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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魔王的悲哀-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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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魔力正在不断地溢出,他分不清周边弥漫起的黑雾,到底是魔神掀起来的,还是他自己造成的。
剑上的压力一瞬间消失,诺亚反应迅速地一步迈到被他踢开的棺材边,一剑击向洛蕾塔的脖颈,在迫近时堪堪停住,刚好挡下了魔神的又一次攻击。
镰刀擦着剑锋挪下,诺亚反应迟了一些,被骨镰在腹部留下一道可怖的伤口。
诺亚心有余悸地捂住伤口。这把白色的骨镰很特殊,它所造成的伤害,对恶魔来说是无法快速愈合的。它在为恶魔所用的同时,也在基于本身的性质,成为了恶魔的克星。
没等他缓过来,下一击已经攻至面前,他再一次提剑抵挡。没想到这一次力道出奇的大,诺亚被震得不得不脱手,剑刃被骨镰带着直直切进他手臂的骨头里。
完了。他抬头看了看围着花园、越来越坚实的结界,克洛伊就算能够赶到,也得花上不少时间冲破这层阻碍。
他以还完好无损的那只手,将嵌入骨中的剑拔了出来。剑刃已经被镰刀砍出了豁,拔剑时犁过骨头,拉扯着血肉,带来难以忍受的疼痛。
诺亚满头冷汗,他大口喘着气,在绝望之中看了洛蕾塔一眼。
他其实也不赞成同生共死的说法。
他一点也不希望和洛蕾塔一起死,他一直都维持着这样的心情,从四年前,在北地的石堡里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这么想,只不过那时他是希望神女死了不要拖上他。
而如今,一切都变了。
他就算死,也要为洛蕾塔留下一条生路。
他用剑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因为疼痛而筋疲力竭之际,他竟然感觉到,魔力正在流回他的身体中。
就在诺亚以为这是错觉时,他忽然感到头顶一重。
他抬起手摸了摸头顶。
恶魔的双角长回来了。
第64章
与此同时; 躺在水晶棺里的洛蕾塔睁开了眼睛。诺亚确定自己没被打伤到视野模糊出现幻觉,他看见洛蕾塔那双金绿色的眼眸在发光——明亮却又柔和。
洛蕾塔扶着棺材沿爬起来,她看见自己手中拿着的旗帜愣了愣。恶魔的始祖是该有多贪心,绑架她的时候连同神女的旗帜和佩剑都要一同带走?不过也多亏了魔神的贪念,她才不会在真正想打架的时候,手上空无一物。
她拉开捆着旗帜的银色绳子,握着杆甩了甩旗帜; 将那块不常使用、被绳子捆得皱皱巴巴的布料抖开。
诺亚还没来得及问什么; 魔神就又一次举着镰刀攻过来; 他只能拿起剑去挡。想象中的重量没有落在剑上,一道金绿色的光飞快地擦过他身旁,撑开一道巨大的屏障,将这一下挡住了。
诺亚愣了愣,洛蕾塔正站在他的前方; 替他挡下了魔神。
他想大声喝止,让她不要犯傻。但他忽然发现; 洛蕾塔比他所认知的要强大许多,厉害得让他感到陌生。
少女挥动旗杆; 墨绿色的巨大旗帜扬起; 随着她的力道,在夜晚的风中发出猎猎声响。金绿的流光随着旗帜的号召而汇聚,跟随着飘动的旗,在她的引导下形成屏障。
魔神眯起了眼睛,后退一步; 又一次击在屏障上。世界上不存有能挡住一切的屏障,如果一击破坏不了,那就持续在同一个地方送上第二击和第三击。持续不断地攻击落在屏障上,那锋利的白色骨镰,看起来极有可能下一秒就穿透屏障。
洛蕾塔握住旗帜,抬起头前冲一步,挥着旗帜直直地撞向骨镰。
庞大的魔力也跟随着这一击,直直贯入白骨镰刀。在灌入大量魔力后,镰刀上顿时爆开白色的光,硬生生震得魔神脱开了手。
这一退之后,魔神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好像跑了。”洛蕾塔抱着旗杆愣了愣,“还带逃跑的?”
诺亚没有把剑收回鞘里,他还在提防着魔神的偷袭。
“占不到便宜当然要跑。”
“果然没错。”洛蕾塔谨慎地握着旗帜,向前走了几步。
落地的镰刀被护在了屏障后面,此刻白骨上的光芒已经消散了。诺亚再次拿起镰刀,站在了神女的身旁。
洛蕾塔确信道:“这是神女之骨。”
“是他一生唯一的挚爱,他在爱人死后,取出了骨头锻造成镰刀。”诺亚说道,“你这么能打,当年在北地到底是怎么重伤的,还害我掉了一双角。”
“这不是给你长回来了吗?”洛蕾塔稍稍踮起脚,腾出一只手在诺亚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在北地的时候,我还不会用魔法呢。”
诺亚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竟然会因为他珍爱的双角回到头顶上而愤怒感伤。
“果然是你干的好事!”诺亚愤怒道,“怎么,这种恋爱合约给你造成负罪感了?不想拉我一起死,还是根本不想和我在一起?”
洛蕾塔回过头,迅速地甩给他一个看傻瓜的眼神。
*
魔神的指尖划过少女的动脉时,通过镜面看到这一幕的洛蕾塔精神高度紧张着。
“你该回去了,小神女。”光明之神在洛蕾塔头上拍了拍,“再不快点,就真要把命丢掉了。”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死局。”洛蕾塔冒出了冷汗。
她要么被魔神杀死,要么调动大量的魔力,对现在的她而言无异于自杀。换言之,这对诺亚也是一样的死局。他要么死在魔神手上,要么随着命运的另一半一起枯萎。
天神怜惜地告知她:“虽然我无能救下你,但我可以为你的另一半开辟一条活路。”
少女错愕地抬起头。
“我的意思是,我有办法解除掉你们之间的羁绊。”天神解释道,“对世间生灵万物而言不可逆转的,对神而言却不是这样。那在我看来只是个不公平契约,是一种难解的诅咒。”
洛蕾塔抬着头打量着光明之神,她问道:“您是不是想告诉我,这样我就能够放心地去死了?”
天神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不想牵连他,我满足你的愿望。但你不想死,这一点我帮不到你。”天神说,“神女的寿命和人类等同,健康地活着也只是在世间走过百年,你就算没有年少折命,八十年后也还是要离开。”
到了那时,她仍然要面对同样的问题——她想要的,是和诺亚一起走过漫长的一生。
少女沉默着,天神放缓了生命之泉时间的流速,决定给她一些时间,让她做出一个选择。
她缓缓地坐回溪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光明之神对她显然充满了耐心,他所有的行为,都像是在哄一个偏执的女儿。她不想死,天神就在尽力延迟她的寿命,尽管他认为死亡才是新生。她死前抱有遗憾,天神就帮她尽力清理这些遗憾,让她死得不那么痛苦。
这些在“人”的角度看来颇为残忍的事,却是这位神为她所做的善事。
洛蕾塔在想,她的寿命和人类等同,那么,就算活下去了,她是不是也会变成一个苍老的女人?她和诺亚在一起时看起来像同龄人,诺亚永远不会改变,她却会变得像是一个姐姐、一个母亲,最后走在他身边时像他的祖母。
到那时,诺亚是否还会喜欢着她?她一直在怀疑,打动诺亚的到底是她的美貌,还是她的灵魂。等她变成一个沧桑的老婆婆,魔王还能看得见枯老肉体下的灵魂吗?
天神听得见她的心声,无奈地笑了一下。
“他很爱你,远比你想象的更爱你,伊莎贝拉。我必须提前告知你,他如果忽然长出双角,也许会哭着问你是不是不要他了。”天神说,“如果他知道缘由,一定会指着你的鼻子骂你。”
洛蕾塔抬起手,用手背擦去眼泪。她知道,诺亚确实会是这种反应。
她问道:“对我而言,死亡并非终点,对吗?”
“你会得到新生。”天神坦诚地回答道,“不过那时的你会发生很大的改变,你的情感、性格、脾气,在你成为神的时候都会变得大不相同。我不保证你是否还会爱他,甚至不确定,你还是不是你。”
洛蕾塔摘下颈上挂着的角,放入绿色的溪中,看着它被冲走。
“如果不是他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双角落地,他也不会这样不情不愿地靠近我,对他来说,我更像是一个负担。我无法确定,他再次拥有恶魔之角,没了负担以后,再过上一段让情感冷静下来的时间,他是否还会爱我。”
洛蕾塔说道:“这么一想,还不如把选择权交给未来的我们——虽然我认为我仍然会喜欢他。但我不确定,当命运的选择不能成为我们的羁绊时,再也没有任何事逼迫着他去拥有感情,他是否还选择爱我。”
这是一场赌博,她的赌注是爱。
真正地爱情能够跨越山河,跨越一切阻碍。如果他们真的足够爱对方,那么无论是什么,都无法阻挡他们再次拥抱。
*
诺亚听完之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伊莎贝拉,我也不能确定。”他忍着疼痛,带着洛蕾塔去往宫殿那边。“爱情对我而言确实是累赘,我第一次尝试着去爱,也不知道那是否能够称之为‘爱’。我不知道,在命运不再捆绑我们的时候,我是不是还会爱你。”
洛蕾塔对这个答案接受得坦然,她说道:“如果你真的回答我,你很爱我,永远都爱我。我会认为你在撒谎。”
诺亚苦笑着说道:“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我现在能撒谎了。”
“毕竟你好像更注重我的美色。”洛蕾塔在宫殿正门处把画框摘了下来,“到这时候了,还记挂着我十三岁的画像,嗯?”
诺亚拿着画框,看着神女说道:“不如现在的你漂亮。”
洛蕾塔问道:“那你还来取它做什么?”
“不想让别人看你,你是我的,我不希望除我之外有任何人喜欢你。”诺亚低下头,和洛蕾塔交换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每次有人多看了你一眼,我就恨不得把他的头拧下来。”
洛蕾塔掰住他的角,评价道:“真是病态。”
“你早就想这么说我了吧?”
洛蕾塔没答话。
诺亚说:“如果不是这地方还有人,我真想把你按在地上好好教育。让你一边喘一边哭,连认错的话都说不出来,如果拒不认错,我就做到你失x禁。”
洛蕾塔红着脸打了他一耳光,骂道:“太粗俗了!”
诺亚捂着脸,背靠着墙壁,身体缓缓下滑:“你看,我性格的阴暗面,你又能接受多少呢?我从来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抑制着本能,想学会和平地和你相处。伊莎贝拉,我第一次为一个人尝试着压抑自己,我生为一个恶魔,却因为你而学会了忍耐,学着用你不反感的方式去做事……”
少女怔住了。
魔王低着头,泪水在沾了血的脸颊上划过,最后落在地上时已经是红色。
“你凭什么让我长回角?为什么要在我动心之后,才把角还给我?”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什么把选择交给以后的我们,你说得好听,你是不是想放弃我,也希望我放过你?”
第65章
洛蕾塔抬起手又放下; 她想帮诺亚擦一下眼泪,却忽然又想起来她才打过对方一巴掌,无措到不知道双手该如何安放。相识一年多,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弱势的诺亚。她一直以为这个人,是比她坚强很多的。
她想说不是这样,想告诉他,自己确确实实很爱他。可是这时候说出来; 该被称为挽留还是吊着他不放呢?
诺亚问她:“你又凭什么能替我做选择?”
洛蕾塔低下头说道:“对不起。”
魔王猛地抬起头; 他黑色的眼睛里还盈着水汽; 却已经带上了一股燃烧着的怒火。他站起身,推着洛蕾塔的肩膀,将她狠狠地掼在墙上。洛蕾塔疼得眉头微皱,她拍了拍诺亚的手臂。恶魔捏着她肩膀的手纹丝不动,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图。
他轻轻地开口; 嗓音低微沙哑,他问道:“伊莎贝拉; 你对不起我什么?”
“害你掉了角,硬生生扭曲了你该行走的道路……”
诺亚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要为我们的相逢道歉?”
这一定是他们吵架最厉害的一次了。上一次吵架还是在去年; 诺亚身份败露的时候; 那时他们互相看对方不爽,态度都很强硬。而这一次,只有诺亚咄咄逼人,洛蕾塔的态度相对而言柔软得多。但也唯有这一次,他们满心绝望; 这是一次要使他们分离的吵架。
洛蕾塔想再说些什么,但时间已经不够了,点点光辉正从她的身体中逸散。魔术回路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比起从前分支更多了一些,都是些杂乱无章的排布方式。她的回路已经侵入血管,侵入她身体中所有能够占据的地方。
她张开嘴,想向诺亚告别,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失声了。
诺亚终于失魂落魄地松开了手,退了两步说道:“你走吧。如果你想,我再也不会是你新生时的负担了。”
他拿起镰刀,支着身体艰难地走了几步。在洛蕾塔已经昏聩的视野中,她此生唯一的挚爱,已经彻底地隐没进了黑暗中。
直至听见身体倒地的闷响声,诺亚才停住了脚步。
嘲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真是一出好戏啊,我亲爱的弟弟。”
诺亚不虞地回过头,望向那个蹲在倒下的洛蕾塔身前的恶魔。
“怎么看都觉得又高贵又干净……”恶魔撩起一缕紫色的发丝,打量着少女白净的一张面庞。“没想到是你玩过的,真是可惜。不过带回去做成个死人娃娃应该也不错,魔力回路这么充盈,应该很长时间不会腐坏吧?”
他说着说着,手就要伸进洛蕾塔的领子里去。但是他立刻就停下了放肆的动作。诺亚扯着他的头发,硬生生拉直了他的背脊,白骨镰刀正勾在他的脖子上。
“她是我的,谁都不能碰我的人,头发丝也不行。”诺亚眯起眼睛,冷淡地说道,“刚刚是右手,对吧?”
话音刚落,诺亚的这位哥哥,掌管贪婪的魔王的右手,就这么从手腕上掉落了。黑红色的血液迟了一下才喷出来,却被诺亚用屏障挡得干干净净,一点也没溅到神女的身上。
贪婪之王还未喊痛,就听见诺亚冷漠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啊,记错了,好像是左手来着?”
*
克洛伊终于打破了魔神的结界,谨慎地走进花园中时,却发现魔神似乎不在。一具被踢得七扭八歪的水晶棺材半翻在地上,沿路有着打斗的痕迹,地上的血都是偏黑的颜色,应该是属于恶魔的。
克洛伊循着血迹走进宫殿里,直面了血腥的一幕。
那位曾使整个世界都面临着恐慌,即便沉睡也存在于人们三百年未停歇的噩梦中,至今还名气未衰的傲慢之王诺亚,正在凄厉的惨叫声里,执着白骨镰刀立于血泊中。诺亚慢条斯理地握着镰刀,在另一个恶魔身上剃下一片薄薄的肉。
贪婪之王不断地发出疼痛的嘶哑喊声,凄厉又绝望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宫殿。
克洛伊只能当做没看见,这可不是当场吐出来的好时机。他转过头去,捞起了躺在地上的洛蕾塔,却发现神女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猛地一低头躲过轮过来的镰刀。
克洛伊险些就爆了粗口。
诺亚似乎才发现是他,一手拖着已经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兄长,一手拿着镰刀呆呆地站着,他原本漆黑的双眼正亮起慑人的猩红光芒。
克洛伊这才注意到,诺亚头顶又一次长出了角。
而这一次,决不是发箍之类的东西了,这个恶魔的力量正在不断地恢复,向他的巅峰时期靠拢。诺亚长了张无辜的脸,但此刻在这对漆黑的弯角之下,他看起来十分阴森可怖,一副不好招惹的样子。
诺亚闭上眼睛,说道:“走吧。”
克洛伊立刻抱着洛蕾塔起身。
“把她留下。”诺亚喝止他的动作,但是立刻,他就改了主意。“算了,你带她走吧。”
克洛伊愣住了,他很快就意识到,诺亚要和他们分别了。他问道:“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诺亚淡漠地说道:“你还是亲自去问天神吧。”
*
魔神的花园一役,他们所有的计划败露,最后不算输却也不算赢。魔神虽然败逃,但他没有受伤,仍然保有着全部的实力;诺亚杀性大发,在石堡里杀死了贪婪之王,千刀万剐、削肉剔骨,现场血腥惨烈;而圣城的神女陷入了暂时的死亡,不知何时回返,魔王诺亚也离开圣城回到北地。
还有另外四位魔王跑得及时才幸免于难,他们也算是魔神的一部分助力。这些黑暗的从属者们迟早有一日还会聚集在一起,掀起一场空前的灾难。
戴维趴在棺材边,看着闭目沉睡的少女,哀叹道:“我还没来得及告白呢。”
爱丽丝劝道:“您千万别这么做,北地那位可能会再次打上门。”
克洛伊抱着一盆碎冰块进来。
他之前已经把洛蕾塔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好了,大大小小的箱子都摆在这里了,他在收拾行李的时候,自然看见了那件还摆在枕头边的破风衣,还有装着诺亚的傀儡的木匣子。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连同这些东西一起收进箱子了。
戴维识相地揣着爱丽丝离开,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克洛伊和一具尸体了。
克洛伊端着木盆,盯了洛蕾塔一会儿。
他不知道洛蕾塔能不能通过特殊的途径窥见这边,以防万一,只好在心里骂她“倒霉孩子”。
他没什么要对洛蕾塔说的话,戴维和爱丽丝大可不必为他腾出空间的。现在他要做的只有好好保存尸体,把死去的神女从日蚀之国运回圣城,再办一场盛大的葬礼。他还得打起精神,把神女想改变世界的这一理想延续下去。
也许是得知了洛蕾塔还能重返世间的缘故,克洛伊一直感觉不到伤心。
此时最悲伤的,也就是跑回北地的石堡里去舔伤口的那位了。
不过克洛伊很快就不这样想了。
*
半个月后,神女的葬礼在圣城举行。
这一日天气正好,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明媚的阳光为圣城带来第一丝春意。但对世人来说,这一天其实阴云密布,浓稠的悲伤笼罩着这个世界。
这一次,各国不是再派遣使者前来,来的都是一国的王族。这一定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多的国王汇聚在一起,比战争结束聚在一起签署休战协议时还要多。
就连雷恩的国王,也庄重地穿着一身黑衣前来悼念,他背后跟着第一王子德拉蒙德和瘦了一大圈、眼眶青黑的第二王子尤利塞斯。
毕竟那棺材里躺着的,是一位在阻拦魔神时不幸丧生的神女。仅仅凭这一点,谁也不能揪着她曾背叛王国的污点不放,所有人都该对她持有尊敬。如果有哪位收到了信函的人拒绝出席这场葬礼,一定会受到全世界的唾骂。
爱丽丝戴着黑色的帽子,乖巧地牵着戴维的手,跟在他身边走进礼堂。
谁也没有去问精灵之王领着的这个小女孩是谁,既然能够出现在这个场合,大家只要记住,这是日蚀之国的继承者就足够了。
戴维走到棺前,他怀里抱着一束淡蓝色花朵。他将花束放在棺材旁边,而后摘下帽子,朝着死去的神女殿下深深地鞠了一躬。爱丽丝也把手里捏着的一束白色碎花放下,有模有样地按照戴维的方式行礼。
克洛伊正在和艾拉文西亚小声交谈,但在视线的余光瞥到一抹赤红时,他立刻就不快地拧起了眉毛。
异瞳的魔女莉莉丝穿着一条华丽的红色长裙,暗红色的头发披散开。她一手提着复杂拖沓的裙摆,一手抱着花朵——产自玫瑰庄园的红色玫瑰,花瓣妖冶,如同血一般红。
“我们家陛下吩咐我,将此花献给神女殿下。”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棺材前。
魔女手一扬,艳红的花瓣在棺上洒落。
太不敬了!
爱丽丝气得咬牙,就连艾拉文西亚也打算过去问责。
克洛伊伸出一只手,将预言家拦下了。
他沉静地望着洒在棺盖上的红色花瓣,又移过视线,看着脸上带笑的红色魔女。
“替我转告你们陛下。”克洛伊冷淡地宣告,“他的战书,圣城收下了。”
第66章
三年后。
以圣城为起点通往巴克利王国的铁路试运行很顺利; 蒸汽火车的速度不算快,但要比骑着马赶往世界各地要舒服得多。
沿路的城镇已经建起,雷恩的边境的难民被接出,安置在这些城镇里,重新回归正常舒适的生活。商户们入驻后,只用了半年的时间,城镇中就建立起了稳定的资金链; 不用大魔法师再往里面砸钱了。已经可以预见的是; 围绕着这条新建成的铁路; 世界上将会发展出一片全新的、繁荣的商业地带。
而另一条铁轨也沿着西边的海岸线开始铺设,这一条铁路是联络了圣城和奥瓦王国。因为需要绕过雷恩,穿越西北的雪山地带,这条铁路花费了巨额资金,几乎掏空了圣城。
从巴克利王国开往圣城的一趟蒸汽火车在沿途的城镇暂且停歇; 站在月台上的少女在疾行而来的列车带起的风中按住了帽沿。她穿着白色长裙,只有裙摆处的褶边是淡蓝色; 看起来干净淡雅。
同在月台上等待列车的人难免会注意到她——一个仿佛在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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