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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妖之道-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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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摊位的老伯道:“姑娘好眼光,这金鱼花灯难做又少,别家的都被卖完了,我也就只剩下这一盏,开门做生意,给姑娘便宜些,只需五十文钱。”
金鱼花灯被涂抹成红色,上面还有金笔勾画的鱼鳞,实则做工不算多精致,用料也很普通,不过圆滚滚的倒是可爱,而且……这是今日钟花道入七星连城后看到的第一抹红色。
叶上离跟在她身后,听到摆摊位的老伯说的价钱,便从千云袋中拿出一小锭银子给了对方,老伯正欲找钱,他便抬手阻止,剩下的那些也不打算要了。
钟花道高高兴兴地将金鱼花灯点亮,眼睛凑近去看,灯火亮起时透过金鱼花灯外面的那层花灯纸,微微红光洒在了她一身白衣上,倒是将白衣照得像是成了红色一般。
叶上离忽而想起来许多年前长歌楼前的匆匆一瞥,虽为匆匆,其实关于眼前这人许多细节都记得很清。
瑶溪山是器修之根,炼器以火,故而瑶溪山弟子的身上总挂着些与火焰有关的东西,男弟子身着白衣赤红的火纹,女弟子则是粉裙赤红的火纹,而身为瑶溪山山主的钟花道更是一身红衣,浑身上下的配饰无另外杂色。
眼前所见,她的确更适合红色。
“走吧,去成衣店。”叶上离说罢,率先走在前头,钟花道提起花灯匆匆跟上。
整条街上也没几个与她一般年龄的人手上还提着花灯转悠,大多都是孩子在玩儿,好些孩子家里并不富裕,买的是普通花灯,瞧见钟花道手上的那个羡慕的眼神直投过来,钟花道还对他们做鬼脸。
街道上的成衣店有好几家,现如今天气还算热,无需买多厚的,只买几套换洗。
钟花道入店后找了一套红衣,布料算不上好,索性颜色艳丽,款式也算不错,没有任何花纹赘饰,她进去换好了衣服出来时,对着铜镜里头的自己也算满意,那卖衣服的男人眼都看直了,被自家婆娘扭着耳朵拽下去。
钟花道又选了几套让人一并包起来,这才用叶上离给自己的银子付了钱,捧着包裹蹦蹦跳跳出了成衣店。
叶上离正人君子,女儿家买衣服的地方他不踏足,便站在成衣店前等着,没了钟花道护他,周围又聚集了一些人在看。
钟花道出了成衣店看见的画面便是叶上离一身白衣姿势挺拔地站着,手上帮她提着那盏金鱼花灯,一双眼不知落在了何处,似是空洞洞的,好像周围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她上前走到叶上离身后,抬手想要拍对方肩膀一下,却没想到叶上离发觉,微微侧身躲过了与她接触,将手上花灯递到她跟前道:“钟姑娘买好了?”
“嗯。”钟花道点头,又说:“你放心,我知你在乙清宗过得苦,岳倾川是个伪君子,不会真心待你,你的银子估计也是这几十年存下来的,等我日后得了银钱,必定还你。”
叶上离听她这番话,心口跳动略微加快了几分,片刻缓和后,他才垂眸道:“不必如此客气。”
“你让我不客气,我可就真与你不客气了!”钟花道上前一步,眉眼含笑,叶上离双眉微抬,往后退了一步。
“逗你玩儿呢!”钟花道接过金鱼花灯,继续朝前走,又语重心长道:“叶神仙,你这么下去可不行,不愿与人亲近,日后会找不到妻子的。”
叶上离听她这么说,面色如常,甚至都没有接话,钟花道愣了愣,抬头惊讶地朝他看了一眼:“你该不会是已经成亲了吧?”
叶上离摇头,钟花道连忙松了口气,嘀咕一句:“我对插足他人可无兴趣。”
她声音虽说得小,叶上离却听得清楚,余光瞥了一眼钟花道,对方抱着包裹提着灯,抿嘴一双眼还在左右看,偶尔碰见对这边指手画脚的,她便一眼瞪过去,恨不得闹得整个儿七星连城的人都知道,今夜七星连城来了只虎妖。
如此张扬,倒有些像她从前的样子。
即便是与瑶溪山隔千里之外的仙风雪海宫,也经常能听说瑶溪山山主钟花道的荒唐事迹,凡是她去过的地方,总能惹起不小的动静,只是今非昔比,瑶溪山不复往日,器修之根成为一片废墟,虎妖……终究不被其余修道四派所容。
钟花道知晓她灭不掉周围人的眼光,不但是看向叶上离的,还有不少猥琐男子看向她的目光也叫人浑身不舒服,街道上好玩儿的没剩几样,吃的他们方才在来的路上也吃得差不多了,她正欲开口回去,叶上离突然道:“我们回去吧。”
钟花道眼眸微亮,看向叶上离还带着点儿惊奇,心想他们俩怎会如此默契?
返程回客栈,远离了闹市人群,钟花道与叶上离也落得清静,身边无人窃窃私语,也没有那些投过来的视线,钟花道放松了下来,又朝叶上离看了好几眼,她心口跳动略微有些快。
糟糕,再这么下去,怕是要真喜欢上对方了,只是……
美艳的皮囊千万,可有赤诚之心的却寥寥无几,要想将这两样凑在一起,更是难求,钟花道自诩容貌不错,却也不敢说自己为人从善。一生中虽没犯过几样大错,却是小错不断,她不信这世上有完人,若一个人站在她跟前,找不出任何缺点,便是对方太会伪装了。
叶上离,不像是伪装的那类,倒像是他本性如此,便是不贪,不嗔,不怒,不喜,比万法门的掌门还要四大皆空。
“叶神仙。”钟花道突然开口,叶上离朝她看去,风吹过夜巷,扬起钟花道的发丝,她本想问对方救自己所求,却没想到到了嘴边却成:“你……你有无喜欢的人?”
叶上离微微挑眉,道:“有,师父。”
“……”钟花道撇了撇嘴,勾起发丝道:“我所说的喜欢,并非尊师重道,不是敬仰的那种,是,男女之情。”
叶上离想也没想便摇头,钟花道愣了愣,反问他:“那你不喜欢我吗?”
叶上离目光一滞,一时间居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道:“我对钟姑娘并无男女私情。”
“那你又是出于什么私情,救下了我?”钟花道微微眯起双眼,她不信叶上离救她,单单是因为他们曾在瑶溪山上碰过面,若他本性纯善,是见不得死才将她救进斑竹林,便没理由把同样身受重伤险些丧命的胡青青丢在原地。
一个人做一件事,必有所图,若非肤浅地图她容貌,喜欢她,便是图其他的。
钟花道想不通,如今她身为虎妖,入斑竹林后身上唯一有用的便是火玉,虽说火玉不见了,可若叶上离想要,早在瑶溪山就不会还给她,那么她身上,还有什么是对方能图的呢?
钟花道不傻,不是被男色冲昏了头脑便不明是非,不知分析局势利弊,叶上离对她好,她高兴,可无缘无故的好,便叫人无法安心了。
叶上离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担忧,嘴唇抿了抿,眼神中闪过些许情绪,稍纵即逝,随后又成清明,他道:“钟姑娘放心。”
钟花道抬头看向他,叶上离继续说:“叶真不会伤害钟姑娘。”
钟花道愣了愣,抱在怀里的包裹没忍住紧了些,总觉得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看穿了,有些不好受。
“叶真……也会尽力不让他人伤害到钟姑娘的。”叶上离说罢,钟花道立刻问他:“为何?”
叶上离没有回答她,只是侧身看了一眼客栈,回她两个字:“到了。”
钟花道见他走进去,连忙跟在他身后,客栈内还有掌柜的与几个伙计等候,见到叶上离带着钟花道回来,连忙颔首行礼。
钟花道的声音没有压低,直接问他:“照你的意思,便是要保护我咯?”
“可以这么说。”叶上离回答。
钟花道微微皱眉,又问:“莫非是你看我根骨不错,是块修道的料,所以打算将我收入门下当弟子?”
叶上离摇头,钟花道撇嘴:“既不是当弟子,那便是当妻子了。”
客栈内听见这话的众人浑身冒着冷汗,心想莫非宫主当真要娶一名妖女为妻?不对不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叶上离抿嘴,又是摇头,钟花道嗤了一声,知晓这人只要不开口,她从对方的嘴里是问不出一句有用的话来的,干脆垂眸,先将心中纠结放一放,反正从认识叶上离开始,他便有一万个机会可以置她于死地,若真起了坏心思,以她现在的本事,防都防不住。
跟着叶上离一起上了二楼,两人身影在楼梯口消失后,一楼大堂里的几个人才直起身子来,互相看着彼此,大家的表情都很古怪,没一个眉头松着的。
此番乙清宗开山门收天下器修之人,其实是为了方便在收了弟子之后,当着修道五派的面选出一个器修之主占领瑶溪山,若非如此,他们宫主绝不会离开云深处,他甚至平日都未曾离开过仙风雪海宫。
去观云城乙清宗是为大事,大事途中却带了只满口胡言乱语的女妖,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叶上离将钟花道送到了她的房间前,钟花道一脚架在了门上,问叶上离一句:“我不与你睡一间?”
叶上离摇头,钟花道又有些刁难他道:“如此,你如何能确保我的安全?若半夜有人闯入我房内怎么办?”
叶上离目光扫过钟花道拦着自己去路的那条腿,眼神柔和了几分,轻声道:“钟姑娘信我吗?”
钟花道眨了眨眼,抿嘴。
其实她信,这人给人的感觉太可靠,就他如今的道行,保护七星连城都不成问题,更别说一个客栈隔壁屋的她了。
钟花道慢慢将腿收了回来,又抬眸朝叶上离看过去,哼哼道:“你厉害行了吧?”
叶上离两步与她错身,又朝钟花道伸手,掌心摊在她的眼前,掌中放着的是一块形状扭曲的玄金。
钟花道瞧见玄金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心里的顾忌猜疑暂且丢到一边,小兽一般的视线朝叶上离投过去,兴奋难以言表,只抿着嘴对他跺了几下脚,目光中的期待显而易见。
叶上离见她高兴,心想趁她去买衣服的途中买些玄金回来,果真是对的,他眉目舒展道:“送你。”
钟花道将手中放衣服的包裹一丢,把玄金抓在手上了才客套地说了句:“这怎么好意思收下呢……”
叶上离对着被扔到一旁的包裹勾了勾手指,包裹便又重新悬在了钟花道的身边,钟花道将其抱住,对他咧嘴笑了笑。
笑容灿烂,倒是这么些天里最真心的了。
叶上离微微颔首:“那么钟姑娘……晚安。”
“晚安,晚安!”钟花道朝叶上离的背影挥手,心想得了玄金,这哪儿还睡得着啊!
第20章 面具
叶上离送的玄金不大,只勉强能给钟花道练出一样小物件来,想用玄金练成武器什么的还是够呛,至多也就是一把箭,或一排针,不过所幸以她现在的灵力即便给一桌的玄金,她也练不出什么来。
毕竟灵力有限,身体里储存的灵力不够她将玄金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便只看现在需要什么,练什么。
晚间洗漱好,钟花道便穿着一身里衣坐在妆台前,桌上放着玄金暂且没去动,满脑子想的都是叶上离的脸。
叶上离对她好她能看得出来,就连斑竹林里的银发老头儿都说叶上离是块冰,从未对人温和过,这般叫人难以接触的人,今日却对她说,以后要保护她,不会叫他人伤害她,这等承诺,若是换做他人,钟花道便要以为是男人口中胡诌的花言巧语了。
偏偏,他说得认真,那双眼里也看不出半分虚情假意。
钟花道单手托腮,微微眯起眼,仔细想想自己以往是否见过这个人,又是否给过他什么恩惠,这才使得叶上离护她,可如此相貌的,她绝对过目不忘,不存在见过却想不起来的。
便是流光曾经的脸,也是照着叶上离变的,他与自己,究竟在何时,有过何种关联?
钟花道想不出来,于是略微有些烦躁地抓乱了鬓发,想了这么多关于叶上离的事,脑海中又突然响起了自己问他是否是喜欢她时,叶上离说的那句:“我对钟姑娘并非男女私情。”
并非男女私情,那算是什么情?
她将桌上的铜镜拿起,借着烛火仔细看着铜镜中的脸,面容恢复如初,不似虎妖原先的容貌那般平淡无奇,而今的她,若恢复往日道行,再换回往日着装,走在街上,必定叫他人眼红,目不转睛,只是现在少了能力,空留一副皮囊。
这容貌,吸引不了叶上离。
钟花道顿了顿,不禁侧头叹了口气,将铜镜丢到一旁,她又保持着一开始托腮的动作,微微皱眉自言自语:“以往我何曾愁过这些,生死间走一回,反而走窝囊了,钟花道啊钟花道,你管他喜不喜欢你,又管他是否别有所图,他若是好的,便占有,他若是坏的,找了机会,反击便是。”
自言自语完,她又将桌上玄金拿起,眼皮跳了几下,再立起铜镜看向镜子里的面容。
今晚在七星连城,她当真有些冲动了,为了凑热闹暴露自己的面容,而今虽离瑶溪山倾覆已有十年,可并不代表天下无人识她钟花道这张脸,变回以往的容貌虽占了皮囊上的优势,却也叫人不得不小心谨慎。
七星连城中没什么修道者,附近也无修道门派,故而她今夜算是走运,若下次再闹出点儿事端,恰好被以往见过她的人瞧见便麻烦了,而且……此番前去乙清宗,必然会见到不少熟人,乙清宗的宗主岳倾川还亲自登瑶溪山三度送礼,不会忘记她的长相。
这张脸……还是遮起来好。
钟花道伸手摸了摸脸颊,随后想起什么眼眸一亮,再看向手心的玄金,她抿了抿嘴,盘腿坐在了桌前,玄金放在案上,掌心聚集一股灵力催着。若有火玉,她能省去不少麻烦,但眼下火玉丢了,她也还得走炼器之道,即不能仰仗外物之力,便只能倾毕生所学,炼化玄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钟花道身体里的灵力都快耗光,面前的玄金才终于变成了她所满意的模样,收手后她顿时长舒一口气,心口砰砰直跳,便像是沉入水底,好不容易挣脱出来一般,额头上布满汗水,双手有些颤抖,瞳孔都变回了虎妖的金色。
而此时的妆台桌面上躺着一张半遮面的面具,面具中心花纹为一朵绽放的莲花,莲花两旁火纹缠绕,纯金色的面具在烛火下微微泛着赤红色的光,上面的灵力还未彻底融合进去,等到片刻,红光散去,面具才真正成型。
钟花道将面具拿起,对着镜子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丽的双眼与斜飞入鬓的眉,满头乌发坠落脸颊两侧,修长的手指贴着面具边,面具刚好贴合她的脸型,遮住了口鼻,藏了她的容貌,却掩不掉她眸中天生的张扬。
烛火摇曳,一夜无声。
次日一早,叶上离便敲响了钟花道的房门,只敲了一次,钟花道便将房门打开,突然凑近的脸叫叶上离眨了一下眼,脖子不自觉往后缩了些微,两人之间近到再往前一寸,便能与对方亲上了。
“早啊!叶神仙!”钟花道声音清脆,似乎昨夜休息得不错,一头乌发被一根红发带扎在脑后,别了根无甚花纹的金簪,红衣似火,晨光为其镀了一层金色。
叶上离颔首道:“早,钟姑娘。”
“给你看个好玩儿的东西。”钟花道双眼亮晶晶的,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伸了出来,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叶上离跟前,笑着说:“你瞧!”
叶上离看向面前的面具,是用他昨夜相赠的玄金所练,上面还熨着一层灵力,造型漂亮,正中心的莲花的花蕊都细致入微,彷如真的一般,只是面具尾端依旧有消不去的火纹,一看便知是瑶溪山练出来的。
“很好看。”叶上离由衷夸奖,钟花道立刻眉眼弯弯:“你喜欢就好,送给你的!”
叶上离一怔,定定地看向面具,钟花道拉着他朝楼下走,一边下楼一边道:“昨夜你陪我出去玩儿,结果惹得那么多姑娘都朝你看过来,虽说你自己不在意,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我说你啊……还是太不讲究了,你这相貌是出门就会惹祸的祸水,遮了能省去不少麻烦呢。”
楼下正在布餐的伙计听见这话,手上一碗粥差点儿就洒了,心口砰砰直跳,双腿也开始哆哆嗦嗦的,这普天之下,有哪个人敢说仙风雪海宫的宫主是出门就会惹祸的祸水?
叶上离看向被钟花道捏在手心的一缕袖摆,手臂动了动,没抽出来,干脆就保持原样,接话道:“多谢钟姑娘费心,不过玄金是送与你的,没有再向你要回来的道理。”
钟花道落座桌边,率先拿起碗筷,给叶上离盛了一碗粥,堆着笑脸看向他,叶上离点头:“多谢钟姑娘。”
钟花道摆手:“客气!”
然后自己坐下拿起油条吃了一根,继续道:“我收下了你的玄金,练成了面具再转送回给你,这怎么能算是你要回去的呢?”
“叶真不常出门,用不上这个。”叶上离说完,再看向面具一眼,睫毛轻颤,声音放柔道:“倒是钟姑娘,相貌非凡,出门在外比起男子多有不便,人多之处,戴上面具更为合适。”
钟花道心口顿时狂跳了起来,她抿了抿嘴,捏着面具的手微微收紧,一双眼未从叶上离的身上挪开一分,她问:“你当真这么想的?”
“自然。”叶上离点头。
“莫不是看不上我练的小玩意儿,怕戴在你脸上丢人吧?”钟花道又说。
叶上离摇头:“叶真从未如此想过。”
“真的不要?”她将面具递过去,叶上离颔首后,端起粥碗,拿起勺子,认认真真斯斯文文地吃起了早饭,钟花道愣愣地看向手中的面具,心里觉得有些古怪。
本来就不是给叶上离练的,这面具尺寸完全按照她自己的脸型,叶上离戴着还不合适呢,只是……她想试探一番,而且,也是为了给自己做个掩饰,免得日后她自己戴着面具出门,反倒引起了叶上离的猜忌,索性假意说这面具是为他而练,看看他的反应。
却没想到,叶上离一点儿也没有心动,也不像家中坐拥金山银山,看不起她手中的破铜烂铁那般敷衍嫌弃,甚至顺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直接劝她出门在外戴上面具。
她都要怀疑,这人当真是神仙了。
能读人心的那种。
若他真能读懂人心,那自己这点儿心思,岂不是全被对方知晓,她装得乖巧,在对方眼里,是否也都是成了笑话?
一餐饭后,叶上离与钟花道继续上路,离开七星连城,这一路上都没有停歇,凡是路过歇脚的地方都是认得叶上离的,早在叶上离过去之前便将住处安排好,且周围无人打扰,当真应了他那句话,他不常出门,即便出门,只要钟花道不主动往热闹处去跑,也无人能看见他的相貌。
那张面具,练好了又过三天,钟花道都没能戴在脸上。
直到第四天,马车行至观云城内。
载着叶上离与钟花道的马车是午时入的观云城门,观云城位于乙清宗山脚下,实则乙清宗的弟子也常常到观云城内买些杂物之类,观云城三面城墙,剩下的那一面便倚靠着乙清宗的山脚,因乙清宗为气修,仙山林中长年飘着修道者吞吐的清气或浊气,从观云城中抬头往上看,几乎是长年不散的云层与薄雾,这才得了这么个名字。
入观云城时,钟花道正靠在马车内休息,在叶上离身边她少有的心安,晃晃悠悠便微微打起了鼾来,而叶上离便单手撑着眉尾,身体微侧,手中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一阵刺痛从食指传来,钟花道嘶了一声便睁开了眼,抬手看向右手食指上的一条金线,双子虫藏入她身体里不过才十多日,百日之内,金虫不会死,另一只银虫便会受到感应,一旦在附近,金虫回应,钟花道的手指便会疼。
这么说来,九巍山的人就在附近了。
钟花道掀开身后车窗的帘子,露出一双眼朝外看,马车速度变慢,外头传来了热闹的吆喝声,扛着糖葫芦的男人从窗前走过后,便是街道两旁形形色色的行人,还有修道五派的弟子们。
紫袍挂身,上有太极图的无尽道派。
身穿黄色袈裟,手捻佛珠,背后卍字的万法门。
双肩飞燕,玄衣如墨的九巍山。
蓝衣翩翩,春兰于襟的乙清宗,还有……白衣胜雪,衣摆仙鹤入云图的仙风雪海宫。
这些都是门派弟子,钟花道没碰到一个眼熟的,恐怕是近些年才入的山门,趁着乙清宗一年一次收器修弟子的机会才跟着长辈出来一同见见世面,与其他五派弟子相熟相熟。
往日修道六派之中,若有什么大事,所有门派弟子聚集到一处,这各色门派内,必然有一抹红,器修门徒虽少,可器修难,十个修道弟子中也未必能找出一个来,而今,更是没有了。
钟花道垂眸,指尖的疼痛越来越深,她知道,拿着银虫的九巍山弟子就在附近,或许说话她都能听见。
“严师兄,银虫一只叫个不停,是不是那虎妖就在附近?”一名女子说话的声音传入钟花道的耳中,她立刻循着声音看过去,果然在身侧客栈门前的水果摊位旁瞧见几张熟悉面孔。
是姓严的九巍山弟子,与他身后的几条走狗。
“这虎妖胆子还真够大的,上次重伤青青师妹,害得师妹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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