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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百年,长夜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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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露了行迹,顾清岚就把包着湛兮的白布除去,露出了通体雪白的剑身,直接负在背上,连一头长发也重新束起,带了玉冠。
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满头银白长发,几乎和当年在云泽山时一般无二。
莫祁看得眼睛都有些直:“真人,你的身子真的不要紧了?”
顾清岚看向他,微勾起淡色的薄唇:“若是连你也看不出太大不妥,那就也可糊弄住路铭心。”
莫祁看着他,连连点头:“我确实看不出什么不妥。”
他说着,还是担心:“若是路铭心那个匪徒撕破了脸直接下手,那真人是不是还会有危险?”
顾清岚微笑了笑,摇头:“她并不敢和我正面交锋,当年如此,现在也是。”
路铭心如果当年就敢直面他,不至于会先下毒暗害,再趁他筋脉错乱之时掏丹,如今若敢,也不至于见了他就跪地抱腿,一样要先使些阴损手段。
他和莫祁出门来,门外的路铭心已经不见了踪影,却还站着那个送信的客栈管事。
那管事躬身把他们请到客栈门外,那里又早有一辆通体黑色的宽敞马车停着,旁边不仅站着一个侍从,掀起了车帘垂首恭候,还有一个黑衣的燕氏客卿客客气气地拱手:“我家大公子不想寒林真人竟驾临燕丹城,先前有失礼数,特遣在下前来赔罪。”
顾清岚死去前就是云泽山的寒疏峰主,论到辈分,还是云泽山掌教凌虚真人的师叔,地位尊崇,连燕亦行和他也不过辈位齐平,燕夕鸿请他过去,自然要做足排场面子。
顾清岚只对那黑衣客卿唯一颔首,就和莫祁先后上了马车。
这马车不仅宽敞舒适,还装了轻质的灵石,行走起来车辙微悬空于地面,并无颠簸之感。
顾清岚在里面打坐休息,车子从燕丹城中通过,在燕氏本宅的外门和内门处也未停顿,直接停在了内宅的楼阁外。
停车后又早有侍从掀开车帘,车外站着侯迎在外的燕夕鸿。
这位燕大公子,顾清岚身死之前他还是个少年,自然没有正式拜会过,此刻见了,确实是英俊儒雅,和燕亦行有几分神似。
见了顾清岚,燕夕鸿就拱手行礼:“晚辈幼时,就常听家父说到真人,不曾想还可有缘得见真容,着实荣幸之至。请恕晚辈困于家事,没能到驿馆亲自迎接真人,万望海涵。”
顾清岚向来疏于客套,听他说了这么一大串,也就微点了下头:“无妨。”
燕夕鸿也不愧是将来要执掌燕氏的未来家主,顾清岚这么冷淡,他还是照旧一脸客气周到:“不巧家父已于月余前闭关,不能亲自面见真人,家父必然抱憾。”
顾清岚这才看了看他,淡淡开口:“你又不是你父亲,为何会知道他一定抱憾?”
莫祁在旁边站着,本来就觉得燕夕鸿罗里吧嗦没他弟弟爽利,听到顾清岚开口就顶了他这一句,顿时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别的不说,这开口噎人的本事,也许路铭心真是得了师尊的真传。
燕夕鸿连脸色都没变,看顾清岚不喜欢客气,直接就侧身:“晚辈在厅中备了几杯清茶,还请真人上坐。”
顾清岚也没再答话,就从他身旁走过,径自去向小径尽头的那间水榭。
修真之人没有俗世那般虚礼,会客之处也根据所请之人的喜好,随心所欲,燕夕鸿既然请了以清雅喜静著称的顾清岚,当然也就不会请他去闹哄哄的会客堂,而是择了一间临水的小榭,摆上清茶,焚了淡香等待贵客。
只是顾清岚走进去时,那里早就已经站了一位客人,正是也换了衣衫梳洗一番的路铭心。
她哪里敢坐,就缩在门口处站着,一双明丽的眼中若有泪光,可怜巴巴地看过来,活像什么被遗弃的小动物。
顾清岚虽然早料到她会在,一眼扫到她这样,也没忍住咳了一声,喉间泛上隐约血气。
莫祁知道他是在硬撑,所以才会开口就噎着燕夕鸿,为得不过是少站片刻,省些力气。
现在听到他咳嗽,就忙抬手扶了他:“真人如今身子不爽利,还是赶快坐下休息。”
他这么一说也不算露怯,顾清岚脸色还是显得苍白,如果半点不提倒显得心虚。
哪知道路铭心听到顾清岚咳嗽,眼里的忧急遮都遮不住,身子更是前倾,眼看就要冲上来,却又不敢,只能拼命捏着衣角继续站在墙角。
燕夕鸿身为主人,当然要在旁关心一下:“真人那里不适?我这里倒是有几个医修,要不要唤来帮真人查看一下?”
莫祁扶着顾清岚坐好,也在旁边大马金刀地坐下,“呵呵”笑了声:“死去活来了一回,当然哪里都不适,这还用问?”
燕夕鸿顿时又接不下去,干脆就神色自若地也自去坐下喝茶。
他们来后,说了这么半天,竟是些废话,没有人一个人说到正题上去。
顾清岚病中本就不耐,看他们还扯来扯去,干脆就咳了声,开口问:“燕公子既然差人请了贫道过来,想必并不是为了请贫道喝茶。”
燕夕鸿识相得很,知道他不喜欢啰嗦,当即就说:“确是有事相商,晚辈听路剑尊说道,昨晚幻魔杀人时,真人和莫师兄是最先赶到的?不知道是否查出了什么线索,可否告知晚辈?”
顾清岚点了下头,淡淡说:“我们确是遭逢幻魔。”
他说完这一句就再没有下句,燕夕鸿还在支着耳朵听,半响都没听到后续,脸上儒雅的笑容终于有点挂不住。
偏偏这时路铭心却突然在旁开口:“师尊身子不好,可是昨晚被那幻魔伤了?”
她的语气不仅十分担忧,还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仿佛顾清岚只要说声“是”,她就能冲出去将那只幻魔撕成碎片。
莫祁在旁听得简直牙疼,心道你师尊受伤,你怎么没怀疑是你自己打的那半道禁神咒的关系,反而有脸在这里逮着幻魔撒气?
顾清岚听她开口,才终于抬眼淡漠地扫到她脸上,从昨晚到今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眼去看路铭心。
一看到他望向自己,路铭心就精神一振,双目重新放出光来,一声渴慕婉转的“师尊”就要叫出口。
顾清岚却微微对她勾了下唇角,目光中冷意凌然:“路剑尊还是莫要再唤贫道‘师尊’,免得旁人生了误会。”
路铭心听完他说的话,竟张着口呆立在当场,好像他无论说什么话,都没有这句对她的打击深重,一瞬间她眼中的泪意水光,都全部褪去了,不仅褪去,还渐渐染上了一抹赤红。
顾清岚早就转过目光不再看她,她却双唇颤抖,隔了好一阵才终于缓过神来般,发着抖说:“师尊……要把我逐出门墙?”
顾清岚没有回答她,她就已经往前走了一步,衣袖无风自动,背上的朱红色长剑,也跟着“嗡嗡”作鸣,偏偏她神色还犹自呆愣懵懂,那目光也直直看着顾清岚,竟是一副法力不受控制,将要暴动的情形。
顾清岚料到她会有所反应,却不想她反应如此之大,当下就微蹙了眉。
莫祁知道顾清岚此刻不能动用法力,忙起身挡在他身前,背后长剑毫不迟疑地呛然出鞘,持剑在手,望着路铭心森然说:“路剑尊这是又要弑师?别忘了这里是燕氏,不是任你为所欲为的寒疏峰!”
路铭心听到那句“弑师”,身子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眼中的赤红也在瞬间褪尽,跟着连连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就地跪了下去。
她眼中的泪水并没有重新涌上来,反而就那么干干涩涩地,仍然死死盯着顾清岚,低声说:“师尊……我错了……求你……”
她这几个字说得艰难异常,连边上一直捧着茶杯,饶有兴致看戏的燕夕鸿也有些不忍了。
这时门外却突然幽幽飘来一个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凝重:“鸿儿,我听说府中来了贵客……为何不叫姨娘过来见一见……”
之前无论如何都能保持温雅笑容的燕夕鸿,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刻,却变了脸色。
没等他收回表情,门口处已经慢慢走进来一个素衣的女子,这女子其实长得并不算十分得美,却不知为何,自有一段冷艳风骨。
莫祁看了更是一愣,因为这女子,也不知是相貌使然,还是神情气度,竟有那么五六分像顾清岚。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不是精分大家莫急,她确实知道错了,毕竟三十六年只能玩尸体的苦,谁懂!
【小剧场】
燕大公子:看,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我爹一定抱憾。
祁哥: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痴汉了,没想到燕老头子更……
路美女:我再滑跪过去抱一次腿不知道行不行……
某谢:你打算把那半道没打进去的禁神咒打完?
路美女:嘤……我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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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三章 业罪(5)
没等那女子走近,燕夕鸿就忙迎了上去,堵住她:“姨娘,这几位前辈师兄都不喜欢人多喧闹,我才没去请姨娘过来……”
但也晚了,那女子一眼看到坐在那里的顾清岚,微愣了一下,目光中染上痛恨之极的神色,竟不管不顾要冲过来:“这是哪里来的狐媚子!定是要勾引老爷!待我画花了这张脸!”
莫祁被这变故弄得目瞪口呆,顾清岚却连看都没看那边,端起茶杯,啜了口清茶。
那女子只是个普通凡人,并不是修士,是以虽然她满口污言秽语,莫祁也竟不知该不该出手,或者干脆给她施个禁言的小法术算了。
没等他想好要不要出手,就有个人更快地一挥手指,封住了那女子的口。
紧接着一柄长剑递来,那雪色的剑风中,带着隐约泛红的杀气,只凭剑气,已在那女子咽喉处,划出了一道深深血痕。
鲜血顺着那女子颈中白腻的肌肤滑下,路铭心用剑尖指着她的咽喉,眼中净是赤色的杀意:“你若再有一个字辱及我师尊,我定要杀了你。”
燕夕鸿侧身避开她的剑锋,不但没试图阻拦,还不咸不淡地开口:“姨娘,你还是回后院歇着吧,路剑尊脾气不好,又极孝顺她师尊,父亲也是知道的。”
方才顾清岚才刚说过要逐路铭心出师门的话,莫祁言语中也透露,路铭心很可能忤逆过她师尊,甚至曾经弑师。
燕夕鸿这句“极孝顺”也不知是讽刺还是真心话,反正语气说得非常自然诚恳。
路铭心却还是提剑对着那女子的喉咙,目光变幻,也不知是不是在权衡干脆就这么杀了她,还是等着趁她稍加反抗之机,直接抓住个借口再杀。
顾清岚从头到尾只是垂眸喝茶,这时淡淡说了句:“退下。”
路铭心顿时像只炸了毛又被摸了下的小猫,眼中的杀气霎时间褪得一干二净,一声不响地收剑入鞘,回头继续乖顺跪在墙角。
那女子早就吓得浑身发软,此时就算她没被施法,估计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毕竟那杀神盯着她脖子的时候,神情跟盯着一只小鸡小虫没什么差别——这女人说要杀她,绝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燕夕鸿挥手招呼水榭外的侍从:“愣什么?还不赶紧把姨娘送回岚雪楼?”
原来这女子住的地方还叫岚雪楼……莫祁心情复杂地转头看了下顾清岚。
顾清岚微垂着眼眸,不仅神色未动,连眼皮都没抬上一抬。
外面的两个侍从得了命令走进来,一左一右扶着那女子,要把双腿发软的她架出去,也就是在此时,那女子突然浑身剧烈抽搐一下,身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异变也在这时陡生,只见那女子胸口上方,极快地闪出一团黑色烟雾,在那雾气正中,蓦然伸出一只枯瘦之极的青色爪子。
与此同时,魔物那种腥臭之气,也顿时弥漫在房中。
莫祁反应极快,长剑出鞘,但他身侧却也已经更快射出一道夹带着寒气的白色咒符。
那咒符速度之快,并不像是灵机应变,而像是顾清岚早已在指中扣住了一个咒符,只等那黑气隐现,就直射而去。
果然那黑雾只在一闪之间出现,这时间极短,快不过一个瞬息,如若不是修士而是凡人,甚至根本看不到什么黑雾,只当眼神一晃。
也就是在这极短的一个瞬息里,不管是莫祁的长剑,还是纵身而起,一剑刺去的路铭心,都没能来得及斩到那只青爪,唯有顾清岚那道早就蓄势待发的咒符,正击在那爪上。
寒冰真气冲破皮肉,渗入对方血肉之中,并不结束,反而迅速结出新的冰凌,复又撑破血肉,那只爪子瞬间就被伤得支离破碎。
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空洞的嘶吼,那吼声听起来极远,偏偏又极近,仿佛是从另一个空旷之极的地方传来,又仿佛是响在他们耳旁。
吼声过后,一个非男非女,嘈杂难听之极的声音幽幽响起:“两次伤了本座的人,都是你……既是如此,就来决一死战……”
随着这声音,原本已消散的黑色浓雾突然又出现在空中,这次却不再是细小一片,而像一阵席卷的黑色风暴,以铺垫盖地之势,向顾清岚袭去。
这一瞬间也是极短的一瞬,一瞬过后,黑雾散去,小榭中已经没有了四个人的身影。
顾清岚自然首当其冲,路铭心则是合身扑上来挡在他身前,因此一起被卷到了浓雾中。
莫祁也一样冲过来,试图挡在顾清岚身前,被不要命一样的路铭心抢了先,只差一步,自然也被卷了进去。
还有一个人,就是燕夕鸿,他看戏看得太投入,站得又近,没能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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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散去,出现在顾清岚面前的,不再是燕氏大宅的水榭,而是一片茂密丛林。
这密林树木枝桠横生,兼有怪石嶙峋,荒凉异常,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雾,四周更是弥漫着腥臭之气,已不像是在人间。
他对此早有预料,只是微微咳了一声,指间随即又扣上了一个寒冰咒,暗暗警戒。
然而首先从浓雾中横冲直撞着过来的,却不是幻魔,而是在进入这里时,和他离得最近的那个人,路铭心。
她远远看到他,就是一个飞扑,他避让不及,硬是让她抱了个满怀。
路铭心从来都是气势很盛女子,但也仍然是个女子,身形比男子娇小不少,她少年时就爱撞到他怀里,头正好放在他肩头。
三十六年过去,她仍是那样的身量,这么一头撞进来,也仍旧撞到了他怀中,头还是放在他肩头。
她像是被吓怕了一般,紧紧抱着他,一叠连声地喊:“师尊!师尊!”
顾清岚身上被她打进去那半道禁神咒还没解,方才打出的寒冰咒也只是勉力运功,早就受了反噬,此刻又被她这么撞到怀里,胸中早就血气翻腾,被她催命一样喊着,早有一口血哽在喉头。
偏偏此刻强敌环饲,他实在没余力再将她震开,只能抿紧了薄唇,指间仍紧紧扣着那道寒冰咒。
也不知道是终于抱住了他太过开心,还是勾起了别的什么思绪,这时路铭心……开始哭了起来。
顾清岚养育她多年,把她从一个奶娃娃带到成年,又岂不知她什么时候是真哭,什么时候是假哭。
她假哭时,就像先前在那么多人面前时一样,暗暗垂泪、双目含悲,却保持着美美的脸和恰到好处的哽咽,那时绝对别信,一定是在一边假哭,一边打着什么歪主意。
她真哭起来……必定哭出好大声音,嚎啕得半点没有风度,眼睛鼻子皱到一起,上气不接下气,不仅抽气,还流鼻涕,不仅流鼻涕,还跟眼泪一起流,糊一脸,哭完还会打嗝。
此刻路铭心的哭法……就是第二种。
她埋头在他肩膀的颈窝里,哭得十分投入,想必那些眼泪和鼻涕,也都抹到了他的衣衫上。
顾清岚觉得,自己先前为何就没有失态,把嘴里的血喷她一脸。
兴许是路铭心哭得实在太过聒噪,隐藏在暗处的幻魔,也终于忍不住出手,到了这里,幻魔的身形就不再被隐藏在浓雾中,却仍旧非常之快。
可惜顾清岚并没有被怀里趴着那个分去心神,一道寒冰咒打去,背上的长剑也应声出鞘,胜过咒符雪光千百倍的剑气,纵横捭阖,宛如穿花拂柳的疾风暴雪,直向那处逼去。
三次交锋,哪怕是把顾清岚拉进了自己的虚幻结界中,幻魔仍旧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低吼一声,迅速逃走,地上只余下一滩暗绿色的血迹。
路铭心哭得投入,等她意识到敌人临近,抽着气后退一步要去拔自己的剑时,这次交锋早就结束,湛兮也已重新飞回顾清岚背上的剑鞘中。
几十年来临敌不下上千次,路铭心一面还收不住气地哭着,一面也知道自己今日是失态了,以至他们明明有两人,却还是让顾清岚独自御敌。
顾清岚在仍未恢复法力之时强自御剑,虽也重创了对手,却再也无法压制涌上喉间的血气,后退了半步,抬手掩住唇,鲜红的血迹霎时染红衣袖,又顺着他的胳膊,淋漓地染上胸前白衣。
看着眼前的一片血色,路铭心愕然愣住,飞快上前了一步,接住他有些不稳的身子。
她早知道顾清岚身体仍是不好,却没料到他会突然吐这么多血,多年前那片血色的噩梦如同再临,她浑身忍不住发抖,抬手哆嗦着按向他丹田处,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顾清岚撑着身后的一棵树稳住身形,看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腹部,不由抿着唇轻咳了一声,语带讽刺:“路剑尊这是做什么……再挖一次内丹?”
此刻他们二人的立场仍是微妙,若不是在这个处处诡异,需要多加小心的虚幻结界里,他也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路铭心近身。
这是已经挖过他内丹的人,他还记得那时她满手的鲜血,还有被扯去内丹时,直令人生不如死的剧痛,要不是实在没什么力气将她推开,他也不至于仅仅开口讽刺一句这么简单。
哪知道路铭心听他说完后,发着抖看向他,眼中的神色十分奇异,轻声说:“师尊一定怪我挖了你的金丹,要是我补给师尊一颗,师尊会不会原谅我一点?”
她这么颠三倒四地说完,竟毫不迟疑地抬手成爪,向自己的腹部插去。
顾清岚实在没料到她如今疯得这般厉害,眼看她又要当着自己的面生剖金丹,想也不想抬手去拦。
他已用了法力,拦得也足够快,但路铭心竟是不留后手,那一抓极快又极狠,哪怕被他及时抓住手臂,指尖也早进去了半寸,鲜血顿时从伤口流出,染红了她腹部的白衣。
顾清岚咳了一声,只觉眼前阵阵昏黑,也不知是气是急,反手一个耳光,用力抽在路铭心脸上:“混账!”
他素来心境平和、难动真怒,此刻却已被气到极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而起,千言万语也无一字可以出口,又喘了口气,终于还是抵不住昏沉,眼前黑暗渐重,慢慢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燕大公子:我做错了什么,要被拉去组队打怪?
祁哥:我记得那幻魔是从你家里跑出来的。
路美女:抱到了~~~抱到了~~~
顾先森:……
10、第四章 卿卿(1)
再次醒来时,顾清岚也不知过了多久,但应当并不很久,因为他仍旧在那片黑雾弥漫的密林中。
路铭心还不算太笨,将他抱起来,在附近寻了个怪石旁的角落安置,这样至少不用防范背后,只用防备身前。
她紧紧抱着他,让他的身体靠坐在自己怀中,手掌也抵在他的丹田上,正运起火阳真力,源源不断地向他输送真气。
他体内那半道禁神咒,自然也被解了,只是却也解得晚了,他勉力运功过度,金丹根基又有瑕疵,早就深受内伤,腹间仍是剧痛不止,喉中也还带着淡淡血气。
路铭心一直目不转瞬地看着他,等他睁开双目,就将头凑过来,在他胸前轻蹭了蹭:“师尊,对不住,是我又伤了你……”
她说着,又抽着气要哭,眼睛鼻子往一起皱,简直不成器得一塌糊涂。
偏生她这样子,又要边哭,边理直气壮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一开口就不认我……我原想赶紧胡乱说几句,趁机给你下了禁神咒,把你弄昏过去就抱着你回客栈,再赶紧解了咒,跪下来好好求你原谅。”
她就这么将把他弄昏了抱回客栈的计划说出来,语气中竟还带着几分委屈,接着很不服气地又加了几句:“这一个多月来,我知道师尊已经复生,就一直在差人到处找你,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青池山那个李牛鼻子一定知道,他却不肯告诉我,要不然怎么会让姓莫的先找到了你!”
顾清岚听她这么一顿胡说,已经又想抽她一个耳光,让她再好好醒醒神。
但他也知道,如果句句跟这混账东西较真,他今日什么都不需做,就得活生生在这里再被气死一次。
他微闭了双目,不理会眼前这个孽障。
路铭心说完,还又凑过来,极为小心翼翼地在他鬓边轻吻了一下,说:“师尊的头发全白了……我原本以为白发是障眼法,却不想黑色才是……”
她又小心地在他发间轻吻了几下,才接着说:“没事的,师尊无论黑发白发,都一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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