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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浮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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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了？她怎么了？你的好女儿将卿儿的魂魄打散了，你说她怎么了，她怎么了……”
公玉寥神色激动的重复着，恨恨瞪着公玉姝，颌下短须抖个不停。
公玉夫人则是一个踉跄，差点昏了过去。
“你……你……”
公玉夫人一手扶椅一手指着站在窗边面无表情的公玉姝，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令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该说什么。
公玉姝眼睛望着窗外，凉凉而道：“不是她死便是我死，你们自己选吧。”
她们是至亲，又同为女子。
她特意击散了公玉卿的魂魄却让其魂魄仍在体内飘荡，便是因为苦海有一种术法，若是趁着公玉卿魂魄还未飘出体外时抽了她的魂去修复，那公玉卿便有很大的机会活命，只是以后再也没办法多管闲事了而已。
变成傻子了还用什么去管闲事？
公玉寥在听到公玉姝的话后，面色突然间便由狰狞变成了冷然。
他盯着公玉姝那张陌生的、毫无人情味的侧脸，唇角慢慢浮起一抹悲怆而决绝的笑意。
“那便你死罢。”
轻飘飘的五个字，带着无人能够体会的沉重与绝望。
公玉夫人眼神直勾勾的站在一侧，像是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了似的。
哀莫大于心死。
公玉姝的所作所为，便让他们的心如死灰。
早在她第一次以玩闹为借口将毒虫放进公玉爻被窝时，他们就该狠狠的教训她的，让她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什么是她能做的什么是万万不能的。
可是他们没有。
公玉姝从小便性子古怪，孤僻、争强好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损人不利已的事也时有发生。
她在他们面前从来也不是乖巧的小女儿，而是以一种并不讨喜但又不得不给予更多关心更多包容的方式存在着。
他们的包容和公玉爻的不以为然让她愈发的张狂和任性了，似是令她觉得这天地间根本没有她不能做只有做不到的事而已。
公玉姝肆意的加害着自己的亲兄，任性的将自己嫁了出去，又任性的将自己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如今又轻描淡写般的害了自己的亲侄女。
还逼父母为女儿和孙女的生命做出选择。
何等残忍，何等恶毒！
公玉夫人终是忍不住瘫坐在地，捶着心口仰天长叹：天呐，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
公玉寥心里悲怆，面上却是冷凝一片，沉着声道：“夫人不必再自责了，她是自作孽不可活，去帮我请族老过来，我要施术救卿儿，迟了便来不及了。”
公玉夫人艰难的扶着椅子起了身，艰难的挪步向门外走去，原本笔挺的脊背瞬间便塌了下来，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瞬间便老去许多。
当她艰难的走到门边时，公玉姝冷冰冰的话又传了过来。
她说：“我早知道你们会选她，当初如果我与公玉爻同时有难，你们一定会舍我保他，现在换了他的女儿也是一样的。”
“早知你如此狠毒无情，不如就让你早些死在魔界，也好过卿儿受苦受难！”
公玉寥心里气的狠了，恨的狠了，说起话来便再也不留余地。
扶着门框勉强站立的公玉夫人听到了，露出一丝悲哀到绝望的苦笑，艰难的迈出了屋门。
离开屋门后，眼前熟悉的景色突然陌生的恍若隔世一般。
公玉夫人怔了怔，默默擦去脸上的泪水，缓缓的挺直了脊背。
应该还有别的办法的，应该有的，身为母亲，她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死在面前。
不管她做了什么，不管给她什么样的惩罚都好，只要别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就好。
公玉夫人怔怔而立时，屋内突然传来公玉寥的大吼：“还不快去，你莫不是要等她连我也杀了才肯面对现实么！”
两人在一起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公玉寥吼她还是第一次。
公玉夫人也是直到此刻才发觉自己是个优柔的，软弱的女子。
孙女有事她伤心欲绝，女儿闯祸她伤心欲绝，丈夫吼她，她亦伤心欲绝。
就好像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一样。
她哪里能预料到自己的女儿会变成如今的样子呢？
谁在有喜之后不是满心期盼满心欢喜呢？
谁……
公玉夫人突然想到了沈遥华，同时也想到了沈遥华曾留给她的一封书信。
“倘若卿儿闯了大祸或是有了危险，娘便去找这信上之人罢。”
沈遥华当时说的话还惹了她的埋怨。
好端端的说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好像多不放心他们老俩口似的。
那封信好像被她随手抛在了哪个盒子里。
想到沈遥华的话，公玉夫人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立时风一般的又冲回了屋子。
第158章 绝望之殇
九方离离开苦海便去了惊凉继续纠缠律浮生。
黑龙、火凤算不上制胜的关键，但若是用对了地方，不管在哪里都能成为大麻烦、大祸害。
他需要这两个祸害去妖界惹麻烦，令妖界越乱越好。
妖界彻底乱起来，他才好浑水摸鱼，把该干掉的统统干掉。
而他与律浮生的达成的协定便是：他解决惊凉的麻烦，律浮生则给他黑龙火凤，并保证黑龙火凤永远不离妖界，妖界的内战也绝对不可影响他界。
“我说了能解决惊凉之事的墨夷契和落清浣在妖界，我们现在只不过要换个顺序，你先给我黑龙火凤，然后我再把人送过来解决问题有何不可呢？你还怕我会赖账不成。”
九方离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律浮生始终不为所动，先前还回他一声半句的，后来干脆就当他不存在了。
九方离便有些恼羞成怒了。
“律浮生，你若是再不答应，我便将妖界之门打开，到时候天地间群妖乱舞为祸苍生……”
他气极败坏的说，律浮生云淡风轻的听，正听得有趣时九方离突然捂着心口闷哼一声，身上鲜艳的红衣也突然褪了一层色彩。
律浮生正等着他继续鬼扯，九方离忽然‘嗖’的一声冲天而起，转瞬间便消失不见。
咦？他家后院起火了？
他这是急着去救火？
律浮生心底刚泛起疑惑，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姓律的你准王妃出事了，还不跟上！”
准王妃三个字令律浮生一怔，又于转瞬间便明白了九方离所指何人。
当下也来不及多想，立时便冲出惊凉直奔苦海。
苦海之中，公玉夫人没头苍蝇般四处翻箱倒柜的行为令得公玉寥火冒三丈。
平时看似最疼爱公玉卿之人，却在公玉卿命悬一线时净是做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去喊人来帮忙，也不肯回应他的质问，只是闷着头将满屋子翻砸出一片又一片的杂乱。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到底想不想救卿儿性命！你到底……”
公玉寥的咆哮声几乎掀了屋顶，恨的几乎咬碎牙齿，却拿那个与他相伴了无数数月的女人没有办法。
若是可以他早就亲自去找人了。
可是现下他一面要用自己的元神护着公玉卿的魂魄，一边又要看着他那个不肖之女，若他擅动，公玉卿散了的魂魄很容易便会冲出身体，若是公玉姝乘机再作手脚，那便补都补不回来了。
还有就是他不能让公玉姝逃走。
他自己的夫人什么脾性他知道的很清楚，若是公玉夫人的魂魄更适合公玉卿，她会毫不犹豫的舍了自己去保公玉姝。
人说慈母多败儿便是如此罢。
只是公玉夫人知道自己不合适，她虽然在苦海居住了千多年，但她毕竟出身于净土，其中差距实在太大了。
两人千多年不变的恩爱在这一刻各自变的心灰意冷。
公玉寥缓缓将公玉卿放在榻上，缓缓走到公玉姝面前，漠然而道：“就要来不及了，只能我一个人试试了。不管我一个人能不能救得了卿儿，你都必须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族老居于苦海之心深处，平日里一面修炼一面净化苦海之气，想要让他们出来必须前去叩关。
现在……来不及了。
公玉寥缓缓抬起手掌，缓缓向着公玉姝头顶落下。
公玉姝则是满眼讥讽的望着她，冷笑着说道：“你早就想杀我了吧？让我猜猜是什么时候，是我第一次给公玉爻放毒虫还是第二次对公玉爻放冷箭……”
公玉寥面沉如水，听而不闻的继续落掌。
眼见着就要拍到公玉姝天灵上了，公玉姝突然邪邪一笑，“我突然又不想让你杀我了，你们既然早已恨我了，那便恨我到死罢。”
说话间突然飘到窗边，在公玉寥欲追之时对着榻上的公玉卿拍出一掌。
耽搁这么长时间，公玉卿基本上已经没救了。
公玉姝这一掌自然不是要她彻底死去，而是逼公玉寥去救她而已。
只要公玉寥回身，她便能够暂时逃过一劫。
至于以后如何，那就要靠公玉夫人了。
公玉姝早已看出公玉夫人舍不得让她偿命，如果公玉卿已经死了，那就更不会让她抵命了。
公玉夫人不是公玉寥，不会在一日之内死了孙女还要再死一个女儿。
有了这些念头，公玉姝心底突然觉得轻松畅快起来。
就好似以前，她每次费尽心机将那些沾之即会丧命的东西送到公玉爻身边时，心里想像着他死时惨状时的畅快。
可惜公玉爻每一次都‘侥幸’避过了，她的畅快也只存在于想像之中。
而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畅快。
她亲眼看着公玉寥怒吼着回身去救公玉卿，他明明可以一掌将她拍的魂飞魄散的。
但他不敢。
他心里还存着侥幸和奢望，想救公玉卿只能小心翼翼将她的魂魄抽离出来而不能损伤。
“找到了找到了……”公玉夫人举着一封书信，满面狂喜的转过头来，恰好看到公玉姝的举止。
公玉夫人大张着嘴，脸僵了，心也寒了，知道所有的事再也不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而去了。
一身艳红的公玉姝挥掌之后便顺窗飘了出去，迅速消失在了公玉夫人眼前。
“你为什么不拦住她！”而公玉寥愤怒的眼神几乎要将她杀死一般，往日温情荡然无存。
公玉夫人惨笑一声，全身无力的瘫坐下去，手中信纸飘落到了一旁。
‘律浮生’三个大字跃然于纸上。
律浮生是掌管生死轮回的冥王，若能及时请他出面想保住公玉卿或许不是太难。
可是现在，她到哪里去找冥王，她哪里还来得及找冥王。
卿儿，别怪祖母，祖母被猪油蒙了心没能及时救你，不过你别怕，黄泉路上祖母陪着你就是了……
公玉夫人心里默念着，地并没有让自己有一丝轻松。
她的女儿狠呐！
伤得是她孙女的魂啊！
魂若散了哪还有走得到黄泉路呢……
除非她也死得魂飞魄散，否则将永远无法解脱。
好吧，就这样吧。
公玉夫人长叹一声，看了眼被公玉寥抱在怀中了无生气的公玉卿，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第159章 合魂
律浮生慢了九方离一步。
找到公玉卿时她正飘浮在数道冲天而起的血光中央。
血光翻涌煞气冲天，九方离虚浮于公玉卿身边，黑发共红衣猎猎而舞，正闭目施术，令血光缓缓进入公玉卿体内。
公玉夫人的屋子变成了废墟，公玉寥仰首立在一旁，说不清脸上是什么神色，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厌恶似的。
公玉夫人瘫坐在另一侧，神情似悲似喜，又带着难以言述的绝望。
血光引来了许多苦海中人。
他们似乎与律浮生一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公玉寥和公玉夫人没有什么表示，便只是远远的围观着，相互交头接耳的猜测着。
律浮生则是眉头深蹙，神情颇为忧郁和犹豫。
他不通妖术，但也知道九方离用的类似于血祭之法。
血祭有轻有重，多是用自己的血来给别人下咒，或是用自己的血、命、或魂魄与未知的邪魔交换条件，达到自己所不能达到的目的。
而九方离，似乎正在用自己的血去凝公玉卿的魂。
他是好意，可大大不妥。
妖王之血不是寻常人受得住的，便是成了，公玉卿恐怕也会性情大变，变成另一个九方离，甚至是个走火入魔的九方离。
可是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打断他们，九方离便会前功尽弃遭到反噬，公玉卿仅存的生机也会随之消散，便是他也无能为力了。
在他纠结时，九方离突然说道：“将另外半颗神石拿来。”
公玉寥听到后立刻电射而出，转瞬间便将神石取来递到了九方离手里。
九方离将两块神石合在一起，冷冰冰唤道：“姓律的你过来帮老子一把。”
“……”
这种情形下律浮生自然不能与他计较，只能无奈的进入了血光之中。
九方离伸手挥出一片迷雾将三人与外隔绝，将石头向律浮生手里一塞，寒着脸道：“石里有神魂，她的魂魄自少便由神魂滋养，现在要救她便要融魂，你来。”
他也不是不能帮她融魂，但他不能把自己的气息留在她魂魄里。
他用血祭之法，只是将她体内消散的魂魄强聚起来，稍迟一步，哪怕是等到最合适施术的律浮生赶来也是来不及的。
他送她的红衣上有魂有咒，能将她散了的魂魄压在体内，加上公玉寥分出一些元神不断将那些散了的魂魄赶往一处，才给她争取到了得救的机会。
若是再迟，她的魂魄便会在体内消散。
他曾把玩过公玉卿的半块神石，感受到了神魂残留的气息，也感受到了不止一人的残念。
比较清晰的除了公玉卿的之外，还有三个。
他想一个该是她娘，另一个应该是落清浣，还有一个微微透着暮气，感觉应该是个老人。
残念都是祝福，虽然先前未必都是给她的，但最后被沈遥华一凝聚，便将福运都转给了她。
公玉卿的魂魄也很奇特，似乎有人怕她某一天会被人伤害到魂魄，所以特意为她留下了一颗‘种子’。
神魂就是那颗‘种子’，里面已经存了公玉卿三魂七魄气息，她的魂曾经养在里面，自然会留下痕迹。
九方离知道沈遥华曾得了神魂，那这一切便都是她做的。
为她将自己的魂魄与神魂分离开来，那样岂不是会缺魂少魄。
不是说真的少了某个魂某个魄，而是这里缺一块那里少一角。
这样的人一般都会三病五灾霉运连连。
公玉卿总说她爹多好多好，有多么多么疼爱她娘，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女人如此受罪？
在公玉卿无所察觉的时候，她娘私底下似乎为她做了太多的事。
多的令九方离心中生疑。
公玉卿的娘对她似乎过分保护却又不拘着她，让她天南地北的乱冲乱闯，这一点十分的不合情理。
除非她知道有些劫难是躲不过去的，若是命中该有，便是阻止了此次也定会有下一次。
所以她便不试图去阻止，而是想办法补救。
这么一想，九方离阴寒的脸色突然便好看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他都替她感到高兴，他的小卿儿终是福大运大造化大，有人宠又有人爱的，不像他似的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在他光鲜美好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需要真正的阳光，真正的温暖，也需要能吹散他体内淤积阴霾的清风。
公玉卿对他来说便是阳光和清风。
她心底深处没有阴暗，没有险恶，自以为是个杀伐果断爱恨分明的刚烈女子，实际上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懂得越多，心便越软。
对凡人心软，对墨夷离心软，对他也一样。
九方离只希望有一日，她只对他一人心软，只将心放在他一人身上。
至于害她那个人……
九方离眯起眼冷笑了一声。
能在苦海把她害成这个模样的，除了她那个疯子姑姑还能有谁？
等她好了之后，他便可以用这一点来教育她，让她以后看人要睁大眼睛，不能再谁的闲事都管了。
如果他杀了她姑姑，她会有什么表现呢？
感激到以身想许？
想都别想！
以她的性格就算不把他当成杀亲之仇，救命之恩恐怕也一笔勾销了。
他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但是有人伤了他的小卿儿，还是这种最为恶毒的伤害，他又实在无法容忍。
九方离转首，盯着远处几不可见的一个红点。
“公玉姝，我会让你好好的活着，天长地久的活着，否则你欠下的债怎么可能还得清呢。”
他唇未动，话无声，正在眺望血光的公玉姝却听见了，并看见了那张本不该看见的、妖邪之气逼人的脸。
只有一张脸，近在咫尺。
“你等着。”
九方离冷笑着对她说了三个字，转瞬又消失在她眼前。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我？
要我等着？你们才要给我等着！
公玉姝恼恨的跺了跺脚，趁乱来到界门，在老界使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离开了苦海。
出门松了口气的同时，公玉姝陡然又生出一种天大地大无处可去的感觉。
思来想去，她还是回了魔界。
那个令她深深痛恨厌恶着的地方，如今似乎成了唯一能够庇护她的地方。
第160章 可怜而可笑
关紧房门，打开窗子，将屋内重重幕账拉开，公玉姝倚在窗前榻上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已不必再将自己困在黑暗里了，因为最黑暗的其实是她的心。
有些人天生凉薄，薄情寡性，她便是其中的一个。
这么多年来她苦苦压抑着自己的本性，拼命想留住自己本就不多的人情味，结果差一点害死了自己。
而如今呢，她再也没有束缚了。
她亲手把自己所有的亲缘都斩断了。
她的母亲不会再认她，她的父亲只会恨她，她的侄女也再不会接近她。
如果她的兄嫂在场，现在她恐怕已经没了性命。
苦海她再也不能回了，魔界呢，也根本就不欢迎她。
若苦海来要人，墨夷离会很高兴将她扔出去送死。
公玉卿未将她带出魔界时，她确实在想着该怎么死才能伤害或刺激到墨夷离。
在伤害公玉卿的时候，她确实心存死志，想着以命换命，还能让自己的死刺激更多的人。
而且抽她的魂去补公玉卿的魂，最后活下来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公玉姝也着实是厌了自己的形容，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
但只要她还是公玉姝，她便拉不下脸来改变自己。
她那种莫明的骄傲从小便渗进了骨身里，非身朽骨枯不能断绝。
除非，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公玉寥扬起手掌的时候，她又突然醒悟了。
原来自己心里勉强留住的人情味实在是太愚蠢了。
她的亲人根本就没有她所想像中那么在乎她。
面临选择的时候，她永远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同时她也发觉自己想要的改变不是变成别人，是彻彻底底的变成公玉姝。
那么现在的她达成心愿了么？
没有！
她太弱了，太多人可以摆布她的性命了。
除了她的父兄和嫂子，还有救了公玉卿的红衣男子和黑衣男子，还有……
反正有太多了。
她已亲手将自己逼入绝境，便要亲手再为自己开辟一条生路。
而这条生路，她已经有了一些设想，最方便的最有可能的便是魔界的血池。
每一界都有专门为界中生灵所设的修炼之处。
有普通的修炼之所，也有进一次便能脱胎换骨一次的炼狱之地。
血池便是魔界的炼狱。
寻常的魔身进一次也要脱一次皮，公玉姝的身子进去怕是连血肉都要被腐蚀了的。
可她现在别无选择，只能赌上一赌。
她的时间也不多了，一定要赶在苦海来算账之前将该做的事做了。
于是公玉姝便坐到了梳妆台前，将落满了灰尘的铜镜反转回来，对着镜子给自己认认真真的化了妆，梳了发，又换了自己最喜欢的衣裳。
而后便向要登基的女王一般，高傲的缓慢的，一步步走到了血池旁边。
血池极大，被黑色的石台环饶着，池中黏稠的血汁缓缓涌动着，像被无形之杵搅拌着的麦芽糖。
一般人落到黏腻的血池之中立时便会无法动弹。
而在全身无法动弹的情况下缓缓陷落，等待着灭顶之灾时不可能不慌乱。
一慌乱便会引发池水滚烫沸腾，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只会拼命的想要逃离，于是便也只能令池水更加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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