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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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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牧游看着那具微微颤抖的苍老的身体,心里蓦然腾起一股巨大的苍凉,安慰的话在死亡面前显得太过多余,他只得站在段知行的旁边,等待他从痛苦的回忆中脱离出来。
    终于,他不哭了,一双眼睛却显得呆滞无神,他看着眼前的程牧游,“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发现毓儿的尸身后,开封府的人在山上又寻了几日,并且抓了一个看山的人回去,可是,严刑拷打了几天,去发现无论是时间还是动机,这人都对不上,只得把人放了回去。对了,这人就是李绅,我见他被打的遍体鳞伤,这飞来横祸又是因我而起,便将他带回府里,让他做了一名院工。还有淑媛,她因为毓儿的死终日愧疚,郁郁寡欢,从那时起身子便不大好了,没过几月,便也随着她妹妹去了,我就这样,在一年之内失去了两个女儿。”
    程牧游低叹一声,“那时我随军北伐,这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是我的错,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
………………………………

第八章 娘亲
    段知行摇头,“大丈夫志在四方,这与你又有何干系。不过毓儿死得过于蹊跷,所以除了家人,我并未对他人提起过她的死因,就连你的父亲和哥哥,也并不知晓她死亡的真正缘由,所以他们自然没有对你说起过。不过当时民间关于毓儿之死的各种说法,倒是传得沸沸扬扬,可能是官府的人透露出来的吧,这些说法倒是八九不离十,都说她是被人扒了皮,不过让我生气的是,他们竟然说毓儿是因为和好多男人有私情,才惨遭杀身之祸,我一开始气不过,便出去找人理论,可后来发现,握越是生气,反倒令那些嚼舌根的人愈发的激动,因为他们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我的辩解,反倒为谣言的传播更添了一把火。不过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情,让关于毓儿的流言蜚语彻底的终结了,”段知行低沉的笑了笑,“我的毓儿虽然是死了,但是她的清白至少是保住了。
    程牧游锁起两道浓眉,“什么事?”
    “当朝尚书文大人的女儿死于非命,死因同毓儿一样,也是被剥去了人皮。”
    程牧游心里一动,“原来那些年死去的女子,不止毓儿一人?”
    “后面有陆陆续续发生了几起同样的事件,不过那时我想彻底从两个女儿的死中解脱出来,便不再打听闻问,专心发展玉春林的生意,只是偶尔听他人说起,汴梁城里有个专扒美人皮的魔鬼,瞅准哪个女孩子漂亮,便会偷偷跟在身后,扒下人皮带走。不过,这些应该都是传说吧,除了小孩子,谁会真正相信呢。但是官府到现在都没抓住那个人,我想,倒不是他们不上心,毕竟尚书大人的女儿也牵涉在里面,只是,那人实在是来无影去无踪,根本找不到罢了。”
    “岳丈大人,您知道文大人的女儿是怎么死的吗?”
    段知行盯着昏黄的月色,“我倒是听人提起过,说那文大小姐脾气骄纵,给自己惹来了祸患。”
    “骄纵?”
    “那天,她带着个丫鬟出门买水粉,是不是我家的铺子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没有求证过。文小姐因为路不远,所以就没有乘轿,而是步行过去的。可是那小丫鬟笨手笨脚的,出了门没多久,就把水粉盒子打碎了,文小姐生气,骂了她一顿,让那丫鬟用自己的月银重新买一盒回来,那小丫鬟无奈,只得哭着返回店里,可是挑好东西出来后,就找不到文小姐了,她赶回家中,家里人说文小姐并未回来。”
    “这岂不是同毓儿失踪那天的情况一样?”程牧游自言自语说道。
    “没错,文小姐的尸体是在郊外的一口枯井里面被发现的,死时的状况据说也和毓儿一样,浑身血淋淋的,皮都被扒光了,就连头发都没有留下一根。”
    “岳丈大人,我想冒昧多问一句,毓儿被扒过皮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还是平整光滑?”
    段知行一怔,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怎么会想起问这个,这么多年来,我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毓儿的尸身如此光滑,仿佛那一身人皮是自己自然脱落下来的一般。”
    ***
    迅儿睡着了,他枕在段臻儿的胳膊上,两条白的像嫩藕似的手臂软塌塌的耷拉下来,随着臻儿手臂的摇晃轻轻的晃动着。
    听到他呼吸声愈渐均匀,臻儿停止了摇晃,她小心翼翼的用手绢拭去迅儿额头上细细的汗珠,疼爱的在他鼓囊囊的脸蛋上轻抚了两下,“小家伙,一年没见,你真是长大了不少,哄你睡觉,摇得我手臂都酸痛了。”
    她望向旁边的院子,那里烛光尚明,看来姐夫还在和父亲谈天,也不知道他说把自己的恳求忘了没有,今天在马车上,她请程牧游在父亲面前为自己说几句话,求他不要再把自己关在家里,除了亲戚和院中这些家丁仆役外,什么人都不许接触。自从六年前两个姐姐相继没有了之后,她就被关在父亲爱的牢笼之中,早已被压得透不过气来,虽然今天遇险的时候,她后悔过这次出逃,可是这只是在万分惊恐的心态下产生的转瞬极消的一种错觉,她现在见识到了外面的世界,就像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小孩儿一般,更加不能拒绝它的诱惑。她知道程牧游虽然和父亲见面的次数不是很多,但是这位姐夫从小就博学多才,文武双全,虽是晚辈,但是父亲对他却很是佩服,所以,他的话一定会有分量。
    只是,这个分量和父亲对自己旺盛的保护欲比起来,估计也就没有那么重了。
    她叹了口气,也罢,至少程牧游话说到此,父亲多多少少会有所考量,肯定不至于完全没有作用,将来自己在他面前再提到这件事,至少不会被他一口回绝,这就足够了。
    正想着,旁边院子里的烛光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人声也渐渐散去,看来谈话结束了,程牧游也回偏房休息了。
    段臻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湿热的空气,小心翼翼的站起身,将怀中的迅儿抱到床榻上。小孩子容易体热,何况是在这个闷热的夏夜,迅儿贴身穿的那件衫子都湿透了,黏糊糊的贴在他圆滚滚的肚皮上。
    臻儿怕他热坏了,赶紧拿了把蒲扇过来,坐在床边轻轻的帮他扇风,一边将他额头上的几绺碎发拨上去。
    “母亲娘”
    迅儿发出含混不清的几声嘟囔,翻转了个身,将身体冲向墙面。
    臻儿心里一动,原来,这小子也会想念自己的母亲,他定是做梦了,梦里,他还是那个躺在母亲怀抱中咿呀学语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心念一动,不对呀,大姐去的时候,迅儿还不到一岁,根本不是记事的年龄,怎么会对他的娘亲有印象,又怎会在梦里呼唤她的名字呢?
    正想着,身后忽地刮过来一阵风,微凉的,在这湿热的夏夜中,犹如一条蛇擦着她的背部游了过去。
………………………………

第九章 印子
    伴随着这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身后的窗子也开始“夸啦夸啦”的响动起来,窗棱仿佛要断掉一般,发出难听的“咯吱”声。
    怎么平地忽然起疾风?
    臻儿现在来不及多想,她怕惊扰到迅儿,连忙走到窗边,想将正在大开大合的几扇窗户关上。
    可是,手刚触上窗户,她却看到院中站着一个人影,那人从头到脚一身素缟,连面孔都像笼罩在一片白色的烟煴中,看不清楚,唯一的一点色彩,是她拿在手上的那只纸糊的灯笼,一点红光嵌在灯笼中间,鲜翠欲滴,就像一滴尚未凝结的血珠。
    臻儿虽然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但是单从身形,她也在瞬间就辨认出了她的身份。
    “大姐”她哭着,慢慢的将手抬起来,“大姐,你是不是是不是放心不下迅儿,所以想回来瞧瞧他,你放心,他被姐夫教的很好,诗词背的比我都熟,将来将来必能成大器”
    那人影没动,也没有说话,可是几扇窗子开合的力道却更大了,“砰砰”的砸向窗棱,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玉石俱焚。
    “大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未了,你告诉我,我帮你,你别吓到迅儿啊。”
    段臻儿能感觉到对面那个人影散发着强烈的恨意,只是她不明白,大姐是因为二姐的事情郁郁而终的没错,可是归根结底,被扒皮,被恶人残害的那个人是二姐啊,为何大姐会魂魄不散,无法安息。
    两个人就这么窗里窗外的凝望着,过了一会儿,风散了,几扇窗子也终于归于宁静,臻儿抬头望向前面,她看见灯笼里的红光渐渐暗去,像是要消融在夜色中一般,她禁心里一惊,知道大姐要走了,刚想推门追出去,大腿却被抱住了,吓得她浑身一个激灵,用手扶住窗台才勉强站稳。
    “小姨,小姨,我梦到母亲了,我梦到母亲了。”
    迅儿伤心的抽泣,泪水将她的衣衫都弄湿了。
    段臻儿再次望向院中,发现那人影已经完全不见了,这才蹲下身来,将迅儿抱在怀中,“迅儿别哭,迅儿莫怕,小姨在这里陪着你,”她把迅儿脸蛋上的泪水擦干,“不过迅儿应该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吧,又怎么会梦到她呢?”
    “我不认得她,我甚至看不到她的脸,可是我知道她就是母亲,就是我娘。”
    这声娘把段臻儿的心都给叫碎了,她把迅儿抱在怀里,在他脸蛋上左右狠狠亲了几口,“娘不在了没关系,迅儿还有爹爹,还有小姨,还有好多好多疼你的人,你别难过,好不好?”
    迅儿点点头,又紧紧抱住段臻儿的脖子,在上面轻轻的摩挲着。
    “对了迅儿,在梦里,你娘可曾对你说过什么没有?”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段臻儿还是心里不安。
    “她一直都没有说话,就握着那只灯笼,一动不动的站在我跟前。”
    “那灯笼,迅儿以前可曾见过?”
    “怎么会没见过,就是我们程家的灯笼嘛,祖父家里有好多呢。”
    ***
    李绅把段府里外几道门都检查了一遍,这才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刚准备推门进房,却发现程牧游从外面走进来,于是赶紧迎上去,“姑爷,是不是下人们照顾的不周到,您缺什么,告诉我,我去给您拿去。”
    程牧游略一摇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然后指着对面的凳子,“坐,我有些事想向你请教。”
    李绅也坐了下来,“请教我?姑爷您说笑了,有什么吩咐的您尽管说就是。”
    程牧游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想问问你六年前的那件事。”
    李绅的身体一下子矮了半截,“六年前,姑爷姑爷说的是二小姐的事?”
    “没错,听岳丈说,当年你是万岁山的看山人。”
    李绅点头,“不错,都是老爷好心,看我遍体鳞伤,做不得看山的活儿,就收留了我,”他抬起头,“可事姑爷,当年的事真的和我无关啊,官府拷打了我几日,最后还是放人了,姑爷不会不会还在疑我吧。”
    程牧游淡淡一笑,“你不用紧张,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我来是想问问你,那几天,你可在山上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没有。”
    李绅低头沉思,“那时的气候和现在差不多,天儿已经开始热了,所以上山拜佛祈福的人并不是很多,所以要是有人形迹可疑,应该会被我发现,但是,我思来想去,确实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人。”
    “那你可有见过一些奇怪的印记?”
    “印记?”
    “比如脚印或者类似的东西。”程牧游在一旁轻声提醒他。
    李绅皱着眉仰起头,过了一会儿又低下头,似乎在拼命从自己贫瘠的回忆里面提取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终于,他将目光落在程牧游脸上,“有。”
    “是什么?”
    “方方正正的印子,”他伸出手心,在上面比划了几下,“还不到手掌的一半大,长长的一串,对了,是分成两排的,就像鞋印那样,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到了草丛里就没有了,我当时还奇怪这是什么东西,可是左右都没想明白,结果没过几天,就出了二小姐的事情。”
    程牧游从衣襟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两个长方形的印记,“你看清楚了,是这样的印子吗?”
    李绅激动的连连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姑爷,您怎么会知道这印记是什么样子的?”
    “果然是同一人所为。”程牧游没理会他,蹙眉看着地面,“杀害毓儿和焦小妹的原来同一个人。”
    李绅吓得站起来,“姑爷,您的意思是,那杀死二小姐的凶手又出来杀人了?”
    程牧游点头,“此事你暂时不要对外张扬,我怕打草惊蛇。”
    说完这句话,他就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李绅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方才的话,突然感觉这湿热的夜晚也没有那般热了,他甚至感觉到一丝凉意,正在顺着他的脚踝一点点的窜上来,激得他浑身上下一片冰凉。
………………………………

第十章 困扰
    天刚亮,蒋惜惜便带着迅儿离开段府,去给他生母上坟。程牧游因为要到开封府查看六年前那件案子的卷宗,便没有一同过去,臻儿本来也想一起去的,可是段老爷在得知了杀死毓儿的凶手又开始作案后,更是万分紧张,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她出门,程牧游也劝她,等抓住了凶手,再出去也不迟,段臻儿这见谁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也只能就此作罢。
    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万木葱茏,蒋惜惜掀起轿帘朝前看,程家的墓园就在前方,再走半刻钟光景就要到了,刚想放下帘子,却发现雨雾中走过来一个人,那人骑在一匹白马上,身披铠甲,矫健英武,不过,他什么雨具都没有带,湿发贴在脸上,像是被人浓墨重彩的画了几笔。
    不对,似乎并不完全都是头发,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边的眉毛开始划过眼皮一直越过鼻梁才停下,不过万幸的是,那道疤没有伤到他的眼睛,浓眉之下,一双细长而舒展的眼睛灼灼发亮。
    “看来是个当兵的,官衔应该还不低,不过,他一大早的在这附近做什么?”蒋惜惜心里嘀咕着。
    那人越走越近,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似乎发现有人在看着自己,也朝轿子里面望过去。他的目光越过蒋惜惜落在迅儿身上,刹那间便凝固住了,直到发现蒋惜惜疑惑的眼神,才慌忙将头扭过来,继续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直到他的身影望不见了,蒋惜惜才重新坐回轿中,心里的疑问却久久没有消散:这男人是谁?他认识迅儿吗?为什么刚才看到迅儿他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一个问题都没有想明白的时候,轿子晃了两下,停住了。
    李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姑娘,到了。”
    蒋惜惜于是拉着迅儿走出来,两人共用一把油纸伞,手拉着手走进墓园,李绅则跟在后面,同他们一起走到程夫人的墓碑前。
    程夫人的墓前摆了四碟子八碗,还有小酒一壶,墓前的杂草被拔得干干净净,地面光滑平坦,一丝灰尘都没有,显然刚被清理打扫过。
    蒋惜惜朝周围一看,发现其它几座墓可没有这种待遇,于是朝旁边的李绅问了一句:“这几日有人来祭奠夫人吗?”
    李绅摇头,“上次祭奠的还是清明的时候,距离现在已有两个月了。”
    “那就怪了,会是谁把这些祭品拿来的,又将墓前打扫的这么干净。”
    李绅笑笑,“或者是夫人生前的朋友也未可知呢,姑娘,咱们也开始吧,切莫误了时辰。”
    几人祭扫完毕,便依次站在碑前,三次长揖磕头别过,鸣炮离去。
    回到段府时,程牧游还没有回来,蒋惜惜坐在院子里,看臻儿教迅儿读书,那些晦涩难懂的话一一传进她的耳朵,把她整个人弄得昏昏欲睡,于是,她索性起身走到院外,在段宅里瞎逛。
    段家是做香粉生意的,所以整间宅院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蒋惜惜从不涂脂抹粉,所以对那些异味很是敏感,她鼻中搔痒,但是想打的喷嚏偏生出不来,刚拿出手绢想擤擤鼻涕,却看见李绅从内院走出,他的样子有些慌张,走到院门处,左右看了看,才推门走了出去。这本倒没什么,可是,在大门阖上的那一瞬间,蒋惜惜看到外面银光一闪,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脑中闪过两个字:铠甲。
    没错,外面站着的那个人穿着铠甲,难道是早上在墓园附近遇到的那个男人?李绅偷偷摸摸的出去,就是要去找他?
    本来这件事轮不到她来操心,但是一想到程夫人那座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墓碑,她心里就生出了一个极其不好的联想,于是,她不由自主的朝院外走去,到了院门边上,从两扇门的缝隙中小心翼翼的朝外瞅。
    门外没有人,那两个人显然已经去往别的地方了,看来他们一定有什么话要说,且这些话是不能被他人听到的。想到这里,蒋惜惜果断的推门出去,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发现两边都没有人后,她犹豫了一下,先是朝西边跑了两步,然后又扭过头,往东边跑去。她一路跑一路找,可是寻遍了每一条巷子,找遍了每一间酒馆茶肆,也没有发现李绅的身影。
    不得已,只得又返回来,想在西边再找上一遍,可是刚跑到院门处,就看到李绅急匆匆的走了过来,看到她,吓了一跳,忙上前搭话道,“蒋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蒋惜惜故作镇定,“天儿热,我闲着无聊,出来逛逛,对了,李大哥出来做什么?”
    李绅擦擦满头的汗,“刚才铺子里的人来拉货的时候,落了些东西,我给他们送过去。蒋姑娘,您要是觉得热,我让丫鬟们烧些水,您冲个凉,保管消暑。”
    “不用了,李大哥,您先回去吧,我随便走走就好了。”蒋惜惜冲他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她的笑容也渐渐隐了下去,李绅出门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他刚才分明在撒谎,他和那男人是认识的,可是今天早上他遇到那男人的时候为何没有同他打招呼,却在下午偷偷的跑去见他?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秘密?和夫人有关系吗?
    她站在雨后蒸腾的暑气中,苦苦思索着这几个问题,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几乎想将这件事告诉程牧游,他比自己聪明的多,定能抽丝剥茧,找出事情的真相,可是,另外一种思绪牵绊住她,若是事情的真相真如她想象的一般恶浊,那么大人,大人他会不会因此而难过。
    蒋惜惜咬着嘴唇,看着自己的影子一点点的被日光拉长,最后,慢慢的隐入到一片树影中。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单脚在地上猛地一跺,她要自己去找出真相,若是忧人自扰,就当是自己多做了一件荒唐事,若是坐实了自己的怀疑,那么那么
    她转来转去,像一只被困住的斗兽,那么她到底该怎么做?告诉大人?还是将这个秘密在心底放烂,将它彻底埋藏掉。
    她不知道,她从小长到大,似乎还不曾如此纠结过。
………………………………

第十一章 花魁
    华灯初上,周围的房间一个接一个的热闹起来,温言软语、嘤咛呢喃之声接连涌进这间流光楼最大的房间。
    “把窗子关上。”王润卿从锦被里探出头,朝正趴在窗边饶有兴致的朝对面窗户窥视的小丫鬟喊了一声。
    小丫鬟答了声“哦”,闷闷不乐的合上窗子,见王润卿重新钻回被中,轻轻的翻了个白眼,“姑娘,太尉府的公子可是到对面去了,以前,他可是咱们这儿的常客啊。”
    将被里的人没有动静,小丫鬟心里冷笑了几声,心说看你装到什么时候,花魁的头衔被陆妙慧夺了,明明心里已经恨死了,却以身体不适为借口闭门不出,其实你心里也明白,现在流光楼的红人是陆妙慧,就算你开门迎客,以前的那些人也都不会到这里来了。
    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想送到嘴里,屋门却被人推开了,尤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中央。
    她赶紧将茶放下,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尤嬷嬷看她一眼,她便知情知趣的走出了屋子,轻轻的将门带上。
    见屋里只剩下自己和王润卿两人,尤嬷嬷这才走到床边,盯了那蜷成一团的锦被一会儿,突然伸手将它猛的拽开。
    王润卿正哭得一脸泪,闷得满脸汗,冷不丁将囧相暴露在光天化日下,脸上便挂不住了,也不管来人是谁,先“贱蹄子、老猪狗”的骂了几句,在看清楚是尤嬷嬷后,却也不道歉,坐在床边讪着脸望向一旁。
    尤嬷嬷倒是不和她计较,用手帕擦擦爬楼爬出的一头汗后,她轻声说道,“润卿啊,病了几日了,也差不多好了吧,今天好几位公子爷都问你来着,你别让我不好做人啊。”
    王润卿嘴角哼出一声冷笑,“问我?怕不是那丫头挑剩下的,才来我这里的吧。”
    “她第一年当选花魁,谁不图个新鲜劲儿呢,润卿,你是流光楼的老人儿了,这点道理还是应该明白的吧。”
    “男人们图新鲜,嬷嬷难道也老糊涂了不成?让我将这间房让给她,是觉得我王润卿已经无利可图了吗?”
    被她这么一怼,尤嬷嬷倒也不生气,她在屋里绕了一圈儿,嘴角的笑意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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