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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妖之道-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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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花道额前落了一滴汗,本就是被练废的灵石,再难成就,可她若不练出点儿花样来,这些人必会看轻目星,谁说杯子无用?只要是从她瑶溪山练出来的,哪怕是一块废铁,都有用!
猛火再灌,金晶也觉得此法无疑是在摧毁灵石,上前一步正想阻止,肩膀却被人按住,金晶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乌承影悄无声息走到了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到的,又从哪处看起,只是乌承影微微皱眉,轻声道:“让她练。”
手中火玉逐渐发烫,一旁的男弟子看得直摇头,众人皆不明白她此为何意,只等钟花道收手的那一刻,悬在空中的杯子咔擦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完美的杯壁上多了一条裂痕,男弟子哼了一声:“虽有炼器之法,却无炼器之道,方才分明已经练成,黄水晶与青山灵石融合,可你偏偏不满足,反而将好好的杯子给练毁了。”
钟花道以袖成风,将杯子上的一股热意吹散,再接过杯子,递给了那男弟子道:“是不是废物,你一试便知。”
“一盏杯子,如何试?”其余人好奇地凑过来看向男弟子手中精巧的杯子,那杯壁从外看来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可里头却是完好无损,这裂开的口子,怕是先前男弟子早就已经练废了才致使如此的。
钟花道擦过额头上的汗水看傻子一般看向他们:“杯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几名弟子纷纷摇头,唯有目星小声回答:“自然是用来喝水的。”
“还是我家小目星聪明。”钟花道转身,对着目星笑弯了一双眼,突然瞧见站在金晶身后的乌承影一愣,不过想起来她已戴着面具,便不在意地挪开了视线,只是乌承影看向她的目光耐人寻味。
那捧着杯子的男弟子道:“水!快端水来!”
其余几人尚且带水过来,就怕炼器没掌握好火势容易惹麻烦,于是拿了一壶水,走到男弟子跟前,朝杯中倒了半杯,半杯凉水倒入杯中,转瞬杯中的水便冒了一股热烟,男弟子大着胆子端起浅尝一口,入口的水温热适中,还带着一丝甜味儿。
他睁大双眼,再打开水壶中的水看去,里头便是普通的凉白水,尝起来也无甜味。
几人好奇,围在一起试了好几次,那水只要入了杯中便是热的,而且淡甜。
“钟姑娘!”男弟子推开众人,捧着杯子走到钟花道身后,眼中已无方才的鄙夷,反而带着几分新奇道:“方才是陈源的不是,我口无遮拦,目光寸短,还请钟姑娘别放在心上,陈源想请问钟姑娘,这水杯是如何炼成的?”
男子问完,才瞧见乌承影,众人惊觉,纷纷对乌承影行礼:“乌长老。”
乌承影挑眉,见钟花道拉着目星与甘蔗要走,一杆断玉萧拦住了三人去路,他微微眯起双眼,认真打量了钟花道几眼,压低声音问:“不知钟卿姑娘,可否摘下面具?”
第56章 火纹
一阵风扬起了钟花道的发丝,暂且遮住了那双眉眼; 等到发丝坠下; 眉眼露出,她再朝乌承影看去时; 乌承影居然一时有些松动; 玉箫也没方才立得那么直了。
他心口跳动越发得快; 熟悉的视线只是一闪而过,方才他在林中还信誓旦旦认为眼前这人不过是攀附上了叶上离的一只妖,可就在她方才炼器的刹那; 乌承影才惊觉自己错了。
乌承影有私心,其实他从钟花道那儿学来的本事; 并没有一五一十地教给乙清宗中的器修弟子; 哪怕是自己最喜欢的几位亲徒也未曾传授,而若修道界有名望者请他炼器的话,他便会尽自己所能练到最好,不为其他; 为的; 不过是这普天之下,能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若强大到能离开乙清宗,那是他的本事。
他若不够强大,还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稍不乖巧些; 便毫无用处; 岳倾川不会待他太好。
灵石与灵石始终有差; 并非所有灵石玄金都可以放入炼器鼎中一起炼化,即便是炼器鼎,也有不同器材建造的、受热层不同,功效不同,他教了九分,留了一分,却没想到今日在这炼器场内,见叶上离的宠,会他留的那一分炼器之道。
这个钟卿……究竟是谁?
“钟姑娘不敢摘下?莫非是怕我认出你?”乌承影一边大胆猜测,一边又在心中否定自己。
钟花道已死,这世上也再无瑶溪山山主,眼前之人或许当真有几分炼器的天资,却不会是那个人。
“小女子天生丑陋,自知摘下面具会惊吓众人,为了能让你们吃得下饭,还是不了吧。”钟花道说完,伸手勾了一缕头发,又按在了乌承影的断玉萧上,拦路的收起,她领着目星与甘蔗离开此处。
金晶听她的话,微微皱眉,记忆中这女子的面容非但不丑,还貌比天仙,不过她只看到对方的半张侧脸,却不知另外半张脸内是否有伤,不敢轻易说出,以免她的话惹来误会,逼迫钟姑娘摘下面具后当真有难言之隐,那就太罪过了。
陈源见钟花道走了,本想跟上,却被乌承影拦住了去路,陈源一愣,道:“乌长老。”
乌承影道:“你手上的杯子,交给我看看。”
陈源将杯子递给乌承影,再朝钟花道看去时,人已经走远了。
“杯子倒是好物,只是上头有条裂缝,终究是炼器不当所致。”乌承影说罢,陈源才急忙解释:“是徒孙没能掌握好火候,这青山灵石与黄水晶原先就在徒孙的炼器鼎里练了几次,已有裂缝,本来就是废物了,却没想到那钟姑娘当真能化腐朽为神奇,炼此杯的灵石若是好的,当完璧无瑕。”
乌承影听陈源满嘴都是赞叹之意,微微皱眉,随后又仔细看了一眼这杯子,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手中摸着的金色花纹从下往上缠绕,如同火纹一般,他顿时一惊,手松开的同时,陈源连忙捧住。
乌承影握紧手心,脸色刹那难看了起来,而后对金晶道:“你教的徒弟倒是好,心高气傲,以后也难成大器,这几日让你陪钟卿玩儿倒是懈怠你了,反正这么些时日她都已经熟悉,便由她自去,手下的人,你得好好管教才行。”
金晶甚少被乌承影数落,目光恍惚,脸色一瞬惨白,低声说了句‘是’,再抬头时,乌承影已经离开了。
陈源几人也知晓因为自己而让金晶被乌承影当面说不是,也就乖乖回到炼器鼎旁,不再交头接耳地说话。
乙清宗穹苍殿下的十层台阶上,乌承影背着日落站了会儿,一根断玉萧从左手换到了右手,自炼器场离开之后,他的心便没有安定过,在吉风堂来来回回几次,终究还是擅自走上了穹苍殿,只是到了这儿,乌承影亦是犹豫不决了。
殿内传来岳倾川的声音,一瞬打破了乌承影凌乱的思绪:“你找本宗有何事?”
乌承影眉心紧皱,静了会儿道:“万书殿霖竹斋中的女妖钟卿今日去了炼器场,属下看见她以青山灵石与黄水晶炼成了一盏杯子,那杯子……”
一道鹤鸣叫乌承影侧身看过,右后方的阳光并不刺眼,橙红色的太阳渐入云间,一层层红云交叠,远至这处,金光撒下,落在了他胸前的春兰绣上,乌承影手指略松,差点儿没抓住断玉萧。
此时无雾,远看万书殿的霖竹斋屋顶,在阳光下小的仿若一方亭子,而它门前的几株玉兰花树,花渐败落,成空枝丫了。
“那杯子无甚特别之处,这钟卿性格孤僻,似是不愿与人接触,也不爱去宗中炼器场合观摩,要么便是她自有一套炼器之法,要么……她便根本不懂器修。”乌承影说罢,眨了眨眼,微微抬起下巴:“宗主放心,只要她到炼器场,属下都会牢牢盯着她,不会叫她学去乙清宗炼器要领,金晶已带她在宗中逛了十多日,再以熟悉宗中为由看着她恐怕不妥……”
“那便由她自去。”岳倾川道。
乌承影抿嘴,正准备离开,岳倾川却又说:“詹家那边,近日恐怕要出事了,前日本宗收到了传信,就在这几日消息便会落实,你便如往常一般,带几个人去临天峰慰问。”
“詹小公子……故了?”乌承影问了句。
岳倾川叹了一声气,没有应话,却算是回答了。
“是。”乌承影行礼退下,一步步下百层阶梯时还朝霖竹斋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两块普通灵石,却练成了下品地级法器,钟卿的实力恐怕远在金晶之上,她炼器之术奇特,似曾相识,加上那盏杯子……杯壁上的花纹虽像是为了美观而刻意为之,却如火焰绕杯身一圈,这世上唯有一处炼器必带火焰纹,宣告众人那是从瑶溪山出来的东西。
瑶溪山上的人,莫非还未死尽?这钟卿每每出现都穿一身红衣,与瑶溪山服饰相近,还以面具遮脸,故弄玄虚,甚至取了瑶溪山领地的大姓钟姓,桩桩件件,都指向瑶溪山,可偏生的她是个妖身。
难道……钟花道曾在外收过妖修弟子?她向来不羁,也不觉得人妖有别,如此,也似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儿。
乌承影知道自己这么些年在乙清宗已经养成了软骨头,一面不愿再这样继续下去,一面还得奉承着岳倾川,继续当个长老,入了修道界,他似乎越来越找不回过去的自己了,方才若非有仙鹤啼鸣,他便要将那杯上火纹之事倾盘托出,到时,岳倾川会怎么对付钟卿?
恐怕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十年前瑶溪山一事,已成了各大修道门派心头的死结,即便是错,也唯有一直错下去,才能让后代世人以为,他们做的才是对的。
他现下对岳倾川说谎,帮钟卿遮掩了一时,可她毕竟身怀锋芒,早晚得露馅,只是不知在岳倾川亲自发现异样后,那匆匆回去仙风雪海宫的叶上离,能否及时赶到,救回他养的宠。
仙风雪海宫,位于云深处,是六派之中占地最小的一派,即便如此,他的领地却从未被他人侵犯过一步,哪怕有朝一日仙风雪海宫自毁领地,只剩下一座山头,那山头之下的千里荒漠,也无人敢轻易涉足。
丹修,掌控修道者的生死大关,仙风雪海宫的丹修之法,向来一脉传承,除了几个世家与雪海宫内的弟子外,其余人皆不知晓,这世间流传在外的丹修书本,不过寥寥,真正能练出稀世奇药的人,也屈指可数。
正因为如此,仙风雪海宫的人才会越来越少,比起器修因为难练,丹修,完全是因为封闭才不同于其他门派,弟子广多。可仙风雪海宫也有一点与其余门派不同,即便是九巍山、乙清宗如此大派,管辖之地的世家,也多有想自立门户之意,仙风雪海宫管辖之处的世家,哪怕是与无量海万法门那边只有一水相隔的连海城白家,也对雪海宫忠心耿耿,尊敬有加。
云深处花香树高,相近城池也仙云渺渺,入山雾浓且无路,唯有半山腰处仙鹤成群,有些灵气的仙鹤被山上弟子所养,喂了丹药,可飞至雪海宫,没灵气的仙鹤便在山下寻食,被山下世家照顾,以传信之用。
哒哒马蹄声到了云深处外,便被一层层团雾遮蔽了视线,不过是几步路,回头便已看不见来时的方向,三人伸手可碰的距离,瞧着彼此的脸也模模糊糊。
“师兄,这可怎么办?”其中一人问道。
另一人回答:“不必慌张,下马等候,自有仙鹤过来,你我无需上前,将信件留给仙鹤,他仙风雪海宫是否去,便随他们自己吧。”
那人说后三人一同下马,果然不一会儿从云雾之中飞出了仙鹤,这处当真颇有神迹,知晓他们是三人来,便飞来了三只仙鹤,拿着信件的男子将信递了过去,站在中间的仙鹤叼住信件藏于羽下,这便转头飞走不做多留。
“云深处还当真对得起这个名字,这等大的云雾,神仙进去了也得迷路啊。”一男子说罢,他师兄道:“庄中事多,你我不必久留,牵马掉头,步行几十步当能出这地方了。”
三人转身牵马,不再回头。
云深处唯有山下布了阵法,云雾众多,过了半山腰再往上去,悬在崖边的仙风雪海宫处便是阳光普照,无半点云雾遮掩,还能瞧见云层之上的天下奇观,灵气充裕,满山都是丹药浅香。
仙风雪海宫六座宫殿以中心而建,直朝六方,中心平台上有一座巨大的炼丹炉,丹炉无火却长年飘香,六条云梯直上宫殿,宫殿之后还有住房院落,院落再往后便是炼丹台,每一座宫殿前后都如同一片花瓣,宫殿缝隙之间还有药田,纯白的仙风雪海宫远看像是一朵白莲开在了山崖边上,造型奇特,如仙人址。
一只仙鹤率先钻出云层,直上仙风雪海宫,到了山门前,便有身穿白衣的弟子借过信件,再往里传。
“詹家的小公子又没了?”一名女弟子见那匆匆跑来传信的男弟子将信递给了自己,还没拆开,只看上面落了个君子兰的图样,便这般猜。
“徐师姐莫说,还是将信交给元长老吧。”男弟子说罢,又转身跑走了:“我丹炉下的火还没人看呢!”
姓徐的女子拿着信往上走,入了白羽殿,穿过长廊,到达春燕居,她才站在院外,对里头道:“元长老,乙清宗界临天峰第一山庄詹家来信。”
“念。”里头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声音沉稳清冷,带着几分淡漠。
“雪海宫元长老 启,一别三年,长老安好?三年前长老赠药,救吾孙詹延,不胜感激,神丹有效,天命难违,詹延福薄,于前日子时入极乐界,七岁小儿,尚不知事,每每想起,吾心悲痛,长老事忙,不敢打扰,亲书以告,若能来访,吾当宽心。静候,祝欢。临天峰詹翠敬上。”女弟子念罢。
屋内的人长叹一声,似是叹这七岁过世的孩童可怜,过了会儿,她又问:“宫主呢?”
“宫主他……”女弟子眨了眨眼,道:“寻鼎去了。”
第57章 詹家
“寻鼎?”院中女子几分疑惑,女弟子探长脖子朝里头看了一眼; 果然瞧见院内屋门被打开; 开门的女子身着仙鹤裙,双肩祥云图; 裙摆银纱翩跹; 一头长发被玉簪簪着; 面容清丽,双眼细长,嘴唇纤薄; 五官淡而不寡,声音也出尘好听。
“是啊; 自宫主今年赴邀乙清宗开山门观礼; 回来之后的行为便叫人捉摸不透了。”女弟子道:“按照以往,白公子尚在宫中养伤,宫主便从不离宫,每日去白公子处看一眼; 再回殿内静修; 这回给白公子诊治,七日之后便只派清瑶送丹,从未露面,今日一早山下秦家传信于他,他便下山见秦家人; 只说如若长老问起; 便说是……去寻鼎了。”
“并非是去乙清宗后这般。”元翎霄几步上前; 脚下生风:“十年来他出云深处只有四次,三次是拜访斑竹林中的那位,还有一次便是去瑶溪山了,瑶溪山上异动,传来阵阵虎啸,他说那处虎步能行,便有生机,带了一把花种要去种花,从那之后,似乎便有些不同。”
“长老可要寻宫主回来?”女弟子问。
元翎霄摇头,轻声说了句:“我去看看白公子,宫主若回来了,便来告知。”
女弟子颔首,又想起来一事,问:“那这詹家……”
“詹延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去时他正是口齿清晰时,叫我一声姑姑,此番自是要去,你做安排,便以我名义回信一封,詹家近些年来总是如此,所出孩童无一能活到十岁,实在可怜。”元翎霄摇了摇头,便离了院子。
女弟子看了一眼手中书信,撇嘴,叹了一声,便对元翎霄的背影行礼,而后转身回去写信。
詹家第三代詹延去世一事,并未过多往外传,但这种事却也压不住,詹家毕竟是乙清宗地界的世家,与乙清宗常有往来,家中办丧,自然要与乙清宗说一声,除此之外,詹家也只派人去了仙风雪海宫,欲请元翎霄。
詹延出生时足有八斤九两,身形偏大,哭声响亮,众人皆以为这是个健康孩子,詹延的娘亲在生下他后没多久便因体能尽耗而气绝,当日喜事丧事皆未办成。
詹家第三代,从十五年前开始直至今日,也无一人能活过十岁,便像是被上天惩罚玩弄,十五年来詹家共生了十子十女,不论男女,皆不成活,幼时看上去健健康康,也无病痛,却在到了开口说话时逐渐体弱,最后两年甚至是以药吊命,可终究敌不过天命。
元翎霄是仙风雪海宫的长老,詹延出生前她便被詹家请入庄中,在詹延娘亲难产时给其吃了一粒丹药,护住了她的心脉,但灵药有用,也只够生下詹延,詹延出生后,他娘亲一口气泄出,便再没睁眼。
詹延长到四岁时,常流鼻血,元翎霄来看,四岁的孩童已是开灵后期,詹家血脉天生优异,早年出过许多能人,上任乙清宗宗主也是詹家人,甚至在千年内,詹家祖先渡劫飞仙者有三,可谓空前绝后。元翎霄道,小小孩童,却吸食过多灵力,身体承受不住,便会被灵力反噬,从中冲突亏空,最终急速耗损寿命,这也是他詹家孩子活不过十岁的原因。
当时元翎霄给了詹延一瓶丹药,暂时压制住了他的灵力,之后的两年,詹延也一直都好好的,元翎霄道这丹药有利有弊,不可食用过多,若食用过多,便会抑制詹延的修道根本,届时过了十岁,也无法在修道之路上再有成就。
便是这句话,反而使詹家人左右为难,詹家人见詹延长到六岁也依旧能跑能跳,便怕丹药用多,损了詹延的根本,于是从他第六岁时开始停药,也未与元翎霄打招呼,就是这突然停药,促使詹延身体恶化,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一切皆迟。
詹延在月前开始呕血,詹家派人去请元翎霄,元翎霄却因为连海城白家公子的病症离了乙清宗,便是这途中一来一回,耽误了病情,乙清宗开山门时,詹家已经乱作一团,又过一个月,詹延还是没了。
詹家悲痛,却也无可奈何,或许是这十五年来无一詹家孩子能活过十岁,他们多少也料定了这种结局,或许当真是天灭詹家。
詹家大总管詹承亲自带人入乙清宗送信,告知詹延去世的消息。
岳倾川的师父是詹家现任家主的堂叔,按照辈分,现任詹家家主与岳倾川还可算兄弟相称,詹延出生时,是岳倾川赐的名字,延字,是希望能延续詹家香火,却不料这十五年来,詹家年年举丧,起先几次岳倾川会亲自去,后来次数多了,他便分身不暇,让手下长老带人慰问,今年詹承再上乙清宗时,岳倾川怕再碰到这种场面,便称闭关了。
接待詹承的,还是金晶。
金晶没见过詹延,却见过先前几个死去的孩子,当中有两个与她一同生活了两年,詹家孩子死了好几个后,听了无尽道派的话,在民间寻找体格优异身体健康的孩子养在家中为伴,能驱走一些灾祸,詹家便寻到了金晶,后来金晶在詹家的两年,那两个孩子的确长得很好。
只是詹家主母见金晶有修道天赋,又怕自家道法皆被外人学走,便送金晶上了乙清宗,金晶离开詹家后,詹家的两个孩子又没能保住。
这么些年,詹家的事儿在修道界已不新鲜,詹承见到金晶时只叹了口气,詹承今年一百多岁了,他是看着詹家家主长大的,又眼见詹家如今这般,心中自然不畅快,与金晶相见时不自觉多说了几句,突然提到当年:“若那时主母能将你留在詹家,或许……”
“詹总管节哀。”金晶抿嘴,她对詹家始终怀有恩情,请詹承在千云殿待客堂中坐下,又让手下人奉茶,金晶才道:“詹延是宗主起名,詹延离世,宗主本欲亲往,只是宗主为炼器一派耗了心力,如今闭关,今年……乌长老与我随詹总管前往詹家。詹家历来子弟优秀,几位叔伯也都健朗,此事詹总管也请想开一些。”
詹承叹气,即便想不开又能如何。
就在此时,门外跑来了一名女弟子,走近了金晶才认出对方是谁,于是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素素喘了口气,见詹承在,便颔首打招呼,又对金晶道:“金师姐,你……你现在得空吗?还是去看看陈源吧,他在千云殿前蹲了十三日,也不炼器,专门守着钟姑娘,我见了几次,与他说明钟姑娘不出霖竹斋,可他偏不听,他是你弟子,我不好直接禀告师父,如若他再这般下去,被师父发现,必然要受罚了。”
“又去蹲了?上回我罚他禁闭三日,怎的才出来又……”金晶话未说完,尴尬地朝詹承看去,于是对素素道:“你来招待詹总管,师父马上就到,在师父来之前,我得将陈源拖走!”
“哦。”素素点头,金晶连忙离开,她走向詹总管,开口道:“许久不见了,詹总管。”
“是许久不见,上个月开山门时,我还未见到你便回庄内,几年不见,素素也长得标志了。”詹总管记得素素,乌承影将素素救起后去过临天峰,素素在第一山庄待过一日,那时还是个才到人腰间脏兮兮的小姑娘,现下已亭亭玉立了。
“詹家之事,我也听金师姐说了,詹总管节哀啊。”素素说罢,又想起来什么,一时不知自己能不能开口,詹承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素素才上前一步,歪着头问:“詹总管,素素不懂事,想请问詹总管一句,詹家……会收留他人吗?”
詹承朝素素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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