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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边人似玉-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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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楼似玉压根没理会,径直往前走,遇见白光的阵线,伸手去硬生生掰断,硕大的尾巴一摇,施施然便消失在结界之中。
宋立言沉默地看着,没动。
上清司的降妖阵阵法精妙,绝不可能轻易破解,她这么不当回事地就走了,在场众人脸色都难看得要命。有人还想迁怒宋立言,可看一眼尚在他肩上飞着的灭灵鼎,怒气只能硬生生地咽回去。
“师弟,你怎么能放她走?”叶见山急问。
宋立言咳嗽一声,嘴角也溢出血来。叶见山一惊,也顾不得责问什么了,慌忙让人收拾残局,再将他与罗安河带回去疗伤。
“勾水内丹怎么办啊?”有人问了一句。
“落在地上就消失了,能往哪儿去找?”别的人答他,“将这地方封起来,等清扫干净再说吧。”
这世上没有东西会凭空消失,方才的地上是有提前放好的阵法,直接将内丹给夺走了。宋立言知道夺走的是谁,但他觉得以眼下的形势来看,那东西留在原来的地方,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不用他再来花心力护着,也不必叫楼似玉再操心。
……最后一点只是随便想想,不是什么重要原因。
他跟着叶见山回衙门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兄,师父有教过你,遇见好妖该如何做吗?”
叶见山一愣,语气十分古怪地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好妖?妖与人势不两立,只有杀了人的妖和还没来得及杀人的妖罢了。”
宋立言皱眉,心里头一回产生了困惑,不过这种困惑见山师兄解释不了,他也就不再开口。
浮玉县的阴雨天气持续了三日,山上扬起的纸钱被雨水打湿,沉重地落进泥里。
楼似玉穿了一身素裙,撑伞站在墓碑前头,沉默地听着雨水落在纸伞上头的声音。她面前的墓碑很新,连名字也没刻,但下头埋的宝贝不少,很多都是古董,很值钱。
林梨花蹲在旁边哭哭啼啼地给木羲说了好多话,楼似玉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捏着伞柄的指节连着脸色一起发白,她垂眸,心里越发堵得慌。
背后响起了蛇鳞在泥地上摩挲的声音,楼似玉没回头,只哑声问:“换地方了?”
美人蛇心情复杂地看着那墓碑,“嗯”了一声,化出人形上前,朝着墓上拜了拜。
“你姿势不对。”楼似玉叹息,“没有人祭拜会扭着腰。”
“我又不是人,他也不是,你计较这么多干什么?”美人蛇白她一眼,又抿唇,“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他竟会出来救你。”
憧憬着多活几百年的木掌柜,为了保命被断了一条胳膊的木掌柜,在那时候肯定是连一丝犹豫都不曾有,否则,他绝对来不及冲上去。
楼似玉觉得心口疼,略微恼怒地别开了脸:“说点别的。”
“别的就是,谢谢你。”美人蛇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谢谢你肯将圣物还给我们,之前的债,咱们一笔勾销。”
“你说得倒是轻巧。”楼似玉唏嘘,“我帮了你那么多次,谁欠谁的债?”
“……总之我不与你为难了,也,也不再执念常硕内丹了。”美人蛇阖眼,睫毛还是轻轻颤了颤,“蛇族此回伤亡过多,没有几百年是恢复不过来的。我身上有守护圣物和蛇族的重任,再不能意气用事。”
这倒是挺好,楼似玉点头。
“长老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只有自己抓着不肯放的——这话我听进去了,也拿来送给你。”
送给她?楼似玉嗤笑摇头:“你自个儿收着吧,我不需要。”
“为什么?”美人蛇皱眉。“我看你挣扎这么多年,远比我痛苦。”
“那你是没看见,我也有比你快乐的时候。”楼似玉勾唇,“极致的苦必定对着极致的乐,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会后悔。”
坚定果断,自信张扬,真不愧是臭狐狸,与旁的俗物不同。
美人蛇笑笑,朝她摆手:“我回去了,你自个儿……保重。”
这么肉麻的话,她是头一回对她说,不过楼似玉听着倒是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朝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人间小姐标准的福礼。
暗啐她扭捏,美人蛇到底还是笑了,化回半人半蛇的模样,朝森林最深处而去,身影淡进雨幕里,再也瞧不见。
“主子,这一场雨下个没完。”林梨花嘟囔着抬头,“什么时候才能天晴那?”
楼似玉微微扬起纸伞,看向远处的阴云,怅然道,“谁知道呢。”
淅淅沥沥的雨盖住了天地山水,也冲刷掉了各处的血腥脏污,天明又暗,几轮日落之后,浮玉县的街上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干干净净了。
第71章 挺身而出的捕头
楼似玉时常会想,支撑她活过这一千多年的到底是什么?林梨花曾说是她的执念,可她觉得不全是。那个人每一世回到她面前的时间都太短,每一次也都没有什么好的结局,若只靠执念,那这么多次的生死折磨,她早该崩溃了才对。
眼下支起火去点了广进当铺门口的丧灯,抬头望着灯笼里那跳跃的光,楼似玉突然反应过来,她所处的人间是温暖的,不仅是因为有想等的人,还因为身边有一直陪着她的人。柴米油盐,吵嘴欢笑,在她孤寂的日子里,是身边这群人在支撑着她。
那是无关男女之情的东西,但也同样能照亮前方的路。
丧灯晃了晃,没粘牢的纸被风吹得擦在竹篾上哗啦啦直响,像极了木羲的咳嗽声。楼似玉茫然地四顾,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才几日不见,小娘子怎么就成这样了?”有人笑着走到门前来,卷来一阵桂花的香气。
楼似玉抬眼,毫不掩饰地露出自己的厌恶:“你怎么还没死啊?”
裴献赋很是受伤,一手捂住心口,一手给她递来桂花:“枉我如此倾心于你,你竟盼着我死?”
没伸手接,楼似玉抱着胳膊冷笑,倚在门口道:“倾心二字可不是嘴皮上下一碰就能让人信服的,奴家这儿有刀,大人不妨将心窝子挖开给奴家看看?”
“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如此残忍呢。”将桂花往门边的墙缝里一插,裴献赋陶醉地吸了口气,“在下这次来,可又是想给小娘子通风报信的,小娘子不谢便罢,反倒这么凶。真将在下的心伤透了,往后再有事可没人帮你了。”
楼似玉打了个呵欠半眯了眼,压根懒得听他废话,转身就要回铺子里。
“衙门的人在过来的路上喽~”裴献赋轻笑,“再没一会儿,掌灯客栈该被拆了,小娘子当真不在乎?”
脚下一顿,楼似玉黑着脸回头:“你又搞什么把戏?”
“这可不关在下的事,拿走勾水内丹的可是小娘子你。”裴献赋很无辜,“内丹没了,上清司的人还死了几十个,加上之前县上死的人命,还不够拆一个客栈的?”
那怎么会算到她头上?楼似玉不信,推开他往外看。
衙门离这里不远,转眼就能看见一队衙差带着锄头铁锤往这边来了。为首的是霍良,神色较为凝重,几乎是硬着头皮站到掌灯客栈前头,来回踱了两步,抓了抓脑袋,才朝后头道:“动手吧。”
他一直挺喜欢掌灯客栈,也觉得楼掌柜是个好人,若非不得已,他是不想来做这件事的。然而眼下想来,他来做反而更好,只要楼掌柜不出现……
“霍捕头?”
还没想完就听见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霍良一僵,手搁在腰间的刀柄上不敢扭头,大声喊:“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后头一群衙差举起家伙就想上前打砸,可一道影子闪过来,飞快地将他们拦住了。
“这是做什么呀?”楼似玉张开双臂,嗔怪地朝霍良跺脚,“我楼家祖传的客栈呢,哪能说砸就砸?”
霍良不敢看她,反而是抬头望天,嘴唇张开一小条缝,含糊小声地道:“掌柜的快走。”
“嗯?”楼似玉没听明白,“您说什么?”
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霍良还待再说,旁边却已然飞来了几道白光,唰唰唰地缠上她的身子。
“还真的会出现,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罗安河大笑着从旁边走出来,脸上还有淤青未散,中气也不是很足,可他带的人不少,呼啦啦出来一大片,都祭出了法器对着她。
原来如此,砸她的客栈,就是想逼她现身?楼似玉微微挑眉,然后脸一垮就挤出副欲哭无泪的无辜表情,扭着身子哀哀叫唤:“这是做什么呀,光天化日的,强抢民女呀?”
“哼,睁眼说什么瞎话,当日帮着蛇妖抢夺内丹的时候不是威风得很吗?让老子瞧瞧,尾巴呢?”罗安河上前就推她一把。
楼似玉娇软地往后倒,被霍良堪堪接住,眼里的泪珠儿立马就滚落下来了:“这都在说什么呀,奴家怎么听不明白?”
霍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接到命令要通缉她。本以为是上回曹府命案的波及,可听罗大人这话又不像。帮妖怪抢内丹?楼掌柜一个柔弱的女子,哪儿做得出这种事?
有些不悦,他不着痕迹地将她扶起来护住。
罗安河费解地挠了挠胡茬:“怎么?你不是前些天那个狐妖?”
“大人冤枉啊,奴家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从小就在这儿开客栈,怎么会是妖怪?”楼似玉抽抽答答地道,“您几位在说什么,奴家压根听不懂。”
有那么一瞬间罗安河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人脸上的神情实在太委屈无辜了,眼里也一片清澈,没有半丝撒谎的样子。可一定神,罗安河又觉得自己不瞎啊,这鼻子眉毛眼睛,整个浮玉县还能找出第二个来不成?
又是妖怪的诡计!
恼怒地捋起袖子上前,罗安河想抓她,可霍良愣是挡在他前头不让。
“你这是何意?”罗安河不耐烦了,“再碍事,小心本官连你的捕头之位也一起免了。”
心里本就不太舒坦,再听这句话,霍良当真是忍不了了,沉声开口问:“宋大人何错之有?楼掌柜又何错之有?”
不可思议地打量他两眼,罗安河笑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质问本官?”
“为官者为民为君,上坦荡对天地,下公正对苍生——此乃入仕时必习之语。若今日大人是为公要捕了楼掌柜,属下一定听从。可眼下来看,大人以公权谋私欲,犯为官之大忌。”不卑不亢,霍良迎面直视他。
罗安河眼神古怪,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霍捕头,官职不高,话却不少啊?懂得挺多?”
楼似玉暗暗担忧,她若化了妖力与他们当街冲突,那便在宋立言那里交代不过去了,所以本是想装个柔弱伏个低,好以人类的身份想法子脱困,没想到霍良怎么就站了出来。
他一个小捕头,怎么去对付这种大官啊?
第72章 侠肝义胆
不忍心地往前站了站,楼似玉张口刚想说话,肩膀却被霍良一压,又按回了他身后。抬眼看过去,楼似玉发现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站得直,腰脊挺起来,侧脸的轮廓显出两分刚毅。
像是斟酌了一二,霍良道:“大人既已夺了宋大人的印鉴,那不如就替他开堂问审?否则,楼掌柜连个罪名也没有,卑职是不会抓的。”
“你不抓,还要拦着我抓?”
“是,守护浮玉县百姓是卑职的职责所在。”
“那正好。”罗安河皮笑肉不笑地道,“浮玉县百姓死伤无数,你失职了,随她一起进大牢去吧。”
四周上清司弟子上前来就将他按住,后头的衙差们微有异议,可被罗安河一瞪也不敢多说什么。
“霍捕头,您这是干什么?”楼似玉急了,“何至于被奴家连累?
霍良脸上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安慰她:“你我一起进去,倒是有个照应。”
谁要他照应啊?楼似玉直叹气,眼睁睁地看着自个儿和他一起被押往大牢,几次想动手,都硬是忍了下去。
“你别急。”霍良低声道,“他们若当真强权压人,我有办法救你。”
“谢谢啊。”看了看他身上同自己一样多的锁链,楼似玉垮着脸笑不出来。他要是不进来,她还能自己偷溜出去,可他一跟着进来,她才是真的束手无策。
也怪上清司太狠,灭妖还不算,还总在朝廷里担着各种各样的官职,就算她想过寻常百姓的日子,一旦被他们揪住,不用法术灭了也能用官权压死。
牢房落了锁,罗安河走到栅栏外头,盯着楼似玉道:“内丹放去哪儿了?”
楼似玉眯着眼假笑:“奴家不知。”
“进都进来了,还有什么好嘴硬的?”他朝她扬了扬手里的断骨鞭,哼笑道,“想尝尝这滋味儿?”
“未有罪名而用刑是为私刑!”霍良怒道,“罗大人连王法也不顾了吗?”
罗安河一鞭子甩在栅栏上:“在这儿老子就是王法,你有本事去荒州州府大人那儿告老子。”
不算重的鞭子将栅栏上头的灰都抖了下来,楼似玉呸呸两声躲开。他拿的这玩意儿对人来说不算厉害,顶多破点皮肉,可对妖却能抽打精魄,是个十分厉害的刑具。
可惜,她最不怕的就是用刑。
“罗大人好生威风,只是奴家当真冤枉,也不知该去哪儿找大人要的东西。”她浅笑,“若是屈打一顿能换来大人想要的东西,那奴家要是不介意受这委屈。可大人,您就是打死奴家,奴家也不知道啊。”
“对着它都还能逞强,你也是有本事。”罗安河捏着鞭子给她鼓了鼓掌,“就是不知道当真尝了苦头,还能不能继续这么厉害。”
“苦头?就这个吗?”楼似玉很是体贴地道,“太细了些,您要不换个粗点的?打得解气,奴家也能得个痛快。”
还装呢?罗安河冷笑:“老子这鞭子是专门打妖怪的,打人不疼,打妖怪一打一个准。正好咱们霍捕头不是心疼你么,用这个,你若当真不是妖怪,那我便伤不着你。”
“原来如此。”楼似玉松了口气,连忙问,“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用刑那?”
这兴奋的语气,哪儿像是要挨打,活像是要去领钱了。罗安河分外着恼,挥手就让人把她提去刑堂。霍良紧张地看着她的背影,抓着栅栏招来相熟的狱卒,低声耳语两句。
宋立言正在庭院里悠闲地看着那一树树的桂花,不用他升堂也不用他看文书,养伤这几日,他舒服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清净。
然而,一口香气还没吸进去,他就又听得宋洵的声音在旁边炸响:“大人,出事了!”
头疼地闭眼,宋立言叹气:“你能不能过几天再同我说这句话?”
“可是大人,楼掌柜和霍捕头都被关进大牢了!”宋洵焦急地道,“牢房那边刚刚传来消息,罗大人似是要用刑。”
眼皮一跳,宋立言转身抬眼:“楼似玉进大牢我姑且能想明白缘由,霍良是怎么回事?”
“听说是护着楼掌柜,罗大人一气之下便都关进去了。”
“……那他活该。”宋立言眼眸半阖,嘴角微微往下抿,“罗安河显然是不会放过楼似玉的,他掺和什么?”
宋洵打量他两眼,小声道:“您就不去看看?霍捕头与楼掌柜只算是有些交情,尚且如此袒护。大人与楼掌柜不是更加亲近?若无反应,倒难免让她觉得薄情。”
“她敢在那么多人面前露出狐狸尾巴,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不但不跑,还敢回来,就表明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宋立言冷哼,“再者言,我本就薄情,她头一天知道?”
这别别扭扭的一股子劲,怎么跟小孩子似的不讲道理?宋洵哭笑不得:“小的瞧您也挺在意那掌柜的,又何苦弄些误会?”
“谁在意她了?内丹的事没找她算账都是念在她出手相护的份上。”宋立言一拂袖,恼怒地回了屋子。
宋洵唏嘘地看着他的背影,站在院子里想,他要不要帮自家大人的去看看人家那?可自作主张地去了,万一大人找他麻烦,他该找谁说理去?
犹豫了一会儿,面前那刚关上的房门就又打开了。宋立言换了一身云青色锦袍,板着脸跨出门来,大步往外走。
“大……大人?咱们去哪儿啊?”
“还能去哪儿?”宋立言出门上马,没好气地一甩鞭子。
他倒不是担心楼似玉,以她的本事,罗安河不可能把她如何了,他操心的是霍良,不该护而去乱护着,指不定打乱那狐狸什么计划,到时候帮了倒忙,吃苦的还得是她。
墨发被马背上的风扬起来,宋立言冷漠地想,男人又不是光英雄救美出个风头就能得人芳心,还得长脑子不是?霍良这样的,楼似玉还能念他的好?
能。
楼似玉岂止念霍良的好啊,甚至觉得他侠肝义胆菩萨在世,眼前这些个与他相熟的狱卒不但不难为她,给她挥鞭子还都放轻了力道,还小声安抚她:“掌柜的别怕,咱们都是捕头的人。”
第73章 两个傻子
一瞬间她简直要觉得“捕头”是世上最好听的两个字了,感动地看着鞭子落下来,然后配合着“嗷”一声,楼似玉拧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梗着脖子冲主位上喝茶的罗安河喊:“大人,冤枉啊~”
罗安河冷哼一声,放了手里的茶碗,大步走过来抢过狱卒手里的断骨鞭,一鞭子打在她肩上。皮肉隔着衣裳都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楼似玉躲避不及,左脸嘴角边被刮出一道红痕,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点小把戏,在本官这儿还糊弄不了。”他捏着鞭子指着她的脸,“弄张人皮不容易吧?早点交代内丹去处,我留你个全尸。”
嘴角一撇,楼似玉抽噎地吸了两口气,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奴家当真是冤枉的呀,不明白大人说的内丹是什么。孤苦无依的小女子罢了,缘何要受这种苦头啊呜呜呜……”
呜咽声悠长悠长,越过墙上的煤油灯,穿透几道回廊,凄惨地落在一只皂靴跟前。那靴子一顿,接着加快了步子,跨进了刑堂。
于是罗安河第二道鞭子落下去的时候,一道白光突然挡过来,震得他往后一仰,差点闪了腰。
“宋立言!”这熟悉的炁,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的,罗安河捂着腰眼吼,“你这是以下犯上,要掉脑袋的!”
伸手捂了捂自个儿的脑袋,宋立言抬眼看他:“我朝律法:以下犯上要受断头之刑,妄用私刑也要受断头之刑。一个脑袋落下去声儿不够响,我寻思着多一个来陪着师兄,也不枉你我同门一场。”
罗安河一噎,抬步凑近他些,低声道:“她是个妖怪,能用律法来论吗?”
“她哪里像个妖怪?”宋立言满眼不解,“不是个普普通通的掌柜么?浮玉县衙门一直有她的户籍,还有她缴税的凭证。”
这言辞凿凿的,要不是他亲眼见过楼似玉化形,都要被蒙过去了。罗安河哈哈大笑,然后收声问他:“你当我是瞎的?”
“妖怪变化莫测,师兄也是知道的。当日街上所见狐妖并不是这位楼掌柜,楼掌柜也是受害者,师兄长我二十多岁,难道没看出来?”宋立言甚为失望地摇头,走去楼似玉身侧,轻轻抚平她肩上被鞭子抽出来的褶皱。
罗安河抱着胳膊看着他:“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信?”
宋立言叹了口气,无奈地招手。后头站着的宋洵立马上前来,将一支灭神香递到罗安河面前。
“断骨鞭见效慢且费力,师兄不妨用这个试试。”
灭神香的确是最好鉴定妖怪的宝贝,罗安河这次出门正好没带,不曾想他倒还主动给他送来了?接过来仔细查验了真伪,罗安河就着墙上的油灯将香点了,往楼似玉面前一放。
滚滚白雾从香头溢出来,瞬间涌满了整个刑堂,楼似玉被绑在木架上满脸疑惑地看着,眼神无辜又干净,任由白雾将她淹没,也没半点反应。
罗安河震惊了,捏着香往她身上挥,挥了好几次也不见效果,瞪大了眼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这怎么可能?”
“县上有狐妖作祟,一直没能抓住,那狐妖常常借楼掌柜的样貌出现,已经不是头一回。师兄初来浮玉县,不知道情况罢了,也不必太自责。”宋立言善良地安慰他,“以权谋私误伤百姓,也至多不过是被参一本,只要州府大人护着,师兄你就不会有事。”
“……”罗安河怀疑地睨着他,“你是不是在这香里动了什么手脚?”
宋立言大方地朝他指了指外头:“岐斗山上能碰见妖怪,师兄可要去试试?”
灭神香若有问题,就不会涌出这么浓烈的白雾,罗安河心里也知道不可能,可还是觉得匪夷所思,迟迟不愿相信。
宋立言慢条斯理地将楼似玉手腕上绑着的绳子解开,问她:“掌柜的伤着了?”
他的眼眸看过来,传递了一丝怂恿之意。楼似玉立马来劲儿了,抓着他的腰带就哭:“大人,奴家要喊冤啊!奴家清清白白什么也没做,突然就被抓进大牢动了私刑,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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