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自欢_袖侧-第6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的状态。只除了盐。
在这里,竹生他们是外来户,买盐的这件事,便依然交给了真正的原堡民,已故高堡主的亲信高管事。
据高管事说,高家堡一直是从八十里之外澎城采买食盐的。一些日常用具,如锅子锄头等等,亦是从那里采购。去年他从竹生那里领了金银,已经又去采买过一次。不料今年再去,竟买不到盐了。
店铺里的盐非常紧缺,价格已经高到不能承受。
盐是人生存必须品,堪称是战略物资。盐的制作和售卖,通常都是由官府统一管理。什么情况下,会导致盐的紧缺?
竹生和范深就碰了下眼神。
“澎城本地人可能买到盐?可打听出为何盐会紧缺?除了盐,还有别的异状吗?”范深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高管事道:“城里很冷清,人变少了。城门关得也早了,我们当日差点没进去城。听说,西边打起来了。”
高管事能力有限,范深反复追问,能问出的来的消息也有限。
竹生问:“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盐?”
高管事道:“库里的还够一个月。但各人各户家里都应该还有些。”
范深道:“有也有限。”
堡里的盐不是白给的,得要村民们用粮食、布匹或者银钱来换。竹生和范深也只是不加价而已。寻常百姓,谁也不会囤太多盐在家里,反正堡中就能换,十分便利,顶多一次换半个月的量罢了。
竹生便问:“除了澎城,还有哪里能换到盐?”
高管事说:“官盐买不到的话,我听说岷山那一带的村落有制私盐的。他们就守着岷山盐场,常能偷出盐土来的。”
范深问:“这盐场,可是在西边?”
高管事道:“正是的。”说完,自己脸色也变了,道:“总、总不会盐场……那里可已经离我们不远了啊!”
竹生也听懂了。
她想了想,道:“你带几个人去看看,就算盐场已失,看看那里的村子是否还在,能不能弄到些私盐。我们总归是不能缺盐的。一切以安全为要,若有不对,便回来。”
高管事领命去了。
范深道:“我要去趟澎城。”
高家堡地处偏僻,消息闭塞。范深想知道更多的消息,就得走一趟澎城。这个事,除了他,还真没有别人能行。
竹生要在堡中坐镇,阿城盯着新寨建设,便让七刀带了几个人,护卫范深。
“机灵点,以先生安全为重。”她嘱咐七刀。
七刀握着腰后的刀柄,点头:“我晓得的,姐姐放心。”
七刀随她练武,已经初初有了模样。他现在不到十三岁,托竹生时不时用加强版蛋白质粉给大家调理身体的福,他的个子只比竹生矮一个头尖。也不像寻常这个年龄的孩子精瘦精瘦的模样,身上肌肉精实,看着就是个彪悍少年。
被调理出来的身体,膂力大于常人。成年男子和他对抗,两刀相撞,叫人手臂发麻。
范深便带着七刀和几个人出发去了澎城。
他要打听消息,竹生也没指望他能两三天就折回。是以八日之后,范深还未归来,竹生也不着急。
孰料第九日,一人飞骑而来,身上带伤,正是跟着范深和七刀一起去了澎城的人员中的一个。
“丰人攻打澎城,先生和七刀都被困在那里,出不来了!”
第83章 083
不同于几十兵痞在寨墙下叫骂勒索,丰人攻打澎城,乃是真正的战争了。
“丰人有多少?澎城现在什么情况?”竹生冷静的问。
那人道:“不知道啊,乌泱泱的,怎么也得有四五百。”
“到了澎城,先生就没让我和阿牛进城,叫我们留在了城外的路店里等他们。”
“结果过了好几天,先生没回来,丰人来了。澎城关了城门。先生他们在里面,应该还安全。”
“阿牛还留在那里,我先回来报信。”
这种冷兵器文明中,城墙对生命是一种强有力的保护。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听说了高家堡的情形后,愿意举家来投。因为高家堡有高墙,堡门一关,便似个铁桶似的。自家的兵痞也好,敌国的来兵也好,对村人们来说,有了这墙的保护,这些人来了,他们总比待在村落里多了一重保护。
来了之后,又发现这里还练村兵,且练得很是不弱。让人益发感到心安,更愿意在此扎根下来。等自己安定下来了,再传话给亲戚朋友,就这样,高家堡的人口就慢慢多了起来。
竹生没见过澎城,但听说是个小城,就只有三百守军。如果对方只有四五百人的话,闭门据守,一时半会或许尚无危险。但这只是最好的猜测。反而现实中,事情往往就会发展成最糟糕的那一种情况。
事关范深,竹生一分钟都不敢耽误。她立刻将正在修建新寨的青壮全调了回来,整个高家堡全部村兵一共就不到一百五十人,范深和七刀还带走了八个人。不是范深讲排场,实是这里出门,若不与人结队,极易遭遇危险。在野外怕的是兽,在城池怕的是人。
竹生把她的人都收拢到堡中安置,自己带了一百人,将剩余的人交给了阿城。
“紧闭寨门。若遇袭,以弓箭、掷矛据守。令堡中老人、女子执手弩,童子执吹管。一切皆照从前演练。”竹生交待阿城道,“让芝麻他爹准备好。”
阿城第一次独当一面,还是在范深和竹生都不在的情况下,他内心中很是惶恐。却又觉得自己年纪比竹生还大,又历练这许久,如何再能像从前一样,在她面前眼泪鼻涕的,弱如鸡子。硬是压下了内心中的种种紧张不安,绷着一张方正憨厚的脸,朗声相应。
叫旁人看了,意外的觉得……可靠呢。
村兵们练了这许久,即将出战,亦是又兴奋,又忐忑不安。便是这些青壮的家人,亦紧张得又是塞干粮,又是忙叮咛。也有哭着不愿放他去的,竹生淡淡看过去,那声音便小了下去了。
既投来高家堡,受这里庇护,又怎能在需要时不尽义务。今日若拒不随竹生出征,大约明日便要被逐出坞堡了。
好在,大多数人还是有这种尽义务的觉悟的。范先生在堡中,地位仅在竹生之下,如今他遇险,倘坞堡视若不见,这样的高家堡,真的能在乱世里护住他们这些人吗?
除了竹生,最冷静的便是翎娘。
现在身陷危险的是她的父亲,她却不似寻常女子惊惶哭闹。甚至在竹生从询问到决定到下命令的过程中,她一句嘴都没有插。并不以她与竹生的私交去影响竹生的决策。
在竹生作出了决定之后,她便行动了起来。她在堡中管理着多项内务,还是蒙学夫子,虽是年轻女子,却颇有声望。此时,不需竹生出声,她已经指挥着众人开了库房,搬了竹甲出来。
高家堡家底薄,便是从前有十来副皮甲,也早在当初堡破之事,被抢走了。那还是前任堡主积攒了许多年才攒出来的。
看到竹生制作竹弩、竹枪,启发了范深。他曾在古书中见过竹甲、藤甲一类,试着让人制作,在制出了几种不同款式之后,综合考虑利弊,选择了现在这种——以厚竹片制成两块簸箕大的“甲”,用麻绳一前一后的绑在身上,遮挡住了前后心口这最关键的地方。
竹生便带着这一百装备简陋,武器只是竹枪的人出发了。
高家堡倒是不缺马匹,当初竹生杀灭屠村的乱兵,很是缴获了一些马匹、兵器。幸运的是,因为正在建新寨,为了运输材料方便,堡中新制了几辆大板车,比一般的板车都还要更长更大一些,能坐的人更多。
竹生便征用了堡中的健骡拉车。
她翻身上马,阿城和翎娘在堡门外相送。
竹生看了看翎娘,翎娘也看了看她。她们四目相交,谁也没说什么。没人提要求,没人给承诺。
这世道,有人肯为你拔刀而去,有人值得你拔刀守护,再多求什么,都是贪心了。
这一百人,骑着马,坐着骡车,披着简陋竹甲,握紧他们手中削得尖尖的竹枪和从乱兵那里缴获来的刀。有些人的手,忍不住时不时的摸摸腰间的水囊。出发前,竹生姑娘令人注满水缸。当着大家的面把一些药粉洒进水缸里。
那是竹生姑娘家传的秘药,专治刀兵外伤。阿城公子以身力证,言其曾亲身试过,只要不是当场死了,那药粉便可救命。
听起来玄玄乎乎的,可越是这些没读过书,不识一个大字的农民,越是容易相信。有了这一重保障,大家伙的心里安定多了。
正如竹生先前所想,很多时候,人总是希望情况能是最好,往往现实却是一路沦丧到最糟。
竹生和她的人到达澎城的时候,城已经破了。
似这等破城,总是脱不了火光和血光。杀人便罢了,竹生其实一直不懂人类在作出这种行为的时候,为什么总是爱放火。
竹生是为了解救范深而来,到了这里,却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形势不由人。首先一个,她不知道范深在哪里,再一个,这种情况下,让她看到不管,她也做不到。
其实城破,于城中人是最糟的情况,于竹生却未必。
若她赶到这里,遇到的是城池攻防战,情形会怎么样,真的很难说。她的一百人看似整齐强壮,实则他们在握刀之前,都是只摸过锄头的农民。若遇到大规模的正式战场,反应如何难以预料。
但竹生赶到时,直接跳过了攻城,进入了巷战的阶段。敌人人数不知多少的士兵,由整化零,分散在了城里。这对竹生的人来说,便打心底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在这种情况下,竹生个人的武力,也可以最大程度得以发挥。她虽强,却没强到逆天。敌人人数足够多,照样能一刀一刀磨死她。
小吴今年才十五。他十三岁就做了澎城的守门兵丁。他爷爷、他爹爹都是澎城的守门兵,两年前,他爹酒醉摔进沟里跌死了,十三岁的他,没爹没娘。他爹的老上司怜悯他,便让他顶了他爹的缺,也成了一个守门兵。
澎城虽是小城,却也有许多年的底子。小吴的身上也穿着皮甲,但他胳膊和腿上都挨了刀,流了许多血,力气也渐渐使不上来了。
当丰人的刀高高举起,就要向他砍下的时候。小吴的心里,除了绝望,还有后悔。
他后悔不该请了媒人去向隔壁街的二丫提亲。他们半个月前才定亲,今日他便死在这里,二丫定会被别人说克夫,日后嫁人就难了……想到二丫可能会嫁给别人,他就难过,但想到二丫可能会因此嫁不出去,他就更难过。
那一瞬间,他闭目等死,脑海却想到了无数的未来。那些未来里都有二丫。
可惜……
……
……
咦?
小吴满头满脸被溅得都是血,他睁开眼睛,看到那原本要劈死他的丰国兵,已经被人劈成了两半!
那尸体还立着没倒,情形可怖,但小吴这些天看多了死人,丝毫无惧。他只是望着那柄劈开了那人的刀发呆。
那是一柄什么刀啊?从没见过这样的!比他的刀长,比他的刀寛,最不可思议的是,那刀竟然是绿色的,太阳底下绿光莹莹,好似竟是碧玉雕成的一样。
那拿刀的人也稀奇。拥有这样的斩杀之力的人,竟然不是什么彪形大汉,而是一个粗布衣衫的少女。她虽然穿着粗布的男装,但长着那样一张精致的脸,断不会有人把她误当成男孩子的。
可这样一个美丽少女,如何、如何能切冬瓜一样就将人轻易切开呢?
小吴还在发懵,竹生已经抓住他肩头衣衫将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城守府在哪里?”她问道。
“啊?”小吴死里逃生,脑袋还在发晕,昏昏的一指,“那、那边!”
竹生放开他,对身边人说:“给他喝药水!”
立即有人解下水囊,捏住小吴下巴就灌了他几口。小吴被呛得咳嗽,可是咳嗽完了,却发觉身上有了力气。低头看,伤口还在疼,可血已经止了。这药水真好使!
再抬头,那用绿刀的姑娘已经不见了,她的人也都跟着她走了。小吴一个激灵,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刀,撒丫子就追了过去。
敌人化整为零,正好让竹生各个击破。
正规军队行止有规矩,即便是分散开,也是惯于一伍一什的行动。直面十个或者二十个人,对竹生来说,相当轻松,更何况,她带着一百人,整整齐齐的,一个也没走散。第一次出征,她很小心,有意引导和锻炼他们。
她的人见血太少,需要这种实战经验。
一路走来,她的队伍中越来越少有使竹枪的,大家都扔了竹枪,捡了敌人的兵器。有了真正锋利的兵器,竹生的队伍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了。这一路势如破竹,所遇小股敌兵,都不费力的解决了。
但也能看出来,敌人行进的路线和他们相同,目标都是城守府。
竹生进城之后先将遇到的几股敌兵杀灭,然后她就想到了。澎城不是一日就破的,之前已经守了好几天。以她对范深的了解,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会坐以待毙,所以现在,他最可能在的地方,就是城守府。
竹生一路杀过去,解决了路上所见的所有敌人。她的身后,除了她从高家堡带来的人,也有越来越多的澎城守兵聚集,他们都跟着她走。
当她赶到城守府的时候,那里正在展开一场攻防战。远远的,她就听见了七刀的大喝之声。
她看到他的时候,七刀简直是成了一个血人。可他的眼睛,却那么明亮!
后来有当时随在竹生身边的人与旁人讲起这日的情形,犹自脖颈发凉。
“那个七刀啊,身上中了可不止七刀了!”
“远远看着像是穿了红衣衫。”
“城守府破了,我们再去晚点,他就真的要死了。”
“可那个家伙,他的眼睛……一直在笑啊……”
“奶奶个熊!真吓人!”
第84章 084
七刀自己也不太懂自己了。
在土匪窝里,除了那些女子,他就是最弱小的存在了。他一直其实都是苟活的状态,然纵是苟活,他也一心一意的想要活下去,对死亡充满了恐惧。
现在他已经不弱小了,却奇异的,也不再畏惧死亡了。
血带走了力气,他已经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了,身体的痛感已经麻木。他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但他不敢退。他不能退,他的身后是范深。范先生如果死在这里,他再也不能回去面对竹生。
他奇异的有一种痛快之感。如果死在这里,如果为了保护那个男人死在这里,竹生、翎娘……她们都再不会用那种眼光看他了吧。
想到他的时候,会有一丝怀念和感激吧?会记住他的名字吧?
三柄马刀同时压下,七刀横刀相抗。三个人三柄刀的力气,他竟然能抗得一抗,这膂力也是惊人了。对方心中亦是惊骇,明明是个身量还未长成的少年,如何这般大力?
可七刀再大的力,也已经是强弩之末。那三柄刀,终于是把他压倒在地。七刀跌倒,后背着地,眼看着那三柄刀又举起即将落下,他躺在那里,露出了微笑。
奇异的破空之声传来,三名敌兵的头颅如被铁锤击打的西瓜一样爆裂!碧玉般的绿色长刀如回旋镖一样旋转,冷漠的收割生命,裹挟着空气的啸叫声,毫不停留的又回到它主人的手中。
七刀的眼睛骤然睁大。
来了!她来了!她看到他了吗?看到他流的血、受的伤了吗?看到他是如何努力、如何拼命了吗?
竹生牢牢的一把抓住旋飞回来的绿刃,左撩,右削。两个丰国士兵应声倒地。几息间,竹生和她的人已经突进到七刀身边。
“先生呢?”砍倒冲上来的几个敌兵,身周的人将她护在中间,她跪在地上俯下身问。
“正堂……”七刀大口的喘着气,流着血。
“给他喝药!”竹生说完,从七刀身上迈了过去。
七刀被同伴扶起,灌药。血迅速的止住,伤口虽还疼,力气和生命却都不再流失了。
他的眼睛盯着竹生离去的方向。
还不够吗?还不能让她多看他一眼吗?到底要他怎样做……才够啊?
竹生和她的人冲进了府门。第一进院子方正阔大,穿过穿堂,便是第二进院子,隔着两进院子,遥望的便是正堂。
这两进院子里挤满了人。竹生的人一路历练,已经没有了半个时辰前的紧张忐忑。他们的血已经热了起来。
再不是两脚羊,再不是弱小任人宰割!他们手中也有了刀!
男人们吼叫着,终于和人数众多的敌人正面对上!刀锋碰刀锋!一命换一命!
丰国人逼得最后的守军退守正堂,眼看着就要攻破正堂,不料突然腹背受敌。一时战况突然逆转!
竹生一柄绿刃在手,势如破竹,无人可挡。她今日不似当日,单枪匹马杀进杀出,她有同伴并肩。虽然他们每个人一个人的武力都无法与她对抗,但所有的人拧成一股的时候,力量便会加倍的放大。
竹生已经许多年没有再与人并肩而战过了。这情形仿佛回到许多年前她还年轻的时候。来到这个世界,竹生的血冰冷过,愤怒过,狂暴过,却还是第一次又热起来。
她一个人突进到了正堂大门,将扎在那里的丰国士兵如破橙般以刀风隔开。这里人太多太密,敌我混杂,她的绿刃施展不开,只能收敛着。
她一突进来,大门处的压力骤然轻松。有人带着喜意大喊了一声:“姑娘!”
竹生不回头,只问:“先生呢?”
大门处的都是澎城守兵,只中间杂着一人,服色不同,正是高家堡的阿牛。阿牛大声道:“先生无事。”
范深无事,竹生终于放下心来,便欲重返战团。房舍中却传来范深焦急的声音:“是竹生吗?快进来!”
范深向来沉稳如渊,少有如此惶急的时候。竹生便没恋战,砍倒身前之人,转身钻进大门去了。
阿牛闪身放她进去,随即有堵住了大门。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当初乱兵屠村,阿牛就是第一个捡起兵刃,怒吼着冲上去和竹生并肩而战的人。
从那日起,他的勇气和忠诚,便都献给了竹生,矢志不渝。
虽是白天,门窗都闭着,屋中便不亮堂。
范深坐在青石地板上,鲜血染红了青衫。他的发髻也散乱了,他惯常注意外貌整洁,少有这种狼狈的样子。
他不是一个人。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男人。
“竹生!”他声音嘶哑,“你的药!药带了吗?”
竹生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去,蹲下身按住那人颈大动脉,再探探鼻息——已经迟了。竹生摇摇头,道:“他死了。”
范深抬头看着她。他脸上沉静如故,眸子却深黝如墨。
竹生见过他这种神情,这种目光。那时他的妻子死了,他的女儿遭匪徒玷辱。他没有流泪或怒吼,他只是握着女儿的手,告诉她“活着就好”。
即便是竹生这样冷静的人,都有爆发的时候。范深范伯常……却从未爆发过。
这个男人所有的情绪,都是向内的,收敛的。
竹生不知道这个死去的男人是什么人,与范深是什么关系,她却知道,他如夜色一般的眸光,已经是他的悲伤。
竹生退后了一步。
“外面还需要我。”她说。
她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范深的目光凝在昏暗大堂的空气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的人已经开始失去体温。外面刀兵碰撞声渐弱,直至消失。他听到了欢呼声。
竹生因为太年轻,她的声线不可避免的是娇柔之声。但她说话的时候,语速拿捏得很好,语调总是低沉,听起来便令人信服。一看便知,在谈吐方面是受过特别的教导的。
他听见她把己方的人集合,有高家堡的村兵,也有澎城的守兵。她有条不紊的下达一条条命令,灭火,救人,关城门,搜索残敌……
她知道该做什么,该先做什么。她做事的顺序不是为了结果,而是依据她眼中的重要性。
这两年,他曾试图教导她,改变她,妄图把她塑造成他期望的样子。却发现……很难。
他以为她年纪还小,需要他来教会她很多东西。但其实,她该会的都会了。她只是因为来自一个闭塞的地方,所以对这世界的一些常识、历史和规则很陌生。
每当她遇到她不懂的,她便虚心请教。而当她一旦弄懂那些背景和规则,她便会自己思考,而后做决策。
他以为他寻到了一块璞玉,需要亲手来细细雕琢。实则竹生浑然天成,无一处可容他下刀。
他听到那些男人们轰然称是,没人对她的命令有质疑。脚步纷踏,众人领命而去。
正堂的门忽然打开,纤细的身影在光中,像被融化。范深被那光刺得眯起眼睛。
“先生,”她问,“要我帮你收殓这位吗?”
范深道:“不用,我自己就行。”
那身影沉默了片刻,问:“他是什么人?”
“我的知己。”范深道,“我与他通过三封书信,神交十余年。不料才得相见,区区数日,便天人永隔。”
斜斜的光穿门而入,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让这男人身上有种时光沉淀的厚重感。
“他是此处城守。”范深道,“我已数年未曾闻得他的音信,原以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