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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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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血从男人的脖子上喷涌而出,像一道热泉,洒的满地都是。男人的身子直立了一会儿,双手无助地朝前挥了几挥,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倒在血泊中,又抽搐了几下,才完全不动了。
    “夫人,他还未化成饿鬼,你怎么就这么把他杀了?”程牧游瞠目结舌的看着那具无头尸体,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味儿来。
    晏娘朝前一指,口中轻声道,“饿鬼一直潜藏在他的体内,不到非不得已不会现身,官人你看,它现在要被我逼出来了。”
    程牧游唬了一跳,忙顺着她的目光朝前看,果见那具尸体又轻轻抖动了起来,一下接着一下,就像一只垂死的虫子。忽然,一张干巴巴的脸从男人脖子上的切口里探了出来,脸上没有眼睛,可程牧游却觉得它在盯着自己,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贪婪。
    “这是。。。。。。”程牧游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张脸不动。
    “前生造恶业、多贪欲者,死后生为饿鬼,常苦于饥渴,受地狱畜生之苦。”晏娘不退反进,看着那张脸淡淡道。
    饿鬼又“瞅”了两人半晌,终于忍受不了诱惑,慢慢站了起来,他现在已经不是男人的模样,他身子很瘦,每一根肋骨都凸显出来,像摆成一排的弓。双腿就像两根树杈子,每走一步,都会颤巍巍抖动几下,都像是随时能折掉一般。
    “小心了。”
    晏娘不动声色地对程牧游说出这三个字,可她话音还未落,饿鬼却忽然发出一声拖长了的呕音,冲着晏娘的方向吐出一根黑红色的长舌。舌头上布满了黏液,速度快得惊人,就像是青蛙捕虫一般,“唰”的就来到了晏娘身边。
    程牧游见她遇险,拔剑就向前奔去,可是银帕比他快了一步,它忽的从天落下,在舌头挨上晏娘的身体前将它包住,然后又一次腾向空中,与饿鬼一上一下的拉锯起来。
    “这帕子真的是件宝物。”程牧游走到晏娘身旁,望着天空由衷赞叹。
    晏娘满不在乎地一笑,“区区一只饿鬼罢了,我还对付不了它?不过官人,你听到他说的话没有,他也和邢国均一样,是被人割断了脖子流干了血死的,可惜了,他没看到凶手的真容,否则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查出事情的真相了。”
    程牧游喟叹道,“也是可怜人,生前死得不明不白,死后又被饿鬼附身。”
    刚说到这里,头顶上方忽然传来阵阵银光,一圈一圈扩散开去,比太阳的光芒还要刺眼。
    与此同时,饿鬼发出一声惨嚎,脸上的细缝越扯越大,变成一个血红的大洞,几乎占据了它整个脸部。
    “噗呲”一声,舌头被手帕连根拔起,它就像一条被秃鹫抓住的长蛇,在空中扭动了几下后,直挺挺垂下身子,一动不动了。
………………………………

第三十章 问
?    被拔了舌头的饿鬼轰然倒地,溅起几点零星的尘埃。
    “死了。”晏娘收回银帕,走到那具骨瘦嶙峋的身子前,轻轻踢了他一脚,然后回头对程牧游说道,“官人,把你的剑给我。”
    程牧游走过去把长剑递给她,也跟着在饿鬼的尸首旁蹲下,眉心慢慢蹙起,“夫人,你要做什么?”
    晏娘没有看他,手握长剑一把划开饿鬼肋骨尽显的肚子,毫不顾忌的把手伸进它的腹中,口中淡淡道,“找龙涎草,既然它被饿鬼吞食了,就一定还在它的肚子里。”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她回头看着程牧游,脸上浮出一丝惊喜,“找到了,龙涎草果然还在。”
    说着,她五指略一用力,想将那株魔草从饿鬼腹中取出来。可是拽了几下,却发现根本拉不动它,疑惑着低头,只见一只干枯的手正扯着龙涎草的长根,将它拽得紧紧的。
    “你还没死?”晏娘心中一紧,手心里已然飞出几根长针,可长针飞出之时,饿鬼的另一只手早已经先一步朝她伸过来,尖锐的五指直直插向她的胸口。
    “小心。”
    晏娘的身子忽然被推了出去,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声吃痛的轻呼,眼前随之飘过一阵血雾。
    她惊慌地睁大眼睛,见程牧游用身体护住了自己,可是饿鬼的手已经从他肩膀处穿了过去,肮脏的手指还在张牙舞爪地扭动着,上面沾满了血污。
    那只手就像一块红色的绸布,在晏娘眼前晃来晃去,她呆呆地盯着它,愣住不动了,直到它把程牧游重重甩到一旁,她才终于明白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
    “杀了它。”她声音里带着凛凛的寒意,帕子依从指令,从上空直盖下来,把饿鬼的身体整个卷进去,反复碾磨,压成一堆恶臭的碎骨。
    “你。。。。。。你怎么样了?”晏娘扑到程牧游身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她知道他答了一句什么,可是汩汩冒出的血泡已经让她无法分辨程牧游到底说的是什么。
    “别慌,我。。。。。。我这就带你回新安,我把全城的郎中都请过来,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手忙脚乱的把程牧游拉起来,扶着他朝马儿走去,可程牧游却把手按在她的手背上,苍白的脸上溢出一个惨淡的笑,“郎中再多也是无用,夫人不要再费心思了。”
    听到这句话,晏娘的心像是被一记铁锤猛砸了一下,她脚底一软,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什么无用?你现在明明就能说能动,为什么要说这样的丧气话?”说到最后,她动气了,一双凤眼瞪视着程牧游,眼珠子里像是窜起了两簇火苗。
    “傻瓜,你想哪里去了,我是说我只是皮外伤,回去让人帮我上点药就没事了,新安城的那些个郎中各个医术都不及我,要他们来又有何用?”程牧游咧嘴笑了,这一笑,牵动到了伤口,又疼得他“哎呦”了一声。
    “你真的没事?”她眼底的火苗还在跳动,给那张本就俊俏的脸孔涂抹上了几分灵动。
    程牧游心口一颤,忽然不敢再看她,他垂下眼睛,怕无法言喻的心事从眼底流泻出来,被她发现,“你关心我?”
    晏娘神色一僵,呆住了,她兀自站了许久,才扯下自己的一块裙角包在程牧游的伤口上,然后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龙涎草,搀扶着他朝马儿走去,“先回去吧,流了这么多血,就算是皮外伤也不能轻视。”
    ***
    马儿迎着寒风艰难地朝新安城前行,若不是马背上的人一直催促,它早停下来找处遮风的地方歇着去了。可是现在女主人一反常态,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它也只得拼力朝前走,半点也不敢耽搁。
    晏娘见程牧游肩上的被鲜血浸透了,忙将自己的皮坎肩脱下来给他披上,一边轻声鼓励道,“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城里了。”
    程牧游虚弱地点点头,一直勉励张着的眼皮却缓缓阖上,头也耷拉下来,靠在晏娘肩头,一动不动。晏娘知道他失血不少,若是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下睡着了,恐要出大事,于是她忙将他摇醒,俯在他耳旁说道,“官人,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不可骗我。”
    程牧游抬起眼皮轻声一笑,“你问,但凡我知道的,绝不隐瞒。”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便问了。”她清清嗓子,“你从不问我为何嫁给你?从不问我为何帮你父亲?我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何要这样做?”
    程牧游被她这一连几个“为何”逗笑了,虽然知道她是为了让自己清醒而故意为之,他还是决定不拂了她的好意,“夫人还有问题吗?索性一此全部问出来。”
    晏娘眼睛一转,挑起嘴角,脸上浮上一抹调皮的笑,“有啊,我最想不通的就是你既然喜欢我,那晚为何又要推开我?”
    这次,程牧游被彻底问住了,他捂住嘴干咳了几声,缓缓扭过头正视晏娘的眼睛,语气中的戏谑已然消失无踪,“我也有一个问题,若是夫人能回答我,我就告诉你答案。”
    晏娘一向嘴强牙硬,被他这么一激,当然不会轻易服输,只笑道,“我才不会像官人这般遮遮掩掩,你问我答便是。”
    程牧游的目光还是没有离开她的眼睛,晏娘也盯着他看,她忽然有些好奇,因为她发现那双深邃的眼睛中有一些东西,它们一直都在,只不过静水流深,她以前竟未曾发觉。
    可是现在,它们似乎被压抑得太久,终于到了喷薄而出的时候。
    这些,是她所不了解的,却又急切地想去探知的一些东西,于是她也定定地看着程牧游,与他的目光缱绻在一处。
    “夫人一步步接近我,直到后来嫁给我,并不是因为我这个人,而是因为我的姓氏,确切的说,因为我是程德轩的儿子,对吗?”
………………………………

第三十一章 吻
?    这话被他说的稀松平常,像是在与她唠家常一般,可晏娘心头却像刮过一阵大风,吹走她所有的温存与和暖,徒留一片荒芜的沙漠。
    她的脸色在瞬间阴沉下来,目光中透出两点寒光,一抹似曾相识的冷笑从她的嘴角一闪而过,她压低声音,缓缓道,“程牧游,来新安之前右耳曾问我,若你识破我的目的该怎么办,你猜我是如何回答的?”
    程牧游没说话,他现在虽然靠在她的怀中,却感受不到半点暖意,身后的那具躯体冰冷僵硬,就像永远都无法被暖化的寒冰。
    此时马儿终于走到新安城的城门旁,门楼上挂着的几盏灯笼给晏娘脸上涂上一层诡异的色彩,让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活泼灵动的女子,而是多了几分高傲和庄严。
    程牧游心中一动:也对,她是龙,四灵之首,上古神兽,自有傲睨天下的气魄。
    想到这一层,他心里的痛苦又加深了一层:她和自己明明那么近,甚是身体都触碰在一起,可是,他们之间却像隔着迢迢江水、漫漫长路,永远都无法汇集到一处。
    晏娘的目光从他头顶掠过,飘向前方灯火通明的街市,自顾自说出答案,“我告诉右耳,若你识破我的目的,我便将你杀了,反正接近他的梯子那么多,随便再找一把便是。”
    程牧游虽然知道她在利用自己,可是听她亲口把这话说出来,还是像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冰水,“你说我是梯子?”
    晏娘冷嗤一声,“不然呢?”
    程牧游气结,心头猛地涌起一股热流,口中亦品尝到一股腥甜的气息,他捂着嘴猛咳了几声,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竟然昏厥了过去。
    见他无声无息地仰在自己肩膀上,晏娘心中忽然腾起一股悔意,和猜忌混在一起,化为一股五味杂陈难以言述的愁绪:他什么时候知道的?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救自己?
    胡思乱想间,身下的马儿却被一声吆喝声惊到,后腿一颠,她便朝前扑去,不偏不倚,嘴唇正贴到程牧游的双唇上,和他贴了个正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当它重新开始流逝时,晏娘已经坐正了,正用手背拼命把嘴唇上那丝血腥味儿抹掉,那是他的味道,这味道让她有些慌乱,虽然她已经极力掩饰,可是眼神中却少了方才的张狂和跋扈,甚至不敢和前面那双紧闭的眼睛对上。
    剩下的路程里,她用一只指头戳着着程牧游的后背,让他一直和自己保持着半臂距离。而身下那只罪魁祸首,则在被她猛抽了一鞭子后,加快速度朝前踱着步,把他们送到新安府前。
    不过方才的那一幕却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书肆掌柜在看到个亲密接触时,忙不迭地捂住眼睛,旋即又松开手,激动地脸红心跳,仿佛看了场破镜重圆的戏剧一般。
    “真好。”他搓着手喃喃自语,“真是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掌柜的,有那么好看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飘进掌柜的耳朵,他头也不回,“好看,当然好看,这人啊,在世间走这么一遭本就辛苦,若是无人相伴,每天只能顾影自怜,岂不是可怜死了,您说是不是?”
    他呵呵的笑,回头时,只看见一个佝偻的背影蹒跚着脚步,一步步的远离,融入乌泱泱的人流中。
    ***
    蒋惜惜端着一盆血水从房中出来,她远远看见晏娘束手立在墙边,神情复杂地盯着头顶的一轮圆月发呆,便朝她走去,俯身行礼道,“晏姑娘,不,夫人,您莫要担心了,大人他没事,只是失血不少,需要静养几天。”
    晏娘回过神来,用手轻轻揉搓着酸涩的眼皮,轻声道,“他醒了?”
    蒋惜惜一笑,“醒了,大人请夫人进去,说是有话要对夫人讲。”
    晏娘“哦”了一声,抬脚便朝屋里走,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冲蒋惜惜莞尔一笑,“惜惜,刘大人对你用心良苦,你可不要辜负了他。”
    蒋惜惜登时便红了脸蛋,嘟嘴跺脚道,“夫人和大人一样,都喜欢拿我打趣,你们夫妻同心,一起欺负我,每一个好人。”
    她说着便“咚咚咚”走出院外,顺着甬道的朝前走,谁知对面冷不丁过来一个人,与她一样健步如飞,一头撞在她身上,把她手里的铜盆都撞掉了,在地上发出“嗵”的一声脆响。
    “迅儿,你这么慌张是要做什么?”
    见迅儿捂着脑袋直“哎呦”,蒋惜惜忙把他扯到身边,“撞疼了吧?有没有伤到?”
    迅儿摇头,一边扯住她的衣角,“惜惜姐姐,爹爹醒了吗?我有话要对他讲。”
    “醒了是醒了,不过他现在正与晏娘商量要事,你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他们的好。”说到这里,见迅儿面露难色,她又问道,“怎么了?是很要紧的事吗?”
    迅儿仰头看她,眸中映出满天星光,一闪一闪的,“也不算是,其实我也没想明白,惜惜姐姐,既然爹爹没空,你先随我来,我把我的发现告诉你。”
    他说着就扯着她朝书房的方向走,蒋惜惜一头雾水的随他走到书房内,才发现这里到处都堆着书,地板上,书案下,墙角里,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迅儿,要是你爹看到你把书房折腾成这幅样子,又该骂你什么室不洁心不静趣不雅了。”她一边说一边把散了一地的书一本本捡起。
    “惜惜姐姐,先别管这些了,”迅儿把她手上的几本书拿走,将一个册子放在递到她手中,手忙脚乱的翻到其中一页。
    书页上画着一株大树,枝繁叶茂,冠如华盖,犹如覆盖着朵朵红云。
    “这树我从未见过,它的叶子是红色的,却又不是丹枫。”蒋惜惜的手指拂过粗糙的书页。
    “这是冥灵树,《庄子》中记载,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五百年一朝花,五百年一朝果,花果时翘楚。”
………………………………

第三十二章 阻
?    晏娘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轻轻将门推开,不过踏进屋内后,她就贴着门板站着,不再朝前挪一步。
    “你找我?”她看着床上那个赤裸着上半身肩头包着白布的身影轻声问了一句。
    程牧游勉强撑起身子,手在床沿上一拍,“来坐啊,站着干什么?”
    晏娘摇头,眼神飘向自己的脚面,“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不聋,能听的到。”
    程牧游脸上掠过一丝惊讶,“夫人。。。。。。看起来似乎有些怕我?这是为何?难道我比那食人筋骨的饿鬼还吓人?”
    听他这般说,晏娘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旋即走到床沿坐下,不过她的目光却仍是不看向他,只在前方兜来转去,最后落到桌案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茶杯上,停下不动了。
    见她背部挺得笔直,神色颇为拘谨,程牧游心里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层,不过他暂且将疑虑压下,冲晏娘说道,“请夫人过来,是想向夫人道明我的心意和态度,我少时读书,便知‘治事不营私家,公法不阿亲戚,不能以私害公,’所以夫人心里担忧的事,在我这里不会发生。”
    听闻此言,晏娘心里微微一动,慢慢把目光转回到他脸上,“公法不阿亲戚,程牧游,他做的恶事你都知道了?你是何时知道的?”
    那个“他”指的是谁,程牧游心中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他看着晏娘,脸上浮起一个虚弱的笑,“何时知道的并不重要,夫人只要明白我绝不会袖手旁观,定会将恶人绳之於法便是。”
    晏娘缓缓从床沿站起,不过刚站起身,她又俯身探头过去,仔细观察床上人铮亮的双眼,那双眼睛里面,有一抹融融的笑意,不过她却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丝掩饰在笑容后面的落寞和伤痛,它们扎根在他心灵最深处,一辈子都无法祛除。
    “你。。。。。。你真的准备。。。。。。”
    大义灭亲这四个字在嘴边溜了一圈,又被她吞了下去,她知道这四个字对他意味着什么,所以竟不忍将它们宣之于口。
    桌上的烛火跳动了几下,忽然被门外一阵突然而至的寒风吹灭了,右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它气喘吁吁,显然是经过长途跋涉,刚回到府中。
    “姑娘,你出来一下。”它看了程牧游一眼,冲晏娘挥了挥爪子。
    晏娘忙走到门外,关上门后,才冲它悄声问道,“你在程家发现了什么?”
    “那老儿准备杀掉王时云,用毒。”最后这个字右耳加重了语气,说完后,他便看着晏娘的双眼,静默着等候她的指示。
    “毒,”晏娘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他为何要杀死那王时云?他不是一直有求于他吗?”
    “姑娘,你猜怎么着,那王家的公子回来了,他死了这么多年,竟然又还魂了。
    晏娘思忖半晌,随即笑道,“我明白了,赵康和程德轩担心王时云有能令人复活的妖术,会颠覆国本,所以才要杀他,没想他们自以为计划周密,却给我们钻了空子。”说到这里,她眼珠子微微一转,又说道,“是了,那龙涎草一定是王时云种下的,这老儿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杀了四十九人,用他们的鲜血灌溉龙涎草,那年,花籽随风飞舞,飘到了各处,有的还落入死人之口,可是他不知道,这魔草三年才能开花,开花才能活人。怪不得,怪不得坟场中会有丝鞋的印子,原来他为了救儿子,将他埋在那里。”
    她嘴角溢出一个有些渗人的浅笑,轻轻拊掌,“好,好,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程德轩出手了,这次,一定不能再让他逃掉了。”
    右耳在一旁附和,“那老儿精得很,当年被他毒死的人,尸首全部消失无踪,李玉珊闹成那个样子,那老家伙也没有对她下手,所以姑娘一直无法拿到他用毒的罪证。现在好了,他终于要有所行动了,咱们现在就启程到汴梁去,趁那老儿杀人时把他抓个现行,逼他说出当年谋害先帝的真相。”
    晏娘点头,同右耳一起朝院外走去,可是还未走下台阶,身后的门却开了,程牧游出现在两扇门板间,他似乎走得很急,连衣服都来不及披上。伤口也被牵扯到了,肩头的白布被鲜血浸得通红,触目惊心。
    “你们不能去。”
    他的声音被寒风送到晏娘耳畔,然后又被呜呜的风声撕得粉碎。
    晏娘侧过头,从眼角看他,“为何?”
    “他的罪孽已经够深了,不能再加一层了。。。。。。”
    晏娘笑了一声,眼睛中却没有一丝暖意,她朝他逼近一点,“程牧游,你方才还说不会被亲情牵绊,说会将恶人绳之於法,怎么现在就食言了?”
    “他罪恶滔天不假,可你却不能用这个法子让他伏法,用王时云的死来找出他的罪证,你这么做,岂不是成了他的帮凶?”
    “王时云该死,他为了一己私利,杀了那么多人。。。。。。”
    “他是该死,他们都该死,可他们只能死在大宋的律法下,而不是死在他人的私欲里。”说完这句话,他走到晏娘跟前,牵起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一心想要复仇,可是你的手上,不能沾染上一点血污,否则将来会被因果牵绊,再也逃不出来。”
    晏娘冷笑一声,猛地将手从他手心抽出,“程牧游,说来说去,你都是为了他,你怕他再有果报,所以才阻止我,”说这话的同时,她一步步朝后退去,目光却仍未从他脸上离开,“可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你再怎么巧言令色,我也不会收手的。”
    话落,她忽然转身,迎着风朝院外走去,裙摆在身后飘起,像一面威风凛凛的旗帜。
    程牧游不愿就此放弃,他忍着伤口的剧痛追过去,又一次伸手拽住她的袖口,“你不能去,你听我说,并非没有别的办法了,我还有。。。。。。”
    话还没有说完,他却发现自己手上只剩下半截袖子,晏娘不见了,头顶上方,阵阵狂风呼啸而过,带来一团团黑灰色的云。
    风云之中,隐约有两点黄光,忽上忽下,盯视在他身上。
………………………………

第三十三章 真身
?    忽然,一阵狂风劈头盖脸扑下,程牧游只觉自己被这阵风压得睁不开眼亦透不过气来,他用手挡在头顶上方,勉励支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抗不过去,腿一软整个人朝后仰倒在台阶上。
    “轰”的一声巨响,石阶被震为几节,碎石飞散中,他的脖子被某样冰凉的东西卡住了。程牧游咬住嘴唇,用尽浑身力气把眼睛张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只巨大的黄色的眼珠子,里面含着怒气,威仪棣棣,不可一世。再往上看,是两根飞舞的银须和一条粗长的身子,身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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