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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许诺·殇-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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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已经不在,明不明白都不重要了。”阿珩口里说着不重要,眼泪却潸然而落,也许大哥是明白的,可明白的大哥却一直任由朱萸不明白,只因为他肩头的责任未尽,也许他曾想过有朝一日,等肩头的责任尽时,再带着朱萸去天南地北流浪,就像他们当初相遇时一样。如果没有那么一天,他宁可朱萸永远不明白,永远不懂得伤心,但他不知道朱萸终于伤心了。
    “朱萸她真的会一直等下去吗?她们木妖一族可比神族都命长。”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很听大哥的话,当年她在虞渊外,差点被虞渊吞噬,可大哥让她等,她就一直在等,连脚步都没挪一下。”
    千年万年的等待,画地为牢,将漫长的光阴都凝固在了分开时的一瞬,永远都是那个人欲走还未走时,款款谈笑、殷殷叮咛的样子,看似痴傻,何尝不是一种聪明呢?云桑轻声叹了口气,默默走向桑林,飞舞的蛾蝶环绕在她的身周,如一朵盛开的鲜花,渐渐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桑林中。
    第二日,阿珩带着小夭去了玉山。
    几百年前,阿珩跟着少昊迫不及待地离开玉山时,从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回来,并且带着她和蚩尤的女儿。
    重回玉山,阿獙显得十分兴奋,又是跳,又是叫。前来迎接的宫女亲热地欢迎阿獙,却拦住烈阳,说道:“小公子,请止步。”
    烈阳一愣,阿珩抿唇笑道,“姐姐不认识他了吗?这是烈阳啊。”
    宫女吃惊地瞪着烈阳,结结巴巴地说:“烈阳,你怎么修成了个小矮子?”
    阿珩大笑,阿獙也是笑得直打滚,烈阳气得索性变回了原身,飞到枝头。
    宫女对阿珩压着声音说:“脾气还是这么大。”
    小夭东张西望,问:“娘,你不是说到处都有桃花吗?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到。”
    阿珩也没想到,再次踏足玉山时,一切已经面目全非。
    几百年前的玉山一年四季都开满桃花,亭台楼阁掩映在绚烂的桃花间,不管何时都芳草鲜美,落英缤纷,人行其间,如走在画卷中。而现在的玉山,一朵桃花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才抽着嫩叶的桃树。
    这些倒还好,毕竟阿珩已经听闻,炎帝死时,玉山天降大雪,青山不老,却因雪白头。可是王母的样子——
    当年的王母青丝如云,容颜似花,一双美目寒冽若秋水,立于桃花树下,顾盼之间,真正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可如今的王母满头白发,容颜枯槁,双目冷寂。
    阿珩呆呆地看着王母,小夭是自来熟,笑嘻嘻地跑到王母身边,问王母:“奶奶,桃花呢?我娘说这里有很多桃花。”
    王母说:“桃花都谢了。”
    阿珩让小夭给王母行礼,等行完礼,宫女带着小夭下去玩。
    阿珩和王母慢步在桃林间,阿珩对王母说:“我这次来玉山有两件事情。”
    王母没有说话,阿珩突然改了称呼,“湄姨。”
    王母冷冷一笑,“你母亲在临死前终于肯提当年的事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在小月顶住过几日,伯伯和我讲了你们的事情。”
    王母身子一颤,脚步顿了一顿,阿珩鼓了下勇气才说:“伯伯说,他一直想着你们三个在一起的日子,那是他生命中过得最畅快淋漓的日子。”
    王母面沉若水,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慢慢地走着。
    阿珩又说:“娘临去前,我问娘要不要来趟玉山,可娘一直沉默,后来娘让我把这个带给您。”
    阿珩打开包裹,将一套鹅黄的衣衫捧给王母,衣衫上面躺着一个桑木雕刻的傀儡小人。王母冷眼看着,却不去接,当年嫘祖决绝而去,几千年间从未回头,如今再回头,已经晚了!
    阿珩无奈,只能把傀儡人放在地上,傀儡一接地气,迎风而长,变成了一个美貌的少女,和几百年前的王母长得一模一样,神气态度却截然不同。少女双眼灵动,笑意盈盈,乌黑的青丝挽着两个左右对称的发髻,髻上扎着鹅黄的丝带,丝丝缕缕的垂下,十分活泼俏丽。
    阿珩轻声唱起了母亲教给她的古老歌谣。
    少女轻盈地转了一个圈,开始跳舞,长袖翩飞,裙裾飘扬,舞姿曼妙。
    王母怔怔地看着。
    少女鹅黄的衣衫簇新,衣袖处却裂了一条大口子,跳舞时,手一扬,袖子就分成两半,露出一截雪般的胳膊。
    她仍记得,白日里她的衣袖被树枝刮破了,她不会女红,阿嫘却十分精通女红,答应晚上替她补。
    可是,那支舞,她永远没有跳完,那个晚上,也永没有来临。
    阿珩的歌声结束,傀儡少女也跳完了舞,化作粉末,随风而散,就如那些往事,被时光的狂风无情地吹散,不留丝毫痕迹。
    树林间突然变得太安静,连微风吹过枝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王母纵声大笑,笑得滴下泪来,“这算什么?”
    阿珩说:“对不起!娘让我告诉你‘对不起’!”
    王母的笑声戛然而止,阿嫘是她这一生见过的最骄傲的女子,从未低过头,即使打落了牙齿也会面带笑容和血吞下,那个骄傲到近乎跋扈的西陵嫘哪里去了?
    王母沉默了很久,问道:“你母亲为什么不亲自来说?”
    阿珩说:“我不知道,问她时,她总是沉默。她在病中,亲手纺纱织布做了这件衣裳,让我带给你。”
    王母静静地站着,目光虽然盯着阿珩,却好似穿透了她,飞到了几千年前。
    阿嫘答应替她补好衣衫,却没有做到,几千年后,她送来了一套亲手做的衣衫。千年来,这是她心头的刺,又何尝不是阿嫘心上的刺?
    王母忽而笑起来,笑容多了几分淡然,少了几分尖锐,“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她坚持不来玉山很对。”王母接过衣衫,朝桃林外走去。
    阿嫘坚持不见他们,王母坚持着维护容貌,渴盼着能再见他们,两人殊途同归——都是一个“痴”字。这已经是她们最后的美好记忆,她想抓着不放,而阿嫘不忍去破坏。
    王母站在山崖前,看着云霞如烟,彩光如锦。
    当年一起携手同游的三兄妹已经死了两个。如今,夕阳西下,真的只有王母一个了。
    阿珩走到王母身旁,也许因为心结解开,王母的面容很柔和,只是眉目间有挥之不去的惆怅,“你还有什么事?”
    “我想把我的女儿托付给您,请您护她周全。”
    “她的父亲是高辛国君,母亲是轩辕王姬,谁敢伤她?”
    “她叫小夭。”阿珩在案上把两个字写出来,“并不是高辛的王姬。”
    王母不敢相信地问:“她是蚩尤的孩子?”
    阿珩点点头。
    王母看着阿珩,笑了,眼中却有怜惜,“你知道吗?当年我明明知道是蚩尤闯入玉山地宫,盗取了盘古弓,却将错就错,把你关在玉山六十年,是存了私心,想破坏你和少昊的婚约,让你和蚩尤在一起。”
    “我后来猜到了。”
    “如果没有我的一念之私,你和少昊也许最终能走到一起,也就没有今日之劫。”
    阿珩说:“我从不后悔和蚩尤在一起,我庆幸此生遇见了他。”
    王母说:“我会照顾好小夭,不过我更希望你能和蚩尤一块儿来把她接走。”
    阿珩向王母行礼道谢。她把小夭叫来,殷殷叮嘱小夭要听王母的话,不要总惦记着玩,多用功修炼。
    小夭自小胆子大不惧生,有个新地方玩,十分雀跃,她一边胡乱点着头,一边就想跑去玩耍,阿珩拉住她,“小夭……”欲言又止,眼中全是不舍。
    小夭奇怪地看着母亲,“娘?”
    阿珩为她仔细地整理好衣衫,握着她脖子上挂的玉瞳,“还记得娘叮嘱你的话吗?”
    “记得,要好好戴着,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阿珩用力抱住了小夭,搂得很紧,小夭一边叫“娘,疼”,一边扭着身子挣扎,阿珩放开了她,“去玩吧。”
    小夭蹦蹦跳跳地跟着王母走了,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娘,你快点来接我啊,我的狐狸毛还在哥哥那里。”
    “嗯。”阿珩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头。
    烈阳从枝头飞下,变回人身,“可以走了?”
    阿珩对烈阳说:“你留在这里,帮我看着小夭,如果我不能回来,等天下太平后才允许她出玉山。”
    烈阳冷哼:“想都别想,要死一块儿死,要生一块儿生!”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发现死很容易,生艰难,留到最后的一个才是最难的。”阿珩朝烈阳跪倒,“我只能把最难的事情交给你,你舍得让阿獙代替你吗?”
    烈阳不说话,只是盯着阿珩,面容冰冷,碧绿的眼珠中隐隐有一层晶莹的泪光。
    阿珩眼中也全是泪,她站了起来,对阿獙说:“我们走吧。”
    阿獙含泪看了眼烈阳,默默地飞向高空,烈阳一动不动,孤零零地站着,没有抬头目送他们,而是一直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们都以为这一生一世都是一家子,反正死都不怕了,不论生死肯定能在一起,却不知道还有不得不活下去的时候。


十八  曾因国难披金甲
    蚩尤一路西进,连克九关,渡过黑河,打到了敦物山。敦物山是轩辕最后的屏障,轩辕国灭已经指日可待,轩辕城内的百姓又开始收拾行囊准备逃离,士兵们也人人惶恐。
    轩辕妭临危受命,领兵出征,将士们哗然,朝内一片反对的声浪,连象罔和离朱都为轩辕妭捏着把冷汗,不明白为什么黄帝和知末会一力支持轩辕妭。
    黄帝为轩辕妭精心准备了最好的铠甲,是选用他和嫘祖的两套铠甲改造而成,金银二色交相辉映——“穿上铠甲,用你的威严去震慑住你的士兵和你的敌人!”
    半明半暗的晨曦中,将士们站在轩辕城下,黑压压一片,沉默地等待着他们的主帅。
    轩辕妭身着铠甲走上了点兵台,知末还是有些担心,这个女子真能像她的父母一样吗?真能挽救她父母创建的轩辕国吗?
    轩辕妭按照黄帝的教导,举起了手中的剑,将士们发出吼叫,可他们的声音只是一种仪式,没有激情和力量。
    轩辕妭又举了一次剑,将士们的吼叫声大了一点,可仍然没有激情和力量。
    象罔和离朱忧心忡忡地看向黄帝,现在换主帅还来得及,不是穿上了黄帝和嫘祖的铠甲,就能拥有黄帝的胆魄和嫘祖的机敏。
    轩辕妭沉默地看着下方,那一张张年轻、紧张、茫然,甚至恐惧的面孔,可是不管再害怕,他们依旧选择拿起武器,为守护家园而战。不知道为什么,她第一次真正理解了为什么母亲和黄帝恩断义绝,却从不后悔付出一切,与黄帝创建了轩辕国。
    轩辕妭突然用力摘下了头盔,头一扬,一头青丝撒开,飘扬在朦胧晨曦中,“我是个女人,即使用这个头盔挡住我的面容,你们仍然知道我是个女人,一个像你们的母亲、妻子、妹妹、女儿一样的女人,应该站在你们的身后,让你们保护,而不是站在你们面前,带着你们去攻打另一群比你们更凶猛残忍的男人。”
    将士们用沉默表达了同意,象罔气得直跺脚,“这孩子,这孩子真是疯了……”恨不得立即冲过去,挽回局面。
    知末按住象罔,“稍安勿躁。”
    轩辕妭开始脱铠甲,边脱边往地上扔,金石相碰,发出清脆激烈的声音,敲碎了寂静。
    片刻后,淡金的晨曦中,一个穿着青色束身箭袍的女子俏生生地站在点兵台上,与几万士兵对视。
    “你们以为我想去打仗吗?我不想!可是,我的父亲输给了蚩尤,我的兄长输给了蚩尤,就是因为你们这些男儿一输再输,我才不得不站在这里。我不想打仗,可我更怕神农的士兵长驱直入轩辕城,轩辕城是我的家,我不想没有家!不想我的女儿被人欺凌,不想我的侄子对敌人下跪,不想母亲的坟茔被践踏!你们今日嘲笑我站在这里,但我告诉你们,敌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如果你们再输一次,你的母亲,你的妻子,你的妹妹都会和我一样站到这里!你们这些男人保护不了我们时,我们即使拿着绣花针也要保护自己的家园和儿女!”
    轩辕妭悲伤地盯着下方的将士,所有的将士脸孔涨得通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轩辕妭看向拥挤在城门附近的百姓,用灵力把声音远远传出去,“潼耳关失守了,你们逃向锁云关,锁云关失守了,你们逃向黑河……你们一逃再逃,逃到了轩辕城,如今战役还没开始打,你们又打算逃了,你们想逃到哪里去呢?再往西过了草原就是戈壁荒漠,你们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逃了!轩辕、神农、高辛都在打仗,天下没有安宁的净土,如果轩辕城破,你们就是没有国、没有家的人,不管逃到哪里,都不会有安身之所,都是被歧视、被凌辱的流民。”
    背着包裹的百姓神色哀戚,一脸茫然。
    轩辕妭指着排列成方阵的战士:“他们现在出发,把脑袋放到刀刃下,就是为了不让你们再逃,能有一片安身之地,可你们却根本不信他们,连你们都不信他们,他们究竟为什么而战?敌人又如何能怕他们?”
    轩辕妭对着战士们,眼含热泪,嘶吼着质问:“这一战是站在家门口为了保护你们的母亲、你们的妻子、你们的姐妹、你们的女儿而战,一旦输了,敌人就会破门而入,你们会不会死战到底、寸步不退?”
    “会!”羞愤悲怒皆化作了勇气,惊天动地的吼声。
    轩辕妭深深看了一眼城门两侧的百姓,翻身上马,“出发!”她当先一骑,绝尘而去,所有士兵都跟着她离去,铁骑嗒嗒,烟尘滚滚,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奔去,原本明媚灿烂的朝阳都带上了视死如归的悲壮。
    道路两侧的百姓,目送着大军远去后,一个两个开始向城内走,正在打包裹的人卸了骡马,把东西往回搬。更有那打铁匠,喝斥徒弟把卸了的炉子都重新安好,一边抡起大锤打铁,一边高声叫嚷:“自己的家要自己保护,只要提得动刀剑的人都来领兵器,不要钱,不要钱!”
    知末眼中有泪,微笑着点了点头,对离朱和象罔说:“珩丫头无须做黄帝和嫘祖,她就是我们轩辕的小王姬,是每个家里的小女儿、小妹妹,所有战士都会为了保护她而死战!因为他们在保护的是自己的妹妹、女儿!”
    黄帝走到点将台上,弯身捡起被阿珩扔掉的铠甲,望向天际的漫漫烟尘,心内滋味微复杂,有骄傲,有心疼,有愧疚,可是很快,一切的软弱情感都被渴望征服中原的雄心一扫而空。
    他对离朱下令:“我们也要准备出发了。”
    “是!”
    离朱跪下领命,知末神情漠然,象罔莫名其妙地看着黄帝和离朱。出发?出发去哪里?
    轩辕妭任主帅的消息传到神农族,魑魅魍魉笑个不停,讥嘲着轩辕国已经无人,都要亡国了,却只能靠一个女子来领兵作战。
    雨师也觉得纳闷,轩辕还有开国老将在,他们怎么会轻易认可轩辕妭?
    风伯说:“不要小看轩辕妭,黄帝并没有老糊涂,他选轩辕妭必定有他的道理,那么多人请应龙都没有请动,她却一句话就令应龙再次出战。”
    雨师踌躇满志地说:“那我们就在敦物山决战,看看我和应龙究竟谁更善于驭水。”
    敦物山一带水源充沛,有河水、黑水大小河流十几条,应龙作为水族之王,天生善于驭水,可以前的战役,因为主帅的原因,应龙从来没有真正发挥出自己的实力,这一次轩辕妭显然和应龙关系不一般,定会重用应龙。
    众人看着蚩尤,等他定夺。
    半晌后,蚩尤说:“退!”
    “什么?”所有人都不满地惊叫,这么多年的辛苦,那么多兄弟的鲜血,已经打到了黄帝的家门口,只要过了敦物山,就可以直击轩辕城,怎么可能退?就是他们愿意,他们身后一路浴血奋战的战士也不愿意。
    蚩尤冷冷扫了他们一眼,众人这才安静下来,蚩尤说:“轩辕士兵如今就像是被逼到山崖边的狼,他们都知道敦物山是轩辕国最后的屏障,一旦失守就是把自己的家园交给了我们焚毁,亲人交给了我们屠杀,他们为了自己的父母妻儿绝不会失败。”
    雨师的表情有些不以为然,“我们只需下令不许伤害平民,并且宣布只要轩辕士兵投降,一定善待,将轩辕族的斗志慢慢消解掉,他们也不见得会死战。”
    风伯默不作声,蚩尤以凶猛残忍震慑住了骁勇善战的轩辕士兵,可也正因为蚩尤的凶猛残忍,轩辕士兵恨蚩尤入骨,仇恨岂是几个假仁假义的命令就能化解的?
    蚩尤指了指后面的驻兵营帐,“你以为是什么支持着他们背井离乡地冒死打仗?别把你那套仁义忠孝拿出来说事,对他们来说,不管黄帝,还是炎帝,只要给他们饭吃就是好国君。他们打仗不是为了炎帝,也不是为了你我,他们就是仇恨轩辕,因为轩辕毁坏了他们的家园,杀害了他们的亲人,他们要复仇!他们之所以一路追随于我,就是因为我能让他们复仇!”
    雨师也是一点就透的人,立即明白了蚩尤的苦衷,蚩尤如果命令他们不许欺负轩辕族人,只怕这帮心怀怨恨的人会立即去投靠能允许他们复仇的人。
    蚩尤说:“守卫巢穴和雏鸟的小鸟连老鹰都可以逼退,我们没有必要和轩辕在他们的家门口打仗,撤远一点,他们的死志弱了,反倒更容易。”
    风伯和雨师明白了蚩尤的意思。如今的轩辕就像一个怒气冲冲的人,拼尽全力出拳,他们避让一下,让对方一拳落空,反而是挫对方锐气。
    第一战,轩辕妭下令由应龙领兵。
    应龙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一出征,就把蚩尤的军队逼退,逼得蚩尤连退三次,退到了冀州。
    轩辕士气高涨,欢喜鼓舞,应龙却在观察完冀州的地形后很担忧。
    他对轩辕妭说:“我觉得蚩尤下令撤退,并不是惧怕和我们在敦物山开战,而是想选择在这里与我们决战,这才是对神农最有力的地方。”
    轩辕妭同意,“这里的地形的确对我们不利。”
    应龙说:“我们可以向西南撤退两百多里。”他指指地图,“这里更有利于我们。”
    “一旦下令后退,那就中了蚩尤的计了,被国破家亡逼出的士气会一泻千里,蚩尤肯定趁机追杀。你忘记我们出发那日,对所有战士的誓言吗?我们能做的就是不管生死,绝不后退,直到把蚩尤打败。”
    士气易散难聚,应龙悚然一惊,颔首道:“明白了。”
    外面响起了击鼓声,传信兵惊慌地跑进来:“神农要进攻了。”
    轩辕妭视线扫了一圈周围的将士,平静地说:“那就把他们打回去。”
    应龙命人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自从第一次阪泉大战,轩辕和神农之间已经打了十来年,死了几十万人,两边的士兵都身负家仇国恨,恨不得立即生吞活吃掉对方。
    魑魅魍魉布起了大雾,冀州旷野全化作了白茫茫一片,没有人能看清楚路。神农士兵训练有素,蚩尤击鼓鸣金,用声音指挥着士兵前进后退,有条不紊地攻击,轩辕族的士兵却在大雾中失去了方向,被神农士兵无情地绞杀。
    应龙立即命善于起风的离怨起风,想把大雾吹散,可在风伯面前,就如江南的拂面春风碰上了朔北的凛冽寒风。离怨没有吹散大雾,反倒连自己都被风伯吹伤了。
    应龙看不清楚战场,只能听到轩辕士兵频频传来的惨叫声,他焦急得想鸣金收兵。士兵们没有经过操练,根本不可能根据声音就准确地判定哪个方向撤退,甚至有可能彼此冲撞,死伤无数,但至少可以避免全军覆没。
    他刚准备鸣金,轩辕妭说:“等一下,你来布雨,帮我布一场蒙蒙细雨。”
    “雨气只会加重雾气,令我们的士兵更加难作战。”
    轩辕妭把一包草药粉末交给他,“把这个有毒的药粉混在雨中降下去,风伯就会不得不吹大风,雾气自然而然会散。”
    “可我们的士兵不也会中毒吗?”
    “我早在他们的饮食中添加了解药。”
    应龙按照轩辕妭的吩咐准备行雨,雨师用鼻子嗅了嗅,察觉到空气中水灵的移动,“奇怪啊,这样大雾的天气,轩辕已经寸步难行,他们居然还要降雨?”
    蚩尤望向西南,阿珩一身青衣,好整以暇地站在阿獙背上。蚩尤忙下令:“雨中有毒,风伯,赶快起风。”
    风伯立即起风,把蒙蒙细雨和大雾全吹散了。
    刚能看清楚路,阿珩立即手拿海螺号角,边吹,边向前冲,轩辕士兵看到一个柔弱的女子都冲到了最前面,因为大雾带来的沮丧气馁全被羞耻压了下去,他们跟着阿珩,奋不顾身地向前冲。
    神农士兵的队阵被一往无前的士气冲散,蚩尤只能鸣金收兵。轩辕士兵一路追赶,快到草地时,阿珩突然下令停止追击,收兵回营。
    魑魅魍魉挑着脚骂:“臭女人,你怎么不追了?”
    阿珩回过头,似笑非笑地说:“我们还不至于傻到往尖刀子上踩。”这里所有的草都在蚩尤的灵力笼罩范围内,只要他一催动灵力,草叶就会全部变成刀刃。
    大雾中,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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