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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祖诀-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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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锈应道:“我没听,你先用。”
  玄吟雾断然:“不会!”
  法锈轻啧:“谁信呀,没个两手招数,涂山九潭肯放你出去闯荡?”
  玄吟雾刚要反驳,这时空中横插一道疑惑的嗓音:“我怎么感觉那石头后面有东西,十六,你过去瞧瞧,是兔子就逮过来吃了。”
  法锈没听到一样,根本不将小妖放在眼里,没打算动,玄吟雾只能暂且住口,抬手掐诀,闪现十丈开外,甩开那群嚼舌头的崽子们。本以为这页就这么揭去了,法锈却不依不饶:“师父,就当给徒儿我长点眼界。”
  玄吟雾气得不想理她:“你眼界还少了?不差这一点。”
  法锈道:“多多益善,又没有坏处。”
  玄吟雾一直觉得法锈是最懂适可而止的人,从没发现她还能跟胡搅蛮缠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多年压箱底的缠劲都用上了,小路走完她还没到头。天色正值黄昏,九潭朝西是一片闭关地,零零散散的房屋洞府满地都是,玄吟雾收拾出一间空屋子,又去门口布下禁制,法锈看他忙前忙后,另辟蹊径地勾他话:“你的媚术,不会用在毛茸茸上面吧?”
  玄吟雾恼怒道:“不是!”
  顿了顿,脸色不好地勉强改口:“……不全是。”
  法锈笑呛了。
  她心里清楚在玩得寸进尺,却欲罢不能,日子过得太舒坦,浑身的筋松散下来,导致有些放纵了。好说歹说禁了两百来年,从脚底爬上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每一寸皮肤每一缕眼神都在往外冒酥酥麻麻的嚣气,嗔笑着叫“来打我呀”。
  狐狸算是看明白她了,就是皮痒痒,刚要抽她,法锈猛一拍桌子,并起两指,混杂半不愣登的戏腔一指地面,气势大盛:“本家主莅临涂山九潭,竟无一妖来迎,不敬之罪不消说,你还敢动手动脚!”
  一听就是她又拿“天子”名号开玩笑了,就差没喊出一个“朕”,玄吟雾一哂,满腔的恼意蓦然冲散,好气又好笑:“又作。”
  法锈惦记着他那个“不全是”,迎着面道:“那让我看看你的不全是。”
  她望着他的眼睛笑,傍晚最后一丝金黄的余晖染过她的眉眼,烧得暖融融的,他心尖被小小地被灼了一下,嗓音低哑:“那个……我不熟,用得不好。”
  短暂的辉光转瞬即逝,法锈抱臂向后一靠,得逞地笑了。
  对于这种祖传的“糟粕”,在他几千年狐生里毫无用武之地,玄吟雾真不熟,上手生涩粗浅,惹得法锈好几次想反客为主,都被他挡下了。法锈挑眉,皮笑肉不笑道:“哦,欲拒还休是吧。”
  狐狸将她挤入床榻最里边的边角,细碎亲在她嘴角与耳尖,带着一丝无所落脚的慌乱与哄骗:“……我难受。”
  他也学着说些荒唐话,嘴唇蹭在法锈脸上喘气:“我想在你里面……”话到末尾只剩朦胧。
  法锈眼神散了些,但略微一转时又聚了光,教人拿不准是醒是醉。
  他有些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做得不够好,一时间两人的呼吸明显,夹杂许些急促。
  终于,法锈动了。
  颇有调情意味地轻扇了一下他的脸,问:“第一次使出来?”
  玄吟雾脸皮发烫,头发间的毛绒耳朵扑棱了一下,捉住她的手按下,法锈笑起来,支起身子按住狐狸的胸膛就往后推。天旋地转,她一只膝盖压上前,伏在他身上,一字一句雨珠般打在人心坎上,温存至极:“师父,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你别想睡觉了。”
  拉长声调,不容否决。
  “我把你缠到死。”
  ……
  收到法锈亲笔的纸鹤,涂山九潭在短暂的兵荒马乱后立即严阵以待,皓玄朱三氏的分族长匆匆忙忙薅顺一身的毛,蹲在山门处守了一天一夜,但日落西山还不见天子踪影。
  戌时末,有族人来报,天子已至九潭洞府,被大族长请入上座。
  三个分族长悻悻而归,摸不准天子从天而降的路数,只当行事乖张。这可冤枉了法锈,她一觉睡到天黑才起身,自知耽误了时辰,与玄吟雾兵分两路,她立马去接见大族长,玄吟雾去安抚等了一天的分族长们。
  玄吟雾如今在涂山九潭的分量不小,去见分族长也没耗多少功夫,叙旧完折身赶往大族长的洞府,还没过门槛,隐约听到相谈甚欢的笑声,不知道两位在洞府里头说了什么,小童通报后,他进去听到的第一句出自法锈之口,似乎是在回大族长的话:“功法不错。”
  玄吟雾耳朵立起来,什么功法?
  得修炼“捭阖不世功”的天子一句称赞,大族长容光焕发,连忙询问:“我族功法众多,不知锈主看中的是哪一部?”
  法锈用堪称“犯上”的不敬眼神往玄吟雾那飘去一眼,狐狸心下一拎,连道不好,赶紧把茶盏往桌面上一磕,甩眼色回去。
  法锈故意拖延几息功夫,看到狐狸坐立不安地往前挪了挪,才轻巧道:“都好。”
  这点儿眉来眼去没瞒过大族长,他尴尬咳嗽两声,法锈面色不变,话一转将事揭过去:“既是说了省亲,不谈其他,两手空空总归不好,我这里备了一份薄礼,也是师父与我的一点心意,大族长不必推脱。”
  玄吟雾愣了愣,这回赶得急,一路上什么都没买,有什么可送?法锈神情自若,从袖中掏出一卷绢布,又从腰间扯下一枚古铜色的木牌,放在桌面上,奉茶的小童立刻机灵地上前,托了这两件物什回身捧给大族长。
  大族长见了那枚木牌,怔了一下,伸手握住那卷布,拇指搭在锁扣上:“锈主,这是?”
  法锈道:“开吧,不是值钱的东西。”
  锁扣应声而开,大族长手中摊开一张阵图,线条繁多,画得眼花缭乱,法锈在一旁道:“我与师父缘分匪浅,恐怕惹人眼热,涂山九潭纵然半避世,却难保飞来横祸。这个护山阵法一个八荒殿都轰不开,弄不通的地方,拿着牌子去五蒙仙宗叫人。”
  大族长抬手收起阵图就要拜:“锈主……”
  法锈翘着的腿立马放下去,探身一把架住大族长那把老胳膊老腿,玄吟雾也起身过来扶住,法锈沉默片刻,叹气:“大族长,您老人家上回一拜,直接把我拜回了八荒殿,您别来了。”
  法锈这套扶人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但过了一会就后腰发虚,给自个师父递了个眼色,松手坐回去,由玄吟雾将大族长扶到座位上。
  大族长收好阵图与令牌,拍拍玄吟雾的手,殷殷问道:“晚饭可用了?我特意叫几只小的去山那头采了新鲜的空色果子。”
  法锈眼珠子瞟着洞府外头撒欢的幼狐,灯笼下毛绒绒几团,惹人喜爱,心不在焉地信口胡言:“不留这用饭了,这儿狐狸多姿色好,我师父怕我一不留神被勾了魂。”
  玄吟雾:“……”
  是该提防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该走主剧情,但是看到“媚术”的私信点梗有点兴趣,就进了最后一批甜货
糖到此结束
另,结局已经定下,不太好,也不算坏。

☆、遇刺

  
  两地省亲,涂山九潭与四野门的态度千差万别。
  玄吟雾以前从来没有去过四野门,虽然封煞榜上有名,但他是大宗大族正经师门出身,多多少少还以半个正道自居。而四野门身为臭名昭著的“死鱼摊子”,黑漆漆冷冰冰,很世俗,很没人情味,很为人所不齿,是个能不踏足就不进去的大酱缸。
  法锈晓得玄吟雾初来乍到,熟门熟路避开了几个腥气重的地方,直奔那方“云蒸海”的院落去。前后不费什么功夫,就瞧见了那蓝白玉的屋檐,殷余情正杵在掌上屋的门前,脸色阴沉得怕人,法锈刚露了半张脸,他满肚的火气顿时闲不住了,两手抄在胸前,冷冷发出一个“嚯”的鼻音,嘴里道:“锈主要人办事,比小鬼还难缠,该付报酬时,比阎王还难请。”
  法锈:“这不是来了嘛。”
  悬着的灯盏也照亮了玄吟雾的半个身子,同是半仙,双方的面孔在烟雾缭绕的四野门里十分清晰,殷余情瞧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带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同病相怜,对他客气了许多:“这位应该就是涂山九潭的玄老了,幸会。”
  玄吟雾答了句幸会,不知该持什么态度,拿眼瞧法锈,法锈摆手:“没事,你们聊。”
  殷余情歇了聊天的心思,直截了当道:“少浑水摸鱼,你随我来。”
  他抬脚进门,法锈负手跟在后面,一路上法锈数次贴着玄吟雾的耳朵说悄悄话,像是做给前面“孤家寡人”看的。殷余情不住催促,紧走慢赶到里边宽敞的院中,小石桌上摆好了碗,侧面是站牙立柱,支起的横杆上悬着一幅画。法锈走近了几步,鉴赏过画的成色,刚要拿手指捻了一下边角,被疾步走来的殷余情打开。
  法锈斜眼瞥他,突然道:“你见法昼,可以,我必须跟着。”
  殷余情居高临下打量法锈许久,看得她皱眉:“怎么?怕我打搅。”
  殷余情摇头,拿食指指节蹭过自己的眉心:“这么长时间,我都在想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拖我的事。你没必要拿这个要挟我,那么我斗胆猜测,是你之前见了法迢遥,与他话说不到一块去,甚至产生了很大分歧——你与他吵过?”
  法锈不置可否“哦?”了一声。
  “如果是这样,你放心,我没空聊你的陈芝麻烂谷子,你没必要去见迟迟。”殷余情压低声音,夹了威胁的火气,“况且,你最好注意点,这次你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法锈无谓一笑:“知道你也就这点伎俩了。”转身朝玄吟雾道,“师父,您去游廊那边歇会,叫人剖个甜瓜,我这儿要跟人干仗呢。”
  “干仗”二字脱口的瞬间,殷余情展臂挡在画的前面,厉声喝道:“法锈!”
  法锈笑:“你都敢掀了半个八荒殿,怎么知道我不敢打翻法家人的血肉呢?”
  殷余情眼角一撇,石桌上的碗已经不见了,背上一下子被激出冷汗,再转眼,瞧见玄吟雾垂眸立在廊柱旁,手中稳稳端着那只石碗,真是防得了这个防不住那个,他不由恨声:“法锈,法迢遥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我保证这次不会与你说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谈这个没用吧。”法锈从玄吟雾手中接过石碗,拇指摩挲碗沿,宝石般的红水轻晃,“我不听人保证。你见法昼,我也见,否则大家都见不着。”
  殷余情暴躁起来,连带着腰间云蒸海的笛子也发出尖啸,有点半疯的兆头了,他矛头一指玄吟雾,咬牙切齿道:“玄老,你且试着想一想,百年之后,若能得一次面见法锈残魂的机会,愿意在他人手中毁于一旦么?”
  玄吟雾脸色立刻变了:“什么残魂,你在咒谁?”
  法锈来劲了,火上浇油地告状:“是啊师父,他咒我。”
  殷余情:“……”
  他不忿极了,也憋涨得难受,心道这俩可真是一丘之貉,凑一窝了!继“望法锈早死早超生”后又多了一条,别跟妖修讲道理。
  僵持片刻,法锈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看着他,殷余情死死盯住她半晌,眼神一暗,眼皮垂下来,整个人也松弛了,白绸袍子支棱挂在他身上,风一吹,笛子呜呜叫,怠懒又萧瑟。他从画前挪开半个身子,疲惫地妥协:“你把碗放下,有话好说。”
  法锈朝玄吟雾微微点了下头,两指蘸入红水,随后将碗存放到他手心,自己向前半步摁在宣纸上,勾勒的线条霎时活了一般,扯动薄纸晃动。玄吟雾握住碗退至游廊,不敢放松,注意殷余情的一举一动,但他似乎没了与法锈争强斗胜的意思,只是默默注视画中的人影,墨迹冲破宣纸,包裹住了他们二人,汹涌的墨汁中,玄吟雾瞧见殷余情突然一回头,朝他看了过来,那一眼穿透万丈云烟,目光苍凉。
  ……
  云莱仙宗,朱璃阁。
  话说法锈早先从江访安身上搜出一盏旧花灯,盘弄许久不得解,猜测这东西与三途渡河关系密切,遂传信仲砂,让她注意一下这方面的线索。仲砂收到消息,想起闲书读了一肚子的怀菁太师叔,让弟子给他带话,让他查查“花灯”是什么来历,怀菁当即一拍腿,说查个什么呀,这不就有现成的?说完立刻揣书赶去朱璃阁要与她讲。
  朱璃阁是宗主仲砂修炼之地,阊阖大炽功威力巨大,焚尽二十五丈焦土,草木不生,等闲人不得靠近。
  怀菁兴致冲冲等了半个时辰,才得到通传,三步并作两坐到前厅的座上,两手拖着椅子往前蹭了两下,献宝似的将书翻给主座上的人瞧。
  他拿着的正是《慕世志异》,里头别的不说,“花灯”这段是肯定要提起的,才子佳人的话本里讲的就是一个“情”,既有情,必然有定情之物。巧了,魔修宛慕世不通针线而擅工笔,二人原先便是因一盏花灯相知相识,情浓之时曾同提花灯漫步鹣鲽江堤,联袂放入水中。
  “宗主您瞅这儿,这段花灯的诗文最是著名,要是馆肆里的先生忘了念唱,那《志异》的戏本算是白听了!诶看这页,我还专门为绘了图,用的翠青染黄,水色是湖绿缀白,正应了刚刚那句‘翠禽篱上翘,俏出一江春风老’……”
  仲砂仅仅扫了一眼,眼风直接掠向怀菁,停留的时间久了,怀菁摸了摸脸,涌上点不好意思来,期期艾艾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仲砂道:“你说的我不感兴趣,重点。”
  怀菁哦哦两声,打住滔滔不绝的话头,翻过画,指向用朱砂勾出的段落:“都在这儿了,他们的灯花样式都有详写,但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仲砂接过书卷,一行一行翻阅,怀菁支着下巴安静陪着看,一会功夫眼珠子从握书的手逐渐往上,到了仲砂低垂认真的眉眼间,偷偷摸摸的,看几眼就别过去瞧瞧四周,转一圈又回到她身上,任由心里百十只猫爪蹦跶,屁股黏在椅子上不肯离开。
  他哼哼唧唧念《慕世志异》的戏文,带出了一点点京腔:“翠禽篱上翘,俏出一江春风老,郎君道慕恁个世?冤家休得再笑,抛……”
  念上了瘾,他自得其乐地摇头晃脑,想着万年前,少年郎与魔女的打情骂俏,执同一支笔绘花灯,混在万千鹣鲽江堤的公子小姐当中,贴面私语,将花灯轻沾水面,泼水让它漂远。
  仲砂轻轻一蹙眉,似乎是嫌他打扰,怀菁立即闭嘴,眼珠做贼心虚往旁边一转。眼尖瞥见窗边闪了一下银色的小点,他挠头,正待过去查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弟子擅离职守,那一点银光骤然放大,电光石火之间,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还没回神,脚先脑子一步拽着身体纵身扑去,刹那,扎入肉中的刺痛,四肢渐渐漫上寒意。
  天旋地转,血污呛鼻。
  最后一刻,他想起他的戏还没唱完。
  “抛一朵灯花,看君知不知……”
  不知也好。
  变故突生,朱璃阁四周的弟子第一时间破门而入,第一次错失先机,第二支银光裹挟疾风电光而来,仲砂反应极快地一拍座椅,虚空顿开,身形瞬间吞没不见。
  同时,敌袭堂钟爆鸣,松木摇晃,震荡在整个云莱仙宗的上空。
  ……
  四野门,云蒸海掌上屋。
  左右不过半刻钟,法锈与殷余情便从画卷中走出,不发一言走向相反方向,殷余情摔门将自己关在屋里,法锈则仰靠在游廊下的躺椅上,揉按自己的太阳穴。
  面见法昼的那一刻,法锈大约知道了殷余情竭力阻挠的原因。
  诚然,不是每一个家主都出过八荒殿,遍尝人情冷暖,领略风光无数。
  他们大部分终其一生困顿于白玉天回旋廊之中,法昼也是其中之一,因为这个原因,她的神态满是不谙世事的天真,灵动俏丽,与京都普通世家的贵女如出一辙。这样看来,殷余情原先的名字殷锦真是贴切,他就是一匹的柔软锦缎,包裹住一块名为法昼的水晶。
  锦缎的作用,是隔开脆弱的水晶与锋利的石头。
  法锈通情达理地落后殷余情五步,抱臂藏身阴影,除了监听不干别的。然而她低估了法昼的敏锐,有情人相见的脉脉温情在法昼察觉法锈的存在后消失殆尽,法锈只得从阴影处上前三步,忽略殷余情难看的脸色,颔首作礼:“八荒法家第四十九代家主,法锈,修捭阖不世功,至半步天道。”
  法昼微睁双目,瞳仁里流淌光辉,她向前抬起双手,似乎想捧起法锈的脸,欢欣溢于言表:“你过来。”
  法锈依言照做。
  殷余情警惕注视法锈的一举一动,法锈没看他,沉默伫立。法昼虽叫了人过来,却有些腼腆,不知道该与妹妹说什么,不时将鬓发往耳后别,半天才想出一句开场白:“你与我长得有一点点相像。”
  殷余情拆台:“不像。”
  法昼瞪他一眼,法锈笑了笑:“是不太像。”
  这回轮到法昼语塞,暗中拧了一下殷余情,殷余情享受地靠近了些,法锈装看不见,闲闲地扯过话头:“虽说是血亲,还是有不同的。我曾见过法迢遥,与我更不像。”
  法昼脸上的窘态消失了,她确认道:“法迢遥?法世后面那个,活最久的家主?”
  “是。”
  法昼默然,似乎忽然间理解了妹妹的疏离:“你说他啊……我知道他努力拖延寿命,是不想让‘仙胎’五十代、一百代、一千一万代这样无休止诞生死亡下去。”她话锋一转,“但法锈,我知道他的想法,却没有活那么长时间,其他四十五位血亲想必也有想到,可都没活过他的寿命。”
  法锈猛地看向她剔透的眼眸。
  殷余情心道完了,拉了一下她的手臂:“迟迟,我……”
  法昼轻轻避开他。
  “阿锦哥哥,让我把话与我妹妹说完。”
  她的声音仍旧轻柔,眼里清澈的流光渐变,如化火岩,每一滴生前的血都在她残魂中燃烧。法锈收敛了脸色,肃静地缓缓站直,在法迢遥面前跪下的膝盖灼痛,在某一个时刻,她终于意识到这是她的姐姐,她的血亲——与络娘、与水绿姑娘那些年轻不谙事姑娘不一样——曾为仙胎,共抵炼道四轮,胸膛交织磐石与烈火,也是孤绝一人在夜深人静与生死之际咬牙切齿问出“何为天道?”与“我可能破之?”的修道人。
  “法迢遥活了太久,忘掉了一些东西。”法昼说,“我没有忘。”
  法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一辈子没出过八荒殿,困于浩渺成空功与炼道四轮,困于仙胎与天子衮服,纵不能破天道,也要穷一生尝试,但求死而无悔。浩渺成空功是将来路上的无数岔路、无数定数,那就无数次的重来,大道无形,天道无为,何为变数?法锈,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你为其一。”
  法锈:“我知道。”
  短短几句话迅速耗尽了法昼最后的力量,狰狞的熔岩颜色从残魂的表面慢慢消退,也带走了她的鲜活,法昼苍白地弯起眼角,微微笑了一下。
  她说:“我还是觉得你与我有点像。”
  法锈答:“像。”
  法昼低头笑笑,又朝殷余情笑,殷余情脸色铁青推开法锈,张开双臂想拉住她,却对逐渐消散的残魂无处下手,急促又柔声叫她:“迟迟,迟迟。”至哽不成声。
  法锈默默垂头,看见两指上还沾有红水,极慢地摩挲了一下。
  灰飞烟灭终有时,徒留相思无尽。
  残魂散去,画卷上的墨迹浅淡如水,殷余情此后锁门不出,法锈自顾自揉着头,玄吟雾坐她对面的石凳上,他对殷余情入画卷时的一眼苍凉心有余悸,不由自主想看住法锈,求个心安。
  没多久,刮擦声由远而近,鹰头从院门大步走来,在躺椅一侧站定:“饲祖。”
  法锈没有回头:“嗯?”
  鹰头俯身在法锈耳旁底底切切说了一些事,夹杂四野门黑话,以玄吟雾的耳力只能零星听到几个字,鹰头说完便直起身,不发一言往后退去。
  法锈慢慢摩挲自己的双手,脸色说不上好也不算差,玄吟雾问:“出事了?”
  “一点小事。”
  法锈面容倦怠,不愿多话,玄吟雾也到此打住。过了小半个时辰,殷余情的下人来报,他才知道传遍四野门的“小事”是什么。
  云莱宗主仲砂,遇刺。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

☆、社戏

  
  遇刺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般传开,法锈还在闭目养神,玄吟雾觉得奇怪:“仲砂出事了,你不去云莱么?”
  法锈摇摇头:“她没事。我可以晚点去。”
  “这么肯定?”
  法锈示意他看地上横七竖八的算筹,沉默了一会开口:“嗯,不过……玉墟宗那边可能出事了。”
  玄吟雾吃了一惊,玉墟宗已经很久没有过什么意外了,四大仙宗闹得最凶的时候,这个妖修宗门都没人敢动,内有孕血期妖修北堂良运坐镇,外有法锈亲自参与的护山大阵,可谓铜墙铁壁,没哪个不长眼的肯撞上来。
  “不是外界问题。”法锈坐直身体,“但师父你节哀。”
  犹言平地一声雷,玄吟雾惊诧地说不出话,来不及问是谁,法锈撑住扶手站起,指向门外:“出去说,四野门耳目太多。”
  掌上屋的主人反锁屋门不出,法锈只能叫来水绿姑娘道别。玄吟雾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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