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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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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伙强盗看见扈郑一个人蹲坐在林间的空地上,便骑着马将他团团围住,“老头儿,我们本想着今晚去找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也好,省的弟兄们再跑一趟,咱们之间的仇就在这里了了吧。”
    扈郑淡淡一笑,“我正有此意,了了了了,新仇旧怨,咱们今天就一起了了。”他的眼睛突然直直的盯着前方,就像一条死透的鱼,看得为首的那个强盗打了个激灵。不过那强盗刚当上大王,自是不能在一众兄弟面前失了面子,他定了定神,在一声声吆喝声中挥起手里的大刀就率先朝扈郑奔去。
    寒光一闪,那柄大刀直朝着下面苍老的脖颈劈下,眼看着就要将他扈郑的脑袋砍掉了,可是那人却突然不动了,就这么保持着抬手的姿势,身体像被钉在了半空中。
    他身下的马儿不耐烦了,发出一声嘶鸣,朝着树林深处跑去,可那人却还是没动,他就这么挂在空气里,嘴巴惊愕的微微张开,眼珠子掉在眼眶下方,呆呆的瞅着下面奇异的景象。
    扈郑手里的书不知何时被摊开了,里面发出了阵阵咆哮,好像有千军万马已整装待发,只等着一声令下。
    一声带着鼻音的哼唱悄然爬上了夜空,那是扈郑的歌声,这声音高亢中透着伤感,悠扬中带着苍凉,听的人几欲滴下泪来。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这是战前曲?”藏在石头后面的小身子猛地一抖,随后慢慢直立起来,一眨不眨的看着坐在“人墙”中的祖父。
    暗淡的天空突然亮的像白日一般,一串长长的字符从翻动的书页中腾空而起,它们发出耀眼的金光,蜿蜒盘旋的钻进那强盗头子的嘴巴里。
    “咕咚”,那强盗咽了口唾沫,闭上嘴巴,金光消失了,四周又变成黑压压的一片。
    从强光突然进入黑暗,人的眼睛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强盗们面面相觑着,却看不清旁边伙伴和自己一样惊恐的面容。就在这时,半空中的突然传来一声呻吟,这声音不大,却充满恐惧和痛苦,把众强盗吓得一个激灵,又纷纷将目光集中到半空中的“大王”身上。
    一团金光从强盗头子的体内透出,将他的皮肤映成半透明状,借着这抹光亮,人们看到他的皮肤下面凸起的字符,黑色的,一个接着一个,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全身。它们像有生命似的,从肌理深处向外爬着,像是想要将他的皮肤撑开撑破。
    “救我救救我”他冲那些目瞪口呆的强盗们伸出手,可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听“砰”的一声,身体炸开了花,化成了一团金色的粉末,从半空中飘洒下来。
    扈郑抬起头,环顾周围那些已经看傻眼的强盗,嘴角边拧出一股笑,“了了吗?”
    闻言那些强盗发出一声惊呼,甩开缰绳就欲逃跑,可扈郑哪里会放过他们,他站起身,嘴里喃喃的不知说了些什么,手指像是弹琴一般在翻动的书页上抚过。伴随着这个动作,更多字符跳动着从书里飞了出去,追上那些四散奔逃的强盗,钻进他们的口鼻和耳朵中。
    不到一刻钟光景,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扈郑嘿嘿的笑了,“蜉蝣撼大树,自不量力。”说完他便将书合上,封皮跳了几下,似是不愿意闭合,他一手按着书封,另一只手放进嘴里,牙齿略一用力,咬破了食指肚。几滴鲜血落在书封上,那书终于不再动了,老老实实的躺在他怀里,和普通的书籍并无二致。
    “那些字符到底是什么东西?”颤抖的声音从石头后面传来。
    “你看它们像什么?”
    “像人。”
    扈准将书在包袱里裹好,然后抱着它急匆匆的朝门外走去,还没走出门,便和一个柔软的身子撞在一起,吓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先生这是要去哪里,怎么如此慌张?”镜儿看到他肩头的包裹,眼里的疑问渐渐化成了审视,“你不会是要逃吧?为了摆脱我?”
    “姑娘说的哪里话,我只是,”他将包裹朝怀里拉了拉,“只是有些急事要办。”
    镜儿绕着他转了几圈,眼睛却没从那包裹上挪开,她突然手一伸将那包裹从扈准肩膀上扯下来,狠狠的甩在地上。
    “咚”的一声,书重重的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镜儿看着露出的那一角书封,嘴角抖了几下,“你你要将它丢了?”
    “是。”扈准的脸白里透着青。
    “为什么?”
    “我不能再让它害人了。”
    “除了她,难道它又?”
    扈准没有回答,他手忙脚乱的将包袱重新系好,背着它又一次朝门外走去。
    “等等,”镜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该不会是为了甩开我,才要将这本书销毁掉的吧?”她走上前挡住他的路,眼里写满了狐疑。
    “你想多了。”
    “是吗?”镜儿的眼珠子动了几下,“今天桦姑还跟我说天下的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永远都不会对我们这样的女人死心塌地,让我不要对你抱有幻想。我本是不信的,但是现在看来,你是准备将这证物销毁掉,然后妄图永远的摆脱掉我,是不是?”
………………………………

第十七章 杀人
    “我说了你想多了。”扈准不耐烦起来,语气也清冷了许多。
    包袱里的书动了几动,开始不安分的“啪啪”作响。镜儿眼里浮起一层异光,她冲过去将包袱抢了过来,“我不会让你将它毁掉的,我……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把书给我。”扈准将院门锁上,冲镜儿伸出一只手。
    “我不给。”
    “快给我。”他吼了一声,朝着她逼近了几步。
    见无路可走,镜儿只能后退着躲进屋里,她刚想关上门,却被扈准一脚踢开了,他看着她,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凶狠。
    镜儿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了,他不是一向温情款款,连说话都不会大声的吗?怎么会突然间变得这样凶神恶煞了呢?不过她也有些不认得自己了,她不懂为何自己会抱着这本厚重的书,就像它是多么了不得的宝贝一样。
    可还容不得她再多想,脚腕就突然绊倒了一把椅子上,身体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手里的书也被重重的甩到一旁,在地板上跳动了几下,不动了。
    一片柔软的衣角附在镜儿的手背上,扈准蹲下身,细长的眼睛盯住她的脸蛋,“你敢拿我的东西?”
    “我我对不起,对不起”她结结巴巴了半天,最后只能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镜儿不懂自己为何如此害怕,她的心慌得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在这样的夏夜,竟将她的骨头冰的生疼。这个男人明明是被自己赏过无数耳光的,她从未对他有过半点畏惧之心,一向都将他当成自己的玩物,可以随意摆弄。但是如今,扈准眼里凶光毕露,一双乌黑的眼珠子越扩越大,最后竟填满了整个眼球。
    如此定定的看了镜儿一会儿,他终于站起身,长长的衣摆从她脸上扫过。镜儿憋在胸口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她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什么都不再顾及,只一心想着赶紧逃离这里。慌乱之中,她的衣袖蹭到了床榻边的竹柜,将搁放在上面的一柄木梳带了下来,木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摔成了两半。
    “对对不起”这是镜儿今晚第二次说这几个字了,她将梳子拾起,“我不是有意的。”见扈准盯着那把梳子,迟迟没有反应,镜儿掂起裙摆,轻手轻脚的朝门口挪去。
    “飒。”一阵风从背后吹来,将她的秀发吹散,也给她的脖颈带来刺骨的寒意。镜儿回过头,看见扈准朝着自己踱步而来,他的手上抱着那本黑压压的古书,纤长的手指扣在书封上,慢慢的将它掀开。
    镜儿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了,因为她曾亲眼看到这本魔书中飘出来的那些字符冲入到绿翘的体内,将她的身体撑得爆裂开来,化为漫天的尘埃。在她拿这个要挟扈准的时候,是否能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这本书下的一缕亡魂,就和绿翘一样呢?
    “男人啊,就是这么贱的一种东西,你越是对他好,他就会将你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下呢,镜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话。”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桦姑的话反复回响在镜儿的脑海中,这是她能想到的对自己最为贴切的总结。
    “官人,醒醒。”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飘进扈准的耳中,“再不起床,怕是要误了正事了。”
    “绿翘,”扈准没有睁开眼睛,嘴里已经叫出了那个在心底呼唤了千遍万遍的名字,“你回来了?”
    一只冰凉的小手抚上他的胸口,“我来了,以后便再也不走了,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好,太好了,”激动地泪水爬满了脸颊,他紧紧握着怀里的小手,“绿翘我错了,但你知道我不是有意的对不对?你是知道的。”扈准一边忏悔着一边睁开眼睛,他惊讶的发现眼前什么都没有,低头望向怀里,却看到绿翘那把摔断了的梳子,难道刚才自己竟是在做梦不成?对,一定是个梦,他昨晚抱着这把梳子睡着了,所以才会梦到了绿翘。
    他将那柄梳子印在胸口,又一次闭上眼睛回味梦中绿翘温柔的触感,想将这滋味永远刻在心里。
    可是,好像有什么不对,扈准猛地将眼睛睁开了,梳子,梳子为什么断成两半了?难道?他“唰”的站起来,推开门跑到院中,却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东西,那是一块布,是昨晚他用来包书的一块蓝布。他将头转到内室,记忆愈发清晰起来:镜儿的身体漂浮在半空中,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变成了扭曲的字符,那些字符越聚越密,乌压压的爬满了她的每一寸皮肤。
    “砰。”脑子里的声音仿佛反应到了现实,扈准的身体跟着哆嗦了一下,脚下一沉跌坐在地上。他望着地板上那本厚重的大书,心砰砰直跳:第二个了,你到底要杀死几个人才能罢手?
    “毁了它,记住,一定要毁了那本书,以你的力量根本压制不住它,总有一天它会脱离你的控制,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祖父临终前的声音一遍遍的敲击着扈准的脑子,他恍恍惚惚的站起身,从架子上拿起洗脸用的铜盆放在地上,取出火折子晃了晃,待火星燃起,便将那本书和火折子同时抛入铜盆中。火焰跳得很高,映红了扈准的脸,他笑了,带着点疯劲儿,却是发自内心的笑。可没过多久,这笑容便僵在脸上不动了,因为铜盆里的书纹丝未动,发白的火焰在书封上发疯一般的跳着,却丝毫也没有将它点燃的迹象。
    扈准一脚将那铜盆踹出房门,火星在空中四散开来,摔在地上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那本书,却依然稳稳的躺在院内,书封“啪嗒”作响,似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院墙外,竹笙拖着站了一夜的两条腿一步步的爬了下来,她捂住嘴巴,发出无助的一声哀叹。
………………………………

第十八章 报官
    “迅儿,”蒋惜惜拍了拍门,“你身体好些了吗?如果没事就要起床去书院了,你父亲叮嘱过,让你今天一定不要迟到。”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迅儿出现在门边上,怯怯的看着蒋惜惜,“我没事了,可以走了。”他说完便闪出门外。
    蒋惜惜跟在他身后,“脸色不对啊,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你不要怕程大人责骂你,我会帮你向他解释。”
    迅儿扭过头,冲她露出一个笑脸,“我好得很,哪里就不舒服了,惜惜姐姐,我们快些走吧,莫要迟到才好。”
    蒋惜惜舒了口气,上前牵住他白嫩的小手,“我帮你拿书袋。”
    迅儿却将布包搂得紧紧的,“不用了,我是男子汉,惜惜姐姐是女人,我应该怜香惜玉才对。”
    “小家伙,跟谁学的油嘴滑舌的。”蒋惜惜笑了,两人手拉着手,穿过热闹的市集,一路向西前行。前面的人越来越少时,云胡书院也就快要到了,他们转了个弯,走进书院的大门。
    “先生早。”见扈准站在院里,迅儿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忙忙跑进了课室。
    蒋惜惜冲扈准笑笑,却发现他不像往常那样平静闲适,他的头发乱乱的,纠结着挂在胸前,眉宇间印着一个淡淡的川字。
    “扈先生,没休息好?”
    扈准轻轻一笑,眉目却没有舒展,“天热,蝉又叫个不停,很难能一觉睡到天亮。”
    蒋惜惜知道他有心事,便识趣的不再问下去,她望向墙头,发现那里空空的,只有几株牵牛花正对着早晨的阳光,拼命地展示着自己的娇柔。
    戏园子里的那位竹笙姑娘许久没来了,难道她已经对这位清冷的教书先生死了心,不愿再在他身上浪费自己的锦绣年华?
    蒋惜惜耸耸肩膀,这些痴男怨女的事情,本就不是她能参透的,她一个纵身跃到墙头,将那几株花枝采下,拿在手心里细细把玩。
    “蒋姑娘也在。”刘叙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和扈准完全不同,“若不是晚起了一会儿,我便同姑娘一起过来了。”
    “刘大人真把新安府当自己家了,进进出出的一点都不见外。”蒋惜惜故意拿话逗他。
    “没办法,我表兄的院子小,若和他同住,怕被人误会我有什么龙阳之好,所以只能寄居在程大人府里了。”
    蒋惜惜被他逗乐了,她扭头看向课室,“扈先生,这里有人在造你的谣了,还不出来看看。”
    扈准走出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刘叙樘,“你怎么又来了?”
    “这话说的,我之所以留在新安城,就是为了同你多叙叙旧,将你的饮食起居都了解清楚,否则回去无法向母亲交代。”
    “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扈准走过去,拉住刘叙樘的胳膊,指着上面那条半月形的伤疤,“差事要做,身体也要顾及,把自己伤的这么重,姑母是要心疼的。”
    不要说刘叙樘,连蒋惜惜听到他这番话也愣住了,她指着那道伤疤,“这个,难道不是被你从树上推下来才伤到的吗?”
    “表兄,你不会连这事儿都忘了吧,当时你被外祖父揍得不敢回家,在河滩上待了一宿,难道你失忆了?”刘叙樘也大为不解。
    “是这块疤吗?怎么我印象中没这么大呢?”扈准笑道,“真是失礼了,表弟,没想到我小时候竟将你伤的这样狠。”
    “你啊,”刘叙樘瞪了他一眼,“对了,你那老丈人可曾又上门找过你?”
    “放心,他可能是被你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再也没有来过。”
    话音还未消,书院的正门突然被人推开了,几个衙役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蒋惜惜和刘叙樘,不禁楞了一下,然后作揖行礼道:“刘大人,蒋姑娘,我们奉命带扈先生回府,有一桩案子需要他协助查明。”
    “什么案子?”蒋惜惜和刘叙樘同时问道。
    “今早有人报官,说栖凤楼里的一个姑娘不见了,我们查明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云胡书院。”
    程牧游站在公堂之上,神色复杂的注视着跪在下面的扈准,“扈先生,你虽然是迅儿的老师,但是依照律例,我不得不公事公办,还望你理解。”
    扈准身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身姿清雅,和公堂肃穆的环境形成了一个极其鲜明的对比,他冲程牧游一笑,“这地方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大人有什么疑处,尽管发问便是,扈某一定知无不言。”
    程牧游点点头,“你可认识栖凤楼的镜儿姑娘?”
    “认得,她曾救过我一命,因此得以相识。”
    “两天前的晚上她可去找过你?”
    “她确实来过云胡书院,不过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去了哪里?”
    “不知。”
    “不知?”程牧游凝神看着扈准,“她来找你做什么,镜儿虽然于你有救命之恩,但她乃青楼女子,频繁出入你的住处,总是有些不太正常。”
    “大人已经找邻里打听过了吧,”扈准的脸色依然静如湖面,“没错,那镜儿确实钟情于我,她总是求着盼着,期望我可将替她赎身,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可是,我对她并无超越朋友之外的情感,我的心里只有妻子绿翘一人,又怎么会答应她的请求呢。”
    “所以那晚她又来纠缠你?”
    “是的,在又一次被我拒绝之后,她便跑了出去,但至于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程牧游仰起头,双手背在身后想了一会儿,又冲堂下说道:“扈准。”
    “在。”
    “我要派几个人到云胡书院去搜查一番,望你不要介怀。”
    “大人尽管派人过去便是,云胡书院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官府搜查了。”
    夜深了,蒋惜惜却仍然待在程牧游的书房中,她见烛芯太长了,便用剪刀将它剪上一剪,烛光跳动起来,将程牧游专注看书的身影映在墙面上。
    “怎么还不去休息?”他合上书页,抬头望向前面。
    “我在想扈先生的事。”
………………………………

第十九章 界限
    “刘大人已经问过一遍了,你还要再来问上一遍吗?”程牧游抬眼看向她,“今天下午我们的人将云胡书院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搜遍了,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所以我才让扈先生回去了,这个答案,你是否满意?”
    “我已经听史今说了,”蒋惜惜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可是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程牧游托起下巴,“什么?”
    “大人,你说扈先生那样一个人,为何会和那个名叫镜儿的妓女纠缠不清呢,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个冰清玉洁,一尘不染,另一个却在男人堆儿里打滚,浑身沾满了市井之气。”
    “黑与白的界限并不是那么脉络分明的,惜惜,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了。”
    “大人没懂我的意思,我听刘大人说过扈先生对自己的妻子一往情深,心里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更何况是这个与他的妻子完全不像的女人,他怎么会容许自己和她有瓜葛呢,即使镜儿对扈先生有救命之恩,他也断不可能和她一直有来有往,更不会让镜儿误会他有可能替她赎身,带她离开栖凤楼。”
    程牧游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明日你再去一趟栖凤楼,问一下和镜儿的身边人,看他们是否知晓她与扈准的关系。”
    “属下遵命。”
    扈准蹲下身,将被衙役们翻得乱七八糟的物品捡起来,一件件重新摆好。床下吹来一阵冷风,将他的衣摆翻起,顺道带来了几声窃笑:
    “这些傻子能搜出什么来。”
    “早就化了”
    “没了”
    “把屋子掘开也找不到,呵呵”
    “闭嘴。”扈准冲床底吼了一声,拿起手里的砚台丢过去,砚台摔碎了,却换来更多的嘲笑。他深吸了口气,起身来到桌前坐下,闭上眼睛想定一定神,脑袋里却“轰”的一声,被雷炸了似的。
    梳子呢,梳子去了哪里,刚才整理了半天,为什么都没有看到它。他站起身,慌乱的在屋里踱来踱去,将刚刚理好的物品书籍翻了个底朝天,可是,依旧没有看到那柄已经断成两截的木梳。
    它会不会被那些衙役当成垃圾丢掉了?想到这里,扈准冲到院子里,借着月光在草丛中大树下来回摸索着。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指甲都被泥土刮断了几根后,他终于触碰到了一个带齿的东西,扈准一把将它抓起来,又看见另外半截梳子就在一旁,不禁欣喜若狂,将它们捧在手心,就像那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似的。
    “官人,你的手受伤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了耳廓,紧接着,扈准手上一热,被一双柔软无骨的小手轻轻的抓住了。他低下头,看到了两只洁白的手臂,手臂的另一端深嵌在黑暗里,似乎什么都没有连着。
    可是他却顾不得害怕了,因为这双手,这洁白如玉的胳膊,不是绿翘又会是谁?他反手将它们抓住,拼命的拉向怀里,“绿翘,我又发梦了吧,这几天一直恍恍惚惚的,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但是若能在梦里见你一面,却也值得了。”
    “官人的头发好久没梳了吧,怎会这样乱?”
    那两只手挣脱了他的怀抱,缓缓的移到他的发间,十个手指头在扈准满头的青丝中来回穿梭,指头肚带着一抹熨帖的热量,让他舒服的眯起眼睛。
    “绿翘”
    “嘘,让我替官人理下头发吧,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头发,那时在罗浮山,我就是被它所吸引,我当时就想,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怎么生了这么一头乌黑的长发,比女人的还要水滑”
    “绿翘。”
    “以后还让我伺候官人梳头,好不好?”
    “好,什么都听你的。”
    扈准沉浸在十指温柔的触感中,却根本没有发现,身边的草丛里,多了一枝花,那花是血红色的,花瓣细长,在月光的照耀下,正发出一阵阵妖异的光芒。
    “交代你的事都做好了吗?”晏娘笑微微的看着迅儿。
    “我将它们埋在书院的树下面了,不过,这些花籽到底是什么呀?”
    “它叫亡灵花。”
    “亡灵花?”迅儿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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