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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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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他将枣木棍子的另一端塞到晏娘手中,自己拉着另一头,牵着她朝门外走去,一前一后两个人影,只一会儿功夫便隐入了暗夜中。
***
“爹爹,爹爹,”迅儿拼命拍打着程牧游的房门,“爹爹,你快来看看,远儿不知道怎么了。”
程牧游赶过去时,常远正坐在床榻上,眼睛呆呆的看着前面,嘴里慢声嘀咕着:“她来了,她来了。”
“远儿,”程牧游急忙走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别怕,是梦,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噩梦不会再来扰你了,她已经不在了。”
远儿拼命将头从程牧游的怀里钻出来,手指紧紧的抠着他的袖子,“不是梦,我又听到她的歌声了,”他斜着眼睛朝窗外一望,又快速的转回来,“她就在墙那边,真的,就在墙的那边。”
程牧游放开常远走到门前,朝霁虹绣庄的方向看了看,那里一片漆黑,半分异常也没有。
犹豫了再三,他还是放不下心,“迅儿,你关好门,在这里陪着常远,我去绣庄看一看。”说完,他便沿着穿廊朝门外走去。
闫可望牵着晏娘在漆黑的巷子中穿行,边走边冲后面说道:“你看,这里的梅花都落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枝,一点都不好看,不过你放心,咱家那里的梅树上都压着雪,花一朵都没开呢,等你回去了,正好能看到万树开花的场景,保你喜欢。我记得呀,你小时候最爱在梅树上吊条绳子,一晃一晃的荡秋千,花全被你摇下来,落得满裙子都是”
他突然走不动了,后面的人死死的扯住棍子,不肯再往前踏上一步。
闫可望回过头,看到晏娘的衣衫破了,它是被一根又长又尖的骨头捅破的,那根雪白的骨头现在从她的肚子里探出来,将她整个腹部抓的血肉模糊。
闫可望腿一软,转身朝后跑去,“你不能动她,不能动她”
话音儿还未落,一个淡淡的红影突然从晏娘肚子上的血洞中被抛了出来,撞在地上,散成一片腥浓的血。血慢慢凝聚在一起,化成一件绣着凤凰的红衣,衣服顺着巷子一点点的朝前爬着,血污飞溅出来,洒在新安府洁白的墙面上。
“龙舟摇曳东复东,采莲湖上红更红。波淡淡,水溶溶,奴隔荷花路不通。西湖南湖斗彩舟,青蒲紫蓼满中洲。波渺渺,水悠悠,长奉君王万岁游还记得这首曲子吗?我亲手作的,你唱曲儿,我跳舞,你说,这曲子是我一人的,只有我能跳,其他人都不行,还有玉钗,你叫它蝶影,还说我就是你的影子,这样才能永不分开”衣服又朝前蹭了几尺,“可是,你怎能赐我车裂之刑,即便我有错,也错不至此,冰肌玉骨,就这么被生生扯断了,你于心何忍”
衣服突然断成了五片,每一片都冒着汩汩的鲜血,劈头盖脸的朝着晏娘袭来。晏娘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噌的从怀里抓住一块银光闪闪的帕子丢出去,帕子在半空中转了转,迎敌而上,它像一只巨手,一把将五片衣衫抓了进来。最后一片衣衫上绣着凤凰的眼睛,眼角翘得高高的,红色的眼珠子瞪得要爆掉一般。
可是手帕没有给它再留半分生机,它将最后那片衣衫也卷了进去,帕子越拧越小,越拧越紧,最后缩成一个香包,在地上翻腾了几下,终于停在闫可望的脚边上,不动了。
………………………………
第三十五章 鳞介
闫可望发出一声绝望的干嚎,枣木棍子一探一探的指向晏娘,“你你宁愿玉石俱焚,也要毁了这身皮?”
“不然呢?以这深宫怨气做魂,以不腐之躯为皮,多少生灵得被她屠戮,”晏娘轻声笑了两下,笑中带着咳,“你以为这样她就会回来了吗?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她根本不是你女儿,只是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又何尝不是怪物?”闫可望疯了,举起棍子就朝晏娘直戳过来,这一下子又狠又准,棍头冒着呼呼的火光,晏娘身子朝后一弯,头几乎触到脚后跟,才勉强躲过了他的攻击,可是这么大强度的扭转身体,她肚子上的伤口被扯的更大了,稍稍直起身子,一口鲜血顿时从口中喷涌而出,洒的遍地都是。
见此情景,闫可望嘴角咧出一丝残忍的笑,棍子被他紧紧攥在手心,他将它高高举起,冲着晏娘血肉外翻的肚子直捣过来。
只听“吱哇”一声怪叫,一团银光从霁虹绣庄的墙内腾地蹿了出来,直冲着闫可望飞去,带着弯钩的五根爪子在他胸前猛地一抓,胸口顿时多了个碗口大小的血洞子,鲜血从里面肆意流淌,瞬间就浸湿了他上半身衣服。
棍子掉在地上,闫可望怔了一下,眼皮虚弱的朝上翻了翻,“猴子,你装死,你们两个设计骗我”
右耳看了晏娘一眼,见她扶着墙面,身体越蜷越低,俨然已是受了重创,心里自是对那老头儿恨到极点,它呲起两颗獠牙,银色的长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四只爪子拱的高高的,“哇”的一叫又朝他跳去,可是,闫可望飞起一脚,将身前的棍子踢得老高,棍子在空中飞快的打着旋,化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屏障,将右耳和他隔离开来。
终于,枣木棍子落在地上,停下不动了,可是漆黑的巷子里面,却哪里还有闫可望的身影。右耳刚欲追过去,耳中却传来晏娘痛苦的呻吟,它转身跑到她身边,见她的肚腹中间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肚脐一直到前胸,深可见骨。
“姑娘,姑娘你不要死啊,”右耳蹲在她旁边放声大哭,“你等着,我再去给你找张皮来,比这张皮还要好”
它说着便要站起来,却被晏娘拉住了爪子,她虚弱一笑,“傻猴子,这张人皮千年难得一遇,岂是你说找就能找到的?”她手心的力道加重了,表情也变得凝重阴沉,“若是我死了,你要替我杀了那个人,不用再这般麻烦了,直接杀了他就行,答应我,好不好?”
右耳刚要点头,身旁新安府的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程牧游的身子从里面探出来,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两人,“晏姑娘,你,受伤了吗?”
***
闫可望踉踉跄跄的朝前跑,鲜血在他身后滴滴答答的流了一路,他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最后化成一团混沌不清的白光。
突然,眼球中映入了一抹朱红,他像找到了救星一般,直愣愣的看着那抹红,用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它走过去,走到一半,双腿一软,他猛地扑倒在地上,手脚却仍不停歇,指尖抠着面前高高的台阶,身体一点一点的朝上蹭着,就像一条受了重创的蚯蚓。
还未爬到最高处,头顶便传来一声呵斥,“什么人,要饭也要看看地方,校尉府是你能随便来的吗?”
闫可望死死抓住那人的裤脚,“去告诉秦校尉,若他想让消谢小玉永生永世陪着他,便用宗龟的鳞介来救我,快,快”
说完,他便呼出最后一口勉力撑住的气,倒在校尉府前的台阶上。
***
蒋惜惜看着房内闪动的红光,将一碗热粥递给右耳,“你也别担心了,大人医术精湛,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晏姑娘的伤,他一定能治好的。”
右耳接过碗,双手却抖个不停,勺子晃了几晃,汤还未送到嘴边,便洒到满衣衫都是。蒋惜惜无奈的摇摇头,将碗接过来,帮右耳把衣服擦拭干净,也不再勉强它吃东西,同它一起抱膝坐在凳子上,望着屋内飘摇不定的烛光。
床边堆满了浸透了鲜血的白布,程牧游盯着晏娘肚腹上的创口,一动也不动,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大概有一刻钟光景了。终于,他从床边站起来,走到橱柜旁边,抱出了一只巨大的木箱,箱子上着锁,纯金制成,玲珑精巧,他将手里的金钥匙在锁孔中一转,箱子打开了,露出里面一只长方形的檀木盒子,盒子上面“御赐”两个字金光闪闪,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那块黑的发亮的硬壳,眼神一点点的凝聚成一道精光,“鳞介,只能靠你来救她性命了。”
太平兴国元年,太宗皇帝将日本国进贡的稀世珍宝鳞介分赐予侍御史张谦和太医程德轩,原因仅在史书中记载为“有功”二字。
***
春雨连绵、柔和的敲打在新安府的房檐上,奏出一曲和谐的鸣响,常远向程牧游和蒋惜惜弯身行了个大礼,又轻轻的抱了抱站在一旁抹泪的迅儿,这才步伐轻快的走下新安府的台阶,迈上了那辆等在门口多时的马车。
马车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徐徐前进,一会儿便化成了一个朦胧的影子。
蒋惜惜替迅儿将眼泪擦干,“别哭了,远儿的祖父母都建在,他现在身子痊愈了,总是要回去的。走,我带你去霁虹绣庄看晏姑娘,不知道她的身体恢复的如何了。”说罢,她看了程牧游一眼,“大人,您要一同过去吗?”
程牧游摇摇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进了新安府的大门里。
“奇怪,爹爹最近总是心神不定的,也不知道怎了?”迅儿望着他的父亲,眨巴了眨巴带着泪花的大眼睛。
蒋惜惜捏着下巴,经迅儿的提醒,她才想起程牧游最近确实有些不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对了,就是晏娘受伤的那个晚上。
真相似乎隐隐站在前方冲她招手,可是,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朝前踏上一步,蒋惜惜摇摇头,将千奇百怪的念头从头脑中挤出去,她拉住迅儿的手,“走吧,你看,炊烟升起来了,右耳一定在做饭了,你过去又能讨到好吃食了。”听她这么说,迅儿眼中的泪珠不见了,他欢呼一声,顺着小巷朝绣庄跑去,蒋惜惜看着他的背影,脚步轻快的跟了上去。
………………………………
第三十六章 凤凰(完结章)
霁虹绣庄的院中没有人,蒋惜惜和迅儿一踏进去,就看到那支蝴蝶玉钗端端正正的放在石桌上面,只不过,它的光彩似乎不如以前那般夺目了,虽是血玉雕刻而成的,但是除了颜色独特一些,做工精致一些,和其它的玉钗子并无太大区别。
见到那钗子,迅儿的第一反应就是躲到蒋惜惜身后,“惜惜姐姐,它怎么还在这里?”
蒋惜惜也不敢太靠近石桌,她一手护着迅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玉钗上面。
“冤魂尽散,血污已除,它现在就是支再普通不过的钗子,不,它和其它钗子唯一的区别,就是能在当铺里卖个好价钱,蒋姑娘要不要拿去试试?”晏娘笑眯眯的从屋里走出来,拿起蝴蝶玉钗在蒋惜惜头上比了比,“算了,还是不要卖了它了,姑娘皮肤白皙,戴红色最合适不过了,干脆就让它跟了你吧。”
迅儿本就躲在蒋惜惜身后,见晏娘将钗子拿过来,转身一溜烟儿的朝灶房跑去,边跑还边喊,“惜惜姐姐皮糙肉厚的,一点不适合它,晏娘,你还是快些将它丢掉吧。”
蒋惜惜白他一眼,接过晏娘手中的钗子,手指在冰凉的玉蝶上反复摩挲了几下,“姑娘,听大人说,这钗子上附了两个魂魄,一个是那辛子予,那另外一个,却又是谁?”
“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
蒋惜惜一怔,“这诗,我曾见远儿写过,凤凰,凤凰,难道另外一个魂魄是深宫中的女人?”
晏娘的眼神变得悠长素净,“她不是普通的女子,若我没猜错,她应该就是闽国王后陈金凤,也叫万安娘娘。”
“万安?”蒋惜惜冷嗤一声,“既然赐她这样一个名号,最后为何又要将车裂之刑用在她身上呢,男人哪,狠起来真是六亲不认,前缘往事都可以一笔勾销。”
晏娘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拍,“你说的倒是没错,闽国君主王延钧穷奢极侈,为她建造了雕甍画栋的东华宫,每夜,金龙巨烛数百支同时点燃,将整个寝宫照得犹如白昼。两人日日美酒,夜夜荒淫,连国事也逐渐不堪闻问。不过,当时王延钧除了宠爱她外,还有一个男宠,叫归守明,坊间皆传:谁谓九龙帐,只贮一归郎。后宫的莺莺燕燕加上这一位‘归郎’,使得王延钧疲于奔命,旦旦而伐,最后终于得了疯瘫症。王延钧生了重病,归守明就成了久旱的宫女们争夺的对象,陈金凤自然是捷足先登,男贪女爱,别有一番旖旎风光。可世上从无不透风的墙,终于有一天,陈金凤和归守明通奸的事情被王延钧发觉了,这位瘫痪在龙床上的君主暴怒了,两个自己最宠爱的人,却背着自己勾搭成奸,这种事情,莫说君王,就是一般百姓也是无法忍受的。”
“所以,他便将两人以车裂之刑处死?”
晏娘冷冷一笑,“若单是如此,恐怕那陈金凤的怨恨还没有这么深重,原来归守明并非真心对她,他这般接近她,其实是被权力所诱,他真正的目的是高高在上的皇权,而陈金凤,不过是他为了达到目的而设下的一颗棋子罢了。归守明的政变被王延钧识破了,他也命丧在禁卫军的长刀下。而陈金凤,也被作为同党,被判处车裂之刑。”
说到这里,晏娘顿了一下,“我想,那天她一定又唱起了那支小曲儿,还带上了王延钧为她打造的蝴蝶玉钗,想让他念在两人夫妻一场的份上,饶过自己。可是王延钧心意已决,还是让士兵将她的头和四肢分别绑在五辆车上,套上马匹,分别向不同的方向拉。”
蒋惜惜握紧拳头,“她虽死不足惜,但是这种方法未免太过残忍。”
晏娘看着她,“你想,要把人的头跟四肢砍下来都得花不少力气,更何况是用马车拉扯,所以受刑人身受的苦处更是可想而知。不过,真到撕开的时候,恐怕已经不会觉得痛了,痛苦的是正在拉扯的时候,皮断了,肉连着,肉断了,筋骨却未断,最后血管爆裂,咽气而亡时,恐怕倒不是被疼死的,而是被生生吓死的。所以那陈金凤的怨气才如此深厚。”
蒋惜惜打了个寒战,摩挲着自己的手臂,虽然春寒料峭,却也不至于这样冷吧。
“晏姑娘,后来玉钗被辛子予偷偷带出宫,其后发生的事情,也都是被陈金凤的怨气所影响,才引起了一桩桩惨案吧。”
晏娘点头,又将玉钗递过去,“这钗子你带回去吧,它现在无主了,但至少曾是案子的证物,放在新安府比放在我这里妥当。”
蒋惜惜接过玉钗,它上面还沾着晏娘的体温,暖暖的,她于是冲她一笑,“晏姑娘,你身体好些了吧?”
晏娘淡淡一笑,“多亏程大人,我的身子已经无碍了,劳烦姑娘回去替我道一声谢,我就不去府上打扰了。”
蒋惜惜楞了一下,心里自是不解:这两个人,一个救了人,一个被人救,怎么到头来,反倒又生疏了呢。不过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中过了一下子,便被她撇开了,因为灶房传出了诱人的香味儿,而在傍晚饥肠辘辘的时候,这味道比什么都更能吸引人心。于是她随便答了声是,便朝着灶房走去,独留晏娘一人站在院中,望着墙对面,眉宇间凝上了一层冷霜。
程牧游坐在书案前,手里将一本已经卷了边的旧书翻了翻去,眼睛却没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停留,终于,他“啪”的将书扔在桌上,十指交叠放在眉心,脑中又一次浮现出那个挥之不去的画面:她的肚子破开了,皮肉朝两边翻起,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只是,这骨头很长,蜿蜒曲折,层层环绕,粗壮、坚固,绝不是属于人类的。
程牧游从书案前站起身,他走到窗边,望向高墙的那一端,与从那边穿来的一道清冷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你,是谁?
(本卷完)
………………………………
第八卷 人皮偶(番外)·共5章
第一章 送殡
一把白色的纸钱洒向天空,风将它们带到树的顶端,有些,便挂在没有了叶子的枯枝上,随风发出扑扑簌簌的响声。瞿万秋的哭声也传了上来,高一阵低一阵,凄凄的,比秋末的天色还要让人绝望。
他的独子永华前几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怪病夺去了性命,这几天瞿万秋一直麻木的处理后事,直到今天出殡,棺木重重合上的那一刻,他才似乎终于意识到儿子真的不在了,他以后再也看不到他生动的面容了。这突如其来的惊醒让他痛彻心扉,只能靠一声接着一声的干嚎来纾解,可是痛哭过后,瞿万秋却有点迷糊,明明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面颊上红润未消,就像睡着了似的,怎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头晕,几日滴米未进的影响,在这一刻终于体现在了他瘦弱的身体上,所幸身旁的侄子瞿重即时伸手扶住了他,才没让他跌倒在泥泞不堪的小道上。
飘在队伍最前端的唢呐声突然停住了,送殡的人群也一个接一个的站住了脚步,瞿万秋睁大迷蒙的泪眼朝前看,发现正对面走来了一个老头儿,他的背折得像一张弓,头发胡子全白了,年龄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大些。他手里拿着根乌黑的枣木棍子,棍子探向身后,牵着四五个人,缓缓的朝他们走过来。
两队人眼看就要撞上了,瞿重赶紧走到前面,冲那老头儿行了个礼,“麻烦您老行个方便,稍稍让一让,我们要去落棺,不能误了时辰。”
老头儿头也没抬,眼睛从额上的乱发间瞅了瞿重一眼,也没说话,只嘿嘿一笑,便牵着棍子一歪一扭的走到羊肠小道的边上,候着他们通过。瞿重又行了一礼,重新回到队伍中,一行人接着朝前走,不过,这条路甚是狭窄,每个人从老头儿那队人身旁经过时,都不免要蹭到他们身上。瞿万秋也不例外,他的袖子扫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衣服上,怕人忌讳,赶紧道歉,谁知抬起头时,却发现那人并没有看自己,头斜斜的歪向上方,表情似乎凝固了一般。
瞿万秋现在也没心思考虑别的,继续一步一歪的朝前走,就在这时,那老头儿却突然说话了,“没死透的人,装在棺材里做什么。”
不紧不慢的一句,却让瞿万秋一个骤停,再也迈不出去一步。
瞿重也停下来,回头冲那老头儿说道:“老先生,话可不能乱讲,我这堂弟脉象全无,身子也凉好几天了,你怎么说他他没”
老头冷笑一声,“我说没死就是没死,他一息尚存,全压在丹田,世上能救他的只我一人,若信,就来找我,前面的山头拐七个弯,过五座桥,我就住在那里。”
话毕,他就接着上路了,几个人排成一行,右手拽着枣木棍子,慢悠悠的沿着泥泞的小道朝前走去。
瞿重觉得这老头疯疯癫癫的,说话没头没脑,便摇摇头,命送殡的队伍接着前进,走了几步,却发现瞿万秋没有跟上来,一个人落在队伍的最后面,呆呆的看着老头儿离开的方向。
“叔父,该走了,一会儿时辰过了就不好了。”瞿重在一旁小声提醒。
瞿万秋打了个激灵,如梦方醒的样子,抬脚随瞿重朝前走,可没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眼神依旧怔怔的,说出的话却像道惊雷,劈得瞿重差点没站稳,“让他们把棺抬回去吧。”
“叔父,那老头儿不是癫了就是骗子,他的话您真信了?”
“让他们把棺抬回去,今天不落土了。”
“叔父”
“今天谁也不许落棺,就算落了,我也要给它挖出来。”瞿万秋盯着瞿重,眼神坚定里透着点疯狂。说完,他便朝小路的另一头跑去,刚才还像一片残叶似的身子,好像突然注满了气力,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一座茅草房在夕阳的余晖中若隐若现,炊烟袅袅的从烟囱里冒出来,青山绿水中,它倒真像个隐世的神仙住的地方。瞿万秋擦了把汗:应该就是这里了吧,他转了七个弯,过了五条桥,累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才找到这里。
又朝前走了几步,他看到有几个人站在篱笆围住的院中,有的在井边提桶打水,有的拿着斧头劈柴,俨然就是方才跟在那老头儿身后的几人。瞿万秋抒了口气,忙朝院子走去,来到门口,冲几人行了个礼,“请问”说到这里,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那老头儿姓甚名何,干脆直言不讳道:“我想要儿子重新活过来,谁能帮我?”
几人都没看他,话也不答一句,还是木然的做着手中的活计,一下接着一下,动作又僵又钝。
瞿万秋有些恼了,“我要我儿子活,我要他活过来”
木门被推开了,老头儿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他靠门站着,灰色的眼珠子盯着瞿万秋充斥着愤怒的脸,“这有何难,这几个哪个不是死而复生,被我救活的,关键看你愿不愿意付出代价。”
“代价?你说,我什么都愿意给你。”瞿万秋冲进院内,身子瑟瑟的抖动着。
老头儿玩弄着指甲,“你家有瓦房三间,良田十亩,黄牛两头,再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的家具首饰,我算算,”他指头点了点,然后抬起头,“二十锭银子,就这么多了,你若愿意,后天带着银两和棺材过来,银子交给我,活人你领回去。”
“二十锭”瞿万秋喃喃的说着。
“怎么,舍不得?钱没了可以再赚,儿子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老头儿阴测测的笑。
“不,我愿意,我愿意,我这就回去变卖家当,您老也要说话算话,一定要帮我把永华救活。”
老头儿摸摸胡子,冲他点点头,瞿万秋得了令,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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