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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骨焚箱-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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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水鬼,看似跟这些都没联系,但是他们另有‘任务’,他们在大江大河之下,建起了金汤穴,金汤穴里有尸巢,他们还知道一个地方,叫漂移地窟。”
“任何一家,任何一件事,孤立来看,可能也就是神秘家族、诡异奇事,百般求索无解,唯有像神棍说的那样,要有‘全局’观念,把所有事凑到一起,才能发现,其实当初是很多人,共同做了一件事儿——只不过做完之后,如鸟兽散,相互间淡漠了联系或者再也不联系,一代代下来,才导致最初的真相,再也没人知道了。”
孟千姿默然。
这么大规模,这么多人力,到底是做一件什么事儿呢,是为了漂移地窟里的“它们”能够借尸重来吗?“它们”又是谁呢?
漂移地窟里那葡萄般的挂串,会是麒麟晶吗?如果是的话,阎罗也到过漂移地窟?
不对,阎罗去的是昆仑山,难道真如之前推测的,漂移地窟虽然累世漂移,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回到真正的起源处?
神棍又是什么来历呢?他直言要找一口“被偷走的箱子”,他的梦境里,亲手把山胆放入箱子里,看起来,像是箱子的守护方……
还有死去的金翅凤凰、半空坠落的巨龙,压在三口棺材下的凤凰翎,风起龙从的龙骨灰烬,一切的源头是什么呢,意义又是什么?
不能再想了,越想越觉得头大如斗,孟千姿攥拳成锤,在脑袋上敲了两下,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敲得更开窍点似的。
江炼偏还不让她消停:“千姿,我问你啊,‘得麒麟晶者成神,得长生’是什么意思?”
这还需要问吗,孟千姿斜乜了他一眼:“就是阎罗生阎罗,长生不死咯。”
江炼摇头:“不对,这句话最关键的两个字,其实是‘成神’。”
孟千姿失笑:“这就是一种夸大的说辞吧,阎罗哪像是成了神啊,他要是成了神,我们还制得住他?”
江炼笑笑:“你换个角度想,是不是我们把‘神’想得太无所不能了呢?总觉得神有通天彻地之能,吹口气死人就活了,挥挥手山就让道了——如果上古时候,‘神’这个词,不是这个意思呢?”
他想了想,换了个更浅显的说法:“比如这个世界有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你知道大家的本质都是人,只不过是人种不同。同样人种下头,也还有不同的细分,例如按照地域区分,看你的划分规则如何。”
“最早的时候,神和人,也许只是简单的、类似左与右、黑与白、上与下的区分呢,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就是按照某种规则,划分成了两个人种。”
孟千姿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按照……按照什么规则?”
“生殖方式,一边是可以自体繁殖的,一边是两性繁殖。只不过是生殖方式不同,没有高低之分,自体繁殖的就叫神,两性繁殖的就叫人。”
 ……》》
; 好像也说得通,现代科学喜欢给生物分类,哪怕是同样的物种,不同的生殖方式,似乎……也该分个类。
孟千姿插不上话,只能听他说下去。
“但是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里,两方渐渐拉开了差距,‘神’族人不遗余力地把自己给‘神’化了,凌驾于人之上,使得人自惭形秽,甘愿弯下膝盖,做神的奴仆,真正把对方捧上了神坛,神这个词,从此才被赋予了那么多的意义。”
孟千姿更糊涂了:“怎么拉开差距?又怎么把自己‘神’化呢。”
江炼回答:“是时间。”
“一直以来,人类传承的遗憾之一,是上一代的智慧、学识、感悟、成就,永远无法简单地、一键递送给下一代,下一代必须从头学起,还未必青出于蓝。”
“杰出音乐家的儿子可能对音乐没兴趣,甚至不识乐谱;杰出物理学家的女儿可能物理挂科,满足于当个服务员,我们也经常感慨说某某伟大的科学家,如果能再活十年、二十年,必将会有更多的发明创造。”
孟千姿约略明白点了:“但是‘神’族人没有这个问题,因为他们是自己生自己?”
江炼点头:“如果说,起初是同一条起跑线,那从第二代开始,就已经拉开差距了,想想看,全新的年轻肌体,但已经有了一世的积累——就如同这头刚生下来,就有了爱因斯坦的一切学识,已经在研究艰深的科学谜题了,那头的还在学爬,几代之后,能不拉开鸿沟一样的差距吗?人看神,会不屈膝膜拜吗?”
孟千姿心跳如擂鼓,嘴唇翕动着,却又不知道该接些什么。
只听到江炼在说:“有了一世又一世的时间,当然可以对这个世界乃至世界之外,进行更深入的探求——人的智慧学识即便不能一键递送,繁衍了这么多代下来,在科学上还有了这么多的成就呢,何况是它们?”
“现代人物实,讲究科学,但它们走的似乎是玄学方向:怎么样去遵循天地间的规律,效法自然;如何打破维度,和山同脉同息,和水同脉同息,和兽沟通交流;也在研究人的肉身死了之后,灵魂到底去了哪里,到底能不能和逝者再有对话……它们不断地重生,必然会有巨大的突破。”
说到这儿,话锋一转。
“但是,谁都知道,现实是,当今世界,人才是世界的主宰,自体繁殖什么的,几乎没再听到了。有句话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也就是说,在这场神和人的生存竞争中,虽然神一度占据了上风,但最后,人才是被选中的那个,它们还是落败了。”
孟千姿没有说话,她突然想起神棍那一个又一个的梦。
——神棍捧着山胆,放入箱子,周围还有无数的箱子,而边上有个人唱票般念“山胆一枚”。
山鬼家视若珍宝、累代收藏的物件,在那个场景中,像是一个普通玩意儿。
——群山耸峙,明月高挂,有巨大的篝火燃起,很多人围着篝火而坐,大放悲声。
他们唱念:“最后一头麒麟已经离去,金翅凤凰也活到了尽头……我们将去往何方?我们的荣耀和辉煌,将如烧尽的篝火,再也不见闪亮……”
……
那场景,确实弥漫着一股曾经辉煌过的大族走到末路时的悲凉和凄婉。
严格说起来,江炼的叙说,还只是假设,但孟千姿几乎没有丝毫怀疑,只是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想:“那它们为什么会落败呢?战争吗?”
上古末代,最著名的一场大战,就是黄帝和蚩尤大战,但神话中,黄帝是神,蚩尤也是神,严格说起来,并不是人和神的战争。
江炼沉吟了一下:“这种落败,不应该是某一次战争,应该是一段过程,衰落的过程。”
“从黄帝蚩尤大战,直到大禹开启人皇时代。大禹的父亲鲧,还可以腹生禹,但到了大禹,是娶涂山氏女,没有再继续自体繁殖——给人的感觉,不是他不想自体繁殖,而是不能了。”
“自体繁殖,一定有某种缺陷,使得它前期虽然占据上风,但后来慢慢劣势凸显,只是我还不知道这劣势是什么。”
劣势……
孟千姿嘀咕了句:“应该是有时间限制吧,如果能永无止境,无限重生,那女娲、伏羲什么的,都能活到现代了,黄帝的时候,就没听说女娲伏羲了。”
说完抬头,见江炼正奇怪地看着她。
孟千姿紧张:“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怕自己说了什么蠢话。
江炼摇头:“不是……”
他喃喃:“时间限制……没法繁殖……”
说到末了,喉头发干,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发颤:“不是,千姿,也许神和人各有优劣势。人的劣势是时间限制,但优势是繁殖;它们的优势是时间,劣势是繁殖限制!”
它们还有繁殖限制?
孟千姿结巴:“它们不是自己……生自己吗?”
江炼知道她还没明白:“人比它们活得短得多,但人可以代代繁衍,子嗣绵延;它们通过繁殖方式,拥有比人长久得多的生命,但只是长久,而不是无穷无尽,它们的限制是繁殖,自体的生命走到最后的尽头之后,就趋向灭绝,也就是说,虽然有一段时间风光无限,但是族人渐渐灭绝,越来越少了——渐渐的,谁更占据上风,显而易见了。”
说到这儿,他的心跳得厉害:“这个时候,它们就得做出选择了。”
孟千姿下意识接了句:“就像大禹娶涂山氏女那样,学习人的生殖方式,乃至和人通婚?”
这样生下来的,再也不是自己了,“自己”是彻头彻尾消失了,但怎么说呢,聊胜于无,好歹有自己的血脉啊。
只是这样的话……
她喃喃了句:“一定有人不同意。”
江炼接了句:“对,一定有人不同意。”
历史上,每次进行变革,冲突必然如影随形,魏孝文帝只是迁个都呢,多少老臣哭着反对,更何况是这种的,放弃神由来已久的地位和血脉、泯然众人?
孟千姿只觉身上发凉,也不知道是地下阴寒,还是心理作用:“黄帝和蚩尤,不会是因为这个,打起来的吧?”
心里有个声音说:为什么不会呢?
双方一定各有拥趸,蚩尤的追随者甚至不在少数,即便是那些原本为黄帝效命的,都可能改旗易帜。
这场战争打得旷日持久,但终于分出了胜负。
大禹即位在尧舜之后,算是黄帝一系了,他的父亲鲧或许是最后一个自体繁殖的人,而他顺利完成了过渡,开启人皇时代。
蚩尤大战之后,据说被黄帝枭首,但他的追随者败入边陲绝地,当时甚至不是华夏正统,而这些山林地带,至今流传着一些神秘不可测的术法:比如蛊毒,被认为是一种极高明的虫药体系;比如符咒,被认为是对天地自然规律的一种巧用;再比如赶尸,被认为是对人死后的一种尸体研究……
更重要的是,悬胆峰林,凤凰眼,漂移地窟,尸巢,这一系列的设置背后,都有一道漫长纤细、幽幽通往上古的脉络,脉络之上,始终悬着颤巍巍不甘。
有这样的设置,必然有所图谋。
第102章 【14】
不过,再震惊也得顾眼前事; 阴谋架设得还太远; 身边的危险却是实打实的。
两人继续在迷宫里兜找; 也继续在岔口刻下小小的标符,对身在迷宫何处,完全没有概念,只知道暂时还没走过回头路。
孟千姿忽然想起环室里那个被水淹没的圆台,比划着跟江炼说了:“我段太婆说; 取了凤凰翎走了——那凤凰翎,会不会是就是供在台子上的?”
有可能; 江炼想了想; 添了句:“段太婆那一次; 也太轻松了吧?”
是挺轻松的,径直找到了凤凰眼; 连挖两口棺材; 小心翼翼给第三口去盖,经由棺材底下了环室; 全程没有响过青铜盖,也就应该没有遭遇土龙——不是应该,是绝对没有遭遇,否则她哪来的闲情逸致在墙壁上洋洋洒洒留了那么多话啊。
孟千姿觉得这“轻松”也并不稀奇:“段太婆是拿到了正确的指引; 没走任何弯路; 直捣黄龙,换了其他不明就里的人; 也许会从迷宫别的入口进,那就千难万难了,而且八成会遭遇土龙、有来无回。”
也是,江炼没再说什么,但他还是觉得,这样的安排透着点儿……怪。
连着绕了几个岔口之后,他终于想明白怪在哪了。
“千姿,你觉得,那个土龙设置在这儿,是干什么的?”
孟千姿正俯身刻下又一个箭头,听到这问话,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相处这些日子,她对江炼的一些套路已经很熟——这是明明已经有所发现了,非掖着不说,要借她这块砖来引他的玉。
想不理他,又迫切想听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谁让自己的脑子转得没人快呢,只好先配合作答:“守护凤凰翎吧,总不能让随便误闯进来的阿猫阿狗把凤凰翎给拿走啊。”
没错,江炼嗯了一声:“怪就怪在这,你不觉得,那个土龙离那个环室,太远了吗?”
他解释:“这土龙长年在地底下,总得有自己的窝,在那吃饭睡觉,乃至交…配繁殖——毕竟这下头究竟有几只土龙,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之前,我观察过那个环室,甬道很长,内里无数岔道,就眼睛看到的范围,都不适合土龙居住,也就是说,它的巢穴还在更深处。”
“这就怪了,看家狗还得挨着门呢,它一个看守凤凰翎的土龙,离着凤凰翎那么远,不合适吧?而且,只有青铜罩被大力踩跺发出声响,它才能察觉,然后巴巴赶过来看——这要是哪个贼动作轻点,青铜罩不响,它就不来,凤凰翎也就这么……被拿走了?”
孟千姿被他给问住了,半晌强词夺理:“也许……土龙默认,从棺材口下来的人,是对的人,可以拿走凤凰翎;其它那些,从别处进来的,才是……敌人。”
江炼啼笑皆非:“你也是从棺材口下来的,土龙好像没觉得你是‘对’的那个吧,话又说回来,凤凰翎都被段太婆拿走了,这土龙没东西可守护了,它还那么拼命,上蹿下跳、真情实感个什么劲儿呢?”
孟千姿一颗心砰砰跳起来。
对啊,看家狗都没家可看了,还那么警惕做什么呢?甚至主动攻击了神棍——人家神棍,只是在坑底转悠了一下,连声响都没出啊。
她咬了下嘴唇:“你的意思是,这底下除了凤凰翎,还有别的东西,这东西,是连阎罗和况家人都不知道的——那才是土龙真正守护着的?”
江炼说:“你看,你也这么想,说明不是我一个人多心。到底真相是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到这儿,忽然笑起来:“我现在,真的是很好奇神棍,他在这整件事里,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孟千姿低声说了句:“他应该是‘神’族吧,或者说,他看到的,都是某个神族人的经历吧。”
神棍亲口说过,那些人说的并非普通话,比最难懂的方言都要晦涩,但他一听就懂,若非本部本族,怎么可能对那些语言那么熟悉呢?
她收起匕首,向着前方幽深处、那些数不尽的岔口发呆。
这神棍,到底在哪呢?
她觉得,有九成都在土龙的肚子里。
因为,就以他那让人……无语凝噎的身手和迟钝的身体反应能力,能从土龙的牙口里逃出去?
++++
从某种程度上说,孟千姿对神棍的判断是中肯的。
神棍当然没有书写出勇斗土龙的壮举:土龙不是蛊虫,蛊虫可以被他的屁股坐死,但他的屁股,还不够去填土龙牙口的。
一直以来,对比旁人,神棍都是很有运气的,一生经历过不少凶险,末了都全身而退,以至于他的好朋友毛哥,一度把他视为遇难呈祥的吉祥物,还曾经把他的照片洗了有十多张,放在客栈的后门、灶下、墙根、下水处,美其名曰“镇宅”。
但这一次,神棍的运气明显欠奉。
他摔下棺口、直坠入水时,撞到了被水淹没的那个圆台,虽说不是脑袋正冲着撞上的,但总归是磕到了,一吓一撞一磕一带的,瞬间就昏了过去。
不过,没过多久,他就悠悠醒转了——可能是因为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持续地、不断地晃动,使得他没法像孟千姿那样,安稳昏睡。
还可能是因为,腰臀处传来的剧痛。
起先,他还以为是被磕撞的,但是又不对,身体晃得太奇怪了,周遭的腥臭味儿太浓了,腰臀处的剧痛又是那种锉磨般、撕扯似的痛。
他用尽浑身的力气睁开眼睛。
头灯还在,圈绳还箍在他的脑袋上,电池似乎出了问题:光很微弱,还时明时灭的。
借着这颠扑不定的光,他终于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一颗心瞬间跌入了谷底。
难怪他老是摇晃。
他被一只巨鳄——是的,巨鳄,他没看到段文希的留书,不知道这玩意儿还有个名字叫土龙——他就被这么一只巨鳄咬在嘴里,着牙处是腰臀,难怪那里那么疼,牵扯着的那种疼。
他看不到自己的腿,也许正在另一侧荡着;他仰起头,看到一只泛阴森光亮、颤巍巍如一汪水般的眼;转头往后看,只能看到一再耸动的、无比皮实的鳞甲……
哗啦水响,是前头要过水了。
果然,身下一凉,大半个身体已经浸入了水里,幸好这段水不深,他的头脸虽然软塌塌浸入水下,但偶尔,因着晃动,又会荡出水面,而巨鳄的两只眼,如两只硕大灯泡,始终在距离他头脸不远处的水上浮漂。
他的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来。
——我要死了。
他还以为,昆仑之行才是最惊心动魄的终结之旅,没想到,脚还没抬出去,就在凤凰山这儿……栽了。
第103章 【15】
这段水不长,也不深; 很快就拐进了没有积水的夹道; 但接下来的那几段就要命了; 有几次,人甚至是被深埋进水底的。
神棍这人,其实没什么水性,但还是拼命憋住气,生怕自己一个呛咳惊动了巨鳄; 又给他来上一口。
他这纤细的腰——是的,相比鳄口; 实打实的纤细——可经不住巨鳄牙口的折腾。
就这么兜兜转转; 其实没过多久; 但任谁在巨鳄嘴里叼着,以相对论的原理来说; 都会觉得时间漫长难熬。
神棍心里; 大半辈子都已经过去了,突然间; 他被粗暴地甩落下来。
这一落,牵动伤口,真个痛彻心扉,神棍在地上骨碌滚了两个滚; 还下意识两手交格挡在头脸前; 想徒劳地抵挡一把,但那巨鳄压根就没带眼看他; 身子一旋,巨尾一扫,要不是神棍低头快,脑袋大概当场就会被扫开瓢——饶是擦着头皮过去的,那股劲风力道也不小,扫得他脑子发闷、头皮生疼。
然后,那巨鳄就窜出去了。
神棍原地呆坐了几秒:这是先不着急吃,把他当粮食……储备?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时间宝贵,哪怕只多给他一分钟,他也要积极求救:最重要的是,得让山鬼知道他还活着,而不是被吞吃了——这样,他们才会部署营救,人家地震之后的救援,也得先确认废墟下头有生命体征呢。
神棍干咽了口唾沫,忍着腰部和臀腿的痛,又使劲拍了两下头灯以迫使它照明正常,然后紧张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个……地下洞穴兼裂缝暗湖,说是湖有点夸张,其实也就是个大池塘大小,水极其浑浊,呈黄褐色,岸边不断有高处裂缝里渗漏下的水注入,在死寂的水面上激起极微小的痕纹。
这应该就是那头巨鳄日常活动和栖息的老巢吧?
看着看着,神棍眼前一亮。
他发现,这个洞穴高处,有一多半也被焊上了青铜盖,甚至一路下沿,连低处都有浇盖,给人的感觉,这洞穴之前并不是个死地,后来,有人大规模填塞、又浇筑青铜汁,才形成了今时的“绝地”。
敲击青铜盖会发出声音,如果整个青铜盖都是一体的,他在这儿敲,地坑那儿的山鬼没准会听到,再说了,地下这么安静,本来就易于传声吧。
神棍激动起来,他四面摸索,很快找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能敲几下是几下,信息传递出去就行,他甚至计划着,敲击四五下之后,就迅速趴回原地继续装死,也许那头巨鳄蠢笨,即便被声音引回来了,也不知道是他敲的呢?
说干就干,神棍脱下外衣,紧扎在腰臀的伤处,以免血液滴滴拉拉流下来,然后攥住石块,借着洞穴的天然地势,向着高处攀爬,觑着位置差不多了,拼尽力气抬起手来,“砰、砰、砰”一下下砸击青铜盖。
他每砸几下,就停下来,侧耳听周围动静,以便随时冲回去装死,砸到第三还是第四次时,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点不对的。
水面中央有一处,不大的范围,泛起了金色的晕光,但那金色中,又有不同的色彩光晕流转烁动,煞是好看,但只一瞬间,那晕光就不见了,像是被什么遮住了。
神棍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拼命闭眨了几下眼睛再看,这一次,没看到什么晕光,倒是看到了水面下有个巨大的暗影,正缓缓上浮。
卧槽,水里居然还有东西?
神棍的身子整个儿僵住了,他攥紧石头,倚靠着那处石壁不动,极度的寂静中,几乎能听到自己上下牙关格格叩击的响声。
那晕光又神奇般地出现了,这次是在另一侧,只在巴掌大的水面上飞快地溜滚了一下,但神棍顾不上去追逐什么亮光了,他看到,有个巨鳄的头脸,部分浮出了水面。
这地下,居然有两条巨鳄!
而且,他以为先前叼着自己的那条就已经够大了,现在看来,跟这只一比,只是小巫见大巫——这一只并没有出水,他也并没有看到全貌,但窥一斑而知全豹,光那老枯木般、色泽发黑的鳄头,就几乎有一张小桌子那么大了。
怪不得那头小的巨鳄会把他甩落在这,阖着是孝敬这头老的、上供来了?
神棍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好在,这一头,似乎之前是在沉睡着、现在也没大醒——它朝向神棍这一侧的那只眼,眼睑有很明显的皮肉下耷,半闭不闭的,只露一条窄窄的缝,敲击声没了之后,它也就没再上浮了,静静略停了会,又缓缓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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