋; 山鬼王座者居之,“山桂斋”; 说是为了低调用谐音; 其实就差敲锣打鼓昭告天下自己是“山鬼斋”了。
一山一筑,这山是指山脉; 而非山头,“归山”是用了山鬼的反序谐音,以示低斋一头。
山头设“舍”; 多半建茶屋、开客栈; 供山户互通有无; 柳冠国的“云梦峰”就是午陵山的山舍; 自“舍”开始,不拘于冠“舍”字为名; 但要求名称里体现出山,所以舍名里常出现峰、岩、岫、峦一类的字样。
山鬼的家宅称“巢”; 因为上古时候; 那些深山里的山魈野鬼都是搭巢筑窝而居的,取一“巢”字,以示不忘出身。
倘若以人作喻; 斋为心脏; 舍为血肉; 巢为体肤,低斋一头的筑才是足可包揽山户的生老病死、支撑躯体而立的骨架:山鬼财力雄厚,但不养闲人,古时候,归山筑内都挂“百业图”,以唐朝时划分的社会百工三百六十行为基准,巨大的图幅上,绘满墨笔勾勒的黑白各色人物,如肉肆行屠户、皮革行师傅、铁器行匠人、仵作行团头等,一旦有人入行,即着彩上绘,以“百业均占、全彩全色、无高低无贵贱、尽皆囊括”为考量标准——山户呱呱落地,即可按月支取丰厚“山饷”,不过这山饷都算是你的借债,只有择业入行之后,方可“前债全消,山饷倍之”。
百业图缺,对归山筑的掌筑者来说,那是相当“面上无光”,可以想见,他们是多么的殚精竭虑,“求求你啦,我们这片区还缺个杀猪的,你就选这行吧”。
由于不为谋生,入行的山户反有心情细细研磨、精益求精,比如屠牛者多成庖丁,掌勺者不输易牙,简言之,就是各行各业精英辈出——这么一大群人可供派遣调用,说归山筑可以包揽山户的生老病死,也就不足为奇了,虽然时至今日,社会大发展,行业细分太多,某些领域需要的人才又太过高精尖,山鬼也很难面面俱到,但勉勉强强、拉拉杂杂,应付个七七八八还是不成问题的。
第一时间抵达叭夯寨的后援,就是大武陵的归山筑就近调派,大约有三十多人,勘验了现场索踪寻迹之后,有几个人运送刘盛的尸体回筑,修容整仪以便后续入殓,其它人则随孟千姿回了云梦峰。
++++
这一晚的云梦峰灯火通明,满房却鸦雀无声。
入住的山户都晓得大佬在三楼,忽然能与最高层同处一舍,都免不了拘谨拘束处处小心:脚步放轻,甚至用上了虎垫;说话细声细气,能比划绝不发声;提碗搁筷都轻拿轻放,就跟云梦峰是纸牌搭的、声响稍大点就能震垮似的。
这气氛甚至影响了孟劲松,他布置周围设哨的时候,全程都压着嗓子,自觉跟做贼也没两样了,顶楼下瞰时,屋前房后人来人往却鸦默雀静,委实诡异。
……
孟千姿回房后,先泡了个澡。
依着辛辞的设想,38°水温加泡泡浴,那是减压的不二利器,可惜孟千姿如同被泡化了骨头,恹恹无力,出来后就往罗汉榻上一倚,跟黏住了似的,半晌没动弹,周身一股子生人勿近气息。
辛辞浑不在意,忙前忙后帮她吹头发、上发油。
头发吹至半干,辛辞关掉吹风机,安慰她:“放心吧,事情总会水落石出,杀人偿命,刘盛不会死得不明不白的。”
孟千姿没吭声,就算查出了死因,刘盛也回不来了,那么年轻的小伙子,人生就这么突兀终结在一把小片刀上,更唏嘘的是,直到他死,她才知道这人长什么模样,那之前,他对她而言,只是个午陵山户、忙前忙后跑腿办事的。
她喃喃:“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什么人在跟我们过不去。”
�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