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仙曲-第2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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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倚鸾略觉得头大，但只能由着这两位去吧，师父要做什么她管不了，而楫离此行也是善举，更应该默默支持，所以……大约只能在绕水镇再多呆一天半天的了。
　　　　她又去找霜夜大人，发现霜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客栈的屋顶上，正默默地关照着四周的动静。
　　　　她便也轻身跃上了屋顶，坐到霜夜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看着下面喧闹的人们，静静地发呆。
　　　　风倚鸾看着师父与街坊四邻们谈笑风生开怀畅饮的模样，能看出他是打心底深处由衷地快乐着。
　　　　师父或许本应是属于乡土的，当年，倘若他的族人以及父辈们没有被奉楼国的闵王围杀殉葬，那么师父一定不会走上修真这条路，他会跟着他的爷爷、父亲、叔父们学习家传的工匠绘画手艺，靠勤劳度日，那么此时肯定也是一个中年手艺人，过着简单的生活，并且和这世间的大多数普通工匠一样，在一天的辛劳之后喜欢小酌两杯烧酒，聚在一起闲谈吹牛，然后去睡一个安稳觉。
　　　　那样的生活，大概也挺不错的吧。
　　　　也因此，他在奉楼国武殿当画工三年，都没有被人看出任何破绽，因为他和那些普通的下层工匠们坐在一起时，俨然就与他们是一样的，行止皆同，完全融为了一体。
　　　　然而命运偏偏弄人，他又是天生不肯认命、不肯向暴君认服的心性，便背负着整个家族、整个村子的灭族血仇，走上了野修之路、复仇之路。
　　　　师父的天资的确很高，远远超过了常人，而且运气也很好，在求索了十来年之后，终得两次际遇，分别遇到了魔尊冽蕊和揽芷仙子这两位强大的前辈，便终于修得了能够屠灭一城王族的画魂之术……
　　　　风倚鸾发呆看着师父，在了解了他的身世之后，从心底深处对他更多了十分的敬重，虽然平日师徒两人总爱互相挖苦，口无遮拦的没什么计较，但在内心中，风倚鸾知道，师父就是师父，是一位值得她敬重的师父。
　　　　“鸾公主在想什么？”霜夜忽然轻声问她。
　　　　风倚鸾说：“我在想，娘亲当年很有眼光，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做我的师父，把我托付给此人，是我的幸运。”
　　　　霜夜略迷惑地看向正在开怀谈笑的墨平意，茫然道：“公主此言是正话还是反话？”
　　　　

第770章　圣帝之言

　　风倚鸾微微一笑道：“大人或许知道的不多，我这师父虽然看起来挺没谱的，还害得我们在这里枯坐等他，但实际上，他真的是一位有着宗师风范的良师啊。”
　　　　霜夜说：“愿闻公主详说。”
　　　　“师父从未教过我修炼，但教我自幼读书识字，给我讲过许多立身的道理，教我做一个勇敢、正直、知大义的人。这些年我一路走来经历了许多事，发现师父说得都没有错。”
　　　　霜夜点头道：“十五年间，虽不教公主修炼，只教你立身为人之道，但也可谓贤师了。”
　　　　“是啊。此外，我如今方觉得，一个经历过大悲苦与血海深仇的人，这些年却始终能有洒脱的心境，不把恨意流露在外，并能善待身边之人，甚至能念及天下苍生，这样的胸怀是普通人很难达到的，能得这样的人做我的师父，不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情么？”
　　　　霜夜点头：“公主日后可封墨师父为帝师，位享尊荣。”
　　　　“我也正有此意，但只怕，他看不上那些虚无的荣华。”
　　　　……
　　　　风倚鸾和霜夜在客栈的屋顶上呆坐了一个上午加一个下午，风倚鸾再不敢在众人面前露面，不是她不想亲近这些故人，只是怕再被热情的街坊们拉住“表演杂耍”……所以，给他们悄悄留下黄金，并远远地看着他们欢乐就好了。
　　　　墨平意又与镇子里面的人欢闹了一天，与每一个人都举杯对饮，直到夜深方歇。
　　　　楫离则给全镇子的人都治了病，开了药方，还抽空炼制了几炉普通人能服用的小枚丹药，分发给所有人。
　　　　因此直到第三天早上，他们才离开。
　　　　墨平意本来还想再多留几日，就这样每天喝酒，无思无虑的最好，但战王仙尊他们还暂居在皇宫中，他得回去陪伴招呼这些上仙友人。
　　　　最重要的是，风倚鸾得尽早回去准备继位的许多事情，再不走，只怕圣帝会派人来催，并且会严厉责罚霜夜大人了。
　　　　……
　　　　隔天。
　　　　四人终于回到了皇都。
　　　　回到皇宫后，圣帝曜徵没有责备迟归之误，只问了盈椎等人目前的情况，随后便对风倚鸾说：“如今诸事已定，这几日，本尊已经定下了回归魔界的归期，二十一天后，正好是一个大吉之日，本尊将于那天举办禅位大典，禅让帝位与你，扶你登上宝座。”
　　　　如今曜徵已经改了自称，在亲近之人面前不再自称朕了，而是改称本尊。
　　　　风倚鸾听到这话之后深吸了一口气：“我怕我治理不好这天下。”
　　　　曜徵笑道：“再不好，还能比本尊更差吗？本尊对诸侯以及天下修士施行暴虐之政一千年，这长河大陆的黎民众生们都依然好好活着，耕田织布、繁衍生息，到你手中难道还会连饭都吃不饱？”
　　　　风倚鸾说：“这肯定不至于。”
　　　　曜徵问：“那么你担心什么？谋反？有安枕阁在，谁敢动半点心思？而且你和你娘的境界比朝中所有大臣都高，谁能打得过你们？更何况本尊早就已经替你安排好了朝中的事情、选好了可靠的朝臣，并且会让他们立誓效忠于你、尽心辅佐你，倘若你再不放心，本尊可以命这朝中所有的大臣都饮下毒誓酒，以表示忠心。”
　　　　风倚鸾摆手道：“毒誓酒就免了，我知道他们都打不过我。”
　　　　圣帝曜徵又问一遍：“那你还担心什么？”
　　　　风倚鸾说：“我是担心我自己，我就是怕自己当不了一个称职的好帝王。”
　　　　曜徵一笑，带着风倚鸾来到了皇宫的正殿，拉着她并肩坐在了正殿内宽大的帝尊宝座上。
　　　　正殿内此时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
　　　　曜徵说：“你看，这就只是一间很大的屋子，无数人也许都幻想过坐在这宝座上的感觉，但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本尊早已经坐腻味了。”
　　　　风倚鸾把右胳膊搭在扶手上，上下左右看看，说：“但这样的屋子，天下只此一个，而且如此奢华，明晃晃得闪眼睛，这椅子坐着也并不怎么舒服。”
　　　　曜徵再次一笑，站起身，留风倚鸾独自在宝座上坐着，他站在风倚鸾身边，面朝着大殿正中，说：“在本尊看来，治理天下其实并没有你想像的那么难。”
　　　　风倚鸾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圣帝曜徵说：“据史书载，在上古开蒙之初的时代，这大陆上还没有几人能修得仙道时，那时候治理天下所需忧患的事情很多，比如春夏之旱，夏秋洪水，整个大陆的万民都得靠天吃饭，若某地遭了天灾，便会全年颗粒无收，黎民多饿死，进而引发瘟疫与盗匪人祸，无数灾民为逃难而流离失所，或结为山贼流寇四处侵扰夺食求生，更使得民不聊生，且经年难以平息恢复，因而治世之事便会繁难重重。”
　　　　风倚鸾轻声说：“是的，我也看史书中讲过，在古时候，只要一个地方遭了天灾，整个王朝都得尽全力去赈灾救助，即便那样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救得过来，倘若遇到连年大旱之类，甚至会引发民间的暴动。”
　　　　“那样的时代，为帝王者一定很难很累。”曜徵说：“但后来，到了修真时代，一切便渐渐不同了。从先古宗师时代之后，天下的修真者越来越多，随着时间推移，集众人之智，修士们不断创出各种大大小小的术法，其中有一些便是可以转用于农耕方面的利农之术，比如赶云施雨，驱云见睛等等，慢慢的，国之大司农以及各级司农官也开始修炼，开始修习这类利农术法，在这过程中又不断新创或者改良，应用于农田水利，畜牧蚕桑。”
　　　　“嗯嗯。”风倚鸾静静地听圣帝舅舅说着，在她心中，再一次刷新了对这位“魔君”的认识，没想到，这“魔君”讲起政史来，也是头头是道的呢。
　　　　曜徵继续说：“如今这姬氏王朝统治大陆上万年，亦从未有过天灾水旱，王朝和各诸侯国的司农官都会驱云行雨之术，掌控天气变化，能确保整个大陆每一处都风调雨顺，不旱不涝，保证庄稼丰收，万民饱腹。因此在修真之世治理白身百姓并不难，百姓只要有吃有穿，天下便能太平大半，百姓各过各的日子，只要赋税不重，民怨便不生，此外就是市镇、商贾、治安、诉讼等事，这些事情，各地的地方官自会管理，王朝的制度在各方面亦早已十分成熟，条条款款有章可依循，因此帝王并不需要额外费心。”
　　　　风倚鸾听着，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
　　　　

第771章　女帝临天下（上）

　　曜徵继续说：“此外，从前的那些诸侯国中，有崮栾国、里黎国、襄原国、煊青国、浩梁国这五国愿意留在长河大陆，本尊已经把这五国的旧臣分派到了大陆四处去担任地方州府官员，他们原本就熟悉地方上的治理之事，你只需坐镇于皇都，天下人便能心安。”
　　　　风倚鸾若有所思道：“按舅舅所说，感觉当这天下的皇帝好像真的不难，但我总觉得，似乎没这么简单吧？难道只需维持太平即可，不需要让百姓们过得更好一些吗？”
　　　　圣帝曜徵轻笑了一声，说道：“历代王朝更替，或者皇子们相争相斗，所为的都是这帝尊之位带来的无边权利与无上尊荣，你可听过哪位皇子在夺权之时，与支持他的那些追随者们誓约，说夺权是为了让天下百姓每个人都能过上好日子？”
　　　　“这……我倒不知。”风倚鸾当然不知道历代的皇子们在争权时是怎么想的，所以不随意置评。
　　　　曜徵说：“因此，如你这般，只要有一分仁心，黎民们便已经能过上好日子了，你只需行仁政，减免苛捐杂税，百姓便已经会感恩戴德，再保证各地治安，维护正义，加以民风教化，使民众不愚昧，能够知礼守信，这就足够了。”
　　　　风倚鸾仰头看着圣帝，说：“你从前也是这样做的么？”
　　　　曜徵说：“本尊若只知道暴虐杀人，又怎么可能会维持一千年的稳固统治呢？要知道，在本尊称帝的这千年中，天下的普通白身们可从来没有闹过事造过反；至于从前流传于野修中的那些传言，却是本尊有意放出去的。”
　　　　“你根本不在乎天下人如何评价你，甚至为了吓唬人，还故意把自己传得很凶恶……”
　　　　“不。”曜徵看着风倚鸾：“本尊杀父弑兄，并用无数诸侯大臣的性命和元神祭禁空法阵，这是无需掩盖的事实。本尊也从来没有爱民如子过，因为本尊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爱，本尊只是想告诉你，若想要天下太平，并不难。”
　　　　曜徵的确耿直，清楚自己所做过的事情，是非对错，他全都承认，坦坦荡荡，无一回避。
　　　　风倚鸾竟无言以对。
　　　　曜徵便继续说：“普通的白身黎民最好治理，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他们的生活其实离皇位很远、离王朝很远，只需轻赋税，保太平，再有各地官员稍加引导管治，他们就能自己生活得很好。”
　　　　“嗯，这一点我明白了。”风倚鸾点头，虽然不是完全赞同，但也没有再提出质疑。圣帝舅舅所提出的，大约更偏向于无为而治的“懒政”吧。
　　　　只听曜徵又说：“而你，若真想要天下长治久安，则应该把更多的精力和心思，放在修真界的事务中。”
　　　　“修真界？”风倚鸾有些迷糊了。
　　　　曜徵点头：“是的，这才是本尊想要给你认真交待的，你一定要记着本尊所说的话，把管控修真者这件事放在首位。”
　　　　“我不太明白，不是已经不禁止野修了么，而且已经允许他们复兴各自的门派了。”
　　　　“这才是关键的地方。”曜徵说：“本尊且问你，你在太学中学史，可知前朝是如何覆灭的？”
　　　　“前朝？”风倚鸾想了一下，说：“据书中说，前朝晚期的时候，天下修真门派林立，势力强大的门派各据一方，皇权名存实亡，诸侯国形同虚存；上至天子下至小吏，全都得给修真门派面子，此外，百姓也都依附于各门派生存。”
　　　　曜徵说：“没错，在前朝那一段天下人全都修炼的疯狂时代，百姓无心种田织布，无心繁衍生息，个个都妄想长生不死，与天地共存；许多资质不够，却不甘于平凡的底层修士都衣不庇体、食不果腹，还美其名曰辟谷苦修；此外各个大小门派林立，互斗不止，抢夺资源，无数人根本无缘升仙，早就做了争斗的炮灰……因此，到了姬氏的天下，皇族和诸侯便注重自身强大，至少能与任何一个门派抗衡，使宗门不可小觑皇族和各地诸侯，这也是皇仙势力兴起的基础。”
　　　　风倚鸾点头。
　　　　“你要给天下人修炼的自由，这本没错，但切记，莫要重蹈前朝的覆辙，这是姬氏王朝所有皇子和大臣都要牢记的第一点。在管控好所有门派的基础上，你可以给他们自由修炼的权利，让他们适度复兴，并带着这些修真者们开辟新的仙界，只有如此，这天下才能安稳，开辟新仙界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风倚鸾站起身，对着舅舅圣帝曜徵深施一礼：“鸾儿明白了，多谢舅舅指教。”
　　　　……
　　　　几天后，揽芷和长季回到了皇宫。
　　　　整个王朝上下都在为圣帝禅让、新帝登基的事情做着准备，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而风长季直到这时才知道，风倚鸾即将接过帝位。
　　　　风长季讶异道：“这事很离谱了吧，我本是一个避世的散仙，不小心与皇家公主结为仙侣这也就罢了，我们的丫头竟然要当这天下的帝王？”
　　　　“怎么？有何不可？你很鄙视我们皇族不成？”其实，揽芷仙子内心也不太情愿让风倚鸾接过这麻烦人的帝位，可是正如墨平意所说，交给别人更不放心，于是只能全力支持自己的鸾儿。
　　　　至于揽芷仙子自己为何不肯接过这帝位，原因至少有两个，其一，她当年和哥哥闹了别扭，负气出走，找都找不回来，所以哥哥在考虑人选的时候，便没有把她放在第一位，因为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回来；其二，则是因为风长季。
　　　　恰好风长季随口问揽芷道：“你也是皇族血脉，曜徵为何不传位给你，却偏要让咱们的宝贝闺女接过这种劳神累人的事情？”
　　　　揽芷说：“还不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风长季表示不解。
　　　　“是啊，你想想，我若答应接过这帝位，你就再也不能潇洒自由了，你得跟我一起住在这皇宫里面，对了，你身为男后，得住在后宫中，轻易不能出去闲逛，说不定我还得再选上几十个几百个男妃男宠进宫，把他们和你放在一起，让你们整天争风吃醋，这样的生活你可愿意？”
　　　　风长季想也不想就说：“当然不愿意！”
　　　　

第772章　女帝临天下（下）

　　风倚鸾在旁边听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她发现爹娘在一起斗嘴的时候，也很有意思。
　　　　揽芷对风长季说：“我就知道你不愿意住在后宫。所以，之前我跟着鸾儿回来后，哥哥询问起我的意愿的时候，我就明白地对哥哥说了，因为你，我无法舍弃自由。”
　　　　风倚鸾说：“娘亲，你最后半句话很有诗意啊。”
　　　　风长季则微微动容道：“如此说，是鸾儿在替你我受累，接过了这天下重任。”
　　　　风倚鸾装出深沉的表情，说：“是啊，爹爹你能明白这一点真是太好了，谁无缘无故的愿意当这劳什子的圣帝呢？只不过……等我接过这帝位之后，爹爹可能也轻松不了太多。”
　　　　风长季一怔，说道：“怎么，我们还得住在皇宫里么？我还想带着你娘亲继续住在海岛上，过着不问尘世的生活呢。”
　　　　风倚鸾原本是想说新仙界的事情，但她也不急，调皮地看着爹爹坏笑道：“没错呀，我接过帝位，爹爹你就必须是太上皇，娘亲就是皇太后，虽然感觉蛮别扭的，但只能如此了，至于无仙岛上的潇洒生活，大约就别想了吧。”
　　　　风长季略有些着急了，哄着风倚鸾说道：“好闺女，要不你就偷偷放我们出去？别人若问起来，就说我们在宫里闭关不就行了？”
　　　　风倚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觉得爹爹太好骗了，好可爱的样子，于是她说：“对了爹爹，说起修炼闭关，那无仙岛上的条件肯定没有宫中好，宫中有充足的资源，还有桐木阁秘境，你为何偏偏非要跑到无人无仙的小岛上去呢，只为了无拘无束的自由么？”
　　　　“是啊，为了无拘无束……”风长季说到一半，转头看向了揽芷：“我们也在无仙岛上开辟一处时间秘境可好？”
　　　　揽芷微微一笑说：“若要开辟时间秘境，必须请洞龟族的岁徨族长帮忙，岁徨族长是鸾儿的朋友，所以此事你还得问鸾儿。”
　　　　风长季便又看向自己的亲闺女。
　　　　风倚鸾内心笑着，表面上却绷得面无表情，说：“爹爹，天下的好事不可以尽得，无仙岛和桐木阁，你只能选一个。”
　　　　“鸾儿你这不是为难你亲爹吗？”风长季抱怨着，却不假思索道：“桐木阁！”
　　　　“哈哈！”风倚鸾笑得眼如弯月。
　　　　风长季说：“你娘亲都已经是金仙境界了，我还只是一个九品的仙尊，总不能拖你们母女两人的后腿不是？桐木阁就桐木阁吧，毕竟也是闭关修炼，在什么地方都一样的。”
　　　　风倚鸾眨眨眼说：“爹爹，还有一件事，此前两年我们仔细商量此事的时候你并不在场，那时候你还被皇仙们关着，但此事你肯定已经听娘亲说过了，就是新仙界的计划。治理天下那些杂七杂八的政务你们不必费心了，但这开辟新仙界之事，孩儿还想请爹娘不辞辛苦全力相助。”
　　　　……
　　　　又过了半个月，便是天官选定的吉日。
　　　　依照曜徵的安排，将在皇宫正殿举办禅让大典。
　　　　风倚鸾一大早天刚亮就醒来，由十几个侍女围着，给她穿衣梳头，梳起庄重的发式，轻施粉黛，再从里到外穿上一层一层的衣袍，最外面则是代表是无上帝尊之尊的衮服。
　　　　与从前姬氏王朝的衮服样式不同，风倚鸾所穿的衮服上，精绣得是日月、星辰、山河、五行、祥云、五彩鸾鸟、以及依照她身上天道道痕的样式，绣出左右对称的道痕图案。
　　　　宫中的织造坊还给这衮服取了个独特的名字，叫天道彩鸾服。名字似乎是俗气了些，但衣服织绣得还是很漂亮的。
　　　　穿衣梳头就用去了将近一个时辰，风倚鸾只觉得脖子发僵，却又不好左右乱动，随后静待吉时，由内监及仪仗接引陪护着风倚鸾，来到了名为承道殿的皇宫正殿。
　　　　所有的朝臣百官皆已经在正殿静候着，而圣帝曜徵站在金阶之上，亦是一身隆重的衮服冠冕，看上去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威严。
　　　　风倚鸾很小心地一步步走上金阶，很小心地留意着脚下，她一边走一边心想，今天这正殿的地板真是擦洗的光滑可鉴啊，鞋底又是新的，感觉有些打滑啊，可千万不要被宽大的衣摆绊倒了啊，那样的话可就丢人丢大了，话说这礼服的制式实在麻烦，会不会目的之一就是要让人碎步小心行走，免得自己步子太快，大踏步的上去，失了优雅和风度？
　　　　唉，人间尘俗的礼仪真是太麻烦了，想当年自己在玥阖国的时候，遇到年节大礼什么的都是能躲就躲掉，没想到今日自己却是正主，想躲都没有都没地方躲……赶紧折腾完，回去好换衣服……唉，这才只是刚开始呢，按照仪程，一会儿手中还得捧个印，头上还得顶个冠，只怕连提袍摆的手都要腾不出来了啊。
　　　　她心中这样嘀嘀咕咕着，抬头再看圣帝曜徵时，却见曜徵像是已经看穿了她心中在想什么似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与此同时，她听到圣帝曜徵传音入密对她说道：“本尊已特意将仪式简化了许多，不会太拖沓的。”
　　　　风倚鸾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
　　　　原本，皇族的各种大典和礼仪本就是十分繁琐的，而禅让大典这种冷门偏门的仪典虽然不常用，但也有详细的流程规定，基本是参照古时期的仪规制定的，既隆重又拖沓，然而曜徵这次却将这仪式做了修改，在不失隆重庄严的同时，简化了流程。
　　　　于是，等风倚鸾步上金阶并站定之后，由王朝司礼官宣读了圣帝曜徵退位的诏书，又宣读了他禅让帝位的诏书；
　　　　随后，由曜徵亲手为风倚鸾戴上了象征无上帝尊的冠冕，并将执掌天下的皇权大印交到了她手中。
　　　　风倚鸾便戴着冠冕，手托着玉印，站在大殿金阶的正中，接受了全体朝臣的恭贺，随后，又听司礼官宣读了新帝即位的诏书。
　　　　改王朝之号为“颂道”，废去姬氏，改元为“天风元年”。
　　　　六十四卦中，天风，上乾下巺，为姤卦。且正应女帝之名姓，故为天风元年，乃天赐之兆。
　　　　当庭无一人有异议。
　　　　所有朝臣在新旧两代圣帝的面前，齐声誓愿效忠于新帝。
　　　　整个流程不足半个时辰。
　　　　风倚鸾顺利接过了帝位，成为了这长河大陆一方天下的帝君。
　　　　曜徵微微一笑，摘下了他自己头上的冠冕，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