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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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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秀,”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飘飘忽忽,透着无尽的疲惫,“若我和小煜注定只能活一个,我真的希望活着的会是他。”
    “可我希望是你。”秀秀转过身,伸手把金琛抱得紧紧的,仿佛想将他融进自己的骨血里,“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不管你是谁,别走,留在我身边,不要走。”
    第二句话她是在心里对自己说的,金琛听不见,却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睡了。”蒋惜惜看着屋内的烛火灭了,便朝冻僵的手心猛呼了几口气,冲蹲在墙根的徐子明轻声说道。
    徐子明咬了一口已经凉透的馒头,随便嚼了两下,就急急吞下,这才对蒋惜惜说道,“蒋姑娘,你白天有没有发现,这金氏可是从头到尾没有落过一滴眼泪,我打听过了,金琛死后,她便照顾金家老小,和金煜的感情不可谓不深,都说长嫂如母,可是金煜死得那般惨,她为何一点也不伤心呢?”
    “大人一定也发现了她的异常,所以才让我们守在这里,咱们就等着,看看这两口子腹中的鬼胎到底是什么。”蒋惜惜揉了一下鼻头,又一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扇漆黑的窗户。
………………………………

第十五章 舌
    树上的石榴花开了,似火如霞,流淌到了每一个枝头。
    秀秀站在树下,望着满树的红花,心中甚是喜欢。她伸出手,想拈一朵花插在头上,可是够了几下,指尖还是触不到花蒂,只得悻悻作罢。
    刚想转身离开,背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摘下开得最艳的一朵花,将它插在秀秀鬓角。
    “鬓挽乌云,眉弯新月,肌凝瑞雪,脸衬朝霞。秀秀姐,这花极称你。”
    这文绉绉的谈吐一听就是金煜,秀秀于是转过头冲他一笑,又伸手比比他的个子,“小煜,你长得比我还要高了。”
    金煜直视她晶亮的眸子,轻声道,“秀秀姐,你记不记得少时的事,那时我说等我长大了,就娶你进门,你虽没点头,却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就和现在一样,我可当你同意了。”
    秀秀微微一怔,“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
    “你总拿我当小孩子,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可是你知道吗?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对我展露的每一个笑容,我都记在心里,化成了永恒的印记,永远都无法消除。”金煜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阴郁中带着些许狠厉,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他朝前踏近了一步,几乎触碰到秀秀的身体,“秀秀姐,不,秀秀,从小到大,我都恋慕着你,我不允许别人把你抢走,谁都不行。”
    望着金煜扭曲的脸孔,秀秀背部忽然腾起一股寒意,她打了个激灵,回首望向身后那株缀满了红花的石榴树,心里一点点变得清明怎么回事?现在不是冬日吗?为何这花开得如此茂盛?
    念头延及此处,便不敢再继续下去,可是一直深藏在头脑中的那一幕景象却不愿就此放过她,它如一只疯狂的野兽,扒开层层迷雾,重新回到她的思绪中,清晰且流畅血水顺着四个床腿滴滴答答淌下,一直蔓延到她的鞋尖,濡湿了鞋面,床上,躺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睡着了,呼吸顺畅,嘴唇微张,胸膛上下起伏。
    她用尽全身力气屏住呼吸,一点点朝他走过去。她不明白他为何能在这张铺满了血水和碎肉的床面上酣睡,况且,这是金煜的床,那么金煜现在又去了哪里?难道
    她狠狠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在看到金琛的面孔时,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金琛脸上布满了黑红色的血痂,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很是恕2还庋枞床皇撬模蛭⑽丛谒砩戏⑾稚丝凇K咽种溉炖铮苊庾约菏谐隼矗抗馊此匙潘牟弊映乱迫ニ囊路幌恃就噶耍谏砩希蠢粘銮孔车男靥藕透辜 �
    还好,他没有受伤
    可是
    秀秀的目光猛然一凛,她看到金琛手里攥着一撮黑色的头发,纠结毛躁,就像她慌乱的内心。
    “秀秀,你不该骗我。”
    金煜的声音把她从噩梦般的思绪中拉扯回来,她刚想分辨些什么,却被金煜拽到怀里,他低头,堵住她的嘴唇,恶狠狠的,如猛虎掠食一般。
    秀秀大惊,伸手要将他推开,可是他却趁机把舌头伸进她的口腔中
    他的舌头很冷,像一只恶毒的蛇,四处流窜,把一股浓烈的腥气带到她的口鼻。
    秀秀吓得魂不附体,拼命喊叫,用手臂抵挡住他的胸膛。
    可是这一叫,她的脑子却一下子清醒了,身子重重一抖,她猛地张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还躺在床上,周边弥漫着浓浓的夜色。
    她拼命的呼吸,鼻腔中却闯进了一股难闻的腥气,就和梦里一样不,或者说,方才根本不是梦,那根探进自己嘴里的舌头,是真实存在的
    秀秀盯着上方一个蜷曲的黑影,发出了一声带着颤音的尖叫。
    这叫声蒋惜惜和徐子明当然没有听见,因为秀秀的嘴巴很快便被一根湿滑的东西堵住了,把她所有的叫声都压在下面
    “你是不是爱上金煜了。”
    一声低沉的咆哮钻进秀秀的耳朵,将她的耳膜震得生疼。”
    院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衙役闪进来,急匆匆走到蒋惜惜跟前,将手里的一样东西递过去,“蒋大人,我们在一片灌木丛里发现了这个,您看看。”
    蒋惜惜接过他递来的那样东西,眉头轻轻蹙起,“什么玩意儿,怎么黏糊糊的?”
    “好像是一件血衣呀。”徐子明凑过来,盯着她手中的那团东西。
    “没错,就是一件血衣,咱们哥几个按照大人的吩咐在外面埋伏着,没想发现了这么个玩意儿。”那衙役压低声音说道。
    蒋惜惜轻抚下颌,“看来有人故意把这件衣服藏起来,以掩饰自己杀人的罪行,可是大人的意思,这金煜不是被常人所杀,那这件血衣又是怎么回事呢?”
    徐子明嘿嘿一笑,“大人分析的不错,那金煜都成了碎末子了,就是用最锋利的刀剁上一整夜,也弄不成那副样子,怎么可能是人力所为。”
    “除非”蒋惜惜看着前面那扇黑漆漆的窗户,若有所思地说出这两个字。
    “除非什么?”徐子明朝她靠近一点,也同时望向那扇窗窗户关的死死的,把里面的一切都隔绝开来,仿佛里面是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异界。
    不知为何,徐子明心中微微一颤,于是他又问了一句,“除非什么?”
    “他看似是人,里面却早已经烂掉了,住着一个嗜血的怪物。”蒋惜惜将手里的血衣丢在地上,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抽出背上的长剑,将剑柄死死握在手心,“让兄弟们小多点小心,今夜估计没那么好过。”
    身后的衙役被吓了一跳,旋即答了声“是”,推门朝外面走去,还未跨出门槛,却听背后“咯吱”一声,那扇窗慢悠悠地被推开了。
………………………………

第十六章 影子
    几个人紧紧盯着那个只露出一条细缝的窗子,身子绷得紧紧的,如几根快要断掉的弦。
    窗子终于全部打开了,里面慢慢跨出一条腿,一条骨瘦如柴、仿佛能被轻易折断的腿。
    “什什么东西?”小衙役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可是他一句话还未说完,窗子却又“哐啷”一声落下了,那条腿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蒋大人,那是什么?”小衙役的带着颤音问道。
    “嘘。”蒋惜惜有些粗暴的打断他,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当时当下,只有沉默才能带给她一丝安全感。
    “好,不说,闭嘴”小衙役有些慌了,嘴里不自觉嘟囔出这几个字,然而,就在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发出了声音时,一切已经晚了。一个黏滑的东西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过去,前侧的凸起插进他双唇之间。
    现在,小衙役真的不敢说话了,因为他意识到,那东西蠢蠢欲动,似是想探进自己的口腔中。于是,他紧紧合上嘴唇,勉强从鼻子里发出几声闷哼,希望能引起身侧两人的注意。
    可是蒋惜惜和徐子明现在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身前的那片暗影,谁也没有留意到他的异样,即便听到了声音,也只认为他是太过紧张,呼吸急促所致,都没有多想。
    小衙役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拼命撬开自己的牙齿,用力将凸起的前端塞进他的嘴巴。
    一股腥气灌进他的嘴里,把他熏得头晕目眩,几乎呕了出来。他自知不能再坐以待毙,索性朝旁边移过去,用力撞在徐子明的身上。
    徐子明唬了一跳,脑中紧绷的弦忽的断了,他看到一条黑色的如巨舌一般的东西插在小衙役的嘴巴里,把他的上下颌骨撑得大张,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似乎马上就要断裂开来。
    徐子明怒喝一声,手里的长剑已朝那东西劈将下去,可是那巨舌却猛地缩了回去,长剑直直砸在地上,迸起几点火星,震得他手腕生疼。
    蒋惜惜也闻声赶来,她还未来得及向徐子明问明情况,就看到一个“人”形的东西贴着围墙朝门口走去,于是大喝一声,飞身跟了出去。
    院外,几个衙役正从远处朝这边围过来,他们显然也听到了动静,所以急着赶来接应。几人跑到蒋惜惜身边,为首的衙役忙问道,“蒋大人,出什么事了?”
    蒋惜惜朝四周来来回回看了几遍,这才低声问道,“你们方才有没有看到有什么东西从院子里走出来了?”
    为首的衙役摇摇头,“没有啊,哥几个一直埋伏在旁边,并未看到有人从这院子里出来。”
    蒋惜惜心中一凛,登时多了几分寒意不对啊,方才,她分明看到一个“人”蹭着墙面挪出院门,他很瘦,而且看起来似乎没穿衣服,骨头上面像是只覆盖了一层皮,骨节的形状都能看得分明。
    可是,为何出了院门他就消失了?像是融入了这片幽黑的夜色中一般。
    月亮终于从厚重的云层中露出头来,银色的月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蒋惜惜拂落额上的几滴热汗,冲身边的衙役吩咐道,“都小心点,把剑拿好了,我怕那东西还没走,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窜出来了。”说到这里,她略顿了一下,冲离自己最近的两个衙役吩咐道,“你们两个去院子里,看看徐大哥他们怎么样了,对了,再去看看金家两口子如何了,那东西可是从他们房里出来的。”
    两个衙役答应着朝院内跑去,蒋惜惜看着其中一人的背影,心头微微一震,“等等,你先别走”
    两个衙役不知道她在说谁,同时站住,扭头看向后面,口中疑道,“蒋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蒋惜惜没说话,她盯着位于右侧的那个衙役,目光从他身上慢慢挪到他脚下那条细长的影子上它又细又长,看起来和另一个人的影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蒋惜惜还是盯着它,因为她知道自己方才并没有看走眼,就在那两个衙役朝院中跑去时,右边的那条影子分明慢了一步,虽然只是一步,虽然它旋即就觉察到自己失误,忙跟了上去,可还是没能逃脱她锐利的眼睛。
    “往后退,别问为什么,往后退。”
    蒋惜惜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两个衙役一愣,遂用长剑护在胸前,一步步缓缓朝后退去。
    这次,那条影子却没有动,它留在原地,任月光覆盖上去,一点点照亮它干瘪的身子和上面的根根枯骨
    它很薄,贴在地上,就像是一层皮,怪不得方才谁都没有发现它。可是这样的一层皮,是如何把金煜吃得只剩下一床残渣的呢?
    蒋惜惜很快找到了答案,那个平铺在地上的东西忽然一个暴起,直立起来,它背对着她,所以她看不清它的脸到底是什么样子,只能看到一根黑红色的滴答着粘液的东西蜿蜒出去,像一条蟒蛇,游进了前面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衙役的口中。
    “砰。”
    前面响起极轻微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吸住了,无法脱身。
    蒋惜惜和其它几个衙役刚想跑过去支援,却被眼前的一幕景象惊呆了巨舌把那衙役的身体高高抬起,舌头上浮起一个个丑陋的疙瘩,忽上忽下,像是在吸吮着什么似的。随着它这个动作,那个衙役越变越瘦,好像浑身的骨血都要被它吸食干净了。
    可是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发出声音,只用一双无神的眼睛盯着蒋惜惜,眼珠子像毛笔画出来的两个黑点,一动不动。
    蒋惜惜终于从惊恐中挣脱出来,怒火在她心头熊熊燃烧,她大喝一声,举起剑就朝那根巨舌劈过去,可就在这时,舌头忽然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将那衙役拖进自己的嘴巴里,伴随着一阵惊心动魄的咀嚼声,尘埃终于落定,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

第十七章 生死
    悲伤并没有如期降临到这几个目睹了惨案的人身上,即使丧命的是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兄弟。因为所有的人现在都被震惊和巨大的恐惧笼罩着,根本来不及体味其它多余的情感。
    蒋惜惜举着长剑的手慢慢放下,她呆立在原地,看着前面那个单薄的黑影,心中一片迷蒙。
    忽然,脑子像被一把利刃凭空劈开,她将手里的长剑握得更紧了,心脏也慢慢揪成一团不对呀,金煜死后留下了满床碎屑,可是这一个,怎么被它生吞了?
    还未来得及细想,那黑影忽然朝她的方向转过身来,它没有五官,凹陷的脸上只有一道细长的缝。那是它的嘴吧,蒋惜惜心想,一定是的,因为那道缝里还在朝外渗着鲜血和碎肉。
    她重重喘了几口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吼了一声“弟兄们,杀了它,杀了这个怪物。”
    说罢,她便抢在最前面朝它扑去,可是还未来到那怪物跟前,却看到它瘦骨嶙峋的身子一抖一抖地痉挛起来,胸口也在剧烈的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道丑陋的细缝中喷涌而出。
    蒋惜惜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长剑在地上轻轻一挑,身子已然朝旁边跃开,可是其他几个衙役却没能幸免,他们被一股腥臭的冒着热气的东西迎面盖住,包裹的严严实实。
    程牧游一手托腮,全神贯注地看着桌上那盏跳动的烛火,连晏娘走进门都没有察觉。直到一杯茶被放在眼前,他才怔了一下,仰起头看她,唇角漾出一丝微笑,“夜都深了,怎么还不歇着?”
    “官人不是也没睡吗?”晏娘说着便拉了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这烛火有什么好看的,难道里面住着如花美眷不成?”
    “美人就在眼前,又何必望梅止渴。”程牧游知她在逗自己开心,索性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那官人在想什么?想得无法安眠,不如说出来给我听听?”晏娘用剪刀在烛芯上一剪,满室的光登时暗了下去,却把她雪白的脸孔衬托得更加白皙动人。
    “近日发生了两起奇案,全部涉及死人复活,一起案子中的一家三口现在已经失踪,另一起案子我亲自过去了,虽发现了不少疑点,却没有切实的证据,所以就留人在那里守着。”
    “死人复活?”晏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随即轻轻咬着下唇,蹙眉凝神思索。
    “夫人见多识广,可曾遇到此等奇事?”程牧游盯着她的侧脸,追问了一句。
    晏娘摇头道,“生与死泾渭分明,就像白天与黑夜,永远不会有交集。人死之后,可以被打进三恶道永不超生,可以投胎转世,也可在天界地府为神,也可化作孤魂野鬼,可若想再以生前的形态活过来,纯属痴心妄想。”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悲凉和酸楚,像是参透了生死却仍无法释怀一般。程牧游听在耳中里,心里不禁生出几丝怜悯,他忽然很想抓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把温暖传递给她,可是手指只抬起一点,便又缩了回来,从心底发出一声沉闷的苦笑他和她,只是徒有夫妻之名罢了,她于自己而言,还是那个晏姑娘,虽然不再神秘疏离,却永远隔着一道浅浅的清流,无法靠近。
    “可是那个名叫金琛的年轻人确实是回来了,音容笑貌和生前一模一样,我亲眼所见,绝无半分虚假。”他轻声道。
    晏娘的眼珠子轻轻转动了一圈,“若是这样,那我明日要亲自上门讨教了,即便官人说得再怎么肯定,我也不信这世上有起死回生这件事。”
    程牧游顿了一下,“为什么不信?夫人验证过?”
    晏娘一愣,随即冲他莞尔一笑,“验证?要怎么验证?官人怎么喝茶也能喝醉,开始胡言乱语了。”
    程牧游垂首,“是我妄言了,夫人莫要放在心上,”他抬头,盯着她晶亮的眼睛,忽然浅浅一笑,转移了话题,“对了,方才我回来时,在街上遇到了王大人,他没带随从,只身一人急匆匆地赶路,还差点撞到我。”
    “王大人?他不是在汴梁吗?怎么到新安城来了?”
    “我问了,他说他的原籍就在新安,此次归来,是因为王公子的忌日到了。”
    晏娘冷笑一声,眼角渗出两点冷光,“即便是恶人,也有亲人记挂,而有些人,名垂青史,逝去后却不能祭奠。”说到这里,她自知失言,抬头扫了程牧游一眼。
    可是他神色淡然,似是没有听到一般,只淡淡道,“想必王大人也因为王公子生前多做恶事,所以才低调行事,不敢声张,一个人到新安城来,我们外人也不好过多苛责。”
    晏娘歪着脑袋看他,“官人,你似乎对那王大人很是崇敬,话里话外总是向着他的。”
    程牧游点头轻笑,“王大人为官清廉,生性耿直,更为难得的是,他力主讨伐契丹,是朝廷里少见的主战派,这一点,尤为让我钦佩。”
    晏娘仰头看他,眸中的神色多了些许复杂,“可是好官却未必是好人”
    “夫人为何如此说?”
    话说到这里,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喧闹,隐约还能看见几只火把朝这边移来,像一条蜿蜒的火蛇,照亮了黑暗的院落。
    程牧游心里一惊,忙和晏娘快步走到门外,他看到蒋惜惜举着火把朝自己跑来,她神色肃然,眼角还挂着一道未干的泪痕。她的身后,是几个浑身是血的衙役,他们的衣服都被浸透了,臭不可闻,沾满了碎肉和粘液。
    “怎么回事?”程牧游盯着自己的下属,心越揪越紧。
    “别问她了,她已经哭了几场,估计没办法把事情的经过说明白了。”
    队伍的最后面闪出一个人影,身材颀长,器宇不凡,腰间挂着一柄闪着青光的长剑。
    “程兄,好久不见。”
    刘叙樘走上前,他脸上那抹常见的笑不见了,只剩下一丝惶然。
………………………………

第十八章 饿鬼
    安顿好一众人等,程牧游才将刘敘樘邀到书房,请他将遇到的事情一一叙来。
    刘敘樘喝了一口晏娘亲手端来的茶,微微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正色对程牧游说道,“说来也巧,我此次从青州回来,恰好路遇此地,正碰上蒋姑娘他们几个与那怪物胶着在一起,就出手帮了他们一把。”
    “怪物?”程牧游眉心揉成一团,“什么怪物?”
    刘敘樘盯着斑驳的地面,“它很瘦,骨头外面像是只包了一层薄皮,程兄,不知你见过饥荒中的快饿死的人没有,准确来说,它就是那个模样,肋骨尽显,看起来似乎栽个跟头就能把自己摔成两段儿。可是它的脸又和人不同,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条竖起来的细缝,里面藏着一根又粗又长的舌头”
    “它靠那根舌头吃人?”晏娘冷不丁在旁侧发问一句。
    刘敘樘冲她点头,“它是如何吃掉你们新安府的那个衙役的,我并未亲眼看到,不过听蒋姑娘说,它把那根舌头插进人嘴里,便能把人连骨带肉吸食干净,只是”
    “只是什么?”晏娘追问。
    刘敘樘垂眸,闭气忍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它虽吃掉了那衙役,却又将身体的碎屑呕了出去,似是无法消化一般。”
    他从小锦衣玉食,极爱干净,入朝为官后虽然天南海北四处走动,衣食上不能太过讲究,却也尽量不接触什么腌臜肮脏之物,所以方才听到蒋惜惜说起那怪物食人又呕出之后,他便一阵阵的犯恶心,就算是将这话说给程牧游和晏娘听,也引起了身体上的不适。
    晏娘却不为所动,她看着刘敘樘微微变色的脸孔,若有所思道,“身体极瘦,看来是饿了许久,狼吞虎咽之后,却又尽数吐了出来,所以便要继续寻找食物。”
    程牧游疑道,“夫人,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晏娘睨他一眼,“我少时游历西域,无意中来到沙漠北缘悬崖之上的一座石窟中,那石窟的四壁、窟顶、甬道、龛楣之上画满了壁画,优美绝伦、栩栩如生、色彩夺目。只是当时我年龄小,玩心又重,没有什么耐心欣赏这些壁画,只是在石窟中随便转了转,便离开了。可是现在细想起来,我似乎在其中一幅画上见过刘大人方才说的那个怪物。”
    程牧游身子一凛,“夫人,那副画描述的是什么?”
    “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捧着一只水罐,站在一座空城中。”
    “空城?那那些怪物在哪里?”
    晏娘微微一笑,“我说空城,是因为那公子自以为城中无人,其实他不知道,他早已被千百双眼睛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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