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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欢_袖侧-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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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大先生微汗:“不到那程度。”
  竹生道:“无所谓,随你。”
  对事情如何会发展到这样,她一句也没问。明白表达了“我不感兴趣,你别给我讲”的意思。
  范大先生无奈,只得回屋给翎娘、阿城去讲。
  “王次子才十七,尚未及冠。王府里真正当家做主的是金太妃。金家不过二流世家,这两代人里也没什么叫人眼前一亮的人,不想生个女儿,倒有几分手腕。只是此等手段,皆是女子后宅争宠夺权的阴私手段,成不得大器。”
  “父亲,王次子如何?”翎娘问。
  范大先生摇头:“长于妇人之手,眼界狭隘。又与他金氏的表兄弟们不甚和睦——那些金家人也是觉得朝阳城已经姓了金了,鼻孔都朝天开了。现在虽有金太妃压着,他日朝阳城,必祸起萧墙。”
  “金太妃是想用我们家的名声给王次子正名吗?”
  “正是。世子才是嫡长,又早有世子头衔。王次子得位不正,倍受士人攻讦。金太妃正愁怎么给他洗刷名声,正巧我等来了。”范大先生道,“你等把行李收拾停当,随时准备启程。”
  翎娘是他女儿,阿城是他弟子,他和他的二叔也已经决定了要跟着范大先生走。七刀一声不吭,但一直缩在角落里旁听。范大先生也不特意避他。
  三人闻言,皆低头应是。
  那些人和范大先生一路同行,就是为了躲避兵匪和大将军的苛捐杂税,到乌陵寻个安定点的地方定居。于他们看来,朝阳城无疑就是乌陵最安定的地方。
  散伙的事,早就在酝酿了。只是竹生表现得从来不感一点兴趣。大家便也不拿这些事来烦她。
  他们到朝阳城的时候,本来就只剩下十来个人。男人们又走了几个,女人也自己找了出路。
  “隔壁的王婆婆给牵线,春娘、娥娘,都找到人家了。秋娘先寄居在王婆婆家,慢慢找。”
  翎娘自言自语般道:“到最后,迟早都要找个男人嫁了。”
  这便是女人的出路。
  竹生抬眸看她。
  “我不嫁。”翎娘道。
  “你爹怎么说?”竹生问。
  “爹爹支持我的。”翎娘道,“我们家、我外家,都出过好几位终身不嫁的姑奶奶。”
  她道:“便是我母亲,若不是为了照顾我,早就终身不嫁,在家专心治学了。”
  竹生就想起了那位气度高华的女子。她与她相处的时间很短,留下的印象却极深刻。
  提起她来,翎娘的眼圈便红了。这是她继母、姨母,于她心中,其实便是亲娘。
  “早先,两家的意思,其实是想让我母亲嫁给我叔叔的。”她给竹生讲。“不意叔叔看上婶婶,一意求娶,母亲便留在家中,一直未嫁。”
  两姐妹嫁两兄弟,这等事,小门小户才有。若是太平年间,信阳范氏,涿州毛家,自然不会做出这等决定。
  但两家隐居乡野间,毛家二女慧如明珠,无人可匹配。幸范家有二子,年龄、相貌、学识皆可匹配。条件所限,两家长辈便有了二女配二子的默契。
  孰料范家长子娶了毛家长女,范家二子却偶遇一女子,一见钟情,必要求娶。
  这等事强扭易结苦果,范父只得同意。向毛父致歉,毛父拒不接受:“我有明珠在掌心,珍爱于自家,何故要范兄致歉?”
  默契只是默契,又未曾下过文定交换过信物。毛家的女儿,嫁不嫁都是家中瑰宝,不需要不相干的人为她的不嫁道歉。
  范二也愁此事,跑去找了小毛氏。
  小毛氏道:“你既决定了,便去求娶。男子汉大丈夫,做甚瞻前顾后。”
  范二道:“那你怎么办?”
  小毛氏道:“我自在家修我的书,你管我作甚。”
  范二不吭声,眼含期待的看着她。
  他们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熟稔得不能再熟稔了。小毛氏看着范二饱含期待的眼神儿,忽然醒悟,大怒:“你是想让我和她共侍一夫?”
  男人在这种事情上,总是有些贪心的。他偶遇美人,一心想娶。却也放不下小毛氏的兰心蕙质,志趣相投。便寄希望于小毛氏能容人。
  小毛氏先是掷出了笔,后又砸出了砚。
  范二顶着一头的墨汁和额角的大包狼狈逃窜。回到家里,叫他哥撞见,问明了缘由,按在地上臭揍。大毛氏闻声出来,问明缘由,立刻转身回房,取了洗衣捶衣的棒槌递给范大。范二便在床上趴了好几日才能躺着睡。
  待伤好,便去求娶美人。
  小毛氏便在闺中专心治学。待事情都过去,四人还是常常聚在一起研讨学问。范二娇妻在旁陪伴,每每听得头昏脑涨。
  及至后来,大毛氏生翎娘时难产,虽未殒命,却伤了根本,之后几年,身体每况愈下。
  待再起不了身,唤了妹妹到床前,与她道:“翎娘是我心头宝,我只搁不下她。除了你,我再不放心旁的人来照顾她。我走后,家翁必会为哥哥求娶你。你若愿嫁最好,哥哥是可托终身之人。你若不愿,将翎娘带在身边教养。勿使她失怙。”
  小毛氏握住姐姐的手:“有我。”
  大毛氏遂放心而去。
  一如大毛氏所料,她去后,待范大守满一年,范父为范大求娶小毛氏。
  毛父爱女,心甘情愿愿意养女儿一辈子,但范大人品可期,遇到这样的人,毛父也不愿女儿错过。何况还有外孙女的缘故在其中。
  小毛氏在这乡野地方,已经是老姑娘。乡野间从来女子早早出嫁,早早生孩子,于这等宁可不嫁也不将就,只在家读书的,自是无法理解。
  毛父便去问小毛氏的意思。小毛氏道:“问问哥哥可愿娶我。他若愿,我便嫁。他若不愿,将翎娘交于我教养便是了。就隔一道院墙,这么麻烦作甚。”
  范大闻知,沐浴更衣拜见岳父:“蒙岳父垂青,以欣娘贻我。若幸再得阿莹,必珍之爱之。”
  毛莹遂嫁范大,二人志趣相投,琴瑟和鸣。待翎娘亦如亲生。
  只生未逢好世道,于这乱世之中,终是一缕香魂散去。
  翎娘道:“我娘亲和母亲,一直在合力修书,至母亲去前,已至收尾处。我现在所学尚浅,还无此学识接手。只有慢慢学,慢慢提高,将来替娘亲母亲将此书收尾刊行。我这想法,已经跟父亲说了,父亲亦支持我。所以,我不打算嫁人,我想在父亲身边,专心治学。”
  “只是,在那之前……”她道,“我还得先练好我的刀,叫人再不能欺了我去。”


第76章 076
  范大先生与金太妃之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太妃想要我撰文颂扬王次子至孝至纯,礼贤下士。”他说。这便是要用“信阳范氏”的名声替王次子的品德做背书,鼓吹他以“贤”得位。
  竹生问:“那要怎么办?”
  范大先生压根就没打算在王次子身上押注,他简单粗暴的道:“跑。”
  于是他们就跑路了。
  在傍晚时分,城门将要关闭之前,一行人出了城。天黑了便打着火把赶路。不到一个时辰,身后传来马蹄声。
  “先生留步——!”后面的人高喊。
  金家那个中年人带着两个年轻人和一队护卫追了上来。中年人勒马,责备道:“太妃待先生不薄,先生何故夜奔!”
  竹生一行六人,范大先生亲自御车,车上坐着翎娘和七刀。其余如竹生、阿城、阿城二叔都骑着马。对面护卫约有二十余人,个个体格彪悍,然这边的六个人并无惧色或是紧张。
  范大先生下车,抱拳道:“太妃错爱,某自感激。只某尚未决定出仕,不忍当面拂却太妃一片爱惜之意,故才不告而辞。”
  中年人正待说话,身后一个年轻人已经不耐烦道:“父亲还与他啰嗦什么。这人不识抬举,看不起我们金家,直接绑回去就是了!”
  金家,也就是如此了。范大先生心下微哂。
  中年人略一犹豫,叹道:“先生这是逼我,太妃有命,无论如何,要带先生回去。只好委屈先生了。”他说完,一众护卫便拔了刀,顿时一片仓啷之声。
  范大先生提着衣摆,向后退了一步,道:“莫伤人命。”
  金家子以为这书生怕了,心下鄙夷,正要再说两句有气势的话,范大先生身后却有一骑提缰上前,回答道:“我有分寸。”
  那骑士体型窈窕,身量却不足。一张面孔在火把光照下,清艳迤逦。虽然年齿尚幼,却已经是个美人。范大先生那句“莫伤人命”,原来却是对她说的。
  金家两子不由一呆。
  竹生也是无奈,之前两次事件,她似乎给别人留下了很强的“嗜杀”的印象。然人若不来杀她,不踩她底线,她又何故要杀人。
  没人想做杀人狂魔的。
  竹生貌美,惹得众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在心底暗赞。
  竹生却道:“你们先走。”
  范大先生便登车,一甩缰绳,带着几个人就要离去。
  中年人见状,沉了脸色,手一挥:“带先生回去!”说罢,也嘱咐了一句:“勿要伤了先生家眷。”
  他的一个儿子得令,一夹马肚,就冲竹生冲了过来。竹生已拔刀。
  范大先生等人听到身后响起轰然一声,随后许多马匹嘶鸣,听着恕0⒊瞧灯祷赝贰�
  过了片刻,夜色中响起马蹄声。竹生骑着马追了上来。
  阿城打量她身上并无溅射的血迹,试探着问:“没、没杀人吧?”
  竹生转头,森然道:“若不灭口,叫他们知道了我们去向,必成后患,都杀了。”
  阿城骇然。
  阿城的二叔已经不忍看。翎娘捂眼,七刀低头憋笑。范大先生无语的看着自己这憨厚弟子。
  竹生“噗嗤”一笑。
  阿城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恼得一路哼哼唧。心下偏又好奇的紧,待寻了宿营之地,终是憋不住去问:“我听见好大的马叫声是怎么回事?”
  竹生道:“他们人多,一个个来有点麻烦,我削了所有的马脚。”
  听着比杀人仁慈多了,但阿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胃中食物上涌。
  金家人爬起来,呆呆的看着地上横在眼前的那条沟。
  那个少女在马上一刀斩出,便是一道阻了马匹的横沟。她一个侧翻下马,单膝点地,一手撑地,又是一刀横着挥去。众人只看到绿影一闪,便觉得身体一歪,纷纷跌落在地。没人送命,只有一人受伤,是跌下马时被自己的刀划伤了。
  二十护卫,不战而败。直到那少女又翻身上马离去,众人还呆呆的。
  “她是什么人?”中年人被人搀扶着,喃喃道。
  没人能回答他。大家只记住了那少女的美貌和她那柄又长又阔的绿色的刀。
  范大先生小睡了一觉,睁眼醒来,火堆另一侧,竹生还在打坐。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向她走过去。
  竹生睁开了眼睛。
  范大先生道:“可有进展?”
  竹生摇摇头。
  范大先生道:“我反复研读,你这功法甚是奇怪。我也读过几本养生练气之法,虽略有不同,但所依之根基都是一样的。道家讲究人体有窍,气在窍间行。你这功法,却根本全不相同。”
  竹生心中微动:“你还读过那样的功法?”
  “算不得什么功法,养生练气的法子罢了。”范大先生道。
  “可有照着练?”竹生问。
  “年轻时候和舍弟一起钻研过一阵,没研究什么结果。舍弟倒是曾说过,他似乎摸到些门道。他说某一日照着书中吐纳时,忽然觉得空气似乎不一样了。”范大先生道。
  竹生心脏跳得微快,问:“怎么不一样了。”
  范大先生却道:“我当他吹牛,他这家伙惯会吹嘘的,我就没理他。他一阵子热度过去,后来也没再练过。”
  竹生微感失望。
  范大先生捕捉到她这一点情绪,沉吟了一下,道:“那些书原都是我家书库藏书,我们誊抄来的。据说我高祖极是热衷此道。他老人家活到九十二才仙去,一直便说是这等养生练气的法门能延年益寿。曾留下遗命,令范家子弟都要修习。可下面几代人,再没谁练出个所以然来。渐渐也就没人去练了。”
  竹生双眸深如潭水。
  如果范大先生的高祖修炼的所谓“养生练气”的法门就是炼气之术,且能引气入体,那么便说明,这个凡人界还是有灵气存在的。
  只要狐狸没有骗她,也没有自己搞错,那么她……她相信她迟早能够踏出那一步!
  范大先生盯着她的眼睛。
  “怎了?”竹生才回过神来。
  “有时候,不看你面孔,便不能相信你才将将十三。”他叹道。
  那双眼睛里有着超乎年龄的成熟和沉静。是要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一个未及笄的少女拥有这样深邃的眼睛。
  七刀那个孩子,也是有一双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的眼睛。而翎娘……想到翎娘,他便心中疼痛。他的阿翎曾经多么的无忧无虑,天真烂漫,是他这作父亲的没有保护好她。这短短的日子里,那孩子竟已经有了几分欣娘的冷静,莹娘的血性。
  便是阿城那孩子,看着依然憨厚如往昔,可眼神中也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些孩子,就像是璞玉,落入这俗世红尘中打磨。不知道将来是会放出光彩,还是碎作尘埃。
  “还没问过先生年岁。”竹生才想起来。
  范大先生道:“痴长些岁月,今年该三十有四了。”
  竹生歉意的道:“先生名号呢?”至今,她都还不知道范大先生叫什么名字。
  范大先生道:“我单名一个深字,字伯常。”
  又是名,又是字的,竹生就茫然了。实在是她出生在乡野,杨家没人有字。甚至孩子的名字就以数字为名。到了长天宗,大家又更重道号,对俗世名字不甚在乎。
  又是这样,范深心想。这个小姑娘懂很多,虽然她常常拒绝听,但其实她内心明白。但偏偏就有许多日常的常识,她一无所知。
  “称男子若直称其名,不太有礼,通常称字。譬如我,同辈好友,便称我范伯常,或去掉姓氏,只呼字。”他给她解释。“又因我在乡间开塾授课,故大家又都称我一声先生。”
  竹生点头受教。
  范深看着她道:“你就不打算问问我明天将去哪里?”
  竹生的确是不打算问的。反正她现在还离不开范大先生,他去哪里,她便只能跟到哪里。但范深都这样怨念的问到她鼻尖了,她只能顺势问:“先生打算去哪里呢?”
  范深道:“恒城。”
  竹生就“嘿”了一声。
  “……”范深道,“怎了?”
  “先生看不上金太妃和王次子的后宅手段,却要去投这后宅手段的手下败将吗?”
  范深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世子总归是嫡长正统,我不亲眼看看,不能下定论。”
  竹生道:“好吧。”
  范深道:“这次不造势了,悄悄看看就可以。”
  “看过了结果不行呢?”竹生问。
  “……许国境内,就只剩下盛公子了。”范深道。
  这是不全看一遍不甘心了。竹生便道:“好吧。”
  范深道:“一路上,还要有劳你。”
  “互惠互利。”竹生道。
  他们行了半个多月,脱离了朝阳城的势力范围。一路上,越远离朝阳城,治安便愈差。
  托风调雨顺的福,今年的粮食倒是丰产,世道虽乱些,也是因为上层权力者的争夺,老百姓好歹还能填饱肚子。只要能填饱肚子,保住性命,老百姓就基本不会要求更多,很容易便适应现状。
  有竹生在,一路上遇到过几拨匪人都被击退。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
  七刀悄悄的观察,愈发的明白竹生的行事原则。
  即便对方是匪人,只要对方没杀人,没让她直接看到行恶,她顶多便打伤对方,使对方失去攻击力,却不取性命。
  乱世命如草芥,莫说匪人,有时候正统官兵,还会杀良冒功。竹生却似乎把草芥般的性命看的贵重。但若是踩了她的底线,她又会冷酷无情的将对方肉体消灭。
  七刀暗暗的告诫自己,任何时候,不要去踩竹生的底线。
  愈是靠近恒城,范深便愈是失望。
  恒城在大力增兵,显是有反攻之意。但朝阳城所控,无论是百姓人口,还是地盘面积,抑或是军队数量,都倍于恒城。恒城想打反击战,除了增兵,没别的法子。
  夏粮眼看着就要收割了,他们一路遇到的村庄却都是老弱妇孺居多,作为壮劳力的青壮男子,俱都被恒城霍家征走了。
  “本末倒置!”范深恨声道。
  兵多了,吃的粮食就多,种粮、收粮的人却少了。霍家急于反扑朝阳城,竟作出这等杀鸡取卵之事。
  “还要去看吗?”竹生问。
  范深沉默,道:“不亲眼看看,总不甘心。”
  “好。”竹生颔首。反正她也没旁的去处,无所谓。
  事情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他们还没到恒城,便听到了世子去世的消息。便是范深也目瞪口呆。
  这事发生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当日看到的人很不少,口口相传,竟是完全无法遮掩消息。
  恒城是霍家根基,霍家则是世子舅家。霍家大力征兵,意欲反攻朝阳城,却又想在这之前,令世子休妻,另娶霍家女为妻。
  世子与世子妃却是伉俪情深,对自家舅舅的要求,坚定拒绝。不料舅舅却请了他过府叙事,待他回到自己府中,世子妃已经被逼自尽。
  霍家以为这样先斩后奏便可推动世子妥协,却不料完全错估了世子深情。世子抱着世子妃的尸身,来到霍家府前,哀声痛斥舅家所为。而后,一头撞向府门前的石狮子……殉情了!
  霍家……霍家自己也傻眼了。
  “一张好牌,自己偏要摔烂。”范深深感无力。
  竹生却觉得这样的世子,与她之前所想的,真是差太多了。
  “世子雅擅诗词,好书画,是一个文质风雅之人。”范深道,“他曾遣人上门,求索我的字。”
  竹生这才知道,如范家、毛家这种“隐居”,是一种“我住在乡下,我就不出仕,但是我的作品必须行传在外”的隐居方式。
  范深人在乡野,一笔字却流传四方。
  想想也是,如他这种家族,修的是帝王学,专为辅佐君王。怎么可能真的归隐山林不出,若无持续的名声支撑,两代之后,谁还知道信阳范家是哪一个。
  “世子乃是文雅仁善之人,若非如此,也不会败于妇人之手。他实在是……“范深说不下去。
  这样的人啊,太平年间做个太平君主,或许还能有一时盛世。偏他赶在这样的时候……他啊,就不适合做君主。
  世子已去,不必再看。把嫡出正统的世子逼死的霍家更不值得看了。
  “尽快离开此地。”范深一时气愤过后,冷静的说,“这个消息瞒不住,一传入朝阳城,那边再无顾忌,立时就要开战!”
  “那现在……”
  范深吸一口气,道:“竹生,且陪我往盛公子那里看看吧。”
  “行。”竹生道,“待你们安顿下来,我便走。”
  范深已经将那功法解读完毕,亦不曾藏私或故意拖延,全部授予了竹生。竹生投桃报李,决定护卫他们直至他们在某地安定下来。
  他们到达盛公子所辖的曲城时,夏天已经过去,满地都是枯叶飘落。
  凡人界四季分明,不像长天宗,夏季格外的漫长,时光便仿佛停驻。在这里,交替分明的四季,给人一种时光脚步匆匆之感。
  翎娘的近身格斗已经练得有模有样,阿城也已经将一套刀法学完。七刀没人指点他,自己蹭着学的,比阿城学的还好。纵然是在这样的路上,范深也没疏忽了对翎娘和阿城的教育。
  一个是亲女,一个是正经磕过八个头的弟子,每日里他都会捡着该教的,该说的,因材施教。对七刀,他从不避讳,七刀想听,或者七刀想提问,他都随他。他只是点了阿城,让阿城给七刀开蒙,教七刀识字。
  相比炼阳峰上苏蓉的懒散,一路上,这三个孩子都勤奋刻苦得将自己的脚步跑在了时光之前。
  盛公子的地盘里,相对安稳、繁华得多了。他们到了曲城,看到那里车队来往频繁。许多商人来去匆匆,给曲城带来了繁华的气息。
  他们在客栈落脚。这等安定城市里,竹生也不必时刻跟随,她自管关门练功。范深带着阿城,成日里外出。阿城的二叔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常常也不见人影。
  某日范深对竹生道:“曲城之繁华,如流水之泡沫,待其下水流尽,泡沫便支撑不住了。”
  竹生明白的用眼神表达了“啊,我一点都不想听,你不要再给我讲了”的意思。
  范深却无视了那眼神,还问:“你可知曲城最大交易是什么?”
  这种引导式发问让竹生深感无力。你便是不答他,他也会自问自答的。她无奈只好捧场:“是什么?”
  范深道:“是粮食。”
  “盛公子已没了雄心。”范深道,“他不把粮食贩给天佑大将军和乌陵王,却把粮食贩给陈国谋取利益。上行下效,此处豪强,纷纷行此勾当。我们来时一路上,百姓面有菜色。明明丰收,百姓已经开始吃不饱,粮食都聚在豪强手中,才垒造了曲城的虚假繁荣。”
  “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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