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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权后-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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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承华嫔呢。话说当年刚进去时,皇上可是真喜欢她,三天两头为她罢朝,在我姐的热被窝里睡着,根本不想起床,连于皇后看了都只能干生气。可这皇上吧,比不得平常人家的男人,他收不了这贼心,见一个,新鲜一个,宠了新人,就灭旧人。宫里头像我姐那样,受过几天宠的女人,一堆一堆的。唉,说起来,还是我那个相公好,虽然也在外面轧过两年花头,可这徐家一失势,他马上就瘟头瘟脑,天天跟我后面,净赔笑脸。这皇上,他是大魏国的主子啊,除非这大魏国没了,皇上才会不选秀女入宫,珠儿呀,你这是怎么了,不嫁就不嫁吧,蹲家里也没人说你闲话呀,你干嘛非要等一把年纪了进宫当妃子?”
  其他女人也跟着七嘴八舌,将胡绿珠奚落个不停。
  胡绿珠所愿得偿,也不跟她们一般见识,只端坐镜前,一概微笑以对。
  闺蜜们早知道她另类,不过是今天来祝福她一番,既然心意都表达到了,也就一个个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好不容易把这拨子昔日的闺蜜打发走,胡绿珠才放下那副轻松的表情,重重地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其实,她并不像她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有把握,她并不清楚宣武帝的性格。
  这世上,各花入各眼,宣武帝对高夫人能宠信到那个程度,自是有他的原因。
  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张有些丑陋的大脸,塌鼻梁、小眼睛、黄头发,让胡绿珠吓了一跳。
  镜子里映出的脸,正是胡绿珠的随身侍婢绛英,一般来说,初次见到她的人都会惊艳,胡绿珠家里不愿给她花钱买个像样的丫头,就从施粥棚旁边拣来了这个不知什么地方流落来的丑丫头。
  不过,胡绿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还是很好。
  天色都黑了,绛英还磨磨蹭蹭没收拾好东西。
  胡绿珠有些不悦地道:“你这丫头,是被谁捆了手脚,通共就一担儿行李,怎么两天都没打点完?”
  “小姐,不好了!”绛英大喘粗气,显然是激动万分。
  “什么事啊?”胡绿珠知道她容易大惊小怪,从镜子里白了她一眼。
  “后门,后门口……”
  “怎么了?”
  绛英想一想这事也大声不得,俯身在胡绿珠耳边道:“那个清河王元怿,不晓得怎么回事,喝得醉醺醺的,在后门口叫你的名字。”
第五十七章 我为卿狂
       胡绿珠也是大吃一惊,吓得忙放下了镜子和手中花黄,赶紧披衣而起。
  一边往外走,胡绿珠一边心里纳闷。
  虽说元怿有一段时间对她似乎很执着,可从春天到冬天,这桩未遂的婚事已经过去了半年,该结束的,早就结束了,他是大魏第一王爷,身边天天莺莺燕燕,想要什么样的漂亮女人都找得到,早该把她忘到脑后才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半夜来到自己家的门口?
  她倒是从未试过,被别人这么牵挂的感觉。
  胡绿珠分花拨柳,走到后门,看见门子老李正捂着耳朵,一副苦瓜脸的表情。
  虽说事情紧急,胡绿珠还是禁不住乐了:“老李,你不是个半聋子吗?居然捂什么耳朵?从前本小姐半夜回来,在后门口叫破了嗓子,你都醒不过来,今儿个是打雷了还是天塌了,把你吓成这样?”
  她话还没说完,后门口果然传来一阵不亚于打雷的叫喊声:“胡绿珠,胡绿珠,你出来,你这个贪图富贵的蠢女人!”
  正是元怿的叫声,还伴着刀剑击门的声音,他从前是那么一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失常态?
  胡绿珠也不等门子老李动手,一把扯开后门栓。
  门一开,正举剑劈门的元怿直跌进来,差点栽了一跤,胡绿珠一把扶住他道:“四王爷,你没事吧,你今天怎么大失常态?”
  元怿的身上果然带着浓浓的酒气,他眼睛发红,发髻散乱,衣服也不知道在哪里扯开了一个口子,衣带纠结,显出一副落魄的模样,不复是从前那个英俊潇洒的四王爷。
  元怿个子高挑,整个人架在胡绿珠身上,将胡绿珠压得肩膀发痛。
  见门开了,元怿微微睁开那双醉眼,他一眼看见胡绿珠,紧紧抓住她的肩头,勉强站立住,脸凑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牙齿咬住下唇,脸上是一副既痛心又仇恨的表情。
  虽然什么也没说,眼神已将他的内心全都告白了出来。
  每一次见面,胡绿珠都会被他的俊朗和忧郁气质打动,感觉到吸引力,此刻也不例外。
  她暗恨自己心软,扭过脸道:“四王爷,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元怿低声道,“我今天从刘腾那儿听说了,你让你爹给刘腾送礼,要入宫当妃子。你这个贱人,你拒绝我的求亲,竟是为了进宫当一个不入流的妃子!”
  “四王爷!”胡绿珠吓了一跳,这种事情都能泄漏出去。
  “难怪你上次在于皇后的坤宁宫里流连忘返,对宫事特别有兴趣,原来你是这样的女人!哼,后宫妃嫔浩如烟海,你能进去又怎样,啊?”元怿大声地质问着,看他的神情,似乎忍不住想痛殴胡绿珠一顿,“你不过是进去接着当你的老姑娘,根本无人问津!就算皇上喜欢上你,也不过三五天的事情,过得几天,他就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这不关四王爷的事!”
  胡绿珠也恼怒起来,她使劲摇撼着元怿的手,却怎么也推不开他。
  元怿一把搂住她,将她横抱在手,出了胡家的后门口,往自己的马车大步走去。
  来人啊,强抢民女啊,这么重大的恶性事件,也没人管吗?洛阳城的治安,可真是每况愈下,一年不如一年了。
  老李本来耳背,又胆儿小,早吓得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绛英在一旁看得呆了,也忘记了叫人来救胡绿珠。就算她没发呆,她也不会坏元怿的好事的。
  生命诚可贵,小姐价更高,若为偶像故,两者皆可抛……绛英生命中的第一名是元怿,第二名是元怿,第三名同样是清河王元怿。
  “放我下来!元怿,你混帐,我已拿到诰命,是皇上的女人了,你还想干什么?”胡绿珠在他怀里用力蹬着腿,他的霸道让她既惊又怒,她已经是御笔亲点的充华夫人了哎,他怎么还敢对她如此放肆?
  元怿一手推开车厢门,将她往里面的软座上一丢,命令车夫道:“驾车,去猗红馆!”
  猗红馆?她没听错吧?难道他要带她去逛窑子?还是准备跟上回一样,把她卖在猗红馆里当头牌?
  有没有搞错啊,她是皇上的嫔妃,他也敢卖?
  车厢门锁上了,虽然是大冬天,可车厢里放着薰笼、火盆,温暖如春,里面居然还有腊梅、水仙,散发出淡淡的清香,胡床上放着柔软的毡垫,象卧室一样舒适。
  胡绿珠望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元怿,他长发散乱、面色铁青,显然气得不轻。
  也是啊,自己的爹去刘腾家里拜门子,这种事怎么都能到处跟人传说?
  刘腾的嘴也太不严实了。
  算了,试一下自己的温言软语能不能打动他:“四王爷,妾身想问一问,殿下有没有听说过‘人各有志’?希望殿下能体谅绿珠一片为皇室献身的苦心。”
  元怿一把将她扯过来,眼睛逼视着她,恨道:“人各有志?你有什么志向?是进宫生太子,将来当皇后?你别做梦了,我们大魏的‘留犊去母’祖制,是专门给你这种脑残女人提醒用的,先皇的林皇后、高皇后,哪一个不是深得先皇宠爱,可到了立太子的时候,先皇仍会毫不犹豫地勒死她们!先皇前后立了四个皇后,却下旨勒死了三个,剩下那个更惨,至今还在寺庙里头当尼姑,跟死了没两样,你怕不怕?”
  胡绿珠想起这些事,当真后背打了个寒战。
  她垂头不语了,元怿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又有些怜惜起来,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此刻你若后悔了,我就去跟皇上说一声,从女官名单上划去你的名字,你跟我回清河王府……这一生,我不会再要第二个女人,就是你和我,好好地厮守一生。唉,国事如此,权奸当道,我只能尽忠国事,夙夜匪懈,可悲的是,每天理完那数不清的案宗和冗事后,回到王府,我仍只能形影相吊,当真是说不尽的冷清,珠儿,不要离开我,好吗?”
  从他的话中,胡绿珠真的听出了无边的情意。
  她想不到表面上看起来如此权势赫赫、近乎完美的清河王,竟也有如此孤凄的时刻。
第五十八章 重返猗红馆
        他的呼吸轻拂着她的额发,那双又深又黑的眼睛里,藏了多少闪闪发亮的东西,让人身不由己地想沉醉,难怪那么多公侯小姐会留意他。这样一个面冷心热、既帅气又有才干的年轻男人,在大魏国的确是很罕见的。
  比起春天时第一次见到他,元怿似乎突然间苍老了不少。
  他更加清瘦了,轮廓也因此显得格外鲜明,眉间的忧郁也显得更加厚重,这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只比她大一岁的年轻人,而有种三十岁左右的沧桑气,也因而显得更加成熟。
  如果说胡绿珠面对这个一样既英俊又温柔的男人,没感觉到一丝吸引和迷醉,那也是不可能的啊。
  不,她不能被他的情意打动,胡绿珠拼命让自己保持冷漠。
  软的不行,她开始跺足发怒了:“元怿,你算什么东西,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本小姐就是要进宫当皇妃,你管得着吗?你别以为当个亲王有什么了不起的,什么时候皇上不高兴了,把你跟那个倒霉的三王爷一样,夺去王位,打发到外府当个破刺史,哼,到时候看你还狂不狂!在大魏国,只有皇上才至高无上,其他人全是虚的。是,我是贪图富贵,怎么样,我看不上你的清河王府,偏偏要进长乐宫……”
  她话还没说完,元怿已经一把搂过她,深深地吻了下去。
  像上回一样,胡绿珠又喘不过气来了。
  虽然唇齿间还有酒味,但元怿浑身极富魅惑力的男人气息,仍然透过身上的锦衣散发出来。
  元怿这几天未剪净的胡须,疯狂地摩擦着她的脸庞,他的舌和唇,都像在渴求着什么似的,在她的唇上吸吮着,缠绵着。
  这样的男人,是个女人就会喜欢吧,可她,却是从小就自命不凡的胡绿珠。她不甘心像闺蜜们那样早早地嫁人生子,八婆般的在洛阳城里家长里短,成天指望着夫君能封侯拜相,不,如果期待这样的人生,她早早就会嫁了,不会在闺房里忍到二十一岁。
  在这窒息般的感觉中,胡绿珠用力将元怿一推,扭过脸道:“四王爷,你放过我吧,我不值得你如此用情的。”
  元怿似乎像酒醒了一般,呆呆地坐直了身体,问道:“你当真要入宫?”
  “没错。”胡绿珠说得很坚定,她从没想过要退却,就算前面是万丈悬崖、满地荆棘,她也要赌上这一记,这一生,她宁肯死,宁肯短暂而灿烂,也要轰轰烈烈,不肯轻易苟且。
  “你知不知道,高夫人即将被册封皇后了,在她手底下讨生活,还比不上猗红馆的一个妓女?”元怿近乎咬牙切齿。
  虽然他话说得刻薄,但胡绿珠知道,元怿说的是实情。
  高夫人的心肠,比米老鸨可是硬得多了。
  自己就是顶着“生太子”的名义入宫的,一旦怀孕生下男孩,胡绿珠的寿数也就算是到头了。两相对比,米老鸨虽然是个地位低贱的青楼老鸨,心地却颇为善良,只看她怎么对待李小雅,就可以知道,她虽然操此贱业,却对那些倌人们照顾得无微不至,有一份真心真意。
  胡家门第低微,又没什么有本事有地位的亲戚朋友,她是很想仰仗元怿的力量,但自己得罪他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指望呢?
  窗外突然响起雪粒敲窗的声音,胡绿珠转头往外看去,窗外风雪正急,安车已驶到猗红馆门口,馆前高高挂着大红纱灯,米老鸨正满面春风地在门前头送客,一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模样。
  他带自己到这里来干什么?
  刚下冬天的第一场雪,米老鸨担心天冷了,生意清淡,正想着,要不要打个折弄个买一送一什么的。
  忽然间,她看见清河王府的马车驶了过来,赶紧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道:“呸,又是四王爷这个晦气的,自从他上了老娘的门,直弄得猗红馆生意门可罗雀,鬼影也没几个。花钱不大方不说,每次来,一个姑娘都不叫,光在芍药厅关着门喝酒,芍药厅改成他家小公馆了,平时不来,也锁着门不准别人进。好嘛,都似你这般,光来老娘家里喝酒解闷儿,这生意还怎么做?别说赚钱了,不赚钱我改听个热闹,都听不着。”
  她眼珠一转,叫道:“来呀,花儿,锦儿,你们俩赶紧给我把门关了。”
  花儿、锦儿俩丫头答应着,从楼里走出来,正要把门拴起来。
  冷不防元怿已经拉着胡绿珠下了车,气冲冲地走过来,见猗红馆正要掩门,一脚把大门踹开,怒道:“关什么门?没见到本王爷的车?快去把芍药厅开了,炉子都烧起来!”
  米老鸨本来早就一缩头,躲起来了,此刻见元怿气色不好,只得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哎呀四王爷,稀客稀客……噢昨儿你刚来的,对对,下午你还在这喝酒来着,瞧米妈妈这记性,那就是熟客熟客。胡小姐怎么也来啦,刚刚刘公公在这儿喝酒,前脚才走,还提到你来着,说你马上要进宫当妃子了。以后进了宫,可别忘了米妈妈。来来来,花儿,锦儿,把我刚烫上的那壶上好花雕酒拿来,给胡小姐暖暖。”
  胡绿珠心想,这刘腾还真够大嘴巴的,她这还连一只脚都没迈进宫里头呢,他都嚷得全城都知道了。
  是想告诉别人他刘腾办事得力呢?还是标榜充华世妇胡绿珠和他关系密切呢?真是想不通。
  好在听说这刘腾为人最贪财,只要自己以后步步小心,在金钱上对他结以厚恩,还是能借上这长乐宫首领大太监的力量。
  她只管心里盘算,米老鸨已经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胡小姐,是不是你想来想去,觉得我这猗红馆还是比皇宫强?这么想就对啦,我告诉你啊,原来那个于皇后,就成天想进我这儿当个红倌人,天天迎新送旧,过得热闹。只因我没开口同意,她一生气封我的门,后来自己伤心不过,才一病死了。你看,这四王爷那天只来了一次,再也离不开我们这地儿,跟勾了魂似的,最近是隔三差五,索性在我这儿办上公啦。”
第五十九章 让我忘记你
       元怿也不理米老鸨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三道四,紧紧握住胡绿珠的右臂,一把就将她扯进内院。
  院落里雪飘正紧,如扯絮飞花,将黑瓦上染得一片洁白,树丛、池塘、花坛全部更上银装,洛阳城里的雪,一旦下起来,便是几天几夜,没完没了,胡绿珠知道,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在宫外看雪了,心里倒也有些惆怅起来,从今往后,或许,再也体会不到这种廊下听雪的宁静了。
  一岁将尽,到了年边上,腊月里头,猗红馆里住满了各州各府进来陛见的地方官,这些地方大吏们一边放开手脚,偎红倚翠,一边等待皇上召见,到吏部去评级,评过级后,他们才有了升官加爵的证据和资本,所以这几日馆里还颇为热闹,到处都是杯盘交错的声音,还有莺莺燕燕们娇媚的笑语,以及北风中一阵紧一阵传来的丝竹声。
  花儿、锦儿两个丫头的手脚倒是很快,片刻之间,她们已将芍药厅里的香炉、薰笼全都点好。
  灯烛之中,瑞兽喷沉香,轻裘笼小室。
  芍药厅里一片温馨,看起来简直就是个温柔乡。
  明烛之下,元怿放开了胡绿珠,怔怔地站在当厅里,对她道:“你知道不知道,这间房子,是我们初识的地方,所以每次我想你了,就会到这里来……”
  胡绿珠望了望屋子内间,摆设和他们初见那天一模一样。
  元怿正痴痴地凝望着那张床,似是又想起两人之间的旖旎风光。长到这么大,她还从没有将哪个男人放在心里,但元怿的情意,还是让胡绿珠狠狠地感动了一把。
  她此生没想得到什么男人的真心,但元怿如雪般纯净洁白的心,让她感觉到惭愧。
  “四王爷,”她只得真心劝道,“你我都非世间俗儿女,何必如此情长。你知道么,绿珠自从幼时听闻到洛阳城里那些贵妇的凄凉情事,便发誓此生不为小儿女之情所扰。四王爷,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倘若如此困于私情,绿珠只能为你遗憾。”
  她的话让元怿怔了一下,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而且如此心如磐石,不可动摇。
  她坚强的意志,既让元怿敬佩,也让他感到沮丧。
  他一直是个有着高度自信心的男人,但自己对胡绿珠的心意,不管付出了多少,都如窗外这随风飘荡的雪花一般,入池便融,了无痕迹。
  她的心就算是冰块,他也可以融化它。
  她的心就算是石块,他也可以雕琢它。
  她的心就算是铁块,他也可以打造它。
  可惜,她的胸口里,没有一颗冰冷铁石的心,只有一腔对富贵荣华对权力的热诚。
  她,不是女人。
  而他,却爱着根本不像女人的她。
  从未有过的失败感,让元怿幽幽长叹了一声。
  他真不明白,这男女之情是什么东西,倘不认真,它只让人觉得索然无味,可一旦你认真了,它又让人心碎。他平生从不为女人心动,而绮念一起,抬眼已是雨雪满天,冰寒一片。
  万念俱灰中,他缓缓向胡绿珠转过那张俊美忧郁的侧脸:“珠儿,我们在这里相识,也让我们在这里互相忘记吧……从前的种种,就等于一风吹去,了无踪影,就当我从来没见过你,你也从来没见过我,来,陪我喝一杯。”
  他说得凄凉而伤感,越发让胡绿珠心里感动。
  后宫之路,每往前走一步,离断头台就近一步。
  生,还是死?贵极一时,还是潦倒失意?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必胜的把握,她有的只是对自己的信心,和对权力的渴望。
  如果说幼时被姑姑的故事吓去了少女对爱情的渴望,那么此刻呢?
  面前这个英挺能干的男人,对自己是如此倾心。以元怿的人品,胡绿珠是可以相信他会对自己始终如一的,到底是什么催促着自己,往前一步步走近那涂满血色的权力之阶呢?
  从前的种种,一风吹去,了无踪影?自己真能忘得了此刻的离别吗?就算自己对元怿的确无心,可说实话,这半年来,她也很享受他的追求,猛不丁的,他说,要将自己永远忘掉,让她也有几分难过。
  胡绿珠刚想说想点什么,廊下突然传来米老鸨的笑声,充满了高兴之情,热情地张罗道:“来来来,侍卫大哥,这里这里,四王爷正在芍药厅暖暖和和地跟人喝酒呢。这大雪天儿的,你们从冀州赶过来,一路上可受冻受累了。三王爷他还好吧,三王妃呢,她这刚生了两个儿子,也不说歇一歇,又怀上第三个啦。三王爷真是龙马精神啊,也不说让我们小雅养上几天,才接着战斗,这瓜啊果的,还一年一熟,好嘛,我们小雅两年生了仨儿子,别看三王爷屋里头就我们小雅一个女人,就连皇上,也得眼红他这福气啊!”
  那边跟着一阵重重的脚步声,离芍药厅越来越近,一个浑厚的声音回答道:“妈妈客气了,三王爷给妈妈也备了一份礼物,有各色冀州土产、年货,还有冀州特产的野鸡、野鹿,以及三王府特酿的醇酒,小人已命手下送至灶间。”
  米老鸨乐不可支道:“哟,难为三王爷处处想着我,连过年都派人过来孝敬我,唉,比四王爷那个没良心的可强多啦。待会儿,你到我那儿去一趟,我那里可留了好多洛阳城的新鲜玩艺儿,你带给小王子们玩,等哪天我能放下生意了,我呀,我一定要赶到冀州去看我的小外孙儿……”
  两人一边拉着话,一边已走至门口。
  在外间侍候的花儿锦儿轻叩门环,报道:“四王爷,三王爷打发人给殿下送信来了,殿下见还是不见?”
  胡绿珠想,这三王爷也奇怪啊,怎么叫人到猗红馆给元怿送信?
  难不成,哥儿俩如今拿猗红馆当了正式办公的小公署了?
  这大魏元家的漂亮哥儿,果然风流倜傥,与众不同哪。
  听到在外州任职的哥哥有信来,元怿心里一阵高兴,放下和胡绿珠的公案,赶紧吩咐道:“快开门,让他进来。”
第六十章 京兆王府来使
       花儿、锦儿应了一声:“是。”连忙把门打开。
  只听门枢一响,打外面的大风雪地里,进来了一个身穿黑衣、块头很大的侍卫。
  那人走起路来,两足生风,轻捷过人,显然身手不错,他回头打量了一下花园,见米老鸨跟两个丫头都出去了,这才跪下,含泪禀报道:“四王爷,小人魏功,特来向四王爷求救!三王爷被那个高老贼逼得快走投无路了!”
  “这是怎么回事?”元怿大吃一惊,“自从把三王兄贬到冀州后,高肇这老儿已经安静了一段时间,没有再跟元家过不去了。在朝上,本王事事钳制他,也着实把他收拾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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