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灵殊-第15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浮烟嫣然一笑:“把我压箱底的兵刃都打出来了,王座没有听说过我是谁?”
缇飘女王猛然醒悟:“血月牙!难道你是玉珰姑娘?”
这女人点头。认可了这个推断。
缇飘女王倒也敬佩,便问:“那么尊夫呢?”
玉珰怆然道:“过世了。”
她其实已经归顺了曼殊,但是她的那一半,修行不够,过世得早。玉珰一个人寂寞,看着身边其他同伴倒是双双对对很幸福,她心里过不去啊!
不但阿石终于娶了天孙,而且明洛织自从向疄品素玉坦白自己的女儿身之后,这一对也是蜜里调油。
妖魔向天人谈判并答应撤退之后,在人间的妖魔都分批撤回妖界,某些虽在曼殊麾下但仍保持灵修士身份的人,“火线入妖”,修成了妖魔身,到妖界去了。
但是玉珰保持了修灵士身份,继续在人间走动。
“你这趟来,到底为什么?”缇飘女王非常之疑惑。
“我太闲了。”玉珰叹道。
“……”
“所以我很想看看人间的悲剧,好让自己开心一点。”玉珰又道。
“……”缇飘女王果然还是很想抽死她!但是刚才战斗太激烈了。缇飘女王觉得还是不打比较明智。
——可是看到地上自己儿子的尸体,她又理智不起来了!
“……看你这儿的土地,远远不够肥沃。现在被你管理得,谷类,还有麦类,都大丰收。玉米一年三熟;大米、木薯、白薯、还有甘蔗。”玉珰忽然道。
就是刚才缇飘女王的自夸,她又背了出来。缇飘女王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她道:“你接下这个基业,管理到现在,岂是容易的?”
缇飘女王深以为然。
“你觉得儿子是被媳妇挑唆。其实,就算你儿子真的想要接手,你也不想给他的吧?”玉珰道,“其实你知道,你儿子是真的想要。”
缇飘女王手按胸口。这一记暴击,比刚才的战斗创她更甚!
玉珰又道:“为了他,你肯做一切事。为了他不离开你,你更肯做一切事。”
缇飘女王闭上眼睛,眼泪汩汩而下。
玉珰道:“不过现在你应该高兴了。”
缇飘女王愿闻其详。
玉珰道:“一个孩子的最好归宿,就是在他母亲的心里,对吗?”
虽然玉珰自己未必是这么觉得的,但是缇飘女王显然是这么想的。
玉珰便道:“那现在你应该满意了。他埋在你的心里,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
缇飘女王把脸埋在手里,嚎啕大哭。
内心深处有一部分,她知道玉珰说的是真的。她并不完全为了缇宝宝之死而伤心。因为如果他活着跟别人跑了,那还不如死在她的心里好。
如果她还有力气的话,真想把玉珰杀了。正因为她心里知道玉珰说的某些话是真的。而这些话是她讨厌听到的。所以她真想把玉珰杀掉。就好像把说话的人杀掉,真相也就跟着消失了一样。
可惜玉珰本事不赖。
幸亏玉珰本事不赖。
她没那么容易杀掉,除非缇飘女王真的要跟她拼死。但玉珰还有一句话说得也很对,那就是她对这个郡地投进了好大的心血。要她抛弃郡地事业不管,就为了感情一头冲出去拼死?她做不到。
于是玉珰就走了。
玉珰走到一座巍巍峨峨的大山前。大山里住着个人,以前很有名,叫作干将,后来走火入魔,下半身已经废了,居然还有人找他挑战。他只好雇人来帮他干掉不识相的上门搦战者。妖魔大战之后,灵州动荡太大了,也不太有人来找他了。不过他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找个人在身边,有挑战者的话帮他挡一挡、不然就照顾一下他的生活也好。
于是玉珰给他找了两个人。
就是缇宝宝和逸夜公主。
这两个人从玉珰袖子里出来,只有拇指高,见风就长,恢复原来的大小,向玉珰作揖行礼道谢。
玉珰道:“不要紧。只是见到你们,想起从前的我自己罢了。”说得有点伤感。
干将也向玉珰道谢,又很惭愧积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不能好好的给玉珰付费。玉珰摇头:“他们两个已经付得我够多了。你就帮我照顾照顾他们就得了。你经验丰富,管着他们些,叫他们别胡闹就是了。此外……”她看了看这座名叫“绿罗”的大山,“近年来,这里可能还会有发生。你耳目发亮些,有事,记得告诉我就行了。”
干将点头答应。
玉珰离开,将手轻轻按在地上,跟人沟通:“是的,你说得没有错。我用这种方式。连女王都没有发现我有妖力。”
“很好。”回答来了,“那么,进一步的实验,也应该开始了。”
“是啊,”玉珰长叹,“妖力不但不邪恶,而且还是大自然的基本要素……我都等不及看结果了呢!”
这个回答到底是谁给玉珰呢?肯定不是曼殊。曼殊现在还在人质境界里闭关,不知为什么又想起锋生、弥生的故事。
所谓净秽,并不是把奇怪的东西消灭掉,就算成功。
人心中有那么多复杂的情感,安置在不合适的地方,就成了“秽”。如何让它们重新清净、安然,归回自然的流转法则中,要看净秽师的能耐。
那么,妖力也是一种秽吗?
怎样让这种“秽”化作春泥更护花,回到自然中呢?
在跟沈颐争斗中,曼殊忽然体验到妖力跟灵力是一体两面的,像磁铁的两个极。照理说阳极和阴极永远不能相遇,可是妖力跟灵力又可以彼此融合。那么,妖力的本源到底是什么呢?她还在沉思。
她觉得自从在人质空间里闭关之后,她思考的效率更高了,一下子就能想好多事。但是她要处理的终结问题,实在太复杂了。她还需要好久、好久的时间,才能解开这道题啊!
在灵州绿罗山下,有个叫唐锦平的年轻人,呆呆看着他一个同学的背影。
那同学叫张成。
唐锦平面对张成的背影,也是一脸凝重的思考。一点都不比曼殊来得轻松。
人都是这样,都觉得自己的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唐锦平就是想不通嘛!他觉得自己哪里都比张成强:个子比张成高、身段比张成风流,文采比张成醒目,就连名字也比张成雅致——锦平,你看,彩锦、平明、云锦、升平、锦色须平章,都是多么好、多么琅琅上口的词汇。张成呢?喂,卖水大哥都可以叫张成,亏他还是华城世家公子呢!
唐家、张家,比邻而居,都是高门望族,巧得很,也都是独子。唐锦平一直以来跟张成友爱,忿恨与嫉妒是什么时候发芽的呢?或许自碧萝出现起。
唐锦平记得碧萝刚进张家,一只小猴子,同美丽完全不沾边的,皮肤是金棕色,像个明媚的夏日,头发毛毛燥燥、嘴唇热烈的噘出来,给她穿什么衣服,她都要撕掉,整个儿一野猴子。
她确然是野猴子,山里出来的。那山就是离城西面百里的绿罗山,年方十二的张成怎样从自家床上神鬼不惊的进了绿罗山,到如今都是个谜。当时他重病在床,一丝两气,眼看奄奄待毙,家里连纸钱冥衣都给他备好了,一晃眼不见了他,菩萨画像前供的长明烛于此时倾倒,火舌一卷,把什么冥鬼器物全吞进去了。
小小的唐锦平爬在围墙上看那场火,觉得疏远而刺激。两个老仆妇在下头走过,嘴里念叨:“糟糕了呀,不吉利的呀,张家小少爷怕是死了呀。”
唐锦平这才意识到:他的玩伴怕是要死了?并不是很懂得死的含义,他忽然间哭起来。火焰那狂热的红光烫着他的眼角,小锦平比上次砸坏紫袍玉带端砚台被父亲逮到狠揍了一顿还哭得伤心。
如果事件就这样结束,唐锦平小小的脑袋里,会以为是那蓬火焰带走他朋友了。真的,那样柔软妖娆的物体,透明舌头卷着什么就把什么都吞进去,吐出片片黑蝴蝶,这样的妖精来此一游,不带走什么简直是不可能的。
可是半天之后,绿罗山脚有山民发现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像两只小野兽互相取暖。其中一个孩子才五六岁,不知是男是女,竟连衣服都没穿,只披着两串野藤,另一个好歹大些,瘦弱而文静,着件天蓝满花遥溃袷醋攀歉还笕思夜樱徊还嫔患眩慌刹∪荨�
那山民也不怎么纯朴,见着两个孩子,头一个想法是:怎么这点小小孩子在这荒山野地里,别叫狼叼了他们。第二个想法便是:领回家、卖给外路人,能赚一笔呢!
第二个想法恍恍惚惚的膨胀,把他脑袋烤坏了,并且把头一个想法也纳为自己坚定的道德基础:他是好人,他关心这两个孩子的安危,而且他俨然已经从狼嘴的危险里救下了这两个孩子,这不是让他对于孩子们来说像重生父母一样吗?作为父母,不是应该积极为孩子的福祉着想、并可以自由的处置自己的子女吗?把孤苦伶仃、在野地里马上就要死掉的孩子卖给外路人碰运气,多么好。道理上多么讲得通!
他满怀柔情的伸出手:“伯伯带你们走……”乡下土话,“伯伯”跟“爸爸”的发音是一样的。他叫得心安理得。
可是“爸爸”才出口,他的手就像给毒蛇咬着似的,火辣辣缩了回来。
在两个孩子身后,就是有一条碗口粗的蟒蛇,头似簸箕,身上的鳞甲比大脚拇趾甲还大,贼溜溜泛着金光,血红信子在嘴里咝咝一闪,圆滚滚的黑眼睛向山民不带感情的一瞪,山民腿就软了。
他瘫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这是传说中的蛇眼。”他想,“被有毒的蛇眼瞪到,人就变成石头了。我要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你去我家里报信吧。”大些的孩子对他道,“我爹娘找我,一定找得急了。”
那条蛇和那个小小的孩子还在盯着山民,眼睛一样圆、一样专注、一眨也不眨的,就像没长着眼皮。山民坐在地上的屁股滚滚都是汗、登着草鞋的脚滚滚都是汗、一个多月没洗的头也滚滚都是汗。他像一只要被蒸熟了的臭虫。
大一点的孩子伸手护住小孩子的肩:“我爹娘会派人把我们一起接回去的。”
小孩子眼里泛过一丝笑意,这笑意是竖着的,金丝的瞳仁,像猫。金丝一闪即逝,仿佛只是阳光开的一个玩笑。小孩子别过脸,大蛇也蜷起身子、阖上了毒眼。大孩子摘下脖子里的玉递给山民道:“文香街麟子巷,打头最大的那个有石狮子的门,就是我家,你去向我爹娘通报我的消息,把这玉给他,他们就信了,会给你重谢。”
“谢”这个字里有金钱铿锵作响的声音,“重”增加了诱惑力,山民总算能爬起来了,抖簌簌伸手接过玉,姿势像只怕打的狗。眼角锚着大蛇,只准备大蛇一动,他就扔嘣的撤!
他接过了玉,大蛇蠕动了一下,他噌的就往后弹跳出去了,其动作之迅速,像人长了四肢本来就是为了向后弹跳。
小孩子把头埋在大孩子怀里,哈哈笑得直蹬两条腿,腿部肌肉健康而美丽,野藤被踢起来,山民看到她是一个女孩子。
大蛇抬起尾巴,把两个孩子都圈起来。山民想:他们要被吞下去了。午后的山野,阳光细细密密像筛金子,野蜂在重瓣粉紫色石竹花里嗡嗡嗡的钻进钻出,过了很久很久,其实也只是一朵花谢的时间,什么事也没发生,大孩子催他:“你还不走。”
“走、走……”山民连滚带爬的离去。
那百里路,山民不知是怎么跑下来的。他忘了自己怎么回家牵了小骡子,他忘了自己是怎么狠狠抽打这头平时还挺得他宠爱的牲口。石狮子的大门出现在他面前,红汪汪太阳衔在了山口,山民心疼的看着快累得口吐白沫的小骡子,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疯了似的抽打它赶路。
搁在平时,他可是宁肯自己帮着推车、也舍不得叫它花豁了力气!今天真是叫鬼迷了,从身子到脑袋,什么都不是他自个儿了!
玉佩还硬生生硌着他手掌,提醒他还有使命必须完成。山民茫然的对着太阳看了看它,绿得跟青草酒似的,不用多锐利的眼光都能看出来是好货。要不……就拿着这玉回去吧,别报什么信了?不然人家收了玉、不发赏银怎么办呢!或者赏银还没这块玉值钱怎么办呢!他一个乡下人,不能跟城里的官绅争竞。收上门给人欺侮,不是犯傻吗?
山民已经打算兜骡子回去了,思绪并且跳跃到:这块玉能换半头骡子不?得找谁出手,才最不容易挨骗……
“这不是我们小少爷的玉吗!”忽响起这么一嗓子,抱着大扫帚扫地的小厮看见夕阳中的青草酒光,浑身一激灵,扫帚也不要了,就丢地上了,猴子似的麻利蹿上去,一手拉了缰绳,一手抱住山民的腿,嘴也没闲着,拔直喉咙大叫:“小少爷的玉在这家伙手里啊!是他拐了人,还回来踩盘子哪!”
第三十二章
山民惊得没厥过去。而随着小厮的一嗓子,石狮子门里稀里哗啦,身强力壮的家丁、粗腰大嗓门的仆妇、甩着白苍苍胡子的老家人、梳着油松松辫子的大丫头,有家伙的抄家伙、没家伙的拎个绣花剪子捣衣杵,挽着袖儿、拎着裙摆儿,呼着喊着拉着扯着全冲出来了,张家威严的大门就从来没这么热闹过。石狮子蜷着髦发、歪着脑袋看山民跟他的骡子天旋地转淹没在张家胳膊腿和唾沫星子里。此情此景,它很有兴味的推测,怕是再过十年八年都不一定能看到了。
山民其实本来可以逃过这一场揍,但是他的舌头是很笨拙的,挨了最初的袭击之后,就更笨拙,旁人总想:做贼心虚!倒没全冤了他。这顿生活就跑不了他的了。
披头散发的张夫人呼天抢地的出来问话了,山民挨的揍更狠。唐宅闲杂人等自告奋勇见义勇为的出来排解了,并无助于山民的解救,直到张老爷紧赶慢赶撩着长衫跟好邻居好同事唐老爷一起从衙门赶过来——也亏得他们家住得离衙门近——山里人得以保留一口气在,像个破口袋似的、但好歹是活着的被人拎了起来,断断续续说出了那句重要的话:“山脚……绿罗……他说,爹娘救救……”
一行人马顿时呼啸着往绿罗山去了。
那个时候,太阳彻底的落了下去,山石在太阳里昏昏沉沉烘得的暖气、又在月亮里一丝丝的丧失,空气已经很有些凉了,张夫人生怕自己的儿子即使还活着,也已经被冻伤——唉,成儿还病成那样呢!命怕是保不住了,毕竟的保不住了!她想砍碎了那山民、给自己儿子抵命。
行至山脚,他们没看见山民口中的大蛇,只看见一团花灿灿的大毛毯子、盖着毛茸茸的两个孩子的头。张夫人恐怖的叫了一声,她认出来那毛毯子是只野兽,山猫抑或豹子——总之是野兽,她亲爱的孩子的命保不住了,那头下面——或许已经没有身子了。肉墩墩的小身子被吃空了呀!
她的尖叫声令月亮都抖了一抖、白着脸儿躲进云里去了。那只豹子耳朵尖儿一闪,不满且不屑的斜了这聒噪人类一眼,无限优雅高傲的站起来,踮着四只柔软脚爪走开了。
它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就是正道的山兽。倒是透着灵气。应该是天地灵气所钟的山兽。
受它呵护的两个孩子,迷迷糊糊揉着眼睛醒过来,头下面有身子,两个小身子依偎在一起。小孩子嘴巴扁了扁,大孩子睡眼惺松看着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一只手还环在小孩子肩上。
“成儿!”张夫人扑了上去,百般唏嘘、千般抚爱。她的宝贝儿子一点事也没有,甚至连烧也不再烧。他的病神秘的好了。
“娘,她是碧萝。”小张成在娘怀里,口齿清楚的说。
张夫人忽的哆嗦了一下。
月光照下疏影。淡淡的雾气缭绕在夜山中,是微蓝的,像什么远古怪兽的血。这血液令人觉得寒冷。
“娘,我们带她回去吧,我答应过她的。”小张成又道。
张夫人默默看那小孩子。小小女孩无畏的张着眼睛看她,皮肤美丽似月光下的蜂蜜糖。小张成说,他答应了她。
唐锦平当天晚上知道小朋友没有死、并且比以前更健康的回来了。他有点害臊:稀里哗啦哭过一场,结果人家好好的回家了,这似乎是挺臊人的,虽然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至于张成带回来的那小小女孩子,是什么身份呢?丫头老婆子嘁嘁喳喳,说张家以前是有个武师的,那武师也确然有个小女儿叫碧萝。张成六岁时,碧萝满岁没多久,张夫人抱着儿子回娘家,武师随车保护,把自己小女儿也带上了,结果路遇山贼,武师奋勇护主,保张夫人与张成毫发无损,自己女儿却失落在山中,再也没找回来,大约是死了。张家厚待这位武师,他有了钱,几年后就回乡养老了。
“有谁能在山中这么多年呢?”丫头老婆子们磨尖了舌头、咬着耳朵根,“就算活着,张家小少爷怎么认得出她呢?她是妖精、山魈!迷了张家小少爷的心!”
唐家因此禁止小锦平去张家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有山魈的人家还是躲着些好。
唐锦平只躲了一天。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他并没有特意想违反父母禁令,找张成玩儿什么的,只不过是到后园捉个蛐蛐嘛,只不过后院的围墙外头就恰好是张宅——对,当中连个小巷子都没有,两家真正一墙之隔。
而碧萝又刚好就跑到了后院来。
唐锦平听到那边老妈妈鸡猫子鬼叫:“我说你这孩子!哎呀,碧萝姑娘!你不能这样!”
这称呼不尴不尬:若是把碧萝当丫头,张宅当了多年差的老妈妈够格直接喊她丫头片子,何必敬称姑娘;若是把她当养女呢,不管她年纪多小、多么的不懂事,老妈妈都得称呼她小姐。至于姑娘什么的……像是忽然来投靠的一位穷亲戚,赶又赶不得、留又不情愿、当下人又使不得、当上宾又抬举不上,两头不着边。
唐锦平悄悄儿从狗洞里探出头去。
那时候他还小,什么洞,对他来说,都只是个洞而已,钻之不妨。要说知道呢,也知道钻这玩艺儿让大人看见有些不妥,幸好这洞靠张宅那边是有灌木挡着的,不容易被发现。小锦平早摸得清清楚楚。
他探出脑袋去,透过灌木的缝隙,看见一个女孩子光脚丫子啪啪跑着,烟湖色衣裳扯破了,露出一边儿肩膀,肩膀皮肤是金棕色的,与她的脸蛋一样。她的脸,俊秀、结实、绷得紧紧的,眉毛那么浓、眼睛那么冷酷、鼻子翘得那么桀骜、嘴巴撅得像朵花骨朵儿,连下巴都尖得荒唐,她全身都不规矩、不合适,头发又硬又粗又乱的披着,一只可怜的小珠掠子挂在上面,已经被扯坏了。本来应该还有钗子、或者簪子吧?反正也被她扯掉了。她并且还在继续撕扯身上的衣服,一边跳跃着躲避老妈子的追捕,敏捷得像只羚羊。
真是个小疯婆子!唐锦平吃惊得张大嘴巴。
可是……打动他心的,是什么?花匠用了十年时间才栽培成功的出尘兰花,不曾给过他这种感觉;东边最有名的戏角儿台柱子唱一出最拿手的戏,也没有把这样的感觉注入他心里。这么久以来,金石、书画、古琴、碗莲、诗三百思无邪,一切的一切他按照大人的心意学习、欣赏,赞叹着美啊、雅啊,或者批评俗气、杂乱,经常也能赞叹和批评在点子上。没有人认为他的心是死的,他也从来不认为。可是,如果从前不是死的,那现在这种萌动的、鲜灵的、长舒一口气、惊奇的张开眼帘的,算是什么感觉呢?难道不是活过来、醒过来,像沙漠第一次涌出清泉、种子第一次遇见春天吗?
这个野猴子、这个小疯婆子,这个根本没意识到他在这里的家伙,她有什么资格成为他的清泉和春天呢?
唐锦平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她还在把衣服往下扯,非扯光了不舒服。太没教养、太不像话了!唐锦平心里的良知受到惊吓,但另一部分什么地方却酥酥麻麻的慌张喜悦。很多年后他问自己:唐锦平,你这么下作,看到小女孩子撕衣服你开心?
他责备自己一遍又一遍,一遍遍都委屈的回答自己:没有,好像真的没有,诲淫诲盗什么的……真的没有。一定要形容的话,最多像是一棵野草放肆的生长、两只狐狸在雪地里奔跑——打了委婉的比方,仍然是禽兽。或者更糟,野草什么的,禽兽都不如。唐锦平很哀戚。
张宅老妈妈还要哀戚,追碧萝追得腰都快断了,真想由她去吧,可是这是张宅啊!张宅能让一姑娘光着屁股吗?哪怕她才六岁!
老妈妈毕竟把碧萝逼在墙角了。碧萝弓起背,如一只小兽,趾爪紧张,喉管里咝咝出声。老妈妈一时倒也不敢冲上去,两人僵持着,却听有人叫:“碧萝。”
张成换了一身青灰长衫,像个小大人,还是瘦、脸上还是隐隐的病容,但眼神是关切、温和的,向碧萝遥遥伸出手,碧萝就安静了,迷惘看着他,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