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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夜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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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言语如何能如得了君王耳中,更甚北渝的百万军师几乎大半都追随于秦家,功高震主又是军权在握,就算是再贤德的君主也无法不忌惮,更别说如今龙椅上这位少年即位手段了得的皇帝,秦府怕是早已被皇家盯上。
他师傅是个避世绝俗的高人,他也承得一身淡泊名利,无心于官场,但对朝廷的走向还是有一定了解,但此前他未想到这一点,或是因为对于秦府,他的所有关注都在秦九儿一人身上,却是忽视如此攸关的局势。
那一夜,他想了很多,从来眉目清浅的他,自此眸中多了深沉晦涩。
那日在客栈,他说了伤她的话,他想,此生或许再无机会与她一起,但他会拼尽所有力气,护她一世安好,只要她好好活着,她的世界并不是无他不可。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她的执着,他说了那样伤她的话,她还是不愿放弃,没有人会不在意自己心上人对自己说的那般诛心的话,可她始终笑得一脸没心没肺,他不知道在他转身之后,她是如何卸下伪装舔舐伤口。
对她所说的这些,非他所想,对她所做的这些,非他所愿,可他,别无选择。
自十岁她骑马闯入他的视线,从此他眼里再无他人。
因为她,他才会日日坐在那棵海棠树下,等着她从那墙头探出头来,投以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没有办法跟她说,他是喜欢她的,很喜欢很喜欢。
在渝州的时候,因为远离了京都诸多视线,他终能对她稍稍好些,只是那样的时光太过短暂。
回京之后,突然被任命为丞相,是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但自穿上蟒袍的那一刻,他便有种不祥的预感,而那一天终于到来。
那一日,刘曜召他入宫,给了他一封信,是一封与吏部尚书卢秘来往的信,署名是秦穆。
刘曜说,“爱卿应知,朕要实行改革之制,《循吏令》已经起草,一旦实施会大大削弱官吏贵族的特权和利益,必将引起众人反对,而朕手无军权,无法震慑朝堂,朕也想到会有人煽动秦府之人,毕竟秦家掌握了我北渝大半兵权,可朕一直以为秦家忠心耿耿,才放心将兵权全交与他们,可朕未料到他秦家便是如此忠君的!!!”
他说到最后龙颜大怒,眼底是滔天怒火。
他看了那封信的内容,说的是他秦家会想办法刺杀刘曜,是时朝堂必定大乱,虽立有太子,可众人皆知太子势弱,二皇子必反,待二皇子将太子杀之,秦穆便以平反之名拿下二皇子辅佐尚小的三皇子上位,这样一来,秦穆既保住了兵权,还能正大光明的摄政,辅佐一个傀儡皇帝来将北渝江山尽手囊中,更能青史留名无一点污点。
他看完此信,心中只有一个看法,这出戏当真写得不错。
他知道这封信是假的,而刘曜也定知他不会被这区区一纸书信蒙蔽,但他们却都将这出戏演了下去,他演愿为君效劳除去逆犯的忠臣,他演一心为国泽被苍生的君主。
只因他要护住他想要保护的那人,而刘曜下一个要用来开刀的,便是他。
而后刘曜说,这朝廷真该换换新面目了,既然秦家想要刺杀他,他便将计就计演一场戏,用这场戏不仅扳倒秦家,也给朝廷来一次大放血。
他说,这是为了国家大义。
孟昀缓缓将手中的信纸收紧,他知道,眼前的这个皇帝,是一个百姓的好皇帝,却不是一个臣子的好君主。
他最初只想变得强大,能以一人之力护秦家上下周全,可这一刻,他知道,就算他拼尽全力,他能护的,只有她一人。
所以他领兵屠灭她满门,只为护她一人周全,纵使日后被天下所唾骂。
听说南疆有种名叫梦浮生的酒,饮之,能让人忘却前尘往事,从头来过。
但这种酒是一种蛊酒,将母蛊种在自己身上,子蛊为酒,饮之确可忘却半生忧愁,但代价却是下蛊者的十年寿命。
他想若真有这种酒,他愿用十年光阴,换她半生安乐无忧。
第59章 秦家九儿第四十九章
床榻上的少女在第二日清晨醒来; 见他一夜未睡眼底布满血丝的憔悴面容,眼底却只有冷漠。
她说,“孟昀; 我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我还是恨他,也就作为帮凶的你一并恨了; 哪怕你是为了我。”
自从睁眼看到他的那一刻,她便什么都明白了。
在那日看到他的那一刻; 她以为他说喜欢她; 是假的; 但原来却是真的。
原来她一心希望他是真的喜欢她,现在她却希望他便就是那样卑鄙的人,欺骗她感情; 屠尽她满门的小人,那样她便可以一心只恨着他,同父亲哥哥们一同黄泉相见,而不是这般像笑话一样的活着。
孟昀听她说完这句话; 眼底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沉默,一字未说。
整个房间是窒息般的寂静。
过了良久; 他转过身,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待京城形势稍定; 我会送你出城,你既恨着我,日后天高海阔,你我再不相见,只是……”他顿了顿,“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好好留在这里,不要……不要做傻事。”
秦九儿无声笑了笑,“我既活了下来,便不会再寻死觅活,三哥说他此生之愿是踏便千里江山,看万里长河,我会代替他,去看这世间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好,”他仍未转身,“自今日起,你叫岁安,季芈先生收养的孤女。”
“你好好休息,我会再来看你。”说完他便径直出了屋,不给她回绝的余地。
回京之后,孟昀便一头扎进了政务里,秦家之事所引起的问题繁多,刘曜虽以张榜昭告天下,从头到尾说得条分缕析,说秦穆为保住兵权,加害皇族,这等事在前朝并不是没有过,百姓虽惊讶,却也不疑有他,颖悟巧思之人虽能将这一切看透,却多只藏心中,不敢多加妄言。
秦家如此昌盛的家族在一夜间被剿灭,更让朝中之人体会了当今皇帝的雷霆手段,朝中几乎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敢出一口大气,且秦家覆灭已成事实,此时说什么都是枉然,不如闭上嘴巴,免得呈一时口头之快,祸一家上下百口性命,即便是再凛然大义之人也是谨小慎微,不敢枉加谏言为秦家讨清白。
万事看起来都十分顺利,但刘曜低估了一件事,那就是秦穆在军中的威望。秦穆征战数十年,手下带过的兵不下数十万,如今朝中武将也多为他曾经的部下,秦穆为人正直和善,军中受他恩惠者更是不计其数,在天气恶劣的边关他也从不特殊待遇,将酒肉棉被分与将士同用,与将士们同食同寝。有受伤的将士,他也会时常前往探望,甚至亲自为他们换药,可以说是待将士如手足,凡是他带过的兵,皆视他为这世上最敬重之人,就算秦穆当真谋反,他们也会毅然追随。
刘曜演的这一出戏可以愚弄无知的百姓,却难让数十万将士平怒,一时军中怨声四起,甚至有不少士兵高呼要为秦将军平反。
但幸好的是刘曜消息得的很快,在那些人初有起义之心时便以谋逆之罪关押了起来,孟昀谏言不要将这些人处以极刑,交给他十日之内必当稳住京中军心,至于边疆只能暂且封锁消息,待京中形势稳定再从长计议。
军心既乱,要稳定军心,那便要从人心入手,军中男儿刚硬不阿,却多为冲动之辈,只想着为秦家平反,他们或会想着最多一死,却未想到他们还有妻儿老小,而谋逆之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他一面先是劝服那几个欲起义的将领,实际用他们的家人相胁,愿不再起义的人便放回军中,甚至职位不变,以表君王仁慈之心,另一面若有顽固之人则以谋逆之罪定罪下狱诛其九族以表君威,再者收买军中人心,让那些顾忌家人性命的士兵去动摇他人,毕竟秦家覆灭已成事实于事无补。
这样一来而去,渐渐地将士虽怒火未平,却鲜少人再提为秦家平反之意。
这十日奔波于牢狱军营,没几天是真正合了眼的,此事差不多了结的时候,孟昀本要入宫禀报,肖寒却是拦住他,“公子,你还是好生歇一歇吧。”
孟昀抬头看他,这孩子跟了他这么些年,他虽不善言辞,但他一举一动他都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他遂问他,“你可是不喜我与皇上亲近?”
肖寒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了一旁,沉默不答。
“对不起,小池的死在我意料之外。”
他清晰地看到肖寒的眸光颤了颤,“你从小跟在我身边,你的心思我自是明白,是我自私只顾护住九儿性命,却害小池命丧。”
肖寒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孟昀,目光有些晦暗,而后他道,“肖寒从未怪过公子,公子是这世上肖寒最敬重亲近之人,无论是谁想要伤害公子,肖寒都不云允许。”
孟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是化为一声叹息。
从始至终他眼底只有一个秦九儿,再无暇顾及旁人,却是又害了一个伤心之人。
“公子。”管家寻来,递给他一封信,“季芈先生给您的信。”
孟昀皱了皱,将信纸给拆开,上面只有一句话,“秦姑娘恐患失魂之症,速来。”
孟昀一怔,转身便夺门而出。
一路上他来不及多想,只是一心朝着章山狂奔而去,刚到山脚便看到了他师傅身旁的小童提灯站在山脚似在等他。
“公子你可来了!”
他急忙下马,“九儿到底怎么了!”
那小童一边走一边向他解释道,“因为秦姑娘总是一个人呆在屋里,前几日我去给她送饭便觉得她有些怪怪的,但我想着应该是秦姑娘还替亲人感到伤心所致,但今日她却问我‘她是谁’?像是将什么都忘了,还爬上了墙,说是在等什么人,怎么劝都不下来。”
孟昀神情一怔,神情似有恍惚,那小童正欲再继续说些什么,但一眨眼眼前竟就不见了他人影。
那夜月光很亮,照在青石板铺成的长阶上,似淌了一地华光。
长阶之上,有个红衣的姑娘,坐在墙头,眺望着远方,月光映出她姣好面容,风拂起她的发。
他停驻在院外,目视着墙头上的那个红衣姑娘,眼底有眸光流转。
那姑娘见了他,先是歪了歪头,似是疑惑的皱了皱秀气的眉,而后又忽的喜笑颜开,瞧着他道,“你这么看着我,可是认得我?”
“嗯,认得。”他回。
她笑得便更开心了,“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等的人是谁?是你吗?”
这一次,他却是沉默了。
他不回答,她便就那样看着他,眸底有星子一般的光。
良久,他走上前,张开双臂望向她,“跳下来吧,我接住你。”
她一笑便从墙头跳了下来,稳稳落入他怀中,他伸手拥住她,开口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不要再这般胡闹了。”
她趴在他怀里任他抱着,那双星子般的眼睛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她,眼底满是欣喜,“我等的人是你对不对?就是你!”
孟昀怔了怔,将她放了下来,淡淡道,“你既不记得了,又怎知等的是我?”
“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人,穿白衣,踏着月光向我走来,我就像刚才那般,坐在墙头只等着他张开双臂接住我,我虽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觉得那不是梦,总有一天,会有那样一个人,来这里,接住我,拥我入怀。”
她笑起来,“你看,我已经等到了。”
他看着她此时笑,有种如梦般的错觉,他以为他这辈子都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可她现在就站在他面前,向从前那般对他笑。
她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他。
他就那样静静得看了她良久,脸上才终有了暖意,淡淡笑了笑说,“天色不早了,你该回房休息了。”
她点头说好,却又将手背在身后,咬了咬唇试探的对他道,“你……可不可以在我睡之前讲故事给我听,我想知道以前,我们是怎么样的。”
“好不好?”她背在身后的手有些紧张地勾紧了手指等着他回答。
他说,“好。”
回房之后,他亲自为他拆开发髻,给她梳头,甚至端来水替她洗脚。
他低头温柔地给她洗脚,她便双手撑着床榻,抿嘴忍着欣喜看着他,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梁。
梳洗好后她便一下钻进了被窝,只伸出个头,两只小爪子一般的手,冲他眨了眨眼,示意她已经准备好了。
他垂眸笑了笑便开始讲他们曾经的过往,声音温柔清朗。
他说,他们在山中相遇。
那时,她六岁,他十岁,她穿了一件大红的斗篷,骑了一匹小小的白马。
他说她生性顽皮,喜上树,喜翻墙。
他说她认得他,是因一次从树上跌落,他接住了她。
此后她便最爱翻上他家的院墙,喜欢趴在墙上看他。
他还说她生性贪吃,像个小孩般喜欢莲子糖,一顿可以吃五百两。
他又说她善妒且好事,有家小姐被她断过发,有家小姐被她吓失了魂。
他说……
从她六岁,到她十六岁,他一一都同她讲,只是未说,她是秦家唯一的小女,有视她为明珠的父亲,有骁勇善战的八个哥哥。
起初她还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听得甚是认真,后来却也渐渐便在他的故事里睡了过去。
他看着她此时安稳入睡的模样,伸手轻抚她的脸庞,他想,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都不要记起,就这样安稳的,像从前的秦九儿一般无拘无束,无忧地活下去。
他记得当初曾问她可喜欢去远游,她说若她的夫君想去她便陪他去,她夫君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她若永远将从前忘记,他便脱下这一身蟒袍陪她去看这人间万千风景。
第60章 秦家九儿大结局
秦九儿睡着后; 他便去寻了他师傅。
“师傅,今日我这般焦急赶来,未做什么准备; 恐遭皇上怀疑; 近日我怕是不能上山来看九儿了,只能麻烦师傅若九儿有什么事传信与我。”
他师傅点头; “秦姑娘在这儿你放心便是,有什么事我会传信与你。”
“好了;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时辰也不早了; 你便回了吧,天黑了路上小心些,知道你近日公务繁忙; 回去便歇了吧。”
孟昀颔了颔首,“谢师傅关心,那徒儿便下山了。”
“去吧。”
回到孟府已接近子时,他也不能再入宫向刘曜汇报; 便索性歇下了,这大概是自秦家出事后他睡过的唯一一个安稳觉,九儿失忆; 忘记了前半生,意味着她会有一个更好的后半生,他无需再担忧。
但三日后,他却收到了这样一封信:秦姑娘并未患失魂症; 时而清醒时而迷糊,长久下去,恐会出事。
他合上信封,重重闭了眼,她终究还是忘不掉的。
十日后他再次上山,她仍坐在墙头,似是一直在等他,只是目光却始终冰冷。
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我听说,此前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但我并不记得。”
他讽刺地牵了牵嘴角,便忽的从墙上跳了下来,孟昀反射性的想要去接住她,她却稳稳地落在了地面,她抬头冷眸看他,“我根本不需要你接,没了你孟昀,我秦九儿照样能活。”
她转过身,只用背影对着他,冷冷道,“你回去吧,希望下次你再来,是带来我可以走了的消息。”
说完他便向前走去,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孟昀笑了笑,原来,他曾经对她说那些伤人的话时,她便是这般感受。
其实,以他的能力要送她走,随时都可以,外面天大地大,无人会识她这个“已死”的秦家小女,只是,他还想再瞧一瞧她,以后,便再也见不到了。
但是,若此刻送她走,有可能皇帝早已起疑就等着她自投罗网再扣一个藏匿逆犯之罪给孟家,而在这里,就算皇帝发现了九儿在这里,也毫无办法,季芈先生在北渝的名望让刘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拿他如何,只要季芈先生说九儿不是九儿,那她便不是,所以,目前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他再不能让九儿有一丝的危险。
秦九儿转身后径直回了房,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那个她这辈子最恨之人坐在房中央,从容饮着茶,见她进来,他缓缓放下茶杯,笑着亲昵地唤她,“小九。”
从入门的那一刻她便定定地看着他,却是道,“你是谁?”
刘曜笑了,“小九从前可是唤朕皇帝哥哥,今日怎的竟不识朕了?”
秦九儿扯了扯嘴角,冷了眸色,“你还知道你是皇帝?一国之主,百臣之君,却陷害忠良,屠我满门,可算得一个好皇帝?我的哥哥们皆是顶天立地,赤胆忠心之辈,你……”她冷笑了一声,“不配做我的哥哥!”
刘曜也不怒,却是勾了唇角,“你的哥哥哥们再好,却已成了剑下亡魂,但朕还好好的活着。”
“因为朕是君,你们是臣,朕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刘曜!!!”秦九儿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愤怒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颤抖,双目通红的死死盯着他,如果她有那个能力,她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刘曜似乎极不喜欢有人拎着他的领子说话,抬手便轻易的钳住她的两只手,再她再动弹不得,他仍坐着,明明是仰头看着她,却仍给她一种仿佛重山压于顶的窒息感,他微微启颌,“所以小九,朕要杀你,你不可能活到今天,但朕现在给你一个选择。”
他说着将她放开,轻扣了扣桌上的一个九曲鸳鸯壶,“看到这个酒壶了吗?”
他将酒壶拿起来,“这个酒壶,左出为毒酒,右出为好酒,朕要你选,”他抬起头来看着她,“是你死还是他死?”
秦九儿浑身一震,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个酒壶,垂在袖中的手却是不自觉捏紧。
刘曜见她这般神情,笑了笑,“要杀你们两个,朕有一万种方法,若你拒绝,朕便连同你们两个一起杀了,但朕不想做的这般绝,毕竟你曾叫过朕一声皇帝哥哥,但那孟昀却为了你敢做出这般欺君罔上之事,所以你们之间必须死一个人,朕便不追绝,如果你还喜欢孟昀,便自己饮了那毒酒,若你恨他,便让他饮那毒酒,你看如何?”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头来望着他,目光里不再有恨意,却是极端的冷漠,她问他,“刘曜,你可有心?”
刘曜愣了一下,有一瞬的恍惚。
秦九儿冷笑,“秦家上下忠肝义胆,却遇你这般狠毒无情的帝王,若老天还有眼,必叫你终身不得所爱,孤独终老众叛亲离!”
自那日后,秦九儿一直处于清醒,那个将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孟昀的岁安再没有出现过。
三日后,孟昀再次上山,带来了她可以离开的消息。
“明日,我会派人来接你。”
听到这个消息,秦九儿久违的笑了,淡淡的,很安静的笑,她说,“终于……可以走了。”
“今日之后,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见了。”他垂眸,“我知道你不愿见我,但这最后一次,你可不可以……让我再多看你一眼……最后一次……”
他说到最后声音变得越来越来低,她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卑微的乞求她,只是为了再多看她几眼,秦九儿忽然觉得喉中有些堵塞,缓了好久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笑了,“孟昀啊,我不知道你有多喜欢我,但我以前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她皱了眉,声音很涩,“喜欢到,想每天都可以看见你,想嫁给你,想永远陪在你身边,”说到这里她忽的笑了一下,“但这些,现在都不可能了,我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永远永远不要再看到你了。”
孟昀站在原地,沉默得像个不会说话的影子,她发现,记忆里那个清贵挺拔的少年,不知何时下巴已经长了青色的胡茬,面容消瘦得可怕。
她将头转向一边不再去看他,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取了一壶酒搁在桌上,“以酒饯别,以后……再也不见。”
她说完便执了酒壶倒了两杯酒,酒水入杯的声音在极致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孟昀看着那个九曲鸳鸯壶,缓缓自嘴角牵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沙哑的说,“好。”
秦九儿将其中一杯酒递给他,他伸手,手指握住冰凉的杯盏。
他盯着手里的酒杯,眸内似有什么缓缓流动,嘴角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半晌,他抬头看向她,“若这杯酒,能换得你此后自由解脱,我当感谢给你这壶酒的人。”
说完他便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秦九儿看着他将酒饮下,眸光有些微微的颤动,她知道他那样聪明的定是什么都猜到了,可他,可有猜到这结局?
她嘴角露出笑意,缓缓抬手,冰凉的液体轻易滑入喉中。
孟昀容色温柔地看着她,想再与她说些话,有些话,再不说,怕是再无机会开口了。
可他刚半张开嘴,连一个字都还未来得及说出,瞳孔却是在一瞬皱缩。
站在他面前的秦九儿,嘴角仍带着笑,却有鲜红的血自她唇角溢出,一滴一滴滴落到冰冷的地面。
“九儿……”
“嗯……”她笑着应他,可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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