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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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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他叫自己塔木烟,月牙嘟起嘴吧,像个小大人儿似的摇了摇头,“耶耶,我们不是说好了,月牙不叫你爹爹,你也不叫我塔木烟,耶耶怎么又忘了。”
    李德让恍然,呵呵一笑将她抱到膝头,“耶耶啊,年纪渐长,这脑袋也有点糊涂了,下次要是再说错了,就让月牙骑大马,好不好?”
    听到骑马两个字,月牙的眼睛亮了,她一把抱住李德让的脖子,“耶耶,月牙现在就要骑马,好吗?就一圈,好不好嘛。”
    李德让拗不过她,大手一抬便将她驾到脖子上,顺着庭院的边缘跑,月牙兴奋地大喊大叫,嘴里还说着,“驾驾,马儿快跑,马儿快跑。”
    两人正玩得兴起,院门忽然打开了,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走进来,冲李德让行了一礼,“大人,那边……有消息了。”
………………………………

第二十二章 寒衣
    待屋门关上,月牙的笑声也变得遥远而缥缈。李德让这才将脸上的笑容收起,望向站在座前的那个人,轻声问道,“那边传来什么消息了?”
    那人行了一礼,“大人,属下这些日子一直在辽阳查探阴兵失利的原因,皇天不负有心人,几日前,终于让属下找到了一个目睹此事全过程的人。”
    李德让皱起两道浓眉,“他怎么说的?”
    “那人是个生意人,阴兵袭城那日他正好在城外,所以才将事情的原委看了个清楚。他说,他当时就藏在城门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看见大宋守城的士兵被阴兵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几乎要全军覆没,可是兵败城破之时,有一个手持铁尺的道人从远处走来,他掌心托着三把火焰,抬掌落掌之间就将你三千阴兵卷进火海之中,全部烧干净了。”
    李德让猛地从座上站起,目露精光,死死盯在那人脸上,“那道士是何模样?”
    “衣着普通,不过,他的脖颈上有一道像小蛇那么粗的疤痕”
    闻言,李德让久久都没有说话,过了半柱香功夫,他才咧嘴轻哼了一声,说出三个字,“又是他。”
    “大人,属下愚钝,那道士到底是何人?难道是大人的旧识?”
    “旧识?确实是旧识,”李德让笑了两声,声音似风刀霜剑,听起来不寒而栗,“当年若不是他忽然叛变,将我们伏击宋军的计划泄露出去,我手下那三千辽兵便不会惨死于阴兵槽中。”
    那人大惊,“我只知道当时军中出了叛徒,没想,竟是这道士?只是大人,这道士明明就是宋人,却又为何会知晓咱们大辽的军务要密?”
    李德让看着窗外透过来的几束日光,微眯鹰眸,轻声道,“他法力高强,深得景宗信任,而且,他还与景宗达成了某种约定。”
    “约定?”
    李德让沉默着点头,旋即,又抬头望向那人,声音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定,“你派人去打听他的行踪,一旦确定,我们就启程。”
    那人一愣,“大人,您要亲自去大宋?”
    李德让唇角溢出一丝阴鸷的笑,“这么多年了,我也该去会会这位老友了。”
    ***
    天还没完全亮,程家的小厮们便将从市集上采买回来的五色纸和棉花搬到院中,满满的堆了一大摞。
    听到动静,李玉珊打着呵欠从房里走出来,见其他人都围在院中低声商量着什么,便挤到前面,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买这么多彩纸做什么?还有这棉花,黄不拉擦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说完,才发现一众人等都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鄙夷和不解都有,方才觉得有些心虚,小声嘟囔了一句,“看着我做什么?你们买的棉花不好,还不让人说了?”
    话落,便看到程秋池冲她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刘子芊清清嗓子,笑着对李玉珊说道,“妹妹难道不知今日是寒衣节?这些五色纸和棉花是要给先人们做冥衣的。讲究的人家,还会特意到离家不远的路口,为‘游魂路鬼’送寒衣,为的是‘鬼有所归,乃不为厉’,贿赂那些流浪鬼,使它们能与自家的亡人和平共处。”
    李玉珊听刘子芊讲得头头是道,便知她又故意在下人们面前奚落自己胸无点墨,于是恨恨瞥了她一眼,转身出了人群,朝前堂走去,来到门口时,她扶着门朝刘子芊一望,口中“嗤”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寒衣节吗,明年今日,还不一定要多做几件冥衣呢?”
    见李玉珊气呼呼的离开,程秋池便有些站不住了,刚想跟过去,却被程德轩叫住,“秋池,现在南纸店都卖现成的冥衣、靴鞋,不用专程买来自己做吧,子芊又有了身孕,亲自做这些,未免费心费力。”
    程秋池陪笑道,“我本也不让她做的,可是母亲和弟妹在世时,与子芊相处甚好,所以她也想趁此时机,聊表心意。”
    程德轩赞许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就多找几个丫鬟帮着她一起做,切莫累到了身子。”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牧游和迅儿什么时候到?”
    程秋池忙说道,“牧游昨晚从新安启程,应该中午前就能到家,不会耽误事情的,父亲放心就是。”
    程德轩点头,“清明他就没有回来,这次,也该来祭拜先祖,庶展孝思了。”
    ***
    果如程秋池所说,未到午时,程牧游的马车就到了,亲人见面,不免寒暄一番,之后,一家人便出郊扫松,祭祀坟茔,把那些做好的冥衣元宝在坟前烧掉。
    重新回到程家时,已到黄昏时分,迅儿看着满桌子炸物,摸着扁扁的肚子,小声对蒋惜惜说道,“忙了一天,现在总算能吃饭了吧。”
    蒋惜惜撇嘴一笑,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些是供奉祖先的吃食,一会儿拜祭完毕,还要到路口焚烧纸衣,回来之后才能开饭呢,你就再忍耐一下,不然你爹又要说你娇气。”
    迅儿无奈,却也不得不遵从,好在白天已经祭扫过了祖坟,所以祭拜只是走个过场,仪式非常简单,所以天刚暗下来的时候,一家人便来到街头焚烧冥衣。
    下人们人们用土灰撒了一个灰圈,焚香上供,香烟缭绕中,大家把那些冥衣纸锭点燃后放进灰圈,一边对逝去的亲人们陈述哀思一边低低的哭泣。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带着火星的纸灰,刘子芊一个没忍住,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程秋池怕她着凉,便对程德轩说道,“父亲,不如让子芊先回去吧,她也忙了一天了,我怕她身子受不住。”
    程德轩担心她腹中的孩子,自然是点头应允,命丫鬟陪着刘子芊回家。
    见她走远,程德轩便重新在凳子上坐下,他凝望着灰圈上面那些纷飞的火星,眼底有什么东西忽的熄灭了,轻声对正在焚烧冥衣的程牧游问道,“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吗?”
………………………………

第二十三章 踏脚石
    程牧游被问得一时间有些恍然,待回过神来,才抬头看向程德轩,缓声说道,“父亲,儿子相信,自从做了新安县令,儿子便经历了太多的阴阳奇闻,早已对这些见怪不怪,只是父亲,您亲历了屈子鸟一案后,难道还不相信这世间有鬼怪,有因果吗?”
    程德轩将一件印着大红牡丹的纸衣扔进越燃越旺的火堆中,淡淡道,“可是就算有,又能如何?活着的时候任人宰割,难道死了还真能冤魂复仇不成?”
    “因果并非绝对,但却不可避免,祸福无门,唯人所召,自顾无负于物,诸公何见忧之深!”程牧游说完,又将一把纸锭扔进火里,就着火势,他看见程德轩脸上浮起了一层捉摸不透的表情,脸色亦多添了几分青白。他担心父亲,于是起身来到他身边,轻声询说道,“父亲,夜里风凉,要不,您也先回屋休息吧。”
    程秋池也走过来,“父亲,不然让儿子送您回房吧。”
    程德轩木着脸“哦”了一声,遂扶腰站起,“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把这些烧完再回去。”
    说完,他便不顾程家两兄弟的劝阻,执意一人朝程家走去。
    程秋池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砸吧了下嘴巴,转头悄声对程牧游说道,“这几日父亲怪怪的,说话也总是颠三倒四,就拿前几日来说吧,他不仅断错了子芊的病情,写了张错的方子,还不认账,非说是子芊自己陈述错了症状,而且还说那张方子背面被人写上了字,可是我颠来倒去的看了几遍,也没看出那方子上到底写了何字。牧游,你说父亲会不会岁数大了,所以头脑也没以前那般灵光了?”
    程牧游“哦”了一声,遂摇头道,“不可能,父亲尚未及花甲,怎么可能糊涂?我想,他是心里有事,不能纾解,所以才精神恍惚的。”说到这里,他望向程秋池,抱拳道,“大哥,我在新安,不能时刻关注到父亲,嫂嫂现在虽然有了身孕,可大哥还是要多注意父亲,切莫让他因愁生病啊。”
    ***
    “祸福无门,唯人所召。”程德轩一路默念着这八个字走进屋里,他没有点灯,只关上门坐在床沿,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那片参差不齐的阴影。
    默默的坐了许久,直到腰都有些酸了,他才冷笑了一声,缓缓说道,“当日老夫并非故意诊断错你的病情,只因天色昏暗,再加上有急事要出宫,这才误断了你的症状,使你的病情日益加重,这一点,老夫认下了,绝不推脱。”
    “可是此症并非无药可医,你也不是没有机会再次就诊,到最后你选择了投井自尽,这全怪你心志不坚、性格软弱,无法承受病痛折磨,与老夫又有何干?现在你却只针对我一人前来寻仇,你以为,我会怕你,或是如你一样,被吓得魂不附体,甚至走上绝路吗?”
    他微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会的,这世间行医者甚多,可却只有我爬到了顶峰,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我不像他们这般畏手畏脚,小心谨慎,生怕自己医坏了人。世间草药千百种,用途各不相同,若不一一试过,怎知它的功效?”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交错的皱纹在月光的映射下显得有些怪异,“你以为我这一路走来是纤尘不染的吗?你错了,要想做世间最好的医者,衣袍上必定沾满了鲜血,而你,不过是其中一块小小的踏脚石罢了。”
    他缓缓从床沿站起,“所以,你也不要妄想用这些小把式吓住老夫,我若是害怕,从一开始就不会动手,我若是胆小之人,早不知被吓死了几百次了,”他又呵呵笑了两声,继续说道,“你生前糊涂,死了也没变聪明,不如早点脱生,来世不要再愚钝至此,做个明白人吧。”
    话落,心上的那个小小的缺口终于被修复了,他只觉神清气爽,连夹杂着纸灰味儿的空气都变得甘甜了许多。
    也许,程德轩这样人才是最符合生存法则的,他们有一颗自我修复能力极强的心脏,纵使做了再多肮脏龌龊的事情,都能找到完美的理由,来帮助他们在那些污垢的外面镀上一层亮闪闪的金银。
    久而久之,连他们自己都相信,自己心房里满是金银珠宝,而非污泥浊水。
    他们藉此维系旺盛的生命,也延续着罪恶
    门前忽然多了一道暗影,程德轩唇角的那丝笑容消失了,他抬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那个人影,心中竟生出一点期待来,他想看看,那东西到底有多大本事,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冲外面唤了一声,“子芊,你不是累了吗?为何不好生歇着,却到这里来了?”
    人影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便有笑声传进来,“父亲,你开开门,我有样东西要送与您。”
    程德轩目不斜视地看着她,“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什,明日再送也不迟吧。”
    “不好,”刘子芊断然说道,“明日就误了时辰了”
    程德轩“哦”了一声,走到桌边点亮一盏油灯,遂冲屋外说道,“那好,你进来便是。”
    未几,屋门便被刘子芊推开了,她脸色红润,笑眯眯的,与方才着凉伤风的病弱模样完全不同,风将她手里拿着的东西吹得“呼啦呼啦”直响,她另一只手稍稍在上面一按,抬脚便迈进门槛,毫不顾忌地走到程德轩对面坐下。
    “父亲,天凉了,我见您近日脸色不是很好,所以便做了件棉服给您。”
    程德轩静静盯着她,缓缓说道,“你怀着身子,又是第一胎,就不要如此劳碌了。”
    刘子芊摇头,“孩子虽然重要,但是父亲的身体却也是儿媳一直记挂的,”说着,她便将手里的东西推到程德轩面前,“父亲看看这颜色布料合不合心意,若是喜欢,我每年都给您做一件。”
………………………………

第二十四章 辩白
    程德轩将那东西掂起来,目光在纸糊的衣襟和用笔勾出来的青莲图案上淡淡扫过,道,“这衣服好轻,为父穿上,恐怕也不能御寒吧。”
    刘子芊一笑,“父亲这话说得好生怪异,儿媳常听人讲阴曹地府寒气过重,所以才专门画了青莲在这纸衣上,为的就是驱邪避寒,让您在阴间也能过得安生。”
    程德轩冷眼看她,“可是函倌,我还没死呢,死的那个是你。”
    听到这句话,刘子芊面色陡变,脸青的发白,上面布满了红疮,就像是等待绽放的花苞一般。
    她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目中透出两点寒光,渗人的脸孔直逼到程德轩面前,慢慢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马上就能用上了,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你的子子孙孙,到时候便要多做一件寒衣了,我提早替你准备好,岂不乐哉。”
    程德轩被她嘴里喷出的那股子腐烂的气息逼得连连后退,口中却依然强硬道,“这些都是你的幻术,老夫是不会信的,我劝你放聪明些,快快离开老夫的宅子,否则我明日便去找大相国寺的法师收了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刘子芊显然没有被他这句话恫吓住,她两手提着那件被棉花填得鼓鼓囊囊的纸衣,一步步朝程德轩走了过去,手触到程德轩的胳膊时,他吃了一惊,因为刘子芊的手比寒铁还凉,僵硬无比,他挣扎了几次,都无果而终。
    刘子芊“嘿嘿”冷笑两声,音调陡然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细声细气的,听起来很是刺耳,“程大人,你怎么找帮手?你就要没命了,难道魂魄飘到佛祖殿前求情吗?我想,佛祖也不会理你吧,你手上沾满鲜血,罪孽深重,神佛又怎会帮你这样一个人?”
    话落,她便将手上的纸衣朝一脸惊恐的程德轩罩了下去,把他扑倒在地,双手死死压在衣服上,将他的口鼻堵了个严严实实。
    挣扎之中,纸衣“嘶”的裂开了,里面的棉花从破口挤了出来,填在程德轩的鼻子和嘴巴里,不给他留下一丝可以呼吸的缝隙。
    程德轩“呜呜”地怪叫,双手试图将刘子芊推开,可是她力气奇大,整个身子坐在在程德轩身上,压制住他的四肢,让他的反抗显得格外的力不从心。
    程德轩的胸口越收越紧,好像有千万根细针在刺向他的两肺,喉咙像是要炸开了,火烧火燎得疼,连一双深陷于皱纹中的眼睛都微微暴起,差一点便要脱离眼眶跳将出去。
    他又一次想到程牧游的那句话:因果并非绝对,但是一定却不可避免,祸福无门,唯人所召
    比如现在,这生不如死的感觉,就如同身置地狱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仅存的那一点意识开始一点点的离他而去,他企图抓住最后那点清明,却发现弥留之际他所能感觉到的只有深深的惧意。
    他怕了,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尝到了害怕的滋味儿。他怕死,更怕死后被那些死于自己手上的冤魂质问,尤其是那个人,那个被万人仰望的九五之尊。
    他会跟自己说什么?程德轩,你为了一己私利,竟然谋害了大宋的开国皇帝?
    想到这里,他身体重重痉挛了一下,紧接着开始小幅度的颤动起来,止不住,停不下,就像凄风苦雨中树梢上仅剩的几片枯叶。
    “父亲,您在做什么?”
    程秋池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天边飘下,在空中打着旋儿转了很久,才落到他的耳中。随后,他觉得自己被人猛推了一下,重重的跌倒在地上,身体很痛,知觉却重新回来了,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起来。
    迷惘中,他睁开双眼,却见刘子芊被程秋池从地上拉起来,护在怀中。她在嘤嘤地哭着,满脸皆是泪痕,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相公,”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说道,“我见天凉了,便加紧给父亲做了件棉衣,可是方才把衣服给父亲送过来,他却冲我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还将我摁在地上,用衣服堵住我的口鼻,若不是相公及时赶回来,恐怕我和我腹中的孩儿便要共赴黄泉了。”
    说完,她哭得更加厉害了,还朝程秋池身后躲去,似是不想离程德轩太近。
    程德轩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件棉衣,墨色的,上面绣着兰花的图案,针脚细密,精致素雅,一看就是费了不少功夫。
    他皱着眉摇头,口中急急为自己辩解,“不是的,方才子芊明明拿了一件冥衣进来的,她还说这冥衣是她提前为我备下的,因为明年今日就是我的忌日,”说到这里,他在程牧游的搀扶下站起来,颤颤巍巍朝刘子芊一指,“你们不要被她骗了,她方才差点要闷死我,你们看,我的胳膊都被她箍青了。”
    说着,他便将袖口卷起来,像借此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是程秋池却不想再继续为此事争执下去,经历了这几天的事情,他心里已经认定父亲的脑子有些糊涂了,再说了,他方才进来时,分明看到程德轩跪在刘子芊身旁,用那件崭新的棉衣死死压制住她的口鼻,眼见为实,再争辩下去又有意义呢。
    于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程牧游一眼,又对程德轩说道,“父亲,子芊她受到了惊吓,儿子先陪她回房了,让牧游先陪着您,等子芊睡下了,儿子再过来。”说完,他便搀扶着刘子芊离开了。
    见两人走出屋子,程牧游才半蹲半跪在程德轩身旁,拉起他青筋暴起的手,柔声问道,“父亲,您的话,儿子并非全然不信,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何事,还请您一五一十告于儿子知晓,或许,我能帮到父亲。”
    程德轩攥紧他的手,目光却仍落在刘子芊的背影上,口中小声说道,“牧游,难道,你没听见笑声吗?那声音是从你嫂子的腹中传出来的,尖声尖气,好生吓人。”
………………………………

第二十五章 厌胜
    程牧游看了刘子芊的背影一眼,又将目光重新投放到程德轩的脸上,他第一次发现,父亲老了,那个带着自己在山林间挖药一整天都不觉得乏累的父亲,脸上的皱纹竟然如此深刻,每一条里面都写着沧桑,他的鬓角,更是早早已染上了白霜,将整个人衬托得老迈颓废。
    可是,他是何时有了这样的变化呢?
    程牧游记得十几年前,父亲还在太医局当职时,还是那般的意气风发,潇洒自若,那时他还被人称为杏林高手,下针精准适度,用药温良对症,无论谁提起他,都倍感钦佩、尊崇有加。
    可是现在呢,程牧游握着程德轩微微颤抖的手掌,心里叹了一声:现在这双手应该再也无法给病人施针了吧,他自从离了太医局后,虽然平步青云,官至翰林史之位,但是不管容貌还是精神气都肉眼可见的迅速衰老了,这是为什么呢?这一切难道不是他想要的吗?还是,只是他以为是自己想要的?
    他在官场中左右逢源的同时,是否早早迷失了自己的本心?
    想到这里,程牧游将那只手抓得更紧了,口中轻声说道,“父亲,儿子没听到笑声,可是,就算儿子没听到,也并不代表它不存在,父亲,万事皆有源头,您可能想明白,为何单单是您看到听到了这些异象,因为只有追根溯源,我们才能寻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程德轩见程牧游相信自己,心里不禁涌上一股热流,他将他扶起来,手在他手背上缓缓拍了几下,“好,好,你相信为父,这便好,这便好啊。”
    “父亲,大嫂她嫁到我们程家将近二十年,一向都谨慎恭敬,您今天却又为何对她起了戒心呢?”程牧游执意要找出程德轩失智的原因。
    可是程德轩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慢慢踱到窗前,凝视着满院的月光不动。
    俄顷,他终于开口了,说出的话却让程牧游大为不解。
    “可能为父真的是老了吧,这些日子总觉得脑子里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很多事情都记得不太分明,所以今日,才误会了你嫂子。”
    程牧游忙走过去,“父亲,你方才可不是这般说的,您说”
    “好了,”程德轩抬起手阻止了他,“为父累了,想早点歇息了,你也回去陪迅儿吧。”
    “父亲”程牧游心中讶异,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程德轩推出门外,当着他的面“嗵”的将门关上了。
    程牧游在门口站了半晌,直到看见里面的油灯熄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院子,带着满心的疑问和不解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听到他脚步声渐远,程德轩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可是旋即,心底又涌上了一股酸涩,直冲脑门,将他沧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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