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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灯夜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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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曜侧目看着他,却是哼了一声,“你这老东西; 跟朕肚子里蛔虫一样,还会不知朕想的什么?”
李德正掩嘴笑了笑,“明眼人皆知陛下让无心娘娘禁足是赏非罚,此事一出; 定又会有人去扰娘娘的清静。”
刘曜轻笑了一声,“朕给了她清静,可谁又来给朕清静?”
说着他缓缓抬起头来; 目光所及的尽头,那重重枝桠掩映下,是西华殿微微露出的檐角。
李德正笑着回答,“陛下去了娘娘处; 不就清静了吗。”
刘曜回头望了他一眼,语气似有责怪,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你个老东西!”
西华殿内,无心着了一身青花素色的长裙跪坐于案前,那方长发如墨倾泻,垂至脚踝。
黄昏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一缕一缕透进来,落在她墨色的长发之上,泛起粼粼碎光。
刘曜未让通报,独自入了殿内。
刘曜将步子放的很轻,可殿内之人还是带着微微有些责问的语气开口道,“之桃我不是说了我练字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吗?”
刘曜脚步顿了顿,随即笑道,“看来是朕唐突了。”
无心听到刘曜的声音有些惊愕地回头,“皇上?”
她放下笔,提起衣裙站起身来,微微福了福身子,“臣妾参见陛下。”
刘曜笑着将她扶起来,“无人的时候便免了这些俗礼吧。”
无心站起身来,将披着的头发拢到胸前,“皇上来怎总的不叫人通报一声,让臣妾也好梳洗一番,这般蓬头垢面实在愧见陛下。”
刘曜却是淡淡一笑,“这样便很好。”
无心还想说什么,刘曜却是已掀袍坐在了案前,“让朕看看爱妃写了何字。”
长长的白色宣纸几乎盖住了整个梨木桌案,但上面却只有一个字迹极其隽秀的“南”字。
“南?”刘曜回过头来看向她,面露疑色,“爱妃为何独写了这个字?”
无心眼底划过一丝异样,却只是稍纵即逝,她扯了扯嘴角笑着说,“皇上,臣妾的家乡就在南方。”
“哦?朕倒是把这事给忘了。”他拉过无心的手,容色温柔地道,“爱妃这是想家了?”
无心垂下眼,细密的睫毛遮住她的眼眸,语气里透着淡淡的忧伤,“也便只能想想了。”
“谁说的?”
无心惊愕地抬起眼,“皇上的意思是?”
刘曜笑笑道,“朕登基也有些年头了,整日忙于朝政,如今北渝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我这个做皇帝的也该歇歇了。”
他冲无心挑了挑眉,“爱妃的家乡是在南方何处呢?”
无心眸光闪了闪,垂眼答道,“江南。”
“江南?”刘曜思虑了片刻,似是一时未想起这个地儿,半晌却又忽的眉目明朗,“江南不就是朕三年前攻下的南国吗?”
他说起南国时,无心忍不住攥紧了手,被长睫遮住的眼眸内暗流涌动,她仿佛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双肩有些微微的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抬起头来,“是。”
“这么说……”刘曜微眯了眯眼,沉沉的眸光落到无心的脸庞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爱妃是南国人?”
无心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三年前无心是南国人,可现在臣妾只是陛下的人。”
刘曜看着无心,只见她垂眸浅笑,细瓷一般的脸庞上泛起一层薄红,他忽的大笑一身,将无心猛地拉倒自己怀里,拥着她笑道,“且当朕忙完近日要事,定与爱妃同游江南。”
无心惊喜地抬起头来,一向沉静如水的眸子流露出星辰般的光芒,“真的吗?”
刘曜挑眉笑道,“朕可是皇上,说出的自然是要践行的。”
无心从他怀抱里出来,掩不住嘴边笑意,向他行了个礼,“多谢陛下成全!”
刘曜无奈笑道,“都说免了这些虚礼了。”
无心站起来伸手拿开自己写的自己写的字,又铺开了一张宣纸回头对刘曜说,“皇上不说最近琐事诸多吗?写字可静心,亦可去有忧,陛下不妨一试。”
“也好,朕也许久没有写过字了。”
无心取过狼毫,为他蘸上墨汁双手呈上,刘曜接过毛笔,轻扶广袖,一笔在上好的宣纸上勾勒出一个“和”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他回眸挑唇一笑,“无心,朕写得如何?”
无心探过头去仔细瞧了瞧,最后说了四个字,“强劲有力。”
刘曜正抿唇笑着等着她的下文,却发现她已经闭口不说了,刘曜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没了?”
无心淡笑,“没了。”
看着刘曜一脸失望还偏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无心忍不住笑了笑取过他写的字道,“陛下的‘和’字,刚劲有力,笔力深厚,但从这个‘和’字便可看出陛下希望万邦协和,盛世昌平之愿,尽显了王者之风,但……”她侧头冲刘曜笑了笑,“陛下的笔力过于刚硬,失了柔和之美,天下万事莫不与道相通,书法亦然,应阴阳相和,刚柔并济,所书之字方能飘若浮云,矫若游龙,陛下写的字,缺的便是这柔和灵动之气。”
刘曜笑着无奈摇了摇头,皱起眉头表情似有些委屈,“朕难得露一手,想听几句夸奖,爱妃却也不给啊。”
无心浅浅一笑,“陛下若想听夸奖,在这宫中,还会少吗?”
刘曜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开怀,“爱妃之言,甚得朕心!”
无心垂首浅笑,刘曜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将下巴轻轻抵在她肩头,在她耳边轻笑着说,“能得妻如此,是朕的福气。”
无心摇了摇头,“皇上折煞臣妾了,皇后才是您的妻。”
刘曜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朕想找一个若平淡夫妻一般无话不谈,可与朕相濡以沫之人,可朕也知道,只要朕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永远不会找到这样一个人,朕也不求其他,只求枕边之人能让朕舒心,”他在她颈间轻轻蹭了蹭,“和你在一起,朕很开心。”
无心扯了扯唇角,声音却是极淡,“这宫中能让皇上开心的人又何止无心一人。”
刘曜淡淡笑了笑,轻轻扳着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朕要怎样说,你才明白。”他看着她的眼睛,“皇后是朕名义上的妻,可她不在这里,”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垂眸望着她,对着她清冽目光,沉沉嗓音似深夜冗长,“你可明白了朕的心意。”
无心垂下眼去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看着桌案上那一个“和”字,背对着刘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意,“都说字如其人,无心在陛下心里看到的……”她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他,“只有天下。”
刘曜亦向那个字望去,沉沉目光暗如暮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哦?是吗?”
第71章 南女无心第九章
刘曜并未在西华殿留宿; 这日是十五,是要按例去皇后那里的。
此时虽是夏日,可在北方; 夜里的风却也带了些冷气。
之桃进殿想要为无心更衣沐浴时; 见她一人站在窗边,微微仰着头看着夜幕里那一轮圆月; 不知想着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取过一旁的披风为无心披上; “娘娘; 您身子单薄怎还老喜欢站在风口?”
说着她便伸手去将窗户拉上; 无心这才转过头来,将肩上搭着的披风取下,“我不冷。”
可她刚说完; 之桃便听她轻咳了几声,她忙转过头来便看到无心脸色异常苍白,“娘娘!您脸色怎这么苍白,是不是冻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无心听她这样说; 转头向床边的铜镜望去,便看见镜中的自己确实惨白得吓人,似是被冰封的一具毫无生气的死尸。
之桃有些心急地跺脚; “娘娘,奴婢这就去叫太医过来!”
无心伸手抓住她,之桃疑惑的转过头来,却见她对她笑了笑; “不用了。”
之桃立马皱起眉头,一脸忧色地道,“怎么能不叫太医过来瞧呢,娘娘您脸色都苍白成什么样了!”
无心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淡淡笑笑,“无事的,老毛病而已,没什么可担心。”
“娘娘!”
“好啦,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不知道吗?”
“可是……”之桃还是不放心,两道秀气的眉着急得皱在了一起。
“没什么可是的,我只是有点累了,睡一觉就好,不信你明早过来看看?”
见她这样说,之桃也没有办法,只能叹了一口无奈道,“那奴婢服侍您更衣。”
无心却挥了挥手道,“不用了,今天也没怎么打扮,不用这么麻烦,你且退下吧。”
之桃又担忧地望了她一眼,小跑过去将被子给她掀开一角,这才向她福了福身子,“奴婢退下了。”
说完她便缓缓退出了房间,还不忘将所有门窗都关严实,生怕透了一丝风进来。
无心淡淡地一笑,将她的关怀都看在眼里,在这森寒的宫中,她能有这么一个小丫头相伴,也是幸运了。
她会心的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子。
她打开木匣子,里面是几只青烛。
无心取出青烛在灯焰上将烛芯点燃,轻轻立在案上。
青烛上燃起袅袅的青烟,缭绕着盘旋在半空。
不一会儿,青烟还未散去,一名提着青灯的男子便缓缓自虚无中走出。
“先生。”
男子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公主可有感觉不适吗?”
无心微微一怔,“公主……”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
没错,她本是一个公主,南国的亡国公主,南央。
只是,没有人会再提起南国,因为她的国家早已破碎在北渝军队的铁蹄之下。
如今,人们只知道有个地方,叫江南。
更不会有人还会记起,曾经那个名动天下的南国公主,南央。
她抬起头来,对上男子幽深如夜的眼眸,“先生,我还能活多久?”
“公主需要多久?”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男子淡淡一笑似有些疑惑,“公主还在等什么?”
“等什么?”无心轻轻勾起嘴角,眼眸里却满是冰冷,“我在等他爱上我!”
男子轻轻笑了笑,“那个人践踏了你的国家,残害了你的亲人,所以公主要做那祸国的妖姬,不废一兵一卒,让北渝也同南国一起陪葬吗?”
无心摇了摇头,“不,我并不想做祸国的妖姬,我想做的……”她抬起头来,清冷的目光透过层层窗纸,望向苍冥夜色,“只是他一个人的祸水。”
“纵使他有错,与我有亡国之仇,可北渝的百姓并没有错,南国的百姓已经备受欺辱,流离失所,我不想让更多无辜的人再受苦,从始至终,我想报复的,只是他一个人而已。”
她转过头来看向男子,唇边浮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而且我也没有祸国的本事。他刘曜是什么人,若说这世上真正有人无心,只怕那个人便是他,一个眼里除了他的皇位别无他物的人,又怎会容许我毁了他的江山。”
她缓缓走过来,目光里似藏了冰霜,声音都染上几分阴寒,“正如他所说,他喜欢我,不过是因为我让他舒心而已,又或许只是我半推半就的态度激起了他帝王都有的征服欲罢了。”
男子亦踱步过来,“既然明知他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公主真的有信心让他爱上你吗?”
无心的目光渐渐沉了下来,“没有……但是……”她抬起头来望向男子,忽的莞尔一笑,“如果没有先生,南央现在早已是一具尸体,但幸得先生相助,南央才能站在这里,才有资格去向那个人复仇,所以,无论结局是什么,都已经是上天对南央的眷顾,不求别的了。”
男子微微一笑,“哦?那假如他爱上公主,公主你又打算如何向他一个人复仇?”
她抬眼对上男子幽幽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挑,“这世上,最残酷的刑罚,不是肉体上的折磨,”她冷冷吐出那三个字,“是诛心。”
幽暗的灯光下,她的笑容,有一种危险到极致的美。
第72章 南女无心第十章
入夏以来; 雾水暴出,百川逆溢,多处发生洪涝灾害; 前日渝州的河堤使更是快马加鞭传来紧急汛情; “渝州洪水横溢,庐舍为墟; 舟行陆地,人畜漂流; 死伤甚多; 水漫千亩; 田庐坟墓皆尽淹没,灾民饥不得食,号哭之声闻数十里……”可谓是百年来最大的一次洪涝之灾。
刘曜因此事忙得焦头烂额; 此次灾情之重,光是开仓救济是完全行不通的,而且发生了此等重大灾害首先最重要的清理尸体不要让瘟疫蔓延,还要安顿好渝州的百姓; 渝州是全国最大的稻米生产之地,必须要尽快修复被损毁的耕田,还得修筑河堤以免洪水再次爆发; 可从救济灾民,灾后重修,到河堤的修筑都是十分紧急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其中所涉及的赈灾之策,拨款救灾,任命赈灾官员,选拔治水修堤之人等等都需要他来操心,每天不停呈上来的折子更是堆满了整个御书房,让刘曜忙了三日都几乎未曾合过眼。
发生了这种事情作为一个皇帝不但要迅速给出救灾之策,安顿灾民,劳神费心不说还要写下罪己诏将一切灾害归于自身的过错来稳定民心,这皇帝是实在是不好当。
李德正见刘曜实在劳累便上前去劝他,“皇上,您还是歇歇吧,切莫为国事累坏了龙体,国事虽重,您龙体安康才是国家安平之本啊。”
刘曜一手撑住额心,曲指揉了揉眉心,“你看看这些折子,朕哪来的时间休息。”
“可皇上您以几日未曾合眼了,这样也不是办法啊,得有了精神气才能批好折子啊。”
刘曜甩了甩疼痛不已的头,声音里透着重重的疲惫,“那朕在这儿趴会儿,你一个时辰后叫醒朕吧。”
李德正立马摆手,“皇上这怎么行,您在这儿岂能好好休息!”
刘曜不耐烦地看着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个奴才,这么多折子摆着,灾区的百姓还等着朕去安顿,你难道要朕不管了倒头大睡吗?那朕岂非成了不忧国事的昏君!”
“哎哟,老奴该死,可老奴这不是为了陛下您着想吗?”他叹了口气道,“老奴知陛下忧心国事,北渝的百姓有陛下这般贤德之君是百姓的福气,可您也得为自己的身体想想。”
刘曜也并非要怪他,只能摆了摆手疲惫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朕就算想睡又如何睡得安稳,终不过是让眼睛歇歇罢了,在哪儿不一样。”
“陛下这话便说错了。”
李德正笑笑,“这宫里不是正有个地儿能最能让皇上安稳睡一觉吗?”
刘曜神情一怔,“你是说……”
李德正笑得一脸谄媚,“正是婕妤娘娘处,陛下之前不还跟老奴说在婕妤娘娘那儿睡得最是安稳了吗?”
刘曜低头笑了笑,“倒也是。”
但刘曜却“咝”了一声,斜靠在椅子上,摸了摸下巴,挑眉看着李德正道,“朕有点怀疑,无心是不是给你这老东西啥好处了啊?”
李德正抿嘴笑了笑,“陛下说笑了,娘娘是怎样的人陛下还不清楚吗,老奴这只是为陛下着想啊。”
刘曜摆了摆手,“行了,叫人把折子搬去西华殿吧。”
“是,陛下。”
刘曜来的有些突然,他近日一直忙着赈灾之事,连着好几天都未涉足后宫半步,无心自然想不到他会突然来,早早就歇下了,以至于他来时她只能穿着里衣披了个披风便出去接驾了。
刘曜将她扶起来,却在握到她手时皱了皱眉,“怎的大夏天的手还这么凉。”
无心微微眨了眨眼,把手从他指间抽了出来,“臣妾有些体寒罢了。”
“朕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无心摇了摇头,“不过是老毛病,不碍事的”,她看着几个太监又抬了几箱折子进殿,转过头来继续道,“陛下还是多为自己的龙体着想着想吧,不要操劳坏了身子。”
刘曜笑笑,“这不就是来你这儿寻个安稳觉吗。”
说着他挥了挥手让那几个太监退下,携了无心的手走过去坐在案边,“朕在御书房批折子吧,李德正那老东西总嚷着让朕休息,可是你看……”说着他指了指案上堆积如上的折子,“朕哪来的时间休息?还是来你这儿清静些。”
“皇上……”
无心话还没说出口,刘曜便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看着她道,“爱妃不会也要叨叨着让朕注意龙体什么的吧?朕正值壮年若是这点小苦小累都经受不住又如何坐拥这江山万里?!”
无心本也是想劝劝他,可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她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用两指拈起墨锭为他研墨,刘曜看着她研墨的样子淡淡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倒是连累爱妃陪朕熬夜了。”
无心笑笑,“哪来的什么劳累,服侍陛下本是臣妾的本分。”
但刘曜看她只穿了里衣显然是睡下了又被他给吵醒了,“你若真倦了便去睡吧,无需陪朕。”
无心摇了摇头,“陛下劳累多日都未曾道倦,臣妾整日清闲又如何会倦?”
刘曜笑着摇了摇头,“罢了,那你便陪着朕吧。”
说完他便执了笔开始批起折子来,灯光打在他坚毅的轮廓上,微蹙的长眉浓而锋利,仅是那眉宇间的气魄的便胜过了世间所有俊朗男子。
说不倦是假的,没有一个人能够忍受几宿不合眼还保持精神抖擞,看折子本就是十分枯燥之事,再者这些朝臣呈上来的赈灾之策都大同小异,让人很容易心生倦意,他也并非铁人。到丑时刘曜便已觉得眼皮十分沉重,若非他强行打起精神怕是坐着也已然睡了过去,他曲指闭眼揉了揉眉心,却终是抵不过困意就在这一会儿竟撑着手睡了过去。
无心见他睡着了,怕他着凉,正想起身去给他拿个毯子披一披,可她刚起身一双长了薄茧的手便握住她的手腕,无心惊讶地低头,见他仍闭着眼却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皇上,臣妾去给你拿张毯子。”
刘曜将她拉下来做好,却是躺下来枕在了她的腿上,“朕就睡一会儿。”
无心微怔地看着枕在自己怀里的刘曜,作为一个帝王,他眉间总是有不散的戾气,可他现在握着她的手侧卧在她怀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似笼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微微翘起的长睫轻轻颤动,静静躺在她怀里,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像个孩子。
无心垂眼看着枕在她怀里的刘曜,被鸦色长睫盖住的眼眸里静静翻涌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第73章 南女无心第十一章
无心终是抵不住困意还是睡着了; 等她再醒时竟发觉自己端端正正的躺在床上。
“之桃。”
之桃很快从殿外进来,“娘娘您醒啦。”
无心看了看空无一物的桌案,问道; “皇上几时回去的?”
“天还没亮便走了; 陛下还嘱咐奴婢不要把您弄醒了。”
之桃刚说完,殿外跑进来一名侍女; “娘娘,李总管来了。”
“李总管?”无心不知他此时来有何干; 但还是点了点头道; “知道了; 把公公请进来吧。”
不多时李德正便进了殿中,彼时之桃正给无心梳着头发,李德正向她行了个礼; 身旁还带着个捧着盒子的小太监,也不知那盒子中是什么东西。
无心仍让之桃梳着头发,却是正对着李德正笑道,“李公公可是有事要传话吗?”
李德正笑笑; “今儿老奴不是来传话的,今儿老奴是来送东西的。”
说着他从身旁的小太监手里拿过盒子,将盒子打开; 双手捧到无心面前,精致的紫檀盒底静静躺着一枚温润的白玉。
“这是西域供奉我朝的暖玉,有暖身养人之效,即使是冬日只要戴着这枚暖玉再柔弱之人都可不畏严寒; 陛下知道娘娘有体寒之症,百忙之中也不忘叫老奴给娘娘将此物送过来。”
无心看着盒子里的暖玉,目光有些微微的颤动,一旁的李德正看着她笑容十分温和地道,“娘娘真是好福气,老奴还未曾见过陛下对谁如此上心。”
无心愣了愣,伸手轻轻拿起盒中的暖玉,清晨窗缝间透进来的晨光静静落到她手心的玉石之上,泛起淡淡的光晕,细腻温润。
她扯了扯嘴角,淡笑起来,“是吗?”
她缓缓将手心收拢,暖玉被握在她掌心,似有阵阵暖流缓缓蔓延,随着手臂逆流而上,直直暖进心底。
她眼角微弯流露出淡淡笑意,“还要麻烦公公替无心向皇上谢恩了。”
“娘娘折煞老奴了,老奴不过是一奴才哪有麻烦之说。”
无心笑笑侧头向身后的之桃吩咐道,“之桃,去将我盛花茶的盒子拿来。”
之桃很快取来了一个装着花茶的盒子,盒子里装了晒干的白菊花,决明子,黄箱子还有一些不常见的药草,李德正有些疑惑,“这是?”
无心莞尔一笑,笑着说,“公公从小看着陛下长大,尽心竭力侍奉左右,陛下又是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老是熬夜批阅奏章,公公亦是未有一刻松懈,陛下正值壮年是不怕的,但公公您毕竟年岁大了,跟着陛下这般熬,难免会伤了眼睛。”她拿起一朵白菊花继续道,“这是我晒的一些白菊,还有一些是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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