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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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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天边传来一声惊雷,乌云紧跟在后面接踵而至,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黑色。
史飞在马鬃上轻轻拍了拍,冲前面那个带路的老头儿喊道,“老人家,眼看大雨就来了,我们要不找处地方避避雨,再接着赶路吧。”
穿着草鞋拿着木棍的精干老头儿回头笑,堆起满脸的皱纹,“官爷,你放心,这雨下不起来的,今年自入夏以来天气就怪的很,每天只有雷没有雨,云过之后,天就会放晴,半根雨丝都落不下来,我都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也没有见过这样的怪事儿。”
听他这么说,史飞史今兄弟俩同时抬头望向上面,天空更加阴沉了,铁块般的乌云已经占满了每一寸长空,同四周的高峰连在一起,像铁笼一样把他们几个围困住。
史飞皱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怪了,确实闻不到雨水的味道,不过倒是有另外一种股怪味儿,史飞,你闻到没有?”
史今点头,“又腥又臭的,我老早就闻到了,想是山里的野兽死在这附近了,尸体发臭,才传出来这么一股子味道。”他说着又看了前面那老头一眼,“老人家,既然无雨,那我们就快些赶路吧。”
老头儿“哎”了一声,把鞋底上干掉的泥土抠下来,带着两人继续沿着那条曲折的羊肠小路朝前走。几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来到了一个岔路口。
面前有两条路,一条顺着山势绵延朝上,放眼望去,坎坷陡峭,堪堪只有几尺宽,下面就是万丈高崖。而另外一条路,就是位于几人西南方的一座幽深的山谷,它上面虽蒙着一层薄雾,但是从这个方位望去,能看到谷底宽敞平坦,碎石都很少见。
“老人家,这两条路,哪一条通往左权?”史飞问道。
老头儿砸吧了下干枯的嘴唇,“这两条路倒是都到左权。”
“都到?”史今提高声音,“那还有什么好选的,咱们就从这条山谷过去吧,这里可比那条山路好走多了。”
他说着便牵起马缰欲朝下走,没走出两步,右肩就被史飞按住了,“先别着急,听听老人家怎么说。”
老头儿敬佩的看了史飞一眼,“官爷心细,一眼就看出这其中有异,不瞒您说,那条山谷虽然好走,但是这附近的村民们却从来都不敢从此处经过。”
“这么好走的一条路,为何不敢走啊,难道里面埋伏着野兽不成?”史今疑道。
“野兽倒是没有,不过,大家都说,这条山谷里面,经常会有阴兵过路。”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山谷中突然刮来一阵风,将谷中那些飘飘渺渺的雾气带到了几人身边。
见状,那老头儿打了个哆嗦,连忙从随身的包袱里掏出三炷香,用火折子点着,插在前面的土地上,恭恭敬敬的冲着山谷的方向拜了几拜,“我们几人偶从此路经过,不敢久留,若是打扰了各位的清净,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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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阴兵
说完,也来不及多解释,便急急忙忙的拉了史飞史今朝右上方那条迂回曲折的山路走去。一直走出了一丈来远,再也看不到下面的山谷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对身后跟着的两人说道,“两位官爷,实在也不是小人迷信,而是这山谷着实邪门的很,不得不有所避讳呀。”
“老爷子,您方才说此处阴兵过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史飞牵着马跟在那老头儿身后问道。
老头儿轻轻擦了把汗,“三十年前,宋辽两军在此处打过一场硬仗,当时,辽军的统帅耶律挞烈命手下官兵在这里挖了一条山路,并将宋军引到此处,想趁机伏击宋军主力,可是,呜呜的号角响起之后,已经进入山谷的宋军却突然不见了,几队精兵强将,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像是被雾气吞噬掉一般。埋伏在一旁的辽军惊诧万分,纷纷来到山谷中查看,谁知就在这时,号角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山头传出,宋军的弓箭手如神兵天降,从山间的草木中一个个探出头来,将拉的满满的弓对准了山谷之中的辽军。几轮乱箭疾射之后,辽军死伤惨重,宋军此时从山头冲下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大辽三千余名军将通通斩杀。当时天气炎热,为怕有瘟疫传出,所以宋军就地将辽兵的尸首掩埋在这个山谷里面。所以这看似普通的山谷下面,实则白骨森森,因为这里其实是三千辽军的坟冢。”
史今满不在乎的清了下嗓子,“嗨,我还以为多了不得呢,不就是死人嘛,哥几个也不是没见过,我们在官府当差,见得死人比活人都多,老爷子,早知道我便不听你的了,从下面的山谷走,可比这山路好走的多了。”
那老头儿连连挥手,“官爷,这大话可说不得呀,这座山谷若只是埋了一些士兵的尸身,那倒也罢了,邪就邪在,这些士兵们的魂魄到现在都不得安宁,时常出来扰世间清净呀。”
史飞瞪了他兄弟一眼,遂又望向那老爷子,“此话怎讲?”
老头儿咬了咬嘴唇,面色略显青白,“两位官爷,可知这山谷叫什么?”
“我看它也不长,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山谷罢了,怎么还有个名字?”史今不解。
“它叫阴兵槽。”
“阴兵?”
“人们都说在经过这条山谷的时候,能听到兵器相碰、战马嘶鸣的声音,甚至有人还看到过一队穿着戎装的士兵,慢悠悠的从山谷里经过,只不过,他们衣衫破烂,面色惨白,身后跟着的战马身上也满目疮痍,流着脓水。有些士兵,脖子上甚至没有脑袋,手里却掂着自己的首级”
此话一出,身后变得寂寂无声,可没过多久,史今突然放声大笑,“这故事编的还挺好的,竟把我给唬住了,老爷子,你到说说看,他掂着自己的脑袋,那看人的时候,到底是脖子动还是用手提着脑袋看人呀。”
话没说完,前面忽然“轰隆”一声,一块巨大的山石从天而降,正正落在三人前面不足五尺的地上。
巨石从天而降,声音振聋发聩,史今史飞身后的两匹马儿受了惊,脖子使劲儿的朝后仰,前蹄抬得老高,口中发出阵阵嘶鸣。它们猛地挣脱了缰绳,朝后退了几步,在一处稍微宽敞点的地方转了个身,撒开四蹄朝反向跑去。
见马儿跑走了,史飞史今边叫边追了过去,带路的老头儿跟在他们身后,几人顾不得山势陡峭,跟着两匹狂乱奔逃的马儿朝来路跑去。
迷雾愈聚愈多,前面就是那个岔路口,史飞心里着急,将两指含在口中吹了声响亮的口哨,马儿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停下了奔逃的脚步,蹄子在地上踩来踩去,掀起阵阵薄尘,它们似乎在犹豫踟蹰,不知道该踏足上哪一条道路。
见马儿站住不动了,三人的心稍稍缓了下来,未免再次惊到它们,几个人都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的朝前挪。
“灵犀,灵犀,过来,来这边。”史飞轻声呼唤坐骑的名字,手朝它的方向轻轻一挥。
那匹名叫灵犀的白马看着自己的主人,眼珠子里的紧张终于消失不见了,它叫了一声,踏着步子朝史飞走过去,另外一匹马紧跟在它的身后,也朝几人走来。
三人皆抒了口气,心里却都在盘算:山路被巨石堵死了,另外一条路又走不得,他们现在可怎么到辽阳去呢?
正暗自思忖,却看见已经前面的两匹马儿站住不动了,尖尖的耳朵颤了几下,将头转向那条被迷雾笼罩的山谷里面。
雾气越来越重,像浓的化不开的白漆,湿漉漉的,冰冷异常,将山里的暑气全部驱散了。从这片浓雾之中,传出了一阵阵轻微的“叮叮当当”声,像是兵器碰撞、战靴摩擦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其中隐约夹杂着嘶吼声、哀嚎声,除此之外,还有阵阵战马的嘶鸣。
走在最后面的老头儿听到这般动静,吓得脚一软瘫在地上,他冲着山谷的方向狠狠的磕了几个头,嘴里胡乱嘟囔着,“神仙饶命,神仙饶命,我们只是偶路此地,没想扰了各位的清净,还望您行个方便,饶了小人。”
话音还未落,两匹马儿却甩了甩头上的鬃毛,蹄子在地面上“哒哒”的踏了几下,慢慢的朝着山谷的方向走了过去,它们像是被里面的嘶鸣声吸引住了,脚步虽缓,却走得坚定异常。
史飞史今本还被山谷中的厮杀声惊得不知所以,现在看到自己的坐骑朝着山谷走去,方才回过神来,飞身就朝两匹马儿跑去,想将它们拉住。可是,马儿却越走越快,到了后来,竟撒开四蹄狂奔而去,冲进浓雾中,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兄弟两人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心有不舍,毕竟这两匹马跟了他们多年,于是,他们将长剑从背上取下握在手中,踏进了这座明明空无一人却硝烟弥漫、杀气四起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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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失踪
那领路的老汉见人和马都走了进去,张惶的从地上爬起来,口中一边喊着“完了,完了,”一边朝来路跑去,他跑的那么快,连鞋子掉了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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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升腾的白雾,像是有生命一般,贴着地面流动扩展开去。哀嚎嘶吼声就凝结在这片雾气中,听在耳中飘飘忽忽,忽远忽近,像是真实的,又像是来自于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
史今皱着鼻子嗅了几下,“原来臭味儿是从这雾气中传出来的,我还以为附近有野兽的尸体。”见身前的史飞不说话,他稍稍将声音提高了一点,“你说,这声音真的是那些埋在下面的辽兵发出来的吗?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三十几年了,还这么不甘心吗?”
史飞还是没有理他,他的身子在雾气里面显得影影绰绰,只能勉强看清楚身形。
史今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察出一丝不对劲来,史飞似乎是拖着一只脚在往前走,一颠一跛,走得颇为费劲。他难道受伤了吗?怎么自己竟不知道?
史今有些担心,快走了几步想上去抓住他兄弟,可是一伸手,五指却悬在半空,半天都没有落下:史飞的脚里是受伤了,他右脚的脚腕上,插着一根长长的剑,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可是,这箭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地方又怎么会有弓箭?
史今觉得后背一阵冰凉,冷汗像一只只蚂蚁,细小伶仃,爬满了他的全身。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哼哧哼哧的,在这片白茫茫的雾气中,像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正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前面的“史飞”却同他一样,站住不动了,他缓缓的回头,脸上鲜血纵横,像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
史今又怕又急,“唰”的抽出长剑,“你不是史飞,我兄弟去哪儿了,你把他弄到哪里了?”
那张脸木然不动,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呆滞的目光穿透史今的身子,望向他的后面。
史今气急,长剑朝前一挥,直直的穿过那人的身子,扑了个空。他惊愕万分,刚想回头,却听天上响起一声惊雷,紧接着,有一样东西从头顶贴着他的后脑滑了下来。
脖颈、后背一丝一点,动作缓慢且迟钝。
那股腥臭味儿更重了,呛得史今差点呼吸不了,他握紧拳头,猛地朝后转身,却在看到身后那个东西的时候,浑身僵直,一动都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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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惜惜走进书房,冲翻看案卷的程牧游行了一礼,“大人,那李承业刚才又来了,在衙门口跟我叫屈叫了半天,好容易被我劝走了,这人真是执拗,我都告诉他好几遍了,说史飞史今已经到辽阳去找那刘大户了,一定会把欠的账给他要回来的,可是他还是三天两头的来找咱们,也不知道图个什么?”
程牧游从案卷中抬起头,“他做点小买卖不容易,却被那刘大户一下子赊了么多钱,心里自然是着急的,不过史飞史今都去了这么久了,这几日也差不多应该回来了,希望他们办事顺利,能把欠李承业的银子带回来。”
正说着,一个衙役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来,嘴里嚷着,“大人,大人,史大人史大人他”
程牧游面露喜色,从椅子上站起来,冲那衙役说道,“史飞史今回来了?”
那衙役在书房里喘了半天气儿,“不是不是史大人,是史大人的马回来了。”
程牧游站在马厩前面,看着里面那匹毛色杂乱的白马,它看起来骨瘦嶙峋,一只蹄子微曲着,显然已经饿了多日奔波了多日,现在,它正在喝着木桶里的清水,没多久,桶就见底了。
“要不是它头上那缕黑毛,我差点没认出它来,灵犀以前被史大人喂得多壮士啊,现在竟一下子小了一圈儿。”那衙役一边摸着它脏的打绺的鬃毛一边说道。
程牧游的脸色暗沉了不少,“灵犀回来了,史飞和史今却没有回来,他们哥俩一向人不离马,难道是出事了?”
听他这样说,蒋惜惜一下子紧张起来,“不就是去要笔账吗?多大点的事儿,怎么还能出事了呢,史飞史今的功夫还那么好,怎么想,都不应当啊。”
“人生地不熟,即便功夫再好,也难免遭人暗算。”程牧游只想了一下,便冲蒋惜惜说道,“你去准备一下,将府里的事情交给王押司,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辽阳,此事宜早不宜晚,我怕再耽搁下去,史飞史今有可能会性命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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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程牧游就和蒋惜惜带着两个衙役出发了,为了掩人耳目,几人皆是平民装扮,人手牵一匹马,顺着穿堂急匆匆的朝新安府外面走。
蒋惜惜跟在程牧游身边,看着他略显严肃的脸,犹豫了一下说道:“大人,要不要叫上晏姑娘,有她在,总是会稳妥一点。”
程牧游垂下眼帘,声音里多了几分落寞,“从汴梁回来后,她整个人就懒懒淡淡的,上个月城南的王家那起案子,分明就是精祟作怪,你去找她,她也没理,最后还是史飞他们哥几个用了几天几夜时间,把池塘的水抽干净了,才找到那只鲤鱼精,救回了王家的闺女。”
蒋惜惜歪着脑袋,“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在汴梁时她还好好的,还邀我吃茶饮酒,怎么回了新安,倒生分了许多。”
程牧游没有理会她,他望向门外,思绪又一次回到何胥死的那晚,那天,他偶尔听说了何胥身亡的消息,便心生疑虑,觉得此事定有蹊跷,于是当晚就不顾着臂伤未好,一个人来到开封府,想将何胥的死因探个究竟。可是刚到了开封府门前,却看到了晏娘的的身影,她静悄悄的翻墙而过,没过多大会儿,又从原路翻墙出来,只不过走的时候,她神色黯淡,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这还不算,晏娘走后,他便来到开封府中,可是开封府少尹白庆之却告诉他,何胥的尸身不在这里,至于去了哪里,他就只是笑,却半个字也不对自己吐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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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捉鱼
程牧游何等聪明,看着白庆之欲言又止神秘莫测的表情,就已然猜到何胥的死绝不简单,而且连开封府都管不了,可见是和更上层的某个人相关。单是这样倒也罢了,晏娘又为何会对何胥的死感兴趣,她兴冲冲的过来又失落的离开,难道也是因为他的尸首不见了吗?
想到这里,他就止步不前了,或者说,他不敢再往更深一层想下去,他心里第一次感到害怕,怕真相浮出水面后,自己不敢也不愿面对。
程牧游抬起胳膊,她拿给他的药早已经用完了,可是那股淡淡的苦味却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一直都没有散去,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抓起缰绳,走出了新安府的大门。
门外的柳树下站着个人,峨眉淡扫、双眸似水,正朝着他望过来。程牧游一怔,脚步瞬时慢了下来,身后的马儿却不耐烦的喷着气,“呼哧呼哧”的催促他前进。
蒋惜惜也看到了晏娘,脸上的惊喜怎么都掩饰不住,她扔了缰绳,蹦蹦跳跳的朝她跑过去,一把牵住她的手,“晏姑娘,这一大早的,你怎么站在咱们新安府外面,难道你知道我们今天要出远门,所以故意等在这里?还是你又有什么香包锦囊要交给我呀?”说完,她便上下看了看,却发现晏娘并未随身带着香包,便笑着凑过脸去,“还是说,姑娘要与我们同行,同我们一道出去?”
晏娘在她额头上一点,“我只是早起无聊,出来散散步罢了,蒋姑娘左一句又一句的,比晨起的鸟儿还吵呢,罢了罢了,本想找个清净,现在啊,我还是回去吧。”
她嘴上这么说,声音里却带着笑意,这幅安然自若的神情,可和她前段日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判若两人。程牧游听她会开玩笑了,心里顿时畅快舒服了不少,不过他惦念着史飞史今的安危,于是便走上前催促蒋惜惜快些上路。
蒋惜惜于是跨上马,口中恋恋不舍道,“晏姑娘,等我过几日从辽阳回来再去霁虹绣庄找你。”
晏娘身子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你们要去辽阳?”
蒋惜惜点头,眉宇间笼上一层愁云,“史飞和史今十天前到辽阳去了,可是今天,史飞的马却自个儿跑了回来,大人怕他们两人出事,所以想亲自到那里去一趟。”
程牧游听出晏娘语气中的异常,忙上前一步,“晏姑娘,辽阳这个地方难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晏娘看他一眼,脸上的神色已变,那抹熟悉的笑容又一次浮上她的嘴角,“辽阳是宋辽战争开始的地方,大人博学多识,不会不知道吧?”
程牧游心里稍缓,“那场战役是宋辽之间首次大规模作战,双方将士死伤无数,不过,那毕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应该对今事无扰吧。”
晏娘抿嘴一笑,“不管有扰无扰大人都是要去一趟的,那就早些启程,切莫误了正事。”
程牧游知她话中有话,不过形势紧急,自己现在半点时间也不敢耽搁,于是赶紧跳上马,同蒋惜惜一起带着两名衙役朝城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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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日夜兼程的在路上奔波了四天,终于要到达河东路了,这天傍晚,他们来到黄河边上,举目远眺,落日的余晖洒落在水面上,有如万点碎金,闪闪发光。
蒋惜惜将水囊递给程牧游,看着他将水喝完,才轻声询问道,“大人,我们是在河滩上休息一晚上,还是接着赶路?”
程牧游见两个衙役已是疲惫不堪,哈欠连连,连一向精力无限的蒋惜惜都眼圈发青,面有菜色,于是从马背上跃下,“休整一晚再接着赶路吧,都说这黄河鲤鱼甚是肥美,我们下河捉几条鱼,给今晚添道菜如何?”
蒋惜惜捂嘴笑,“大人从小养尊处优,难道还会下河捉鱼不成?”
程牧游浓眉一挑,没有理她,兀自脱下鞋袜卷起袖子,朝着金灿灿的河面走过去。只见他用长剑在河水里扎来扎去,溅起片片水花,打湿了衣衫。
蒋惜惜跟在后面喊道,“还是我来吧,这里天儿凉,不比新安,您把衣服弄得透湿,可是会着凉的。”
话音还未落,程牧游已然回过头,宝剑的剑尖上,插着一只还在拼命翻腾的大鲤鱼,他得意的一笑,“小瞧我?现在信了吧。”
蒋惜惜朝他跑过去,将鱼从剑上取下抱在怀中,“大人好厉害,三五下就捉了这么大一条鱼上来,看来今晚大家都有口福了。”说完,她便将那有四五斤重的大鲤鱼交给后面两个站着傻乐的衙役,“快去拾掇拾掇,生火烤熟了,这野味儿,现在在新安城也难吃到了。”
两个衙役高高兴兴的抱着鱼走了,蒋惜惜遂从衣襟里摸出一方手帕,把程牧游脸上的水珠擦干净,这才笑着问道,“大人从哪里学会这抓鱼的本事的?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竟然也不知道。”
程牧游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你可曾记得那时被我救下之后,每天靠什么调养身体?”
“鱼汤,熬得白白的一碗鱼汤,那时父亲被辽军杀了,我生无可恋,觉得从此之后,这世上所有的一切皆与我无关,可是大人每天都会在傍晚时分送来一碗鱼汤给我,一口口的喂我喝下,久而久之,这件事似乎成了习惯,每到夕阳斜下,我便盼着这碗汤,它似乎成了我支离破碎的人生里唯一的一点可以期冀的东西。”蒋惜惜倏地抬起头,“难道那些鱼都大人亲自下河捉的?”
“你当时受了重创,光靠军队的那些干粮怎么能养得好身体。”程牧游淡淡说道。
“大人,你”蒋惜惜觉得喉咙一紧,声音都哽咽了。
前方的河面中闪过一道银光,程牧游提起剑,蹑手蹑脚的走了过去,刚要朝下扎,手却定在半空中不动了,他望向前方,“惜惜,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
第五章 鱼妇
蒋惜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河面上有一个人影随着水波忽上忽下,一会儿露半截身子来,一会儿又沉入河面。
“怕不是凫水的人?”蒋惜惜说道。
程牧游蹙起两道眉毛,“谁凫水还会穿戴的这般整齐”
话音还没落,忽
听“哗啦”一声,那人在水里翻了个身,又露出了半截身子。
蒋惜惜大惊,“大大人,他怎么变成个女人了?”
程牧游定睛望去,看到刚才那衣着整齐的男子竟变成了个赤着身子的女人,不禁大吃一惊,连忙将头转到一边,刚转过去,又觉得不对,再一次将头转回来,眯着双眼朝水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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