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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妖之道-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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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站立的黎光殿广场上,弟子比划招式的呼哈声都能听得见,声声震耳; 想必那场面也必然精彩。
钟花道一身红裙; 坐在了兰花丛旁的靠椅上,竹子做成的藤椅上还有两个软垫可以抵着她的腰,她将烧伤的左腿高高一架; 然后就这么半靠在椅子上眯起双眼看嗖嗖入云的灵石。这灵石绽开比起南城顾家的烟火稍微差点儿,不过却能看出他们从中套的巧心思; 落下的碎石每一粒都滚烫如煋; 普通人若碰到必然会伤; 沾衣便燃,这个时候便是气修弟子展现的时机。
气修以气寻道,可以包容万物,灭火这等小事还不是轻而易举,灵石让器修的弟子炸裂成烟花,再让气修的弟子护住台下观礼的万人,将那些微的火煋化为乌有,即有了美感,也叫人震撼。
若是五派汇聚的大礼,这个时候九巍山就要表演一下人剑合一的御剑飞行,符修的操控草木傀儡以作玩偶,万法门说不定也会凑个热闹,找几个得道高僧站在台下诵念佛经。
钟花道嘁了一声,收回朝下看的视线,只将目光落在云海之上,心中有些无奈自己居然在这紧要关头受了伤。
若她能跟着叶真一起去观礼,必然能见一见传闻中的叶上离,可惜,钟花道成瑶溪山的山主那么多年,却从未有机会与叶上离碰上一面,她不知对方长什么模样,来日寻仇必然也会麻烦些许。
瑶溪山与仙风雪海宫无仇无怨,他为何要在瑶溪山遇难之际还要雪上加霜,这一点,钟花道始终想不透,或许这人道貌岸然,并不如他人所言的那样,什么当世活神仙,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多是像岳倾川那般沽名钓誉,实际上小人一个。
她发着呆,台下还有乙清宗的弟子郎朗之声,不知道在说什么,近听整齐划一,远了便有些杂了。
突然一只仙鹤穿出云层,直接朝钟花道这儿飞过来,眼看那只仙鹤也不知转弯,钟花道吓了一跳,伸手正要以灵力护住自己,却没想到在那仙鹤险些与她撞上之际却转了方向,落在了她高高架脚的石桌上,然后高傲地一伸腿,将桌上的那盆兰花给踢了下去。
砰地一声,花盆落地碎裂,精致的春兰又断了几片长叶。
“……”钟花道与仙鹤面面相觑,仙鹤比她还要淡然,舒展了翅膀后居然窝在了她的脚边,钟花道的嘴角抽搐了一瞬,像是自言自语道:“这可是你打破的,可别再因为一盆兰花,给我惹什么麻烦来。”
仙鹤侧头看了一眼她的左腿,灵性地很,它下巴低着,尖尖的长嘴指向地面,一双眼却抬着看她,与钟花道对上视线后,却用纤长柔软的脖子轻柔地蹭着她的脚踝。
钟花道一缩脚,仙鹤愣了愣,头顶的红丹贴着她的小腿,慢慢闭上一双眼,尖嘴张开,鹤鸣如撒娇似的传来。
钟花道顿时觉得心中怪异,像是被什么治愈了一般,实际上她的腿已经不那么疼了,腿上的皮肤虽然被火烧伤,但昨日叶神仙已经给她上药,也喂她吃过了药,今日醒来,皮肤好了许多,只有部分严重的烧痕还要再等几天,唯一让她无法走路的,却是被封印在骨髓中尚未平复的狱火。
仙鹤似是安慰,钟花道被它弄得还挺不好意思的,于是道:“好了好了,做什么与我这般亲?我不待见你们仙风雪海宫的人,鸟也不喜欢。”
仙鹤闻言,又是一扭头,长长地脖子在她腿上左蹭蹭,右蹭蹭,还扑扇着翅膀落地绕着她转了好几圈,钟花道见状两臂的鸡皮疙瘩都要被这仙鹤给腻歪起来了,她挥了挥手道:“去!一边玩儿去,别贴着我,奇奇怪怪的。”
仙鹤被她训斥,有些委屈,低着头走到一旁,黎光殿的平台处,郎朗之声已断,恐怕是观礼结束,接下来要看的,便是今年入山的器修之人比武拜师了。
按照往年,当是观礼结束后便比武拜师,不过今年多了一道,便是岳倾川要先当着众多修道者的面,选出器修之主。
岳倾川观礼后,放下手中的茶杯,清了清嗓子道:“江山代有才人出,见了今年入山的弟子,本宗当真觉得后生可畏啊。天下众人皆知,十年前瑶溪山山主钟花道修道无忌,最终自食恶果,倾覆了器修满门,毁了瑶溪山千年根基,十年来,器修一门如无主之魂,无所依,无所去,乙清宗也只能略尽绵力,无法真正将器修重立。”
司徒十羽听见这话,微微皱眉,放在膝上的手逐渐收紧,深吸一口气,显然是不耐烦了。
岳倾川继续道:“十年,我乙清宗中多出一千多名器修弟子,比起当年的瑶溪山三倍有余,擅炼器者大有人在,又怎能一直埋没于小小的关山之中。器修之路,也是求仙之法,今日,本宗请诸位在此做个见证,便是今日,便是今时,便是此刻,本宗欲立器修之主,请能人做之。”
台下哗然,除了本就知晓的几人,就连乙清宗的弟子也有许多是不知情的,前两年才刚入山门的器修弟子纷纷抬头看向岳倾川,器修要立主,便是要从乙清宗中分化出去,一旦离开乙清宗,唯一能去之处便是瑶溪山。
立了器修之主,便是在五派之首的跟前当上了瑶溪山的山主,成为与他们同等地位的人上人,这等殊荣,并非谁都能享受。
岳倾川道:“自然!器修之主不可轻易立下,还需其余几派同意才可,正好今年仙风雪海宫的叶宫主也在场,五派之首齐聚,不如我们便在在场的器修之人中选出合适人选,此人选本宗不敢擅自决定,几位,方才台下弟子皆已展示,你们可有瞧上之人?”
无湛微微皱眉,朝岳倾川看去,司徒十羽嗤笑一声,挑起眉尾低声道了句:“果真老狐狸。”
昨日穹苍殿,岳倾川分明答应了叶上离的话,让他们各选出一合适人选再做比试,却没想到今日他当着众人的面开口,没违背了叶上离的话,却将从普天之下选出一人,变成了在现有的器修弟子中选。
不论如何选,都是他乙清宗出来的人。
莫引开口问:“岳宗主可有合适人选?”
“依我看,在场各位的炼器之术都无我乙清宗乌长老的能力高,但乙清宗弟子不得参与其中,便在器修一门中选出,乌长老,你可有合适人选?”岳倾川问。
乌承影面上淡淡的,自岳倾川起了这个念头,人选便已经定下,乌承影瞥了一眼站在众多器修弟子前的金晶,伸手指向道:“回宗主,金晶已入大灵修,炼器之术有目共睹,实属最佳人选。”
金晶听闻,面上薄红,眼中惊喜,身后的几位姐妹都推着她低声道:“恭喜大师姐!”
金晶忙压下这几人:“宗主还未发话,你们切莫乱说。”
“金晶,不错!”岳倾川点头,朝莫引看去,莫引连忙笑道:“我也觉得这位甚好,岳宗主与贫道想法倒是一致。”
“无湛大师觉得呢?”岳倾川问。
无湛面上挂着浅笑,却一直没有说话,司徒十羽朝台下乌承影看去,两人视线相撞时乌承影背了过去,司徒十羽又是一声嗤笑,声音低哑道:“我觉得,不如何。”
“司徒令主另有所选?”岳倾川问。
司徒十羽突然起身,冷冷地看了岳倾川一眼道:“入我眼者,皆不如何,而我所选之人,已为灰烬,埋尸瑶溪。”
说完这话,还不待岳倾川回话,眼前一道霹雳而下,司徒十羽的身影化为一柄长剑,锃地一声消失在云霄之外,只有他冰冷的声音传来:“岳宗主,山中有事,司徒告辞,伤胡家长女者,还请岳宗主早日找到给九巍山交代,否则即便是斑竹林,我司徒十羽也要闯。”
“令主!”九巍山弟子见状,好些人都御剑而行,紧跟离去,还有一些弟子留在乙清宗内,跟着师父,不得擅动,司徒十羽离开已经损了乙清宗的面子,如若他们走光,那九巍山就真的与乙清宗成仇了。
岳倾川脸色铁青,当了宗主这么多年,还从未被人当众甩脸,他知晓自己此番做法不够君子,可司徒十羽说走就走,也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九巍山气焰如此嚣张,若让它日益扩大,终有一天,其余四派皆无立足之处。
“司徒令主不选,无湛大师可选?”岳倾川面上已无笑容,问无湛时,无湛僵了僵,一时间难以回复,只能看向叶上离,唤其一声:“叶宫主。”
叶上离半垂着的眼眸抬起,目光连扫也不扫台下众人一眼,起身道:“岳宗主让我选的话,我只选一人。”
“哦?谁?”岳倾川转身,面向叶上离。
“昨日叶某已言明,此人正在霖竹斋,妖身器修,姓钟,名卿。”叶上离的声音不大,却如清风,入了在场几万人的耳里。
众人皆未听说过钟卿这一号人物,就连乙清宗的器修弟子们都在窃窃私语,问这钟卿是谁,唯有乌承影听闻,猛地转身看向叶上离,眼神中是遮不住的震惊,他昨日所见之人,与钟花道何其相似,声音,身段,哪怕是那被面具遮住的半张脸都与记忆中的人如出一辙,甚至她们都姓钟。
而今钟卿之名从叶上离口中吐出,堂堂仙风雪海宫的叶宫主,居然要让这才是道者的妖,为器修一派之主。
“好啊,即是器修,那也不管其是人是妖了。”岳倾川微微抬首道:“那就请叶宫主唤钟卿出来,与我门中金星比试一番,谁胜,谁来当这个器修之主。”
“不论谁胜,我都要钟卿坐上器修之主的位子。”叶上离说罢,岳倾川猛地朝他看去,却见对面之人仙风道骨,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威胁,说出来的话却直穿人心,他的双眼柔和,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叶宫主……此话何意?”岳倾川问。
“若为器修好,普天之下,无人比钟卿更合适了。”叶上离道:“岳宗主,器修之主,看来今日难定,司徒令主与无湛大师尚未选定人选,或心中另有他想,今日乃乙清宗开山门迎器修弟子之日,非定器修之主之日,主次分清,先行主,次事,次日行之。”
岳倾川嘴角微微抽搐,实在没想到司徒十羽甩脸走人,叶上离也丝毫不给他面子,无湛和尚看似好说话,却是个咬紧牙关之人,他不得不朝莫引看去,只见莫引道长伸手摸了摸长胡子,默不作声,便是要压下此事了。
“叶宫主说得对,倒是本宗焦急了,乌承影,器修弟子拜师一事由你决定。”岳倾川说罢,一挥衣袖转身离去,莫引紧随其后,无湛起身,朝叶上离瞥去,对方微微垂眸算是打了招呼,这便转身,晨然殿前,五人散去。
第43章 花簪
“好一个司徒十羽; 不过当了十年的令主,便以为自己当真成了九巍山的主人了,居然敢当众拂本宗的面子,转身便走,且在几万弟子跟前让本宗交出打伤胡家长女的人来; 此人是谁本宗都不知; 如何交出?”岳倾川眉心紧皱,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紧跟其后过来的长老段思正闻言; 压低声音道:“宗主,伤胡家长女的据说不是人,而是一只妖。”
“妖?又是妖!”岳倾川在前往穹苍殿的路上停下:“伤人者是妖; 而今那要争器修之主的人也是妖; 妖修都被赶到迹云山去了,怎么又入我修道界?”
段思正一愣,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这才拍了一下脑门哎哟一声道:“宗主; 我这才想起来一件重要事,先前您闭关修炼,此事便交给吴尹长老去处理了; 却没想到事情没办好,他竟也没将此时禀告给宗主听。”
“吴尹这是娶了霍兰心; 整个人都成了无尽道派的; 心思也渐渐不在我乙清宗了。”岳倾川深吸一口气; 缓慢向台阶上走去,问道:“你说说看是何事。”
“此事与伤那九巍山胡家长女的女妖有关,据说是女妖抢了九巍山弟子的马匹,又伤了他们的师兄弟们,这才被九巍山的弟子追入斑竹林,打扰了风竹仙人的清修。”段思正继续道:“后来那女妖不知使了什么法术,将胡家长女的右臂给废了,从此不得提剑,胡家长女御剑飞行都还未完全学会,这便断了剑修之路,九巍山的人回去告状,司徒十羽那边便派人来我乙清宗要人。”
“因人是在斑竹林内伤的,且自那胡家长女伤了之后女妖也从未出过斑竹林,必然是住在了林子里头,故而吴尹长老便揽下此事,派了手下一名弟子入斑竹林内请风竹仙人交出女妖交给九巍山。吴尹长老之心我知,无非是不想在我乙清宗开山门收器修之人的关键日子惹事儿,可如此行径,未免显得过于讨好了。”段思正说归说,却也不忘数落吴尹一句,不过他说完这话,却叫岳倾川皱眉,似有不满道:“说重点!”
“是!”段思正面色一僵,连连点头:“其实那弟子回来之后也未将女妖带出,反而说……说雪海宫的叶宫主也在林中,这叶宫主与风竹仙人关系好众人皆知,他在斑竹林内也不奇怪。奇怪的却是……风竹仙人道,那伤胡家长女的女妖,是叶宫主养的宠,连着昨日叶宫主将女妖带入山中,今日又让她争器修之主,仙风雪海宫恐怕……另有想法。”
段思正说罢,岳倾川正好站在了穹苍殿的殿门前,他回头瞥了段思正一眼,段思正立刻明白,自己转身下了十步台阶,毕恭毕敬地颔首等候差遣。
岳倾川张了张嘴,又将视线眺望万书殿的霖竹斋方向,那处临近山崖,云环雾绕,叫人根本瞧见清,就这一瞥之后,到了嘴边的话还是被他给吞了回去,便说:“你下去吧。”
“是。”段思正眨了眨眼,行礼之后转身离开,几步下了穹苍殿,又回头朝高高宽宽的殿门瞥一眼。
岳倾川始终站在穹苍殿的殿门前,心中思量万千,身后殿内的寒月香已经燃满溢出,几缕顺着风,吹向了岳倾川的衣摆,又飘向了另一边。
吴尹是他的徒弟,他在吴尹还是个刚长到人腰间的小孩儿时便将他带在身边,自然信得过对方,而吴尹派弟子入斑竹林讨要女妖前,也来穹苍殿告诉过他,是经他准许的。一是听闻叶上离去了斑竹林,恐生事端,怕向风从林中出来,意图回乙清宗掌权,二……则是他想看看,向风究竟还能活几年。
却没想到,他当时没将此事当真,以为妖不就是妖,说不定早死了,闭关修炼后没几日便到了开山门之时,无尽道派的莫引道长入凌云城后,吴尹便时时与霍兰心前去拜访,入斑竹林后见了什么,听了什么,却是未来得及禀告。
岳倾川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他面容虽然依旧年轻,可实际上身体已在逐渐衰老了,乙清宗是正统气修,能保人容颜不老,却也看道行与进修速度。每一个年龄,都要达到那个阶段才可,向风在林中几十年,道行多深无人知晓,岳倾川就怕有朝一日自己未能修炼至通仙后期历劫去,半道死了,向风还好端端地活着,只要向风活着,他便永远束手束脚。
谁人希望自己当了一派之长后,上头还有个长者时时压着?他在位乙清宗宗主近二十年又如何,斑竹林内的人,终是他的师叔。他要的,不是这宗主虚名,而是要将乙清宗发扬光大,即便他无法历劫成仙,也要在乙清宗的岁月里,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岳倾川的名字,必要刻在历代宗主之上。
只是今日听段思正这么一说,他要提防的,不仅是斑竹林中的师叔,居然还有与妖关系甚密的叶上离。
仙风雪海宫,究竟有何打算?
这名叫钟卿的女妖,又究竟是谁?
叶上离回到霖竹斋时,手上端了一盘清花糕,这里虽是在乙清宗,可他毕竟也是仙风雪海宫的宫主,今年能来,于乙清宗而言已是赏脸,岳倾川不言,他手下的人也会尽责。
昨日饿了钟花道一日肚子,今日便不会再犯这种错误,除了早间送到白安那儿的两晚素面之外,还另加了一盘糕点,便是这清花糕。
清花糕由花汁提酿,浅香没什么甜味儿,再以蔗糖混入,装入模具,在花汁未完全凝固前放入一朵淡粉色与桃花七分相似的清花进去,等到花汁凝固了,从模具取出便成了如玉如晶的清花糕。
清花糕可避暑,正适合当下食用。
白安见叶上离回来,便将清花糕奉上,叶上离平日里不爱吃这些东西,不过今日却爽快接下,并未食用,而是先端去了钟花道所住的小院前,他没跨进去,山风吹得竹叶簌簌作响,叶上离眉目舒展,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院门前,仙鹤伸长了脖子等待叶上离,见叶上离过来,半张翅膀朝他跑,等到了叶上离跟前,被叶上离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它头顶的朱红,轻唤一声:“丹青,勿扰。”
躺在院子里靠椅上的人已经睡过去了。
钟花道的左腿还高高地架在了石桌上,她枕着一个软枕,怀里又抱了一个,满头黑发顺着靠椅边滑下,随着微风轻轻飘摇,一袭红裙仿若跳跃的火团,她微微侧过脸,双眉舒展,双目闭上,金色的面具就放在胸前,随着呼吸起伏。
叶上离将清花糕放在了桌面,又瞥了一眼落在地上碎裂的花盆,那里原先应当有一株兰花的,却不见兰花踪迹,而什么都没放的石桌上,钟花道的脚边,却有一朵光洁如晶石的兰花,那兰花泛着浅浅的绿色,兰花的枝干成了由浅入深的墨绿,正是一根精雕细琢的发簪。
叶上离将兰花簪拿起仔细看了看,视线再度落在地面上那碎裂的花盆上,若有所思。
师尊曾说过,炼器之路极难,有悟性的不多,能走炼器这条路上的,都要懂万物皆是火中晶石,什么都可以拿来练,哪怕是一花一木,皆可成器。
千年前,瑶溪山曾赠与仙风雪海宫一把引仙琴,一千年过去了,引仙琴琴弦不断,琴身不腐,一曲可招天雷落下,震震为劫。引仙琴所用的,便是绿尾树与麒麟须,世间已无绿尾树,几百年没有麒麟踪迹,再难有第二把引仙琴,除了因为材料之外,还因为这世上也再难有人能悟透器修之道的真谛。
众人炼器,皆以为练石练金,实则不然。
再看向躺在靠椅上的人,叶上离眉目柔和了几分,这世上修道者多,可能走大道者却越来越少,大多的人一生止步于小境界,稍微好一些的,便是大境界,再者到灵修境的,便敌不过岁月蹉跎,寿命有限,年纪轻轻可行大道的屈指可数,一生所历劫难双手数不尽,可成仙人者,百年难遇。
叶上离将手中的兰花簪反复看了几遍,忆起似乎有人曾在他跟前提到过钟花道的年龄,她很年幼,出生至现在,加上这不知去向的十年,实则也才三十几,修道者至多可活三百年,钟花道的未来无限可期。
有能者,埋没可惜,如她这般有大能者,经十年前一事,当真是人生大劫,说到底……还是怪他的。
叶上离轻声叹了口气,将兰花簪插入钟花道的发中,细微的动作扰得正闭眼休息的人微微皱眉。
又是那场大火,漫山遍野,满目红光,她置身其中无法动弹,听着耳畔瑶溪山弟子一阵阵惨烈的尖叫,狱火烧来,还有许多其他门派的人依旧屠杀她门中之人,他们杀红了眼,映着火光,犹如无心的野兽。
钟花道看着一寸寸爬向自己的火舌,然后亲眼见到自己的手插入心口,掌心尚能感受到鲜血淋漓中,心脏的跳动。
灵犀是最后一个跑到她跟前的,她穿着粉裙,被一阵奇异的黑烟卷入其中,刹那间血肉分开,鲜血如雾一般刺啦啦地撒进了大火之中。
“山主!!!”
“山主救我!山主救我!!!”
“师父——”
到处都是哀嚎,是她瑶溪山弟子,是她亲收弟子的求救声,他们没有向那些围山的人求饶,他们只是害怕,而那一个个手执刀剑,面目可憎的四派弟子,与瑶溪山一同葬身火海的却少之又少。
钟花道恨,她恨!终有一日,她会叫这些围山门派付出血的代价!
双眸猛地睁开,双瞳中的金色一闪而过,站在靠椅旁的叶上离突然怔住,然后与钟花道对上视线。
钟花道还在粗粗喘气,尚未从梦境中的回忆缓和,她心脏狂跳,掌心用力,浑身颤抖,直到叶上离低头看去时她才顺着目光看来。
就在她刚才醒来的瞬间,紧紧地抓住了叶上离的手腕,用力到将他本来就偏白的皮肤捏得微微泛青,钟花道刹那反应过来,然后松手,脸上闪过几分窘迫,心还是沉沉的,咚咚直跳。
叶上离单手悬在上空,泛青的手腕被衣袖遮住,他将手掌落在了钟花道的头顶,钟花道愣了愣,怔怔地看向他,震惊他居然会主动碰自己,然后叶上离便像是安抚似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钟花道:“……”
叶上离:“……”
仙鹤歪头看着二人。
叶上离道:“我不会安慰人,但我想让卿卿姑娘高兴些。”
钟花道自知被对方看透了心事,嘴角挂着苦笑,低下了头。
她怎能高兴呢?
行凶者,成了正义,受害者,成了妖邪。
修道五派为了掩盖十年前失手酿成的大祸,为了隐藏自己的恶性,统一对外,说是她钟花道修道无忌,与妖为伍,最终害人害己。
多可笑。
“叶真。”钟花道突然开口,轻声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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