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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伏僧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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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蒹葭苍把生灭师傅瞧着,仿佛要在这一刹那看个底儿透。到末了,只破口而出:“现下究竟是佛家颜面了,她却是条性命子呀!”。一语末了,转身夺门,冲了出去。
  只听着现下风涌了,群山在夜里起起伏伏,那蜿蜒的线条一直朝着身后跑。草地上的露珠子扑到鞋面上,不见到天边一条橘红的线亮起来。
  那条橘红线拨高了,拉开一个卷轴一般,天际一片红晕朝霞。那太阳升起来,小小一个圆,银碗一般,给火烧得烫红。渐渐地,越上到高处,越发大起来,红色的铜脸盆,颜色淡了下去。
  露如霜在山洞门口见到蒹葭苍时,发丝也没有绾起来。那青丝披散在肩上、背上,人字式的前刘海盖在额头上。丹凤眼睛冰冷冷的,极像是覆上一层白霜。
  她看见一个人影子冲到洞门口,以为是蛟尧回来了。又见到那影子却在那里立住了,心里纳罕道:“怎的不进来”。于是赤着一双脚,走出来,把一只手撑着洞壁,才看到原来是蒹葭苍。
  “你怎么来了?”露如霜很纳罕,无意识说出来,想起蒹葭苍上次说有句话同她讲,便问道:“是要和我说上回不有说出口的那个事?”。
  蒹葭苍听说了,却是一愣,半晌才想起来那晚上向露如霜提过,要和她说一桩事。
  露如霜瞧着他并不开口,疑惑地把他盯住。
  太阳已经上去,热烘烘的日光烤在洞口,两个人身上一档子热。那淡红发白的日光像是水洗过一般,褪了色,染着两个人身上,很是糊出的一张画。画上头两个人影子对立着,一个盯着另一个,另一个是和尚把头低垂下去。
  她见他久久不言语,倒觉得有些僵。
  “你来一趟,不说话是怎么?”露如霜冷道。
  “上次,”蒹葭苍把头抬起来,了露如霜一眼,嗫嚅起来,“我是要和你说,我要还俗”。
  露如霜一时听了,一愣,心里道:“我是听错了不有听错?这个和尚要还俗,还俗与我何干?!”。
  “你还俗同我说个甚?”露如霜觉得好笑,瞥一眼蒹葭苍,掉过头去。
  “原是无关,偏偏有关”蒹葭苍把眼睛瞧过去,见到露如霜扭着脖子,生起了两条褶子,眼角眉梢染着红日光。
  露如霜一时听见,笑起来,道:“如此倒是矛盾了,又说无关,又说有关。不管有关不有关,却实在沾了我的缘故”。
  蒹葭苍见到露如霜走出洞口,背向着自己立着。她一身白衣裳,腰带却是水绿色,发丝教风刮起来。这才看到她没有穿鞋子。
  给惊了一跳。露如霜听见他一声惊讶,疑惑把头扭过来看,却听见他盯着自己脚下,一脸担忧的神色,口内喃喃道:“怎的不穿鞋,总得着凉了”。
  露如霜心里一撞,又听见蒹葭苍说道:“我心生了杂念,作不得和尚了。我这样坏,只怨你这样好看。”。
  她瞧着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进自己眼睛里。那山峰一般的脸上偏又有日光,太阳出来了。
  蓬、蓬、蓬,那钟声缓慢的,一声一递,绕着自己。抓紧了她的心。

  第16章 第十五回:蛟尧听墙怒生杀意,黄泉遇云娘进司命

  那下身的白裙荡在脚背上,麻麻痒痒的,只像是露如霜现在的心境。
  露如霜听他说如此,心意慌乱,给脸一沉,羞愤道:“你只管拿我去取笑逗乐的了?!把我当作了个什么!”。
  蒹葭苍听她这样说,以为她会岔意了,把两个手掌摇起来,口内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要打趣,我只是一心想要和你在一起”。
  她听着,看着天上的日头。已经很高一轮了,在天上挂住。把他盯一眼,笑道:“也许是这样,却与我无关”。
  蒹葭苍听过后,讪讪的。
  过了一会子,又开口向露如霜道:“我师傅打算在你成仙那日取了幻灵镜来对付你,你自己小心”。
  露如霜看他垂头丧气,正欲说些什么,身后头忽响起蛟尧的声音:“不劳小僧人操心了,我们自有办法,只替你师傅担心罢”。
  只见到一道山黑压压梗在了她两个之间,她再也望不见蒹葭苍,太阳给遮住了。露如霜在蛟尧身后头,一腔惆怅,嗒然若失。
  耳朵里给听见蛟尧向着蒹葭苍说道:“小僧人好生修佛,甚的还不还俗,简直就是自毁前程!”。
  却不听见蒹葭苍说话,疑心起来。把头侧过去看,早不见了人影子。露如霜忽然把那回在雷音寺山脚下回望的那件事想起来,心里苦笑起来。那白日光照在洞门口的石头上,恍惚好些年之前的事了。
  露如霜一脸子正痴痴神往,忽然教蛟尧把颈项一下子掐住。她一怔,青葱细脖颈给蛟尧用力捏在手心里,喘不过来气。
  “你可别对他动了心肠!”蛟尧把眉头拧起,那冷森森的眼光两枚箭矢一般,射进露如霜的眼窝子里,把露如霜唬得心上一个寒颤。
  蛟尧倘或打算要杀了她,揿灭一盏灯一般,仿佛随时的事。她的命究竟不在自家手心里握着,浮草一般,听天由命,由人拿捏。
  “他只……他只是和我讲,那群和尚要阻止我成仙”哑着喉咙,吃力叫出来的一句,倒是为了讨好蛟尧。
  这才被丢开了,两个趔趄,向后头退了退,拿手去摸住墙才没倒下去。露如霜一双眼睛森森地去偷瞅蛟尧,恨死他了,可是她还要靠他。只把手攥成了拳头,藏在白纱裙阔袖子里,一阵子咳嗽。
  风桐听着了动静,拿右手揉着右眼睛眼皮子,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打着摆,走出来。见到露如霜一只手扶着洞门口的石墙,伛偻着身子,一阵咳嗽,便问道:“如霜姐姐,你怎么了?”。
  还不待露如霜答话,便听到蛟尧道:“风桐,你去地府替我取样东西来”。
  “什么?”
  “十只鬼魂便可”,蛟尧说毕,笑了一笑。
  “要那东西干嘛?还特为去一趟地府”风桐不解,“要鬼魂夜里出去抓几只来,还省事”。
  风桐以为蛟尧要那东西打牙祭,笑了一笑,接上道:“我以为你这个神仙不稀的吃那起子东西,不曾想你现在要起来了”。
  露如霜在那里听说,扯了一把风桐袖子。风桐看过去,只见到露如霜摇了一摇头。风桐才记起来,蛟尧不喜欢别人提他是神仙,况且,他本也不是。
  蛟尧果然铁青一张脸,冷道:“是那群和尚,想在十五破坏你如霜姐姐成仙,我便要你去那地府捉十只鬼魂来,到时候一搅和,也顾不得咱们了”。
  风桐听说,点了一点头,道:“原来这般,也是了,那地府的鬼魂个顶个的厉鬼,直把那群和尚缠住”。
  蛟尧听他说如此,倒笑了一下,一巴掌给风桐后脑勺拍了。风桐直笑呵呵,抱住头。
  露如霜蹲在那里,抬眼睛把他两个看住。那风桐半大不小一个瘦高高身材,稚嫩一片脸,粉扑扑的。笑声是串红紫火,跳跳的烧着,露如霜心里一暖。三个人住了一起也还不错。
  “我现下便去”,风桐向了蛟尧一语,把头扭过去照着露如霜,把朱唇一开。
  黑漆漆的走下去,脚下是软泥,一股子烧草纸的味道,耳朵里呜咽声此起彼伏。那幽凉凉的鬼魂,苍灰白色,一个个排下去,在那泥洞子里面一直钻下去。才望到眼前子有一点子红光,绣花针尖大小。哭声灭了、草纸味尽了,人世业已尽了。
  人过世了,在黑洞洞泥洞里头钻,比不上肉体暖和。苍灰白色的魂子惶惶然的涌向地府。
  风桐手里头捏着一柄铜铃铛,叮叮叮,叮叮叮地摇。他踩在软泥上,草纸味呛鼻。是黄泉了。黑漆漆的一片,风桐拿另一只手摊开,手掌一滩幽黄光,只把眼前一片照亮了。
  没走了多久,便把那白瓷瓶在胸口衣裳里头一掏出来。
  却在这时候冒出来一个打油纸伞的女子,纸伞上头绘着一朵兰花,一旁有青草。那女子在幽黄光子里模样模糊,只把油纸伞向风桐罩过来。
  一股兰花香味像一条丝绸,把手腕绑住,直要将风桐拽过去。风桐也像是给迷住,迷瞪瞪失了魂子一般向那伞下去。偏巧这时候那瓷瓶打手里头落下去,砸到风桐鞋面上,把风桐敲醒了。
  立时把手向胸口一收,退了两步,才回过神来。
  “你是活人?!”那女子倒惊了一诧,吊梢眉一抬。
  “你是谁人!”风桐盯住她,“竟也来盗魂”。
  那女子看了一眼风桐手里头的火光,笑了一笑:“原来不是个人类,竟是个妖怪”。
  一时语罢,那女子一双杏眼半合,转身便要走了。
  风桐瞧着她把手里头的油纸伞一转,整个黄泉泥道便亮起了一通红光。眼睛一合一睁的功夫,那女子却打眼前不见了。风桐心里直犯嘀咕,遇着鬼了?!
  弯身把白瓷瓶捡起来,只瞧到白瓷瓶上多了三个字“晚来阁”。风桐心里一吓,那是冥界一个歌伎楼。
  “偏来把我当个魂子捡,难不成那冥界晚来阁当真如外界传说,还有小倌?!因而也要男子鬼魂?!”风桐一时心下思道。偏是如此一思,他心内活动了,想道:“好容易来一趟地府,倒不如去瞧他一瞧”。
  如此一思定,风桐便随意抓了十只鬼魂,便向了那晚来阁去了。
  晚来阁在黄泉路尽头,冥界口子上。一条红街,高高的红灯笼直挂起。那红街是条大道,两旁皆是高耸的高楼。站了红街上,只望到那高楼一层层上去,是一扇扇红窗。小匣子一般,仿佛里头燃着红火。
  风桐挂了腰间上的白瓷瓶,到了这冥界口子上,鬼气越浓,那些个鬼魂便在瓶子闹腾起来,遂见到一个白瓶子在腰间一磕一磕。
  “你倒寻来了”,风桐刚至了门口,身后忽一个声音,把头回过去,见到是适才那女子。
  “不是你在瓶上落了字,引我来的么”风桐笑了一笑,把那女子望着。
  “倒是了,引你来,是觉着你这姿色可替我晚来阁招徕生意”那女子一壁说着,一壁向门里走,手里抓着那把油纸伞。
  风桐笑嘻嘻,跟进去,问道:“你是这晚来阁的掌柜的?”。
  “打听这样清楚,是要买魂子给我?”那女子瞥一眼风桐,笑说道。
  两人进了那大厅里,只见陈设古朴,里头四处,红烛万盏,瞧到便是洋洋的红意在闹。那庭上、长廊,来来往往的人,倒是热闹。当中央一个白玉池子,池子里一浅黄水荡荡。那味道像极了果酒馥郁。
  风桐一时不看过来,直觉得好,笑嘻嘻的,只说道:“如何卖魂,卖魂子有甚的好处?”。
  那女子却只噙着一丝笑,道:“我领你上楼”。
  风桐听了,只乐呵呵的,心不在焉把头一点,两只眼睛四处张望。看不尽的繁华。跟着女子身后上木楼梯。
  一处又一处,一个接一个碰头的人向那女子打招呼。才听到这女子唤云娘。
  “云娘”风桐在口里叫一便,喜滋滋对上云娘扭过来的脸上的那一双水杏眼。风桐在见到云娘穿的一身红衣裳,云髻斜簪的步摇有五股,却也是艳红色,耀耀的,红豆一般。随身子走动,一步一荡,跟着上楼去。
  两个人到了那木楼最高的一层,一间屋外头有“命司”两字。云娘给门一推,那屋里的油灯便燃了起来。风桐却愣在门外头,瞧着那屋门楣上“命司”两字。
  “怎的不进来?”云娘早已经进去了,在那桌旁边向风桐勾手。
  “命司?”风桐纳罕道,“你这晚来阁竟有这种东西,倒是稀罕”。
  “便是要引你来的原因了”云娘道。
  风桐听说,越发好奇起来,走进去。见到云娘过去一个书架子上拿下一本厚书。
  只瞧到那黄色书皮已经很是破了,有一股子湿乎乎霉味道,灰尘打湿的气味。
  风桐把那旧书看着,见到上面有“恩怨录”三个字。又听见云娘道:“便是这件事了,倒许要求你替我办一办”。
  风桐一壁听着,一壁把眼睛看到云娘去将那恩怨录翻到一页。上头写到:天宝某年,小妖伏僧,断命黄泉,无路去……
  “这是什么?”风桐疑惑。
  “快回去!有人盗幻灵镜,”云娘急起来,“莫教那人把幻灵镜盗去了!”。
  “什么幻灵镜?!”
  风桐还不说完,就给云娘撑开油纸伞一罩住了。

  第17章 第十六回:智和尚巧设连环套,俏狐狸坐收渔翁利

  窗扇半开着; 给外头的风吹得微微转动。那朱漆木窗枢搓在砖红色窗槛子上,吱嘎吱嘎响。
  窗外头是一墙翠青的竹林; 竹节像一圈圈戒指,在那细长的绿竹子上一路戴上去。那苍翠欲滴的扁长条竹叶拥在一起; 一叠叠蓬松的样儿,刮着了一丝风丝,便是一种幽森森的巨响。像是一把绣花针撞在一起,细微的搓响,在凉风里响。
  听着那细细的竹叶潮响,蒹葭苍在窗边望着廊前银色铁马,觉着是一条阴凉眼睛的蛇; 钻进自己心里,湿黏黏的体会。
  偏偏天那样蓝,万物这样精彩; 单他一个郁郁一个心情。
  最是这种时候,把露如霜和蛟尧想将起来。那种心情浮上心头——三个人里头; 只他是外人——蛟尧一个黑身子把他两个隔住; 一座山一般挤到当中。偏偏那露如霜一声不吭; 藏在蛟尧身后头。蒹葭苍自觉着自己无趣了,灰溜溜一个神色,讪讪离开。
  正想着; 只听见身后头一个钝重声,什么一个绵厚的东西摔倒地上。又是一响把圆凳子碰倒。
  那响动竟给蒹葭苍唬了一跳,回过神来; 扭过头一瞧,竟看到地上摔坐着的是风桐。他一脸吃痛的把屁股摸住。
  “你怎的掉到我这里了?”蒹葭苍走过去,把他拉了一把。
  风桐一面揉着腚,一面口内说着“还说呢,那云娘不讲清楚便把我送出来,眼睛一睁一闭的功夫,竟给我摔了一个屁股墩儿”。一时把眼睛看过去,瞧到是蒹葭苍,倒是一喜。
  笑嘻嘻道:“不想到,竟是你”,风桐把手指头向蒹葭苍,眼睛也是喜弯弯的,遇着熟人的样子。
  蒹葭苍也笑。片刻,遂问道:“你怎么凭空摔到了我这屋里头?”。
  这一问,风桐才将幻灵镜的事情记将起来,给脑门一拍,道:“还说呢,我也是糊里糊涂”正说着,眼睛把蒹葭苍一溜,遂问:“和尚你晓得不晓得幻灵镜是甚?”。
  蒹葭苍一时听说,脸上严肃起来,道:“可是如霜叫你来了的?”。
  风桐听说,便是一乐,拿手指指住蒹葭苍,一个鬼机灵模样,笑嘻嘻道:“和尚竟直直把如霜姐姐唤‘如霜’了”。
  蒹葭苍一听说,脸上倒红了,只道:“且说谁叫你来的?”。
  “倒不是如霜姐姐,”风桐把手一摆。
  蒹葭苍听说,倒越发好奇,疑惑地“噢”一声,一脸子等着风桐讲是谁人。心里却把蛟尧的脸子想起来,倒有几分恨恨的。
  “说了你也不认识”风桐把蒹葭苍看一眼,又给手一摇。
  “你若不与我讲清楚,我也不能够告了你,”蒹葭苍顿了一顿,偷看了一眼风桐脸上的神色,故意道:“准定是蛟尧让来的”。
  “管蛟尧甚的事,”风桐脱口而出,心想道:“分明是云娘的事情”。
  “他不是和你如霜姐关系匪浅么”蒹葭苍故意问,眼睛一刻也不移开风桐脸上,观察着神色。
  “不过是师徒关系”风桐一脸无所谓,耸耸肩,随口道:“如此一说,我却同如霜姐姐两个关系更甚呢。”。末了,脸色一丑,撇撇嘴补道:“那蛟尧脾气这样臭,我们同他关系都不好,却是个好师傅”。
  蒹葭苍一路一套问,倒是明知故问,似乎设的一个连环套,一口一口给真话套出来。这时候听说露如霜同蛟尧仅是师徒关系,心下且惊且喜。
  过去一把将风桐一个肉脸子捧住,拿两个手掌捏着挤着,倒像要把一腔激动发泄出去。风桐瞧着蒹葭苍一脸子笑嘻嘻,直觉得他疯了,又被他一双手擒住自己脸,一股子劲儿搓揉着。风桐吃痛,给头一摔,恨恨地给蒹葭苍一眼瞪了。
  “你作甚么,我这可不是面团,凭你捏搓!”
  蒹葭苍一时手中无物,只两个手掌对捏,脸上笑洋洋,难以置信的口气:“他俩个当真只是师傅?!”。
  风桐听他这样问,倒觉得他疯了。把头一点:“怎的不是!”。
  蒹葭苍听了,又是好笑一阵。好一会子,才记起来幻灵镜的事,方问道:“那又是哪一个叫你来打听幻灵镜的事情的?”。
  “晚来阁的云娘,”风桐斜恨他一眼,不见过这样刨根问底的人,嘲讽的口气:“你个小和尚能知道?!”。
  “倒不知道这人,”蒹葭苍一时脸上只是警惕,正色道,“你可知,那幻灵镜可破云层。有人打算在你如霜姐成仙那日偷了幻灵镜,破了云层,教她成不了仙。”。
  风桐听说,这才晓得蒹葭苍为何这般紧张。心里却又疑惑起来,这云娘为何关心起来如霜姐姐的?
  如此思忖一番,方记起那恩怨录上面载着“小妖伏僧”这种字眼,登时心下明了,那小妖便是露如霜。
  “快走,云娘同我说有人盗幻灵镜,故才教我回了来”风桐这时回想起来,心下一急,急促促道。
  “那咱们现下便过去,那幻灵镜就在风雨台”,蒹葭苍说完便引着风桐朝风雨台奔去。那长廊上,蒹葭苍忽然一问道:“她,可有提过我不提过?”。
  “她?”风桐疑惑,一时不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给笑了一笑:“倒是不有提过你”。风桐瞧着蒹葭苍失落的神情,又是一笑,道:“却说一个和尚,几次三番把她救护,奇了怪了”。
  那风雨台在折灵寺的西南角上,是座重檐歇山的亭子。红梁上雕些卍字,一排过去。那朱漆柱子上镂些蚂蚁细足的佛经。那些罅隙里头,蒙一点灰尘,在白日当中,浴着日光,是些灰白色。
  九尾狐在梁上趴着,一双白玉腿雕出来一般搭在梁木,小足掉下去,悬着一荡一荡。一双红色缎面刺荷花蝶儿的绣花鞋搁在一旁。一双眼睛懒懒地望下去,玩味地瞧着明方一个胖墩墩身子,伏在青玉色圆台上,拿手去够放了圆台上一个三角形长木块凹槽的木脚架子当中放的幻灵镜。
  听着一阵脚步声响起来,念雪轻轻一笑,向底下的明方道:“有人来了”。
  明方一听,望出去,原是蒹葭苍和一个生面小生奔过来。打鼻子里不屑嗤了一声,冷笑道:“我还怕他!”。
  蒹葭苍遥遥便瞧到风雨台里头有人影子,赶忙回头向风桐促促一句“有人在那里,快过去”,二人便奔过去。
  待赶到风雨台,只见到明方把一块乳白色的幻灵镜抱在怀里。明方一见到蒹葭苍和风桐一齐进到风雨台当中,便压低声音向蒹葭苍怒道:“你带的这谁人跑来我寺重地!”。
  “把幻灵镜交出来!”风桐气冲冲,把手摔出去摊开手掌,横眉冷目向着明方。
  “交出来?”明方冷笑,道:“休想!”。
  “何必同他说这样多”,风桐听蒹葭苍低低一声说,还不反应过来,只瞥见一个黑身影子打自己身侧冲过去。
  随着一眼望过去,便看到蒹葭苍打地上一滚,一下子从明方面前头立起来。那明方一惊,一个不留神,怀里抱住的幻灵镜便给蒹葭苍夺了过去。
  又见到那蒹葭苍咬咬牙,一手抓住圆溜溜一个幻灵镜,给手一掼,立时响起嘭的一声。赶忙拿眼睛给地上一看,却见到那幻灵镜丝毫不损。
  三个人一时直怔住,一条毛红尾巴忽地打梁上抛下来,在地上一扫,便将幻灵镜缠住。登时,那狐狸尾巴往上咻一声收上去。三个人望上去,只见念雪捧着幻灵镜,把脸贴在上头,睞着一双眼睛,向镜子里盯进去。
  “原来是你!”蒹葭苍盯着念雪道,然后向明方盯过去,冷笑道:“师叔竟和这狐妖搅和在一起,不难怪晨安师兄那个样子丧了命了”。
  念雪听说,把蒹葭苍一眼睛。倒不在意,笑了一笑,把绣花鞋穿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
  “别教她把幻灵镜带走了”蒹葭苍忽地把头向风桐摔过去,赶忙吼道。
  风桐听说,把头一点,纵身要追上去。明方见着,要扑过去抓住风桐,却给蒹葭苍拦了下来。
  “你简直大胆!”明方一时立起身来,一耳光掴到蒹葭苍的脸上。
  蒹葭苍瞧也不瞧他一眼,只把那日捡到的狐狸毛变出来,施了法术,便看到狐狸毛飞出去。蒹葭苍只跟了上去。
  念雪携着幻灵镜,一时倒觉得是个累赘。正飞到一片树林上头,却顶头撞上一个人。
  把眼睛看过去,只看到一把油纸伞上绘着朵红色的兰花。那油纸伞顶上也是一圈鲜艳的红色。念雪不觉警惕起来,拿眼睛去瞧那伞下的人。
  一时望得仔细,却不瞧见那伞下的红衣身影子转过身来,那把绘了血红色兰花的油纸伞倒一咻飞过自己头上罩住。
  风桐一路追上去,忽见到念雪在浓绿的树冠上停下来了。待跟上去,才见到那念雪身前头有一人背着身子撑住一把油纸伞。那油纸伞上不正是兰花吗。
  “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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