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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殊-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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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的,曼殊总算知道了这个世界称作“大陵”,有风、火、水、土四灵州,一共经历过两场世界级的大战,一次称为“创世”,另一次就是“定世”。曼殊梦里见到的,应该就是定世之战。
      传说创世神划下四灵格局,四座大州各奉一灵,平和而富饶,但妖魔却鼓吹“第五种力量”,发动大叛乱,四州征集所有菩提境以上的修灵者围剿。这便是定世之战。
      说起修灵者,有“三才”之说,所谓“天、地、人”。目前在人间活动的,一般是“灵士”,即“人”级的修灵者。再高级会有“灵王”,即“地”级的修灵者。而最高的“天”级“灵圣”,与相当一部分地级灵王,已经根本不在人间出现了。据说他们自有他们的神游世界。
      所谓“菩提境”,只是针对人级灵士而言。
      人级修灵境界,分为五境:化生境,混成境,天演境,菩提境,归元境。
      突破了归元境,就可以升为地级灵王,可以担任城主、郡主及至州主这样的高级职位了。
      曼殊身边的村民们,连化生境都没上去,都称不上是修灵者,只是火灵州的普通居民而已。他们随手点个火,就跟一般人说个话走个路似的,称不上是个事儿。
      至于张财主么,根据大家敬畏的说法,几年前已经进入化生境的第一阶段:化胎期了。他可以算是修灵者了。“真厉害!”所有人都唏嘘称赞,“难怪他能发财!”
      可是曼殊清楚记得她梦中见到那五个最先从青色山峰吐血崩落的五个人,腰上系的牌子全是“菩提”。
      足够当上一城之主的级别,也是参加定世之战的最低级别。
      那场大战,汇聚了所有菩提级以上的人级灵士、很大数量的地级灵王、甚至几位天级灵圣。
      譬如那位白衣飘飘的双环美人,曼殊终于听说了,是水灵州的,名为沈颐,灵号“明堂”,八百年前晋地级灵王,一百五十年前晋天级灵圣,定世大战后飘然而去,人间不复见。
      这么高级的人物、那么惨烈的战役,为什么会出现在曼殊的梦里呢?曼殊很狐疑。然而狐疑并没有什么卵用,她还是要先活下来才是真的。
      日升月落,几经寒暑,她学会了割草、打狼,还清了张财主利滚利的药债,并且开始存下一点小钱。
      要说起这边的草啊!曼殊就恨不能一脚踩在条凳上,仰脖子作一声悲愤的狼啸,再咕嘟嘟灌一壶茶水压惊。谁要细问,她非得大力往桌上一拍,才能开腔:“靠!你见过这么变态的草吗?!”
      风吹过草原的时候,丰盛的草们都会伏下去、再弹起来、再伏下去,一浪接一浪。
      但是风哪怕不吹的时候,草们只要高兴,也是拉着手儿想舞就舞、想浪就浪。它们是真的自己会动!这是火灵州的特产,名曰“联爝”。
      曼殊还记得第一次割草。她深吸一口气,手握弯刀,在张财主眼巴巴的注视下,义勇绝伦的跳进草原,联爝草们立刻从四面八方攻击她,腰肢款摆避过她的攻击,抽冷子在后头给她来一记狠的!
      曼殊那一次脸都被打肿了,仍然两手空空,上了田埂就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张财主拂袖:“看来还是要卖到城里剁肉。”
      曼殊抖抖簌簌从怀里抽出一根她好不容易才扯下来的宝贵草叶,用交党费的姿式递到张财主鼻子底下:“——再给我一次机会?”
      屡败屡战三百次之后,张财主终于受不了了:“这样,猪嘎子,我给你示范一下。”
      曼殊目瞪口呆看着肥硕的张财主,用一块猪油滑进油锅那种圆润的姿势,踮起脚尖滑进草原,扬起柔若无骨的手臂,跟着贱草们摩擦、摩擦,踩着广场舞大妈的步伐,左边的朋友你们好吗、右边的朋友你们好吗?喜欢我就来一个:么么哒~曼殊内心不由自主的OS:好、好烧脑的节奏!脑子里“嗡”的一下好像什么都想不起了,除了这魔性的舞蹈。
      贱草们嗨到了极点,一齐向上“么——么哒”的舒展到草叶子尖梢,再不可避免的受地心引力回落下来。
      正好落在张财主早有准备的臂弯里。
      张财主一手搂着它们,另一手拿着弯刀像拉提琴一样老练而深情的一抹——
      擦!
      一捆草。
      刀尖再往外头一挑,攻击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联爝草下三路——嚓!又是一捆。
      终于最近的一圈草们反应过来了,有的扭动腰肢往外头逃跑,但它们脚还定在地上呢!结果只是摔倒在地而已。还有几根草比较英勇,挣扎着要来打张财主,却只不过是把自己的草尖送到张财主手里而已。张财主手拈着它们的草尖,往下一撩、往地上一绕,直接用它们把割好的草拦腰捆起,顺便足尖点地,手臂张开,把它们挑断,刀势绵延,朝着那些被吓倒的草再划个圆——第三茬草又割好了。
      照这种节奏,循环往复,张财主很可以把整片草原都征服的。但我们不能忘记他是个胖子。如果他有征服整片草原的劲头,就没有这个时间和精力把自己吃得这么胖了。当下但见他抹下一手油汗,走上田埂,把弯刀交回给曼殊,甚至懒得把已经割好的草带上来。
      曼殊已经被他刚才露的那一手镇住,战兢兢问:“刚、刚才那个……就是修灵者的实力?”
      “……是所有长工必备的实力!”张财主瞪了她一眼,背着双手走了。
      曼殊看了看草原。幸存的草们已经从震惊与悲痛中缓过来了,手挽手铸成新的长城,守护着它们同伴们的遗体。曼殊想着,要是她连人家割下的草都不能带回去,日子真不用过了。她一咬牙,学着张财主的模样,抬手扭臀迎向贱草们:来吧!摩擦!摩擦!魔鬼的步伐!

      第五章 乱世全在一头猪

      雪裳的仙人垂手。
      他已经晋为天级灵圣,超脱于人世情仇得失之外。纵然人间世界化为一片焦土,他仍然可以优游于灵圣的乐土中。
      但他还是回来了一次。参与那场定世之战。
      他的眼睛低垂着,好像不足以承受阳光的重量。好像那个用六百多年就从地级晋升为天级的天才修灵者,并不是他。
      他好像从出生起就在天级,从来没有挣扎攀升过;又好像从来都留在人级,并未真正离开。
      沈颐。沈明堂。他并不是水灵州第一个、更不是唯一一个天级灵圣。但他一定是人们最津津乐道的一个。
      至少对女性们来说,他是最梦幻的偶像,没有之一。
      他如今举步在一座峭壁上。
      他似乎没有多认真的在走,是峭壁自己如流水般从他脚下滑过。那些黄褐的石壁、幽暗的裂褶、斑驳的苔痕,潺潺绵绵如无尽的海浪,不知能滑过多久才是个尽头。
      沈颐索性停步。
      石壁却还在自己向后流淌,往后看不见尽头、往前看不见尽头,往下看只是一片无尽的幽深。那片幽深也在向后绵延不绝的流淌,如个无底的漩涡。
      沈颐肩上停着一只很小的小鸡。
      似乎是乳臭都还没干呢!羽毛黄绒绒的,有些地方湿搭搭的,很可怜的发着抖,一直半闭着眼睛,终于忍不住朝着那幽深望去一眼,立刻头晕目眩,“啪嗒”跌下去。
      沈颐扬袖。
      小鸡跌在了沈颐的指尖。
      当它缩在沈颐的肩头时,不过是拳头大的一个毛团,如今它落在沈颐的指尖,变得细小如一片黄绒绒的雪花。无非是从肩头落在指头的距离,它却好像落了一个甲子那么久。终于落定之后,它半睁着眼皮,连合上眼睛叹息着道谢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这里,大小、时间、距离,似乎都没有意义。
      这并不是人间的时空。而是天圣的领域。
      天域并不像人间那样,有固定的地理与时空概念。天域更像是一个万花筒,或者说打碎的水晶,每一片碎晶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你可以自己创造自己的世界,而且不只一个。它可以比人间更广博,也可以比针尖都细小。天人们管它叫作“意畛”。整个天域里有多少意畛呢?呵,看海边有多少粒细沙,天域里就有多少意畛。
      有的意畛热闹繁华到你无法想像。有的却已经被废弃了。连创造它的主人都遗忘了它。甚至忘了去销毁它。
      沈颐目前行走的所在,似乎就是一处被遗弃的意畛。
      他轻轻的向前面呵了一口气。
      山壁的流动刹那间凝滞。但并不是完全静止的。它还在挣扎,像一条被钉住了鳞片的毒龙。
      前方的山石耸起来,明明是固体,却流耸如同液体,但又不是水那样轻薄。它更像是流体的金属,闪着危险的光,耸起来,如一个龙头,且在可怕的左右摆动,如要择人而噬。
      沈颐不过是淡淡的瞥了它一眼。
      它尖啸着缩短了脖子,应该是眼睛所在的部位闪出无数金光,如细微的毒蛇不停闪动。
      黄绒毛的小鸡,在沈颐指尖抖得更厉害了。
      它小小的脑壳里闪过一个画面,画面里有一个地级灵王,立在高高的山峦前,大喝一声,把整座山都劈开了。乱石崩射,千万生灵瞬间涂炭。那灵王劈开山峦之后,还不停歇,往劈开的山壁上没头没脑乱撞,吼声如雷,看样子极其痛苦。
      有一抹黑影子立在角落里,就那么静静看着那灵王。崩开的山石要打到这黑影的身上,就变成流体,从两旁滑过去了。
      灵王身上有很细小的金光,对着黑影的方向一探头,又消失了,仿佛是调皮的小虫子在那儿玩呢,探个头跟主人打个招呼,又钻回去了。
      灵王咆哮得更苦痛,竟然举手要打自己的胸膛,也知道这一掌下去,就把自己打死了,临时还是把力道一转,打在山壁上,那角山石刹那间又被打得粉碎。
      黑影看得无聊了,手抬了抬,又是一把金光,如蜷在一起的细金虫子。黑影把它们往地上一掷,它们兴奋的咝咝在地面游窜,争先恐后往灵王那里去。灵王也不是吃素的,掷下灵障,大地都为之裂开,溅起的泥尘飞如云雾。大片金虫被拦住,但还有一条最灵巧狠辣的,噬破灵障边上的薄弱处,一头埋进了灵王皮肤里。
      灵王痛啸一声。灵障消失。所有的金虫从地面飞起,带着兴奋的尖啸,扑进了灵王身体中。它们在灵王身体里扎猛子、大快朵颐,如细小的闪电在乌云里狂欢。
      灵王轰然倒地。
      后来人拣点他的尸体。他尸体已经被蛀空了,不知有多少孔隙。比蜂窝煤糟糕一万倍。密集恐惧症患者至此可以扶墙出门去吐了。
      黄绒毛的小鸡回忆至此,紧闭双眼,瑟瑟发抖,如猫嘴前的老鼠。
      如今这意畛中,那高耸的流体石蛇又汇聚了一团金蛇,向沈颐掷来。
      曾令四灵州亿万修灵者、千万地灵王闻之色变的,金蛇掷!
      沈颐安立。
      金蛇刚接触他脚边的地面,就化为一层金屑,闪闪流灭,归为虚无。
      沈颐启唇轻叱:“咄!”
      液体石蛇落下,化回石壁。石壁彻底静下来,前方出现了一片绿萝网,再巧手的工匠也织不出这样的秀美。每一片叶子、每一弧藤弯,都是天生地造的艺术品。
      绿萝网里有一团黑影,还在微微起伏,似经历一场激战后的喘息。
      绿萝随它起伏。从容柔婉。黑影在里头,无法破网而出。
      沈颐将指尖略略举起。
      那只黄绒小鸡认命的低下头。
      沈颐让开手指,黄绒小鸡就向黑影落去。快接触到黑影时,幻作一条灰白的大妖蛇,有着绒毛般的细鳞甲、鸟一样的双翅、还有尖尖的獠牙。
      绿萝网轻拂。
      绒甲的妖蛇最终又幻回人形。
      它也是一只妖魔,有妖魔的幻形,但毕竟本体还是一个人。
      四灵州的妖魔,根本都是人,却修炼所谓“第五种灵力”的邪法,堕入魔道,危害极大。还有一些无辜的动物,被魔力浸染,发生异变,成为魔物。
      绒甲妖蛇不是动物,而是人。
      黑影在绿萝网中膨起一块,张开来,露出里头森森白骨。白骨裂着口,等着接食这个人。
      绒甲妖蛇落进白骨口中,最后的声音似一粒破碎的水泡:“师父……”
      在人间祸乱时,这妖蛇本是黑影的弟子。沈颐将黑影封押在这意畛绿萝网中之后,会到人间搜罗一些妖物来投喂黑影。
      黑影不想死的话,就必须接受沈颐的投食。
      他目前还不想死。
      看着他吞噬了自己从前的弟子,沈颐问:“说吧,你这次看见了什么?”
      黑影没有回答。
      沈颐袖中出双环。
      双环如月。
      月色静静投在黑影身上,黑影如遭电殛,剧烈的颤抖,几乎要破网而出!
      绿萝网随之起舞。舞得那么洒然曼妙。黑影每一次冲击,不过被融解在舞姿中。
      黑影终于颓然的缩回去,贴着网底,道:“呜……”
      “什么?”沈颐示意他说清楚点。双环一晃,月色清彻。
      “……猪!”黑影终于喊出来。
      “珍珠的珠?”沈颐皱眉。
      “不是!一头猪的猪!”黑影嘶声。
      沈颐确定他没有撒谎。
      这就奇了。下一个乱世的关键词,竟然是……一头猪?

      第六章 草丛里的猛兽

      曼殊从恶梦中醒来。
      半天才喘定了气息。
      听窗外风吹过草叶。晨曦已经在枕上洇开模糊的一片柔软,她手垂下床沿,摸到光滑的刀柄,想:该去干活了。
      为什么定世大战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的梦里?她没有答案。多想无益。甚至为什么那个全身血红的妖魔让她心疼、而那个正气凛然的白衣仙人却让她害怕?她全都不知道。那也只好不去烦恼,要紧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她现在是知德村首席财主张某人手下的长工,本职工作是好好干活、天天攒钱。
      今天她也还是要去割草,以及打狼。
      是的是的!她学会了打狼!
      联爝草还是那么欢脱,没有风,都一波一波的浪荡。当它们浪到谷底的时候,长角狼的角,也许就会露出来。
      曼殊带着一把小刀、一根长长的标枪过去,先站在小山丘,眯着眼睛监视,看见狼角了,就蹑手蹑脚摸到下风头,小小声唱起歌。
      歌是唱给联爝草听的,不是给长角狼。她保证自己处在下风头。她的歌声、还有她的人味,就不会传到长角狼那儿。
      联爝草爱听什么歌,也很有讲究,像张财主做示范时那种简单粗暴的魔鬼的步伐,当然很有效,但让联爝草们太嗨了,会惊到长角狼。曼殊得婉约着来,先上一首萌萌哒,给草们灌点迷汤,然后杀阡陌,草们荡漾了,接上老鼠爱大米,给草们摇头晃脑的摆起大圈子,最后红颜旧,草们瞬间酥软到五体投地。而且因为前面的荡漾和摇曳,这一倒下就打成一个一个的结了,半天都松不开。
      曼殊这个时候就可以捏着嗓子学羊叫了。
      视狼角的颜色,她可以判断出狼的性别,从而学出不同的羊叫声来诱狼。
      狼角如果是金灿灿晃瞎人眼睛的,是公狼;如果嫣红娇嗲叫人不忍直视的,是母狼。对公狼,就要把嗓子捏细点,学母羊叫;对母狼,就要把嗓子捏粗点,学公羊叫。曼殊不知道长角狼们这算什么毛病,总之照此办理,效果是杠杠的!只要她摸准了长角狼的喜好,学出正确的羊叫来,十次有九次,长角狼会兴奋得昏了头,啥也不管了,就奔过来扑食,踩到联爝草结成的圈圈,立刻摔个狼啃泥。
      曼殊这时候冲上去,攥紧标枪,拧腰探臂,对准狼脖递出标枪,手不能软,争取一次刺到位!好,热血喷溅,长角狼就算放倒了。她再上前拿割刀的弯刀补上几刀,剥皮、割角。皮和角交给张财主,肉留着自己吃。
      其实长角狼的肉非常难吃,曼殊更喜欢羊肉。但是羊都是张财主养的,他会拿眼睛一瞪:“敢吃我羊?小子,你要不要盐巴了?要不要锅碗了?要不要衣服穿了?”
      声声如雷贯耳。这些生活必需品,都要靠张财主派出马队去其他城镇换的。这个知德村,就偏僻到如此地步。曼殊不想像野人一样扎着毛皮、啃着寡淡烤肉,也就只好屈服于他老人家的淫威之下。
      知德村虽然偏僻,特产似乎不少。长角狼也是其中之一。伊们不但角长,而且胃口很好,吃起羊群来很没顾虑,张财主大是头痛。曼殊发现结草、学羊叫、刺标枪的三步曲杀狼法之后,张财主非常高兴,叮嘱曼殊好好杀、多杀点。他给报酬!曼殊从此终于实现经济独立。
      除了割草的镰刀之外,张财主还配给曼殊一根标枪。这两样武器轻便、锐利、使起来顺手,又坚固,上手之后就没坏过,曼殊非常喜欢。
      她这日子过得,居然不是不开心的。
      有人也会给她泼冷水。譬如小月,特意跑来告诉她说:“猪嘎子坏啦坏啦!我听说长角狼的角和皮可值钱啦!一支角够买一堆小刀,一张皮能换你几身衣服还有余。你是被张财主赚了好多钱啦还不知道!笨猪!你想想怎么办?”
      曼殊怎么办呢?她埋头想想,也只好凉办。
      钱虽然是好东西,这一点她不用别人来提醒,可此时此地,不是交通不便利商业不发达嘛!别说钱了,连生活必须品都得大老远的找商人们换才行哪!她有这个本事拉起一支马队,东奔西走做生意吗?不行吧?所以给人剥削不是明摆着的道?不认都不行。只好先认了吧。
      “猪嘎子啊不知道你是真痴还是假呆!”小月咬了牙拿手指头这么戳曼殊脑门子。
      曼殊忍!
      不就是不能让别人发现她魂穿嘛!不能让人嚷嚷她妖魔附体、把她烧了嘛!她只好照着以前的猪嘎子怎样、她也怎么样。猪嘎子凭小月怎么骂、怎么嘲,都呵呵傻笑甘之如饴。她照葫芦画瓢。
      其实装傻也不容易,并比不装聪明容易!曼殊觉得自己装得很假,很怕被小月看破。
      小月果然拧着眉毛,歪着脖子看着曼殊,眼神很怪。
      曼殊心里一紧:怎么?这丫头机灵!看出破绽来了?
      小月又眨了几下眼睛。
      曼殊反应过来了:抛媚眼呢这是!
      小月不但抛媚眼,身体也有意无意的靠了过来,声音嗲嗲的:“嘎子,不是我说,你干活也很累的哦?”
      曼殊心说:没事没事!还好还好!像你这“全村第一朵娇花”整天笼络这个男人那个男人帮你办这个送那个,连个傻子都不放过。这才累。我自愧不如。
      “嘎子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小月胸部若即若离的擦着曼殊的手臂。
      “……呵?呵呵?”曼殊水深水热,傻子一般的笑脸都快绷不住了。
      “这样吧,”小月嘴里热烘烘的气息喷在曼殊脸上:“人家想要把银梳子,上头镶贝壳的,插在头上可好看了!张财主手里有,好贵的!他——他这几天心情好差,人家都不敢跟他求情。这样,嘎子你好不好再杀两头狼,给我换梳子去?”说着说着,嘴唇快要挨着曼殊耳朵皮。
      曼殊回身就走。
      小月差点重心不稳摔一跤,大怒:“你——”
      “我我杀狼去。”曼殊抱头鼠窜。要命!这姑娘比狼更可怕。
      月亮圆溜溜的,曼殊站在高岗上,察看长角狼的踪迹。
      虽然没看到狼角,但她看到了草叶有特殊的动静。根据这么久跟这群贱草们培养出来的了解,曼殊掂了掂手里的长枪短刀,小心翼翼的摸过去。
      果然!她听到了可疑的“悉悉索索”声!是有谁想控制联爝草别乱动,但是做得不够好,才发出来的声音!
      是笨狼吗?但是完全看不到长角。也许是土貂?那玩艺儿的皮也贵,但奸滑无比,数量少、躲得深,一冒头儿就逃,逃得还挺快。要是能抓到,一头就顶两头长角狼啦!再说它的肉也肥,滚瓜儿圆的膘,剥开皮来,那一包白花花的油啊!烤熟了,油滋啦啦往下滴,一咬,嘴里一泡的油,那叫个香!曼殊咽了口唾沫,小心拔开点草丛。看见个大毛影子。不是水貂?而是……熊?!
      曼殊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标枪直接戳了出去。
      “当!”火星四溅,她的手臂震得又酸又麻。

      第七章 空椅子

      意畛的绿萝网轻轻摇摆,终归于安静。
      黑影趴在网中,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又似乎只是绝望。
      绝望得像一只沉在海底的船骸。
      沈颐垂眉一动不动,似乎也入定了。
      意畛里本无所谓时空。所谓时空,都可以由创立者自行设定。他完全可以在这里沉寂一个地老天荒。
      但是有风吹来。
      那风很是调皮,吹起了他耳边的一缕发,在风的手指间轻轻缭绕。
      其实这风儿本来是想碰碰他的耳垂的,但毕竟害羞,临时改成了玩他的头发。
      沈颐微微侧首、低眉。
      这个动作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叱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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