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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殊-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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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背后操控,而国相从始至终挡在我前面!你们都知废相时我以晶剑击伤国相,却不知那是我一怒之下摔碎晶剑,剑的碎片要伤到我,国相挡在了我前面!”
前两桩都是真的,但最后一桩……她没有挡他。他撒谎了,又怎么样?他袍袖一卷,啸道:“朕与国相,有契约束缚。朕的性命在国相之上!如今朕要将自己置于险境,你们看国相有没有反应,就知她是不是真的舍弃一切了!”
说着,他要自伤。可是身为皇者,他身上有祖先的庇佑加持,想自己伤害自己都做不到。好在还有“诛圣台”,原为惩诛皇族人员而设。摩伽的兄弟本来想把他弄进去,最后自取灭亡。如今摩伽自己进去,把自己锁住,好免得身上带的加持继续阻挠,然后他让台上晶刃划破自己的手臂:“看?她没有反应,是不是?”
无双呆立,眼神茫然。他在她视野中,是真的不存在了。鲜血淋淋她也看不见了。他喉头痛楚,大声疾呼:“不管什么理由,废相已弃绝一切前尘,无记忆无妖力,不可能偷逃出去。魅另有其人!你们听我的命令,放下武器回去。今日的事我不追究!”
有军士动摇了。但又有军士掉转兵刃,反过来逼动摇的军士继续往前。而元老手中亮出兵符——本该在他寝宫中收藏着的兵符!
事情不对了。摩伽心重重地跳,要打开锁链。从诛圣台中出来。但台锁已从外面封死,晶刃自动运行,要取他的首级。
新后把手从台外机关放下来,对他盈盈的笑,身后一条魅尾,高高扬起:“是啊,如今也不怕叫你知道了。”她笑道。“我是你以为杀了的母妃,其实成了魅,只有国相看出来了。她要揭穿我?可惜我是魅啊!我抛弃了原来的形像。但能变幻成你们心中最爱的形像。所以戚村长视我为亡妻、你视我为国相。阿宝那孩子一无所爱、就一无所见。我吃了黑风谷妖们,国相追查,我就嫁祸国相。国相要你们看我魅尾,我做一个假魅尾。让你们反以为国相栽赃我。你竟然自己把自己锁进诛圣台!嗳哟我要笑死了!我为什么现在向你坦白?呵!因我要吃了你。你越是惊怒后悔,在我口里就越美味。而其他人?他们是听不见的。我是魅呀!他们只能听见我哭着指责你庇护废相,瞧他们被我煽动得多愤慨?”
是的,军众和元老们都骚动了。而晶刃已经将摩伽逼到死角。他再无逃避的余地。
然而……军人和元老的骚动似乎是对新后而发?他最精锐的龙骑队、本该守在边关的,此刻竟及时赶到,飞翼遮蔽天日,把最反叛的力量也压制住。无双茫然的表情一扫而空,向诛圣台疾奔而来。
新后掀起衣袂。看见破魅符,尖叫:“这是什么时候放的?!”
她刚才的自白。没有被她的魅术遮蔽,全叫人们听见了。无双击破了台锁、将自己身子挡在他面前。
他有句话说对了:他的性命在她眼里如此重要,甚至超过她自己。
并没有什么所谓的契约束缚,她只是……如此在乎他,超过他的想像。
她从未弃他而去。
揭发新后失败,她发现新后已与元老们勾结、甚至渗透军队,于是她以退为进,在人间韬光养晦,暗中布局。小妖灵们是来向她传情报的,碍于新后耳目,只能以舍身酿酒来掩饰。直到这一刻,尘埃落定。
他掉转晶刃,诛杀了新后。他父皇的妃子、兄弟的生母,这一刻,才真正死了。他谨慎地确认。
而无双也已奄奄一息,对着他,抬起手,抚了抚他侧面的妖翎,松了口气:“现在好了。”
他的妖翎在捽碎晶剑时,也伤了翎毛。一直没有人替他发现、整理。她看在眼里,还要装没看见,忍得好辛苦。现在总算可以替他抚齐。
而后她瞑目而逝。
心痛到一定程度,竟觉不出痛了。他对住她尸身,惘然地想:如今他算是能看见她的妖身本体了?
她的尸身却再无变化。
她一直以来给他看见的,就是她的本来面目。
她不是妖,也不是普通人,而是天人。
所以她从妖界到人间时,并没有留下值得曼殊等人注意的空隙。摩伽带她回去时,扒开妖隙,才被黑叉林主发现了。
她既然是天人,为什么会到妖界?这已经难以追究了。但是天人跟妖是不能结合的。彼此都会深受伤害。
她绝对不可能嫁给摩伽。
摩伽低头,看着她尸身逐渐模糊、化作了千万朵鲜花。
这是她跟小妖灵立的契。小妖灵为她而死。而她承诺,在她死后,以她的尸身为滋养,换妖灵们重新获得生命。
作为花朵而重生的生命。
怒放的花丛中,他一瞥而见她的心。在兰月火矅日之后,被割得血肉模糊。
他说:你为何不容我身边有一个似你的人?
他说:天人算什么?哪有妖好。
他说:你不喜欢我。
他说:卿弃我,不是我负卿。
句句如刀割着她,还不够。他在她面前把自己愚蠢地置于晶刃下,以为她不在乎。
她在乎,但她招唤的龙骑队还没有赶到、新后还把他捏在手心,她还不敢动。她忍着,担心着、害怕着,直到一颗心血肉模糊。
这颗心终于也全化作繁花似锦,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现在他感觉到痛了。他痛得一颗心都要撕裂开来。他没有她这样的定力,忍不住,真要把胸膛撕开、把心扯出来丢进花丛中与她同眠。龙骑队长冲上来紧紧抱住了他。他仰天,张开嘴,竟然笑了。笑声传得很远。他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也许下一刻,她会从花丛中出来,又纠出他哪个小错误、把所有人惹毛了,反要他回头给她善后罢?她不会消失的。因她明明跟他拜过天地,要共承一个万年太平!
没人回答。鲜花一朵朵绽开,承着灿烂阳光,如万年都可以这样甜蜜动人。
而那摩伽当年扒开的妖隙,就这样荒废了。直到现在,曼殊来,想要重新打开它,去看看未知的世界。
未知同时也表示着危险。曼殊此一去,不知碰上怎样的大妖。她在人间能够杀四方,那是因为她的妖力有优势。而她到妖界去,就没有这样的优势了。不知道里面的妖会不会干掉她?
事实上她现在的能力比大部分王者都强,已经窥近天道了——废话!因为她吞吃了这么多王者嘛!不是白吃的。如果白吃了,那她也真是个白痴了——总之,妖界里面的妖们是关起来自己发展的,没有这么多现成的高级灵修者可以吃。所以牠们的能力应该不如曼殊,理论上来说?曼殊还是可以去试试的。
只不过,她这一去,就算不会被别人干掉,可能也要打很久才能把别人干掉。这样一来,如果灵州这边出了什么大岔子,她一时回不来支援,就麻烦了。她要先检阅一下各州的情况。
水州这边,由悉琦带领着整个悉家。他们现在的地位主要靠着奇兵会,已经骑虎难下了。曼殊可以信任他们会自己在那里好好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她把七娘子派在那里,暗中监视。如果有什么不妙的苗头,七娘子会知道怎么办的。
地州这边,有姜良坐镇,是自己人,下面姜璇、苏柯,还有投诚过来的明洛织等人,猛将如云。曼殊可以放心。
姜良现在是越来越有皇者气派了。有一次,人家给苏柯奉了只玉盏。说是去探险时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难得玉质极佳,而且一点瑕疵都没有。埋了这么久都没有一点损害,只是得到了上等的沁色。这是绝世的宝贝啊!苏柯很喜欢,花重金买下,孝敬给老丈人。姜良笑得合不拢嘴,特别置了个台子来安放,上面还覆盖了绣花巾。
不料有一天,一个小仆打扫卫生,酒醉误事,不小心把这玉盏打碎了!小仆吓都要吓死了,趴在地上请罪,以为要被剥皮了。结果姜良一点都没怪罪他,只道:“东西破了嘛,总有它破的时候。都是天数啊!”不但没剥他的皮,还把一片碎玉送给他作纪念,后来更把他派到了其他重要的岗位上。
小仆对姜良非常感激涕零,给那玉做了个绦子,藏在身边,作了一生的宝贝。以后他再没有犯过粗心大意的毛病,更没有碰过酒。他成了一个非常忠谨、非常可靠的人。
姜璇曾经笑问姜良:“爹爹呀,你怎么知道他有潜力会变好上进的?如果你这么宽待他,如果他始终也好不起来,辜负了你,你怎么办呢?”
姜良只道:“你想想李汾阳的交友之道。”
姜璇想了想,“啊呀”一声醒悟了。她回来跟苏柯说,苏柯也很佩服。
原来,那李汾阳对身边的人都已经不报什么指望了。他完全不期待对别人好、别人一定会义气十足的回报。他只是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总是对别人好,如果别人有一定的回报,那是最好的。不行的话,反正他也已经有防备了,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联系到驭下之术。那玉盏破了也是破了,姜良就算把小仆的皮扒了,这玉盏也恢复不了了。他不如大方一下。这小仆真的从此知道上进了,也是好事。
第二十八章
而且,姜良也并不是没有惩罚小仆的。他只是按照正常的损坏贵重物品的规矩进行惩罚而已。没有额外的生气扒皮。光是照章办事,这就已经足够警示其他下人们小心一点了。他们不会群起而打破各种宝贝,而期待李汾阳一一分赠碎片的——毕竟谁都不傻,知道此事可一不可再。何况谁都不想去经历常规的惩罚。
所以,姜良是最大限度的维持了秩序,而且抚慰了手下。有这样的人在地州,曼殊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千郡和涵郡都被姜良死死的压制住了。两郡之间倒是再也没有爆发战争。昭然被千郡王像宠物一样好好的养了一甲子,死了。听说是精力自然衰竭而亡。大概是找不到生趣,所以就干涸而死了吧!千郡王把她的棺木送回了涵郡。
涵郡王,就是昭然的楚文哥哥,对着青灰的棺木看了很久,没有开棺。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下葬去了。
而整个火州,就好像那个术法“野火炙肺”一样——野火炙肺枯黄的草原,燃起遍地的野火,炽热的空气灼伤被攻击对象的肺脏。烧得那叫噼哩啪啦的。
嗯,火灵州的各个郡地都在互相争战呢!曼殊的人在里面煽风点火,起了很大作用。烧到现在,基本上要红极成灰了,能打的人不多了,而蜡郡王都已经跟黑叉林主达成共识了。黑叉林主应该可以顺利实际掌控火灵州,蜡郡王会提供协助。曼殊还不太放心。把黎浅、张鸿、阿颜等派给黑叉林主。
剩下一个风灵州,本来交给晨風是最好。但晨風要跟曼殊进妖界的。曼殊计划把松华跟阿石派去风灵州。松华目前负责的妖魔疗养站,则交给思凌和帚君他们。
这些新一代。成长得都很快。曼殊作好安排之后,就打算跟晨風一起进妖界了。他们念了七七四十九的咒,终于把那老缝隙重新扒开了一条缝!
他们还没有进去,就有个东西先跳出来了!
曼殊他们早有防备!他们怕的就是被里面的妖物先下手为强、出来攻击灵州!所以他们早就在裂缝外张开了结界!所以那里面的东西出来,还没有来得及攻击,就像鱼儿一样被网抓了个结结实实!
“快把我放开!”狸猫非常生气,“我是王!”
“……”看看这只王只有这样的实力。晨風就放心了。
曼殊则觉得它好萌,很想调戏它。
狸猫拒绝被调戏!牠的心情很不好!牠逮谁就想咬谁!但最后晨風终于说服牠,先说说牠的身世。
狸猫陷入回忆中。目光忽然就温柔了。
所以说回忆杀是多么有力的武器啊!
牠的目光恍恍惚惚投出去,像又见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牠刚从妖界跑到人间,看到山腰的那片栗林……
牠叹了口气。正式开始回忆牠自己的故事。故事没头没脑,却从一个囚室的窗子开始:——窗外的树叶茂密,遮没了阳光,我伸出手,摊开,向上,让碎影子落在我的手心。
如今我能捉住的,也就剩影子而已了。窗那么高、那么小。还钉着极密、极坚固的铁条,阳光和树影都被它们切得细细碎碎的。我想我是逃不出去了。
即使我能逃出这个窗子,大约也没有用吧。树木的外面、就是高墙,高得鸦飞不过。高墙的外面,是硬砖铺的宽广空地,方圆总有百来丈,旁边树着高高的瞭望塔,在那些守望士兵的眼皮子底下,连只蚂蚁都无所遁形。
小齐为了关住我,委实费尽苦心。
日影怯生生移走,我垂下手,看着地上的金冠。
赤金九龙,龙身都以金丝编成,各各口衔明珠,冠身以美玉镶出云水纹,镶工老到、纹饰沉着。这是本朝最高权力的象征,皇帝冠冕。
金冠再过去,还有些其他的象征,权杖、象带、珠履,诸如此类,都跟我关在一起,除了宝印。小齐把宝印拿走了,以便处理朝中文书。
我举步,将金冠踢开。它很贵重,贵重又有什么用呢?如今,对我而言……我赤足走到桌边,取笔。
很奇怪,小齐倒是肯给我纸笔,只不过把笔杆取走了,大概怕我用那硬管子自尽。我只好用手指撮着笔锋,笨拙在纸上涂画。
画的是一棵栗树。
那年初秋,我正年少,跟着无双国相的脚步,偷偷从妖界到人间来,毛栗子们都熟了,在风中摇啊摇,当自己是铃铛似的,哗啦啦的笑,故意气我:它们知道我爱吃它们,但害怕它们外壳上的毛刺儿。
这时候,最聪明的作法是快快转身走掉,不再受它们的气,等到深秋再来看,栗子都掉到了地上,刺毛壳都裂开了,里面的栗子掉出来,还是有壳,不过是光滑的褐色壳,可爱无害了,再吃不妨。
我确实转身了……可是该死,该死,为什么晚风中都有浓浓的栗子香?我必须得为此做点什么,譬如上树硬来!可是上次硬来的结果是我一嘴的毛刺摔到树下,从此不得不三思而行。
我正三思的当儿,天上早出的星星眨眨眼,有一颗竟然掉了下来。照理说见到流星应该许个愿啥的……可这星星怎么好像是当头朝我砸过来?!
我抱头逃窜,眼看星星掉到栗子林里,燃起熊熊火焰。照长老的说法,流星烈火是凶兆,应该避得远远的才好,可栗子刺壳都被火烧裂了,棕色小果子掉下来,烤得那个香!我想先拿两个吃着再说,伸手去拣,却忘了火其实比毛刺还危险。
一双坚实而温和的手抱住我,把我硬拉出来。保全了我的性命。我唯一受的伤害,就是爪子上被燎掉一点毛,疼得我喵呜喵呜叫唤。你看,我是一只狸猫,未谙世事,爪子受伤对我来说是要不得的伤势。他摊开我的手,低头检视我的伤势,而我忽然忘了疼,只管呆呆的凝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像夏天夜晚。夕阳落下去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那种很温柔的墨蓝,一层层、一层层在瞳仁里浸染开。
浸染得那么动人。
“还好。没大碍。”他检查完了,这样说,把我爪子摊平,捏住我趾尖。让爪心上拱。“啪”就打下去,边打边道:“下次知道离火远一点了?嗯?记住了!?”
喂,他在责打一只狸猫的手心?!我抽回爪子,弓腰蹿开,回头望望他,一身白衣,衣摆不知被谁扯破了,沾着血。可腰背还是挺得很直,意态从容。就像是——
门“吱呀”一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自从我被软禁,这扇门就没被打开过,我一时手足无措。大片光明从那里涌进来。我举起手,挡一挡眼睛。
先进来的是两个宫中的宠奴,腰那么弯,额头随时都准备碰触地面,身上衣服极华贵,银片金线,非常耀眼。
真正扎痛我眼睛的,却不是他们衣上的金线,而是他们身后的那双眼眸。
温柔的墨蓝,在瞳仁一层层浸染开,腰背挺直、意态从容。
“陛下。”他分开两个宠奴,走进囚室,向我欠了欠身。
“小齐。”我也点了点头,算是答礼。
“陛下最好对齐王客气些。”两个宠奴立刻怪腔怪调警告我。
小齐微微侧了侧头。
极轻微,却是不容置疑的姿势。宠奴立刻闭嘴。小齐再抬一抬手,他们就都退了出去,留下我们两个在囚室里。
我迟疑的凝视小齐,他却不看我,走到桌子边,望望我新画的树,笑笑,从袖子里取出一沓纸,都是我这些日子以来画的画。他举起前面几张给我看,把字咬得意味深长:“狸猫。”
大大小小、老老少少、肥肥瘦瘦,各种狸猫,是我画的妖界村庄里的父老乡亲们,我想他们了,他们会不会想我?大约,是怪我自己多事罢!谁叫我没事跑到人间来玩呢?
我被小齐从火场中救了之后,听说他们国家要打战了,他跟的是他们最能打的三王子,但仍然很凶险。我本来不必管他的、本来也确实离开了他的,后来竟然忍不住又回到他身边,跟他回了他的郡地,几经波折,结果一路流落到囚室里,大概,也只能怪自己。他没有把我作为妖怪直接烧死,就已经算是客气了。我都不好意思怪他。
影从地上移到了墙角,小齐拈起中间的画纸,对我道:“牧童?”
是的,我画了牧童。
那时候已是金秋,天色微凉,牧童穿了套灰色土棉布褂裤,袖口裤管都挽起来,横架个牧笛,偶尔吹两声。
明明曾经有过从他身边逃走的机会的。明明接触到他的眼睛,那样害怕,直接就逃跑了,他也并没有真的追上来抓我。可是……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又回到了人间,还在山边悄悄的看他。
看他,并没有走,那墨蓝的眼眸,看一眼我就让我全身发抖,却并没有看我,就那么默默的看着他手里的酒。我就好嫉妒他手里的酒。
我都不知道我这样怕他、又想接近他,统共是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留在山脚的小酒铺里饮酒。那小铺子,茅檐布招。他握着竹杯,半天不饮,目光落在木窗之外,像在等什么人。
我躲在山后看他,这牧童从山前转过来,没有注意到我,擦着我身边过去了,我有了主意,变化成牧童的样子,一般挽着袖口、横着笛,壮起胆子走到店前,看着他。
他问:“这位小哥,有什么事吗?”声音比原来更柔和。
我答不出话,只能僵立在那里,对着他。风哗哗的从我身边流走,我好像要立成一块石头。
酒铺伙计嫌我妨碍生意,要赶我走。样子很凶很凶,我不肯走,便听他叹了口气:“小二。这位小哥是我朋友,酒、菜都记在我帐上。”向我举了举竹杯,“不知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
我走到他桌边,一步步像踩在云雾里。他的酒,盛在杯中,清洌澄明,似水。饮入口中,却灼热如焰。
“水在烧。”我说。
“什么?”他问。
我解释不清。酒灌进喉间,我的脑袋似乎有点错乱。可我觉得欢乐。今生从没渴想过能获得的、近乎疯狂的大欢乐,欢乐底下又有深沉的大悲哀,无法剖析无法触摸,这让我不停的想说话。会是太吵了吗?他起身把其他人都劝走了。那我不吵好了。我还有其他表达心情的绝技。“看,我会开花。”我竖起一根手指,叫他注意。
阳光从茅檐漏下来,透明透亮,闪闪烁烁,我伸出手,把它剪碎,用上所有的技巧、天赋和诱哄。剪成细丝细缕,种进笛孔里。舞步围绕、旋转,扇出轻俏的风,笛孔里开出花来,白得像冰,亮得像火焰,伸展的姿势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在它眼里,才盛开,却已经碎了,碎如飞瀑下的泡沫,寂寞的归于虚无。
我坐在虚无的碎影里,唏嘘不能自已。墨蓝的目光倾注在我身上,如一场倾世的死亡。他咳了一声:“没关系吗?”
什么?
“现出原形什么的也没关系吗?”
冷水浇头!什么火焰啊死亡啊的幻想都远去,我低头,看见牧童的裤管下露出毛茸茸的脚,我在我心爱的人面前变回了一只狸猫!
我的脑袋还没来得及给我什么建议,我的腰已经弯下去,四脚着地,发足狂奔,一直蹿到密林深处,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清凉的山风让我冷静了一点。
“刚刚你真是醉了。”这是大脑恢复运作之后,给我的第一条建议。
“像你这种笨蛋,最好不要再离开妖界到人间了。”这是第二条。
黄昏的霞光美得像是童话,无可奈何的凋谢。酒醒得更透了些,我忽然想起来,在我狂奔逃蹿的时候,他在我后面喊了一句话:“我姓齐,你可以叫我小齐。”
小齐。我把这两个字藏在心里,像藏一颗顶顶珍贵的花籽,回到妖界……应该是回到妖界才好吧?但我不知为什么就是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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