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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鬼事-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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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间略略一蹙,她轻轻的说道:“久等了。”
    即便经历了九年的风雨消磨,韩宅却依然保持着华丽庄严的面貌,虽然墙上的色彩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斑驳不堪,红一片,灰一片,瓦块也很有些残缺不全,但这些也只给它增添了一点沧桑冷漠的色调,并没影响到它的大气和辉煌。
    若是,忽略掉里面发生的那件轰动全国的大案的话。
    程牧游推开那扇红漆剥落的大门,踏过门槛走进院内,晏娘随他进去,史今史飞也跟在两人身后走了进去。
    韩宅占地约有五亩,房屋七进九间。中厅东西围屋带从厝厅、房及书斋。上厅的后面有横贯全宅的后院,呈“工字”格局。围屋隐伏于中座两旁山墙外,形成独厅、独院、独天井之独特设置。不过,现在这些精巧的结构现在几乎已经无法分辨,因为庭室内皆被半人多高的荒草覆盖,远远望去,就像一片凄凄的草原。
    “据案卷记载,血迹主要集中在花园。”程牧游举目远眺,伸手朝右前方一指,应该就是那里。”
    晏娘脸上多了一丝戚哀,随他一同朝前走去,荒草划破了她的裙摆,她却毫不在意,两人上了几节台阶,通过一扇圆形的石门,来到了韩宅的花园中。
    刚进去,就觉得一阵强光袭来,晏娘挡住眼睛,看到前方有一个琉璃制成的亭子,透明的亭身,五彩斑斓的亭盖,被日光一照,将光影投在爬满了山藤的墙面上,化成一片缤纷。
    “韩知元不愧是当时的首富,连亭子都用琉璃制成,普通人家,单得了一小块,都要仔细收藏起来,他却制成亭台,供人玩乐。”
    程牧游静静的看着那间五彩小亭,“姑娘怕是不知,案发后这亭子的底座里聚满了鲜血,渗入到每条缝隙里面,办案的衙役还以为是底座本身的颜色,没想,它竟是被染成了一座血亭。”
    “怪不得亭底的杂草如此茂盛,血出不来,渐渐渗入到地下面,变成了最好的肥料。”晏娘不动声色的说道。
    “大人,大人,前厅有发现。”史飞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两人赶紧从亭中走出来,朝前院走去,晏娘提着裙子上了台阶,程牧游紧跟在她身后,看到她的裙摆被带刺的野草刮破了,刚要提醒,却发现眼前的景物猛的一晃,一切都像是镶嵌在一潭碧水里面,连自己也都深陷在这水中,随着它们摇来晃去。
    程牧游自知事情不对,张口欲唤走在前面的晏娘,没想一抬头,看到前面的那个人已然换了样子,身材比晏娘高材半头,身形也丰腴不少,她穿着一身宝石绿的裙子,边走边玩弄着手里的花枝。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程牧游猛地回头,这才发现整间院子全变了,满地的杂草不见了,园中开满了奇花异草,随着轻风招展摇曳,墙面不再斑驳,红漆鲜艳欲滴,上面盖着暗黄色的琉璃瓦。还有那座亭子,覆盖在它上面的灰尘没有了,整座亭子被擦得闪闪发亮,七种颜色交织的亭盖,就像九重天上仙子的衣裙,闪闪发光。
    “大人。”前面的声音将他唤回来,他扭过头,看到那那女子不知何时转过身,弯腰冲他作了个万福,然后又继续朝石阶上走去。
    “你等等。”程牧游伸出手,扯住了女子的袖子,他本没用多大力气的,可是,袖子却被整个扯了下来,被他抓在手心,那女子整条胳膊都露了出来,白得像刚生的嫩藕。
    “姑娘,对不住。”
    第一反应仍是道歉,可那女子却像受到了极大地惊吓,“大人,光天化日,您怎能怎能如此?”
    程牧游生平头一遭被如此质问,他顿时面红耳赤,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正在焦头烂额之际,眼前的景象又是一晃,天地间的色彩似乎全部褪去了,他面前,又是那个破败不堪的园子了。
    突然,一阵呜咽从背后的荒草中响起,断断续续,一阵高一阵低,哭得人心里发慌。
    程牧游回过头,看见茫茫荒草中伏着个人影,他脱口而出,“谁?”
    人影抬起头,将程牧游惊得后退了两步,小腿撞到石阶,身子一个不稳坐到地上。
    那人脸上竟没有皮肉,整个头颅就是一颗带着污血的骷髅,眼珠子还在,不过被森森白骨衬得向外凸起,死死的盯在程牧游脸上。
    “大人,大人。”晏娘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程牧游使劲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幻象终于消失了。
………………………………

第十二章 和尚
    “大人,您怎么了?”晏娘见程牧游坐在石阶上,赶紧走过来,日光从上面照下来,她的脸孔藏在阴影中,看不清。
    程牧游一时间不知是梦还是现实,闭着眼睛定了好一会神,才又抬起头来,“我看到一个人。”
    “人?什么人?”
    他摇头,还是惊魂未定,“从未见过,但她似乎是韩宅中的人。”
    “大白天的,大人难道撞鬼了?”
    “鬼?”程牧游站起身,“没错,她若是韩宅的人,应该已死了多年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可她的袖子被我扯掉了,还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难道鬼也会如此吗?”
    正被一团乱麻纠缠,史飞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大人,晏姑娘,这里有发现。”
    这话将他惊醒,忙起身和晏娘一起朝前院跑去。
    史飞站在天井里,手里的东西闪着金光。程牧游走过去,“这是金箔纸?”
    “大人,我们兄弟两个在这院里四处寻找,却发现土里埋着半截已经褪色的纸钱,没想挖了一会儿,竟然地下还埋着不少,可能一直埋在这里,有些还没褪色。”史飞边说边把那张金箔纸拿给程牧游。
    程牧游将它捏在手里看了半晌,“倒也不奇怪,我昨天翻阅卷宗,上面记载当时的衙役在韩宅发现大量的金箔纸,所以更加坐实了纸马杀人的结论。”他将纸上的泥土拍掉,自言自语道,“阴曹的来客,是你带来的吗?”
    正低头沉思,手里的纸钱突然被晏娘拿去了,她歪着脑袋,“据说那韩知元十分讲究,每次祭祀都要用掉黄金千两,烧纸马时,马尾相连,能占据几亩农田,四里八乡的人都过来观看。”
    史今笑了两声,“晏姑娘夸张了,就算是几亩农田的纸马,又怎么能用上黄金千两,这金箔纸才值几个钱,我们小时候每家也要扎上几只的。”
    “也是,可能他是首富,所以人们便越传越邪乎吧。”晏娘笑道。
    “黄金千两?”程牧游嘴里嘟囔了一句,“姑娘,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坊间瞎传的,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正说着,大门突然开了一道缝,一个人影在门外一闪,忽又不见了。
    “谁。”史今大喊一声,推门跟过去,不一会儿,他带着一个和尚从门外走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披一件袈裟,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一副不近烟火的样子。
    看到程牧游,他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想必这位就是新安县令程大人吧。”
    程牧游也行了一礼,“大师好,不知大师来这废弃的宅院里,可有何事?”
    “阿弥陀佛,我是凌云山天弘寺的主持,法号惠广,自从韩宅出事以来,每年都要来此超度亡魂,希望他们早入极乐,不要再被怨气所困,没想,刚才竟看见大人在这里,出家人不问世事,小僧亦不愿打扰大人办案,所以想静悄悄离开,不想,却被这位官爷拦住了。”
    这话说完,史今赶紧放开拽住和尚袖子的那只手,也比葫芦画瓢的行了一礼,“大师,失礼了。”
    “出家人慈悲为怀,然而韩宅血案已经过去了九年,大师为何还要来此超度亡灵?”程牧游轻声询问道。
    惠广和尚望向程牧游身后,眼神飘过凄凄荒草,“虽已过了九年,但这些死去的人却还是不能安眠,附近的村民常看见韩宅中灯火彻夜不灭,还有有人影在晃动,最稀奇的是,有一天,我偶尔从这里经过,竟看到门缝中金光闪动,凑上前去,发现院中立着成百上千只纸马,马背上无人,缰绳上却拴着人,上半身被马缰套住,下半身拖在地上,极为怪异。”
    迎面起了一阵风,史今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师,你说的都是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所以我才不时来此处悼念,希望冤魂早归极乐。”
    “要想让他们早登极乐,恐怕靠几句经文是没用的,”晏娘从程牧游身后闪出来,眼睛盯在惠广和尚身上,“若是不抓住凶手,亡灵如何安息?大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惠广和尚看了她一会儿,低头行礼,“施主,抓捕嫌犯的事情我一个和尚哪里管得了,此事就要靠新安府了,不过,”他抬起头,眼神平静的像一汪秋波,“若是纸马杀人,纵使英明如程大人,恐怕也是无能为力吧。”
    晏娘没接话,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笑,惠广于是又行了一礼,“程大人,小僧改天再来,就不打扰了。”说完,他就朝门口走去,黑色的袈裟拖在地上,衣摆沾上了长年积累的灰尘,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度和风华。
    “有点意思。”晏娘瞅着那个清冷的背影,唇边漾起一丝冷笑。
    “姑姑,姑姑,有人来访。”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禀报。
    桦姑的手一抖,杯里的水洒了一身,她将杯子放在桌上,起身问道,“是秦大人吗?”
    “不是,是新安府的,说是来调查纸马一事。”
    希望倏地从脸上消失,她侧过头,语气阴沉,“告诉他们,我不在,让他们改天再来吧。”
    小丫鬟不敢多说什么,静静的退下去将门带上。桦姑扶着额头:秦应宝为什么怎么叫都不来,事情已经到了节骨眼儿上,他却反倒不闻不问了。
    头一垂,看到自己濡湿的裙子,心里更是烦躁异常,她气呼呼的走到柜前,拿了件干净的衣裙来到屏风后面,刚解开腰带,却发现脚下不知何时积了一滩水,水是顺着屏风下面的缝隙流进来的,缓缓的绕过她的双脚,将她整个人包围进去。
    心里突然挤进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桦姑猛地将头抬起,看到自己刚才坐着的椅子旁边站着个人,个子不大,瘦瘦弱弱的。隔着屏风,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但是她仍将他一眼认了出来。
    纸马的眼睛里,的房门前,都是他吧。
………………………………

第十三章 失踪
    桦姑不动,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人,她发现他的脸很白,像是常年未见阳光,又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
    水,想到这个字,她突然打了个激灵,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梦里的场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那两个人泡在一口长满苔藓的荒井里面,乌黑的头发像两团水草,在水里漂浮着。井水不再是浑浊的黄色,它很红,红里面透着点灰白,是脑浆刚流出时的颜色。是啊,他们的脑袋都被自己砸碎了,脑壳七零八落的浮在周围。不过他们活该,若不是这两个贱人,释达怎么会死,还死的那么惨,自己找了最好的敛容师父,都没办法将他的脑袋修复完整,他就这么走了,她单独一人养育了他二十几年,他却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坟包。
    在梦里,她本是不怕的,人是她亲自下令杀的,杀的时候她没眨一下眼睛,心里只有残忍的血债血偿的快意,将人丢在水里用大石盖上,更不过是处理尸体的一个步骤罢了,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她都看过,这些于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梦里的场景似乎和记忆有一些偏差:就在大石即将盖上井口的时候,水中忽的伸出一截手臂,小孩子似的,指甲青白,手指的缝隙里沾着淤泥和草根
    “啊。”桦姑叫了一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屏风,下一刻,她已经飞身跃出身旁的窗子,回到了那个真实的有阳光可以触摸的世界。
    离她几尺远的地方有个人,桦姑如今也顾不得什么威严和颜面,冲过去拽住那人的袖子,“快,他来了,他又来了。”
    “谁?”
    声音有些熟悉,桦姑抬起头,看到竟是蒋惜惜,她眉头一锁,“你怎么在这里?”
    “姑姑虽不在,差事还是要办的,不过,姑姑回来的真是快,这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莫非练就了轻功不成?”蒋惜惜看着她笑,嘴角眉梢都是嘲讽之意。
    桦姑没有心思同她斗嘴,稍稍整理了仪表,就朝门口走去。
    “桦姑,你也不是铜墙铁壁铸成的,也是知道怕的,若你再不配合官府办案,恐怕最终会落得同那三人一样的结局。”
    桦姑本已经走远了,听她这么说,又怒气冲冲的掉转头回来,“官府能帮得了我什么,官府是管人事的,鬼事能管吗?那阴魂不散的是什么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你们能替我解决掉他吗?”
    被她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了一顿,蒋惜惜倒是不急,“凡事都有个根源,桦姑,这东西是纸马从阴间召来的,你倒说说看,前几日,你是为了祭奠谁才烧的纸马?”
    桦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释达,我的儿子,我年年都如此祭奠他,怎么今年倒出了这会子事?”
    “他是怎么死的?是意外还是被人害死的?”
    桦姑脸色一变,虽然很轻微,还是被蒋惜惜觉察到了,“意外,他骑马从山上跌了下来,就这么死了。”
    蒋惜惜走出栖凤楼,看到刘叙樘正站在门外,双脚对一颗石子进攻不休,左脚踢到右脚,右脚又挑起来踢到身后,再一个转身,用左脚接住。
    “刘大人,好兴致啊,让你打听的事情可都打听清楚了?”蒋惜惜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刘叙樘双手一抱拳,油嘴滑舌道,“下官倒是打探到一些消息。”
    “说来听听。”
    “请姑娘先讲。”
    蒋惜惜一乐,“那桦姑心里有鬼。”
    “怎么说?”
    “九年前她儿子死掉了,她嘴上说是意外,但我却觉得没那么简单,方才我来到院里,看到她衣衫不整的从窗户里跳出来,像后面跟着个恶鬼似的,虽然后来我进屋查看,什么都没发现,但是你想啊,这人若是不做亏心事,又怎么如此经不得吓,更何况是她这样的女人。我便诈她,问林释达是不是死于意外,她脸色变了,嘴上却还强硬,所以我就更怀疑了。我想,林释达的死一定没有这么简单,背后说不定牵扯了其它事情。”
    刘叙樘面露得意,“林释达堕马而死是真,但你可知他为何堕马吗?”
    蒋惜惜喜形于色,“这你都打听到了?”
    “刚才趁你拖住桦姑之际,我向栖凤楼的几个老人打听来着,可是他们都讳莫如深,不愿意将几年前那件事说出来。后来,我只能以钱财相诱,果然,有人上钩了。那老爷子告诉我,林释达当年为了争一位姑娘,才和别人赛马,结果堕入崖底,活活摔死了。”
    “姑娘?她人现在可在栖凤楼?”蒋惜惜急急问道,转念一想,“不对不对,八年了,她应该已经颜老色衰,不会再留在这里了。”
    “她确实不在这里,但不是因为芳华逝去,而是因为她在八年前也失踪了。”刘叙樘定睛看着她。
    “失踪?难道桦姑为了儿子的死而迁怒于她?”
    “那老爷子没说,不过,他却说了另一件事,可我不知道这件事和我们调查的案子有没有关联。”
    蒋惜惜眉头紧锁,“是什么?”
    “他说那几年栖凤楼失踪的姑娘可不在少数,依据他的记忆,可能有二十多人,所以当时那姑娘不见了,他们也都没放在心上。”
    “这么多人不见了,他们竟然也不起疑?”
    刘叙樘眼里的顽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严肃,他看着栖凤楼华丽的大门,缓缓说道:“人是最健忘的动物,也是适应性最强的动物,当一切成了习惯,也没人刻意提起这些事,进一步说,若有人在故意粉饰太平,伪造天下无事的假象,他们也就会跟着把这些事情忘掉。若不是我今日提起,估计那老爷子在临死之时也不会想起,曾经有这么多人在栖凤楼人间蒸发了。”
    “有人在故意粉饰太平,伪造天下无事的假象,”蒋惜惜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刘大人,你说的这人可是桦姑?”
………………………………

第十四章 回忆
    离开韩宅,再向西走约莫三里路,就到了九曲村,村口坐了几个老人,正围着一张石桌下棋,享受着难得的午后时光,见几个官爷模样的人走过来,几人连忙站起身行礼,“大人,日头挺毒的,要不要进来喝杯水。”
    程牧游一行人从马上下来,他走在前面,也回了一礼,“老人家,水倒是不用了,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打听一件事。”
    几个老头子彼此看了看,皱眉疑道,“我们这小村子近年来一向太平,不知大人到此所谓何事啊?”
    “不是最近的事情,我想问的,是九年前韩宅一案。”
    听了这话,几人顿时愕然,“韩府?韩知元?”
    程牧游重重的点头,晏娘也上前一步,凝神看着几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头儿咽了口唾沫,朝东边看了一眼,从这个角度看,韩宅已经没有那般气势恢宏,反倒多了一份寂寥和苍凉。
    “大人,这案子全国皆知,不知您还想知道些什么?”
    “那首富韩知元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韩家的财富虽然在他这一辈才达到顶峰,但却是经过了几代的积累,才有的结果。”老人重重叹了口气,“可惜啊,就算家财万贯又如何,还不是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老人家,您认得他?”
    “这样一个人,谁人会不知晓呢?”
    “这样一个人?此话怎讲。”
    几个老头子彼此笑着摇了摇头,“韩知元为人豪迈,出手阔绰,从不藏富,以前每到节假之时,会将全村的老少请到自己家去,不知大人是否去过韩宅,即便是现在,里面的装饰建筑依旧无人能敌,当时的盛况,便不难想象了。地上铺满了镶着金丝的地毯,连墙面上都贴着薄如蝉翼的金片,将室内照得金光闪闪。对了,还有那琉璃亭,它应该还在吧,这是韩知元花重金打造的,为了他那位新得的爱妾康芸姑娘。”
    “康芸?”
    “对,康芸,她是韩知元乘船出海时在高丽偶得的一位佳人,那姑娘我也见过,个子很高,身材丰腴,面容更是艳丽无双,最难得的是,她皮肤白皙,据说浑身无一块斑痣,像新落下的初雪一般,所以才如此得韩知元的喜爱。”
    程牧游一怔,眼前一下子涌出方才在韩宅看到的幻像,那位身着绿裙的女子,难道就是康芸吗?
    “老人家,听您这么讲,韩知元应该是一个喜欢炫耀,嚣张跋扈的人了?”趁他冥想之际,晏娘插嘴问道。
    那老头摇摇头,“张狂是真,但是他却不是个坏人,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我所见过的最单纯的一个人。”
    “单纯?”
    “他自小生在富贵之家,没经历过风浪,更不懂世故,他爹在他二十岁那年得病而亡,将偌大的家业交给他,韩知元倒也争气,将祖宗的基业发扬光大。但是,他这个人虽擅经营,却不是嚣张狂妄之人,他出手阔绰,对我们这些乡亲也很大方,逢年过节,都会送来一份重礼,是个不忘本的好孩子呀。”又是一阵重重的叹息,他轻声说道,“所以韩家出事之后,我们这心里也极不好过。他并非为富不仁之人,为何,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呢?”
    “老人家,说说韩家出事前一天的事情吧,那天是清明前夜,据说,韩知元烧了上千匹的纸马”
    听晏娘这么问,老头儿眼中的哀伤渐渐逝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藏也藏不住的恐惧。
    “纸马”他喃喃说道,“是的,要是他当时没烧掉那么多纸马,或许就不会出事了。”老头儿瞪着眼睛,仿佛陷在了痛苦的回忆里面,无法抽身,就在晏娘想提醒他的时候,他突然又发话了:“那天晚上风很大,韩家扎的纸马就摆在前面那块荒地上,摆了整整五亩地,纸马的尾巴连着尾巴,火一点,便很快烧着了,黑烟滚滚,月亮都被遮住了。村里的小孩子都在拍手叫好,你们知道的,虽然烧纸马是为了祭祀祖先,但是对于小孩子而言,它却是一样再好玩不过的事情了。可是,我说了,那晚的风很急,然而正在烈焰燃烧之时,风向突然变了,火舌探出去,一下子就烧着了站在最前面的康芸姑娘的裙摆,不过韩府的丫鬟家丁甚多,很快就把那火苗扑灭了,但是衣服已经烧了一个大洞,没有办法再穿了。区区一件衣服,对于韩家而言又算得了什么,可是康芸姑娘却好像伤心难耐,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谁都劝不住,韩知元对她又哄又逗,还是不行。她这一哭吧,就把人的心给弄毛了,很快,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就随着她一起哭了起来,大人们见哄不住,又勾起了对亡人的思念,也是一个接一个的哭了起来,一时间,竟是哭声四起,和以往祭祀热闹的景象完全不同。我那孙子当年还不到十岁,也在现场,他倒是没哭,只是拉着我的衣角一个劲儿的要走,问他为什么,闭紧嘴巴就是不说,一直到了家里,才告诉我,他觉得那些纸马很吓人,眼睛虽然不会动,却像是会瞅人一般,阴森森的,里面似乎住着一些未知的东西。”说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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