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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夜灵风不满城-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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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嬷嬷凝视着那双饱含期待的双眸,心下不忍,幽幽地叹了口气。
“没有?”无忧刚提起的心倏尔重重地落了下去。
玉嬷嬷定定地看着她,像有什么难言之隐,暗自愁苦一番,终道,“有。”
“谁?”
“蛊仙霍老怪!”
生死门还未成为生死门之前,只是几个号称魔宗的小教派。有炼蛊一派,有制毒一派,有噬血一派,有鬼煞一派……林林总总,皆以自派邪术为傲,互相残杀,骇人听闻。而这霍老怪便属炼蛊一派,与赵平同门,说是同门,不如说……
“霍谅既当过炼蛊一派的教主,解肉蛊之毒,应该不在话下吧?”
平旦议事堂内,晋连孤胸有成竹的言语让在座诸位都是一惊。
“哼,魔教歹人,岂有我们卑躬屈膝找他求饶之理?”现秦家大长老秦操一番冷傲回答,表情甚是不屑。几年之间,愈发圆润了。
“说得好,”晋连孤大笑,“那不知可有另外法子救我女婿?柳儿找我的时候,焦急得很哪……”说罢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满脸苦笑。
“晋…”莫同忆刚吐出来一个字,眉头一皱,转而道,“师叔,我大体知道你的意思。那霍老怪之前虽当了教主风光一时,但后来不知怎的幡然醒悟。于是自废邪功,金盆洗手,再不问世事如同人间蒸发。你既提到了他,想必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晋连孤目光赞许地点了点头,道,“莫师侄冰雪聪明,一点就破。”
寂静的堂内倏尔响起一丝冷笑,极微小,伴随其后的是一串含糊不清的嘀咕,“我看你整天就知道和邪魔歪道勾结,狗改不了吃……”
莫同忆身躯一震,额上薄汗细密,但眼前人仿佛充耳不闻,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
“我替心月先行谢过师叔了。”楼啸天忽然起身客气道。
晋连孤摆摆手,笑说,“两个小儿女都订了亲,当然就是一家人。自家人帮自家人,还客气什么。”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滑过一道若有若无的阴暗。他环视着座上人千奇百怪的表情,心内顿时冷笑。曾几何时,自己的婚事亦是被这般摆布过。
“如果真的要找霍老怪……”众人默许的办法,莫同忆却迟疑了起来,“是不是该问问玉嬷嬷的意见?”
魏小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缓缓道,“霍老怪若不是为了一支玉笛义无反顾地脱离了炼蛊邪教,只怕现在还……”话未说完,不由得咳嗽了几声。
为了一支玉笛。
议事堂内无人不是心知肚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有女侍玉,思之如狂。
一转眼几十年,绾了一头青丝的芳华少女亦是垂暮老矣。
无忧满脸狐疑地看着发呆的玉嬷嬷,时下静默的膳堂人走茶凉,独剩她二人痴痴地坐在门口,各怀心事。好奇却又不忍心打扰似的,无忧轻声问道,“玉嬷嬷,你在想什么呢。”
突然回过神,掩不住泪光闪闪,连忙擦了擦眼角,释然笑回,“哪有想什么。跟你一样,在想人呗……”
无忧登时脸红,结巴道,“嬷嬷你说什么呢……”忽而一怔,惊道,“玉嬷嬷你不是说你还没嫁过人吗!”
面对女孩如此激动的反应,那玉嬷嬷像是见怪不怪了一样,叹道,“其实嫁不嫁,倒也无所谓了。”倏尔思绪飘远,脑海里的人影朦朦胧胧,男子的模样,她是记不清了。
转念一想,记不清的何止那个男子,她连自己的模样,都记不清了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当年的姣好,此生不复再现。
岁月无情,白云苍狗。
无忧细细地端详着玉嬷嬷古怪的动作,欲要开口问个根缘,眼角余光忽然撇到一路小跑过来的晋柳儿,心口一震,定是楼师兄有了什么消息!忙不迭起身去迎。
却只听晋柳儿气喘吁吁地道,“我爹说要送楼心月去什么雪山治蛊毒!”
无忧不解道,“雪山?”
晋柳儿恍然,解释说,“卓哥昨晚跟我说有个叫霍亮的蛊仙隐居在什么什么雪山。我没听说过霍亮啊…小忧,你听说过吗?”
霍谅霍老怪。是‘霍谅’而不是‘霍亮’。
无忧点了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复杂的玉嬷嬷,道,“我也是刚刚听说。”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忧两眼一闪,忙问,“去那个雪山远吗?要多久?”
晋柳儿兀自叹了口气,小声嘀咕说,“楼心月得待在那边六年呢……”
“啊?!”无忧大惊,“要花上六年时间解蛊?!赵平呢?不是赵平炼的蛊吗?”
晋柳儿手腕儿被攥得生疼,倒抽了口凉气,脸色愧疚地说,“我爹他确实杀了赵平…赵平死了……”
“怎么可能?!”无忧越发不信了,接连问道,“既然发现了人蛊,背后肯定有炼制的歹人,除了赵平还会有谁?”
“卢师叔派人送信说除了伤到楼心月的那个人蛊,目前再也没发现第二个,墨溪三乡自那人蛊死了之后亦再没失过女孩……”晋柳儿眉头深锁,声音愈来愈低。这条线索,怕是早就断了。
“六年…”无忧霎时松开了握紧晋柳儿手腕的双手,一阵苦笑,忽又问道,“为什么要六年呢?”
“代价。”
说出这二字的不是晋柳儿。
无忧注视着满脸泪痕的玉嬷嬷,心口一震,喃喃道,“嬷嬷你怎么知道,什么代价……”
“有所得必有所失。小忧啊,嬷嬷这句话,你定要记住。”
一席肺腑之言,无忧突然感到莫名悲怆,她看着眼神决绝的玉嬷嬷,心慌得熟悉。
正当此时,三人耳边蓦地响起“噼里啪啦”的碗碟破碎之声。
一惊。
念念叨叨的,弯腰捡拾地上碎片残碗的,是清早饿极发昏的元嬷嬷,当下元嬷嬷讪讪地朝玉嬷嬷点了点头,满脸通红,十分不好意思。
“你呀!摔了这么多好碗,可得赔个精光!”玉嬷嬷遥遥嗔骂道,脸上绽开了开心的笑。
无忧看着这笑,心头仿佛猛然被刺了一刀。
有女侍玉,思之如狂。
翘首踟蹰,盼作妻娘。
正文 第五十三章 侍玉
无忧一觉惊醒的时候刚过四更天。
时下一团漆黑,鲜有动静。
她下意识地抓住枕边的蚀青,紧张地唤道,“嬷嬷…玉嬷嬷……”
再摸身旁,被窝早已冷透。
几乎是被电击一般地弹跳起来,无忧连衣裳都来不及披,忙三步并作两步到桌前点燃了油灯。
一霎间的明亮有些刺眼,她习惯性地眯了眯眼睛,灯光如豆。饶是火光微弱,本就窄小的房间亦被照了个通彻,环视四周,哪还有玉嬷嬷的一丁点儿影子。
心慌了。
她本能地去翻屋内的衣柜,玉嬷嬷为数不多的几件旧衣和包袱已然不见。没有任何书信,甚至连一张简短的字条都没有。若是无声告别,定毅然下了决心。自从生活在隅中一宫之后,她虽然也有自己的卧房,但苦于失眠,几乎夜夜都蹭到玉嬷嬷的被窝里,二人关系寥寥数日便如同亲婆孙一样,如今自己的婆婆一声不响地走了,她怎能不急?!
今晚并没有看到玉嬷嬷收拾行李啊…怎么可能刚睡了就……
咬了咬牙,无忧胡乱穿好一件衣服拿着手里的油灯便撒腿跑了。
只是……
入睡时分的家猫却是异常活跃。
深夜的月池旁依稀有两个垂柳下细细碎碎的人影。其中一人怀里正抱着一只肥硕的黑猫,双眸闪着绿光,阴森森的夜里格外恕3銎娴兀ㄅ吭诨忱锖苁前簿玻路鹨嗖桓胰帕硕说亩曰啊�
“爹,楼啸天居然敢把晋连孤请回来,这不是摆明了欺负我们秦家人吗!”声音尚稚嫩的,大概是个忿忿不平的激动少年了。
“你懂什么,”被少年唤作爹的男子冷哼了一声,道,“他楼啸天要不这么做,楼心月这条小命不出个三两天就没了。”
“我看楼心月倒是死了好,”少年咕哝了一句,恨道,“楼心月要是不死,不夜城以后就是他的了。枉我们秦家为不夜城呕心沥血这么多年,最后竟把城主的宝座白白地送给了别人,真是笑话……”
男子充耳不闻般,逗了逗猫,随意说道,“就算楼心月不死,不夜城的下一代城主也不会是秦家的。”
“爹!……”少年嗔道。
男子斜睨他一眼,缓缓说,“你把一切想得都太简单了。你以为楼家不跟秦家抢,就没有别人跟秦家抢了吗。何况他楼啸天还不是抢的,人家啊……是众望所归。”一声幽幽的冷笑。
少年怔了怔,不屑地哼道,“我知道爹的意思。晋连孤他孤家寡人一个,亲生女儿都许给了楼家,势单力薄的,他难不成还要抢城主?何况他还杀了……”两个字刚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有人啊,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男子莫名其妙地感慨了一句,眼底倏尔滑过一丝阴狠,冷言道,“最可怕的就是表面一无所有的人,背地里却掌握着千军万马!”
少年听罢身躯不由地一震,狐疑道,“什么千军万马……”
男子哼了一声,说,“你当晋连孤这么多年的忍辱偷生是白活吗。一个白芙儿,啧啧啧……红颜祸水啊!”
“白银妖女,不杀不足以……”少年这句话未说完,随即被男子打断道,“杀不杀的事,此一时彼一时,眼下你给我盯好莫同忆新收的那个女徒弟。”
“女徒弟?!”少年甚是吃惊,思索了片刻,恍然道,“那个跟我争蚀青的粗鄙丫头!爹,你让我盯着她干嘛啊……要不是她,那条蚀青早就是我的了!”说罢一阵愤恨。
男子笑了笑,叹道,“粗鄙丫头?你要是知道她是谁就不会这么想了。”
少年没有反问,双眸熠熠,显然是在等后话。
“罢了……你知道也没用。凭空添乱。”男子将怀中家猫一把扔给了少年,挥了挥衣袖,笑道,“楼心月一去就是六年,他或许六年后回来,或许永远……”顿了顿,阴狠道,“都回不来了。”
见少年原地不动,又嗔道,“还不赶快回去!非要鬼鬼祟祟地等别人发现吗!”
少年似有不满地小声应了个“是”,即刻化为一道剑光夜空中呼啸而去。
男子眉头深锁地望着满池月色,耳边却蓦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谁!!”
眸如寒电。
要说夜深人静鬼鬼祟祟的除了这父子二人,那便只有苦寻玉嬷嬷的无忧了。
依旧清冷的日出之宫。
同样清冷的,此时此刻,怕是倾泻一地的月光罢……
不似往常皎洁如雪,反倒多了一丝冷酷意味。
无忧满头大汗地穿梭在玉嬷嬷所有可能涉足的宫殿之间,总抱着那么丁点的希望人还没走远。发了疯一般,脑海里来回闪烁的几个字眼无非就是为什么?为什么!至少留下个理由啊!
可这世间之事如果都要一个缘由,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文人骚客的伤春悲秋了吧。
只是放在她的年纪里,不能懂,亦懂不了。
多少年后无忧想起这些断壁残垣式的良辰美景,会心一笑,泪眼模糊,亦或是漠然置之……现下看来,都有点为时过早。
她不知不觉走到日出一宫,放眼望去,杳无人迹。心口倏尔一紧,压抑良久的冲动登时控制了她的思绪。
失神的片刻,额头依稀感受到了少年指尖淡淡的凉暖。
柔风若水,笑靥浅浅。
不及无忧回神,她愣是被身后蓦然闪现的人影死死地捂住了嘴,当时大惊,四肢乱舞地挣扎着,眼珠子都要挣了出来。
身后人影“啧”了一声,埋怨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力气怎的这么大呢!还踹我!”
无忧一听声音,登时松了口气,随即停下动作,满脸愠色,狠狠地踩了身后人一脚。
“嘿嘿!”一个轻轻落地,无忧硬生生地跺了个脚,但闻身后花枝招展的人影不屑道,“你要踩小哥哥我呀,再练个几年吧!哼…连个铁枣都打不下来。”
蓦然转身,无忧气鼓鼓地盯着半夜里鬼影一样的苗泠泠,骂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干嘛啊!”
苗泠泠哼了一声,白眼道,“撒尿!不行啊?”
“……”
无忧回头要走,苗泠泠忙上前拉住她,好生问道,“我还没问你呢,大半夜的跑出来干嘛?想我啦?”
无忧一脸狐疑地打量着他,满脸写着“你有病吧?”,咕哝道,“我才没兴趣观摩你撒尿。”
苗泠泠并没有反驳,看她衣衫单薄,浑身冒着热腾腾的汗气,当下心里猜中大半,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无忧的背安慰说,“回去睡吧,你的楼师兄是见不到了。”
眼光逼人。
苗泠泠咽了咽口水,不敢直视那双惊怔到难以置信的眸光,随意道,“你别看我啊,不关我的事。又不是我把他送去了玉龙雪山……”
“什么时候走的?”无忧忙不迭问道。
“这个嘛……”苗泠泠迟疑了一会儿,耸了耸肩无奈说,“反正他已经走了就是了,你没点修为,想追也追不上。”
无忧眼神一黯,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登时感觉透心冰凉,想了想,又问,“苗大哥,你可知同行的有没有玉嬷嬷?”联想到玉嬷嬷昨日的异样…同行之人里必有她!
苗泠泠“咦”了一声,吃惊道,“你怎么知道?玉嬷嬷跟你说了?”
无忧摇了摇头。
“我也是昨天才听师兄们说的,”苗泠泠顿时眼冒精光,将无忧拉到一旁,伏耳小声道,“我就知道玉嬷嬷肯定不是什么平淡的主儿!蛊仙霍老怪你知道了吧?那霍老怪当年多么厉害的人物啊……天上地下,没有他不能用来炼蛊的!”说罢一脸神往,痴痴道,“霍老怪为了一只玉笛……”
“一只玉笛?”无忧疑惑道。
“哎唷,就是他和玉婆婆的定情之物!”苗泠泠简直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无忧神色一惊,结巴道,“怎么可能,玉婆婆她和霍……”忽然想起很久之前那晚玉婆婆迷迷瞪瞪对她说的一句话,“我呀…我一辈子就一个人过活了……”,又想起昨日之语,“其实嫁不嫁,倒也无所谓了。”
愈发地疑惑。
“我看你隅中打杂也快几个月了,玉嬷嬷的事儿你肯定比我清楚,算了,不说了。”苗泠泠连连打哈欠,满眼泪花,疲惫道,“小哥哥要回去睡大觉了,”转而问道,“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呀?”
无忧刚要说话,苗泠泠坏笑道,“你求我我也不送你,哈哈哈……哪儿来的哪儿去,快快快!”挥手示意她快走。
“苗大哥……”
苗泠泠听她语带哽咽,身躯一震,满脸坏笑顿时僵硬。
“没事了,我走了,你早点睡吧。”无忧忙背过身去拭泪,强忍住哭腔往回走去。
六年。
她又能活几个六年啊……
树影浮动。是回忆,是孤寂,是深夜里的刺骨冰寒作祟。
苗泠泠如此这般地看着女孩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化成远方墨点消逝于混沌黑暗,终忍不住哀叹了口气。
一夕之间,物换星移。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三天
三天后。
早食一宫,浣溪别苑。
今年寒水门三试新招了三名女子,史无前例,但终归男女有别,要一群大男人成天拘手拘脚地跟天仙儿似的小姑娘朝夕相处,年轻气盛,不动歪心思是假的。考虑到特殊情况,卢有鱼专门派弟子将荒了多年的浣溪别苑清整出来,正好和师兄弟的住处遥相隔开,除去隅中打杂的无忧,晋柳儿和向跃冰现下就住在浣溪别苑里。
和往常没什么分别的清早。
劈柴,练功,吃饭,休息……
晋柳儿魂不守舍的,呆呆地注视着铜镜里的自己。唇红齿白,杏脸桃腮,眉宇间的稚气衬着一双灵动的眸子,可是这眸子却无缘无故地黯淡了三天。
“有心事?”
晋柳儿转脸一看,原是刚沐浴回来的向跃冰,当下只见她头发湿漉漉地散乱着,褪去一身侠女装扮,一袭素衣,像极了气质亲切的大姐姐,抿了抿嘴,小声嘀咕说,“说不明白…”不自觉地低头玩起了手指。
“他不理你了?”向跃冰打趣道。她甩了甩刚收回来的衣裳,满是蒸腾的太阳味道,兀自地在床铺叠开来。
“哪有…”晋柳儿毫无底气地反驳道。脑海里不禁浮现晋府深夜少年客气生疏的眼神…鼻子一酸,眼眶泛红。
“你说的那个卓哥…”向跃冰像是思索什么似的迟疑了一会子,蓦地灵光一闪,道,“你喜欢的是你哥哥晋行卓?”语气里没有一丝震惊。
晋柳儿却出奇地失声喊道,“你胡说!”一张精致的脸蛋苍白至极,眼波的颤抖早已掩饰不住,“他不是我哥哥……”意识到自己反常的失态,声音逐渐地低了下去。
“虽说是收为义子,但认的儿子也是儿子啊。他是你哥哥,毋庸置疑。”向跃冰淡淡道,仿佛对女孩的激动无动于衷。自欺欺人,岂不愚蠢?
晋柳儿默不作声,良久,幽幽地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爹小时候把他领回来,我见到他,还以为是个小乞丐,脏兮兮的……”唇角蓦然扬起一抹笑意,顿了顿,又道,“他什么事都让着我,我闯了祸也帮我担着…我记得我有一次把爹最心爱的瓶子打碎了,他非说是他和小厮玩闹不小心蹭到的,结果就为了这事,他还挨了爹爹一顿打,被罚了三个月……”零零星星的片段,如潮汐般涌现后消退,感动,心酸,甜蜜,委屈……一刹间五味杂陈。
“你和楼师兄已经定亲了。”向跃冰短短一句,登时打破了晋柳儿所有美好的想象。适才沸腾起来的血液,瞬间结冰。
晋柳儿哼了一声,撇撇嘴不在乎地说道,“那是我爹和他爹两个人一厢情愿的定亲,真要成亲的话让他们俩自己成去吧!”
向跃冰倏尔一笑。
晋柳儿满脸狐疑,凝视着她,问道,“跃冰姐,你笑什么?要是你的爹爹非要你嫁给一个你根本不喜欢的人,你愿意啊……”
向跃冰耸了耸肩,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晋柳儿浑身瘫软地趴在梳妆台上,摆弄着好不容易从苗泠泠那里要过来的水胭脂,淡朱色脂块凝结,颤动若水般透明,一股馥雅馨香,闻之难忘,她用指尖挑起一点儿,轻敷唇上,顿觉一阵冰凉。
女为悦己者容。
“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也敢要?”向跃冰整理好衣物,不经意瞥到晋柳儿手里的胭脂盒,嗤笑道,语气很是讥讽。
“我看啊,你跟苗大哥就是水火不容,两个冤家!”晋柳儿朱唇轻启,笑眯了眼,她“咦”了一声,忽然两眼精光地盯着向跃冰问道,“我发觉啊,有苗大哥的地方肯定不会有你,跃冰姐,你是不是在躲着他?”
向跃冰哼了一声,不屑道,“谁躲他了,明明他惹人厌,见了就烦,还整天吊儿郎当的,像和每个人都很熟一样,废话多,不三不四,不知廉耻……”
晋柳儿饶有兴味地眨巴着眼睛,听得一丝不苟,嘴边的笑意愈来愈深,她见向跃冰没有丝毫住嘴的意思,轻声打断道,“一提到苗大哥,跃冰姐你的话……就莫名其妙地变多起来了呢。”
向跃冰登时住嘴,斜睨了满脸无辜的女孩一眼,没好气地说,“莫名其妙,”顿了顿,继续说,“你有空还是多担心一下你的楼师兄吧!”
晋柳儿吐了吐舌头,随意道,“有人担心着呢,不缺我一个。”说罢不禁皱起了眉,话说自己三天都没见到无忧了,奇怪…到哪撒欢去了……转念大惊,失声惊呼道,“不会跟去了雪山吧!!”
人未去雪山,心却早早扎在了雪山里。
午夜梦回,大雪飘飞。那少年一袭荼白,仿佛和铺满天地之间的雪白都融到了一起。
离她越来越近的,是他温热的鼻息和澄澈的眼波……
而一旦梦醒,眼前又是无穷尽的漆黑。
无忧怔忪地歪在墙角,湿臭的稻草内穿梭着一应蟑螂老鼠等不见天日之物,怎样形容这种感觉,晕晕沉沉,浑身酥软,连眼皮都抬得吃力。她亦是和蟑螂老鼠在这地牢里作伴了三天三夜。
没有力气呼救,天旋地转。
窸窸窣窣的,除了从她脚跟摩挲而过的老鼠,还有地牢口两个纹丝不动的人影。
隐约有猫慵懒的叫声。
“嘿嘿”,一瘦长人影幽幽地笑道,“想不到你居然把她掳了来,就不怕楼啸天知道吗。”
“楼啸天?”另一粗犷人影语气轻蔑地反问说,“他楼啸天不过是晋连孤手上一个被抛弃了的棋子而已。”
“啧啧啧…”瘦长人影似在赞许,“秦大长老威风啊!”
“哪有你赵平威风!”粗犷人影冷哼了一声,接着道,“我秦家既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又为何跟晋连孤那厮……”
“哈哈!”瘦长人影仰天一笑,道,“逢场作戏,秦长老你也相信?我如若不深探虎穴,怎知虎穴里是不是真的有虎?”
静默一会,那粗犷人影道,“你用不死灵炼九幽鬼蛊…”迟疑了片刻似在思索些什么,“太浪费了吧?不是传说凤麟龙骨……”
那瘦长人影“嘿嘿”一笑,心知肚明,道,“我只是需要一丁点不死灵的血而已。秦大长老不必担心,这千年道行嘛……我是不会跟你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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