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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与昼-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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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真正进入实际的研究。边缘性,是指这样一个规律:当代一切新成就,几乎都是在已有学科之间的边缘地带、已有学说之间的边缘地带、已有成果之间的边缘地带诞生的。所以您的课题在具体化的过程中,要充分注意寻找各种边缘地带、结合地带。最后一点,即第六点适合性,我以为是很重要的。这就是您选择的课题必须是适合于您干的。这就涉及到对自身本体的审视了。这里有多方面的考虑,简单说,就是课题能够充分调动您的综合优势,包括您的知识、才能、修养、性格、气质、兴趣、志向,各种主客观条件。”
“您怎么会知道我适合研究中国呢?”鲁贝尔停下手中飞快记录着的笔,抬起头微笑着凝视着李向南。
李向南说:“因为我知道您读过经济系,又攻取了法学博士,现在当了记者,有广泛的兴趣,这是您的第一个条件,即博学。第二个条件,您现在常驻中国,而且只要您愿意,可以长驻中国。第三个条件,您已掌握中文。不过,我说您适合于研究中国,主要指的还不是这些条件。”
“哪些呢?”
“我认为,能够深入研究中国的人,第一,他应该是一个深刻了解西方世界的中国人,或者是一个深刻了解中国的西方人,这样才具有东西方文明对比的视野。第二,他应该是个年轻人,这样才具有时代的敏感。第三,他对中国有强烈的兴趣。这三个条件您都具备。”
“但我现在还远未深刻了解中国啊。”
“那只差一天时间:今天到明天。”李向南幽默地说道。
…………
黄平平听着李向南与加拿大记者的谈话,手底下也做着速记。不知为什么,她此时感到李向南更有魅力了。她对李向南的才干是有所目睹的,对他的思想却第一次有直接印象。不过,她也绝没有到崇拜的程度。她永远最相信的只是自己。
然而,李向南所讲的理论本身却在刺激着她,她的嫉妒指向了鲁贝尔。难道这位加拿大人倒要成为评价中国的权威?她呢?显然应该比鲁贝尔更了解中国,可是,一个外国记者研究中国,又有着一个中国人所没有的许多特权和方便,难道,她能像鲁贝尔那样经常地对世界讲话吗?她希望自己尽快打出中国。
客厅里还有一种气氛使她受到隐隐的刺激。靳舒丽、靳舒华都在专注地看着李向南,特别是舒丽,这个把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小辩论家,此刻凝视着李向南的目光柔和而闪亮。她常常因为理解李向南的讲话而高兴地一笑,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想张嘴说什么,但马上又收住,重新原样坐好。二十一二岁的姑娘是很容易崇拜一个有才华的男性的,而且她们的感情指向并不太考虑年龄的差距……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且有一丝嫉妒似的?自己并没有把李向南摆在什么特殊的位置上啊?
“是的,我研究中国,就是希望最终能发现它今后的发展趋势,而这显然又不能脱离中国巨大的历史。”鲁贝尔打着手势说道。
“是。”李向南点头表示肯定。
“但中国的历史,据我所知是非常浩繁的,用中国的一个成语说,就是‘浩如烟海’,即使是一个历史学家也很难掌握它。另外,中国当代的社会运动如此丰富,也可以用‘浩如烟海’来形容。这样两个‘浩如烟海’,”鲁贝尔一摊双手,“应该怎样去研究它呢?”
“您不能回避这两个‘浩如烟海’。您必须面对它。”
“但是……”
“但是,您又不能堕入烟海。您要善于透过烟海从中抓住纲领性的、带有决定意义的东西,廓清您的思路。”
“这正是我最感兴趣的,非常愿意听到您的指导。”
下卷:第四部分年轻人很善于韬晦
李向南垂下眼帘,蹙起眉心,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谦和地一笑,沉稳说道:“中国情况复杂,中外许多学者对其研究了几十年都没能真正把握住它。您想在较短时间内了解它并掌握它的发展趋势,不能不说是有很大难度的。”
“是。”
“然而,如果您能够高屋建瓴抓住五个重要环节,您便能廓清烟海,迅速进入实质。”
“哪五个环节呢?”鲁贝尔眼睛一亮,身子前倾,极为迫切地注视着李向南。
(五个环节?什么环节?连靳一峰也越来越关注了。)
“第一个环节,从儒墨老韩学说入手,抓住中国几千年历史的惯性沉积。您一定知道,古代的中国完全不同于西方文明圣地古希腊那种沿海性、通商性、开放性国家,它是个大河流域的农业国,大陆性,封闭性。它的经济、政治、伦理、价值观自古以来都是与西方不同的。儒墨老韩的哲学凝缩了古代中国的特点。抓住这几大哲学及其产生根源,抓住它们几千年来如何延续、发展并物质化为各种社会关系的脉络,您最终就抓住了几千年历史在当代社会中沉积的最主要部分。”
鲁贝尔赞同地点着头。
“第二个环节,就是从东西方文明的相互对比与冲突中把握中国的近代史。中国一百多年来的重大社会动荡,在一定程度上都是西方文明冲击的结果。鸦片战争是英国侵略的结果,太平天国农民战争,洪秀全利用了西方基督教义,戊戌变法,孙中山的辛亥革命,更明显受到西方文明的影响,还有马克思主义引起的一系列革命,马克思主义当然也是西方的。西方文明的冲击,现在依然是影响中国进程的一个重要外部条件。
“第三个环节,就是要从研究‘文化大革命’入手,全面了解中国的社会结构与本质。‘文化大革命’是中国空前的一场大动乱,正是在这动乱中,一切表层的东西被掀开了,袒露了这个国家的内在面貌。这些内在面貌在其他历史条件下是很难看清的。请您一定要注重对‘文化大革命’的剖析。您将获得许多真知灼见。正是这场灾难性的动乱,使得我们这一代人,或者说使得整个中国人民成熟了。”
“非常感谢您。”
“第四个环节,”李向南略停了一下,笑了笑,“这可以说是我的一个更独特的观点。这个观点,今天还是第一次披露……”
“我太荣幸了。”
“这也是我自己观察中国当代社会经常使用的一个方法。希望它能对您有所启发,能为更多的研究者提供一点借鉴。”
“我希望能引用您对我的谈话,如果您允许的话。”
“这个环节的宗旨是要画出一幅中国当代社会的力量结构图。这看来很难,其实又不是太难的任务,关键在于独特的洞察。我建议您,俯瞰中国的社会政治生活,在一个极端,您应该看到‘文化大革命’中达到顶峰的极左政策,诸如全面专政等,在另一个极端,您应该看到目前中国最解放、最开放的那些政策,而后把在它们之间这个政策跨度中分布的不同层次的政策都顺序排列出来,再进一步深入到社会中寻找到它们各自的利益基础、力量基础,因为任何一种政策都代表着一定的社会力量及其利益。这样,您就会清晰地看到在中国当代社会中分布的各种社会政治力量,同时也看到了与之相联系的各种观念意识形态及属于物质范畴的经济关系、社会关系。您就会看到一幅真正的力量结构图。”
“您讲得很好。”
“有了这样一个力量结构图,你就会发现,”李向南接着说,“中国目前已经发生的或将要发生的各种事情,以及那种波浪式起伏前进的轨迹,都不是难以理解的了。面对未来趋势的估计,也有了大致的基础。”
力量结构图?靳一峰眯着眼从一旁打量着李向南,这个长着络腮胡的黑瘦的年轻人,他的思想,他的目光,他的谈吐,他的风度,都逐步显现出与刚才吃饭前完全不同的形象。年轻人显然很善于韬晦,很会在老家伙们面前装谦虚。现在,他居然还时时注意着讲话的态度,但已经不由自主地把他内在的人物感、内在的“野心”一点点显露了出来。这一代年轻人是不能小看的。
他脸上浮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宽和微笑。年轻人啊年轻人,你的眼光是很犀利,讲得也很大胆。平庸点的老家伙会被你吓着的。可是年轻人,你不是没有片面性,而且,以后最好还是少这样锋芒毕露,要再磨炼磨炼,不然会吃亏的……
“您要讲的第五个环节,一定是更重要的环节吧?”
“是。这个环节有三个字就可以概括:五代人。”
“五代人?”
“对,要想了解中国的现在,特别是想了解中国的未来,一定要看清楚在中国社会、政治生活中分布的五代人,五个纵的时间顺序上的层次。”
“哪五代人呢?”鲁贝尔飞快地记录着。
“第一代人,就是曾以毛泽东、周恩来等人为代表的一代,他们都是本世纪二三十年代大革命潮流中涌现出来的杰出人物。现在,由于新陈代谢的规律,他们已所剩不多,但仍然在最高决策的地位上影响着中国的轨道。
“第二代人,就是我们中国通常所说三七、三八式干部加上解放牌干部。他们是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参加革命的。这一代人,完全是第一代人的理论思想哺育出来的,从整体上说,他们没有独立于第一代人的哲学与纲领。他们现在仍然是中国中、高层干部的主体。
“第三代人,时间上不那么好划,大体是指解放后五六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还有这个时期走上工作岗位的干部。我们现在搞干部年轻化、知识化,主要是将这一代人中的知识分子推上中国历史舞台。这一代人的特点是勤恳踏实、兢兢业业。他们登上舞台,会给中国增加求实的、民主的、注重业务的色彩。
“第四代,主要是‘文化大革命’前的初、高中生……”
“你们叫老三届,是吧?”
“是。我认为这一代人是中国社会中很值得重视的一代。”
“您就是这一代嘛。”
下卷:第四部分兼有思想者和实践者的品格
“所以我了解这一代。历史造就了这一代人,历史正在使这一代人表现出他们的价值,使人们重新认识和评价他们。我想说明一下,我指的主要是这一代的优秀者。
“这一代人有着鲜明的特征。第一,这一代人由于他们的经历,对中国几千年的历史文化传统有着他们的理解和亲切感。他们不是历史虚无主义,也绝不是民族传统虚无主义。他们对一、二、三代人都有着比较深刻的理解。
“第二,这一代人有着坎坷的经历,这使他们对中国社会有着直接和生动的感受,有着广阔的视野和深刻的洞察。这是他们得天独厚之处。
“第三,这一代人对当代文明,包括世界上的各种新思想、新潮流,都有着高度敏感,善于汲取新东西。
“第四,这一代人有过理想主义的追求,又有过深入社会的实际生活,所以他们是理想主义和现实主义相结合的性格。他们经过广泛的理论学习,又经历过各种社会实践,所以他们兼有思想者和实践者的品格。
“由于这些特征,他们必将成为今后几十年内中国社会中承上启下的一代。您可以看到,当前,在各个领域,这一代人都在那里崭露头角。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必将在中国的思想、政治、哲学、文化史上都留下光辉。”
“您对这一代人评价很高,您是否认为这是完美的一代?”
“不,并不完美。他们有很多弱点。”
“哪些呢?”
“很不纯。他们头脑都很复杂,旧的东西在他们身上有大量沉积。有些人很贪婪,有些人很残酷。很多人矫情。另外,从整体上讲他们的知识结构有缺陷,这一代人中大概比较缺少优秀的自然科学家。”
“第五代人呢?”
“那就是他们这一代了。”李向南一指黄平平和靳舒丽,“这几年毕业和尚未毕业的大学生。他们比我们更开放,更活跃,更现代,更善于对新潮流作出反应。但他们对中国的历史与现实的了解还比较肤浅。对他们,我也正在努力研究。”李向南幽默地笑了笑。
“这就是您讲的五代人?”
“是。这或许能为您观察中国社会提供一个角度。中国目前的政治生活主要掌握在第一、二代人手中。如果您要了解十年内的变化,就不能不注视第三代人,并注视第一、二代人向他们的过渡。如果您想了解二十年、三十年的变化,您就要特别注重第四代以至第五代。您要注意研究五代人之间的同异,注意研究他们的衔接与新陈代谢的冲突。”
…………
靳舒华一直观察着李向南,她对李向南的谈话不十分听得明白。她从心里不喜欢李向南。口气这么大,简直是目空一切。她已经被他划入第三代人中了。她这“第三代”就看不惯他们第四代。一个个都那么狂。她甚至对这个比自己年轻的男性产生一种生理上的厌恶。她能想象到他那干燥强悍的男人气息,而且非常奇怪地联想到他比自己年轻七八岁的年龄,她的胖嫩滋润的身体就像被粗硬的毛刷刷过一样,掠过一阵极不舒服的感觉……
鲁贝尔站起来,再三对靳一峰表示感谢:“谢谢您为我作的很好的安排。”
“我说过会使你满意嘛。”靳一峰风趣地笑了。
“请允许我再向您提一个国际问题,您对中东阿拉伯与以色列的冲突如何看待呢? ”鲁贝尔在与李向南握别时又问道。“我是犹太人,我很关心这个问题。”他又诚恳地解释道。
“我非常同情犹太人在二次世界大战中惨遭希特勒迫害的命运,我也非常同情巴勒斯坦人现在无家可归的悲惨境遇。一切民族都有生存的权利。我希望整个中东和平。”李向南答道。
“靳伯伯,”鲁贝尔离开之后,黄平平看着靳一峰说道,“李向南的处境您肯定还不知道,有些人在整他。”
“我知道。”靳一峰把头仰枕在沙发上,闭着眼用手慢慢搓着额头,平淡地说道。
“那您说怎么办?”
“我没办法。”
“靳伯伯,您最关心年轻人,您应该帮助帮助李向南。”
“我?已经帮了。”
“您已经帮了?”黄平平不解地问。
“你问李向南。”靳一峰依然仰头闭着眼。
“是吗?”黄平平把目光转向李向南。
“是。”李向南看着她,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下卷:第四部分不介入任何理论、政策的论争
顾晓鹰从美术馆出来,已是烈日当头的正午。他扶着摩托车在路边张望着,到哪儿吃饭?找谁?脑子忽忽闪闪地掠过各种方案。
一辆丰田小轿车在身边急驶而过,又立刻停下了:“顾晓鹰。”后车门打开,探出一张满是疙瘩的方脸,墨镜摘掉了,原来是高中时的同学鲁鸿。车里面跟着还探出一个人头,也是同班同学马立桥,黑瘦精干,深眼窝,大眼睛,像个东南亚华侨。
“你们去哪儿?”
“我们去江岩松家。老同学多年不见,一块儿聚聚。”
江岩松?他父亲江啸是高级干部学院副院长,大“左派”,正好去找找他:“走,聚聚。”他准备发动摩托车。
“这么热,上车走吧。”
顾晓鹰把摩托车又存回存车处,拉开汽车前门上了车,车开了。“你们去干吗?”他坐在司机旁回过头来问。
“鲁鸿有几桩大买卖要托江岩松走关系,拉着我去找他。”马立桥说。
鲁鸿这两年在广州经商,打着不止一个公司的牌子,这事顾晓鹰早听说过。
“你那么大本事还用走他的门子?”顾晓鹰问,同时留心地瞥了一眼司机,见他对谈话并不注意。
“我在广州、香港那边东西南北都有路,不是吹,一个电话就能办大事,”鲁鸿嘻嘻哈哈,有些自吹自擂,“可北京这边还不硬,各个衙门还不怎么通。这咱们都比不上岩松这小子有门子,他的老子,叔叔伯伯,还有三姑六舅,不少都是负责干部。嗳,马立桥,你不是要从西安调回北京吗?也找他帮帮忙。”
“我没想这茬儿。我今儿主要是领你去找他的。”马立桥憨厚地笑笑。他在陕西当工人。
“没关系。你帮我说,我帮你说,咱们都收益。总不能几十里地白跑,我这出租车费还几十块呢。嗳,顾晓鹰,你去他家办点儿什么事儿不?”
“我?……我想找他父亲聊聊。”
“求他父亲办事?那你也要先通过岩松啊。咱们今天统一战线,让岩松来点儿实在的,这小子太油,你要不闹住他,他才不给你出力呢,更不用说出血了。你看这个,”鲁鸿回转身提起放在身后装潢精美的四瓶威士忌,“咱们今儿合伙儿灌醉他,给他戴高帽,这小子好喝酒,好戴高帽子。怎么样?”鲁鸿说着看了看另两个人,嗓门洪亮地哈哈大笑。
顾晓鹰也笑了:“对,灌这小子。”
马立桥也略有些拘谨地笑了。
一个有着暂时共同利益的统一战线形成了。
车在急驰,两边街道上的车、人、街边的建筑都在疾掠而过。方形故宫的笔直城墙及护城河在左车窗外旋转而过,在他恍恍惚惚的知觉中留下弧线的印象。这是变形。高速运动中观察对象会变形的,因为任何观察,哪怕是瞬间,都是有着时间进度的过程。观察者与对象总在一种相对运动中,或是机械运动,或是社会运动,或是心理运动,所以,一切观察都有一定程度的变形。这应该是绘画的真谛吧?
他意识中一个恍恍惚惚的层次还在随着车窗外掠过的光、色、形的变化忽闪叠印地流动着,而清醒的精于计算的理智层次则在考虑利益和行动策略。
江岩松?哼,(他眼前浮现出江岩松那自负、矜持而又故作谦和的脸)挂着年轻史学家的牌子,关心的却是仕途,表面上搞学问,其实官瘾很大,学问不过是跳板。现在爬得挺顺溜,听说有可能提拔为某个研究所的副所长,有个外交战略研究机构还常常请他提供咨询。这小子是一不滚团,二不结伙,不和年轻人中的任何集团保持过密关系,不介入任何集团性的冲突,也不介入任何理论、政策的论争。别人在那儿哄哄嗡嗡,吵吵闹闹,他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可是每当人们静下来回头一看,就发现他的影子在政治领域上又升了一截。
这小子是学得油了,乖了,能了。
顾晓鹰感到了自己的嫉妒。
自己应该怎么办?他也想搞政治,他吃不了搞艺术的苦,也自知搞不成,可他能像江岩松那样屏着气踩着猫步,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往上爬吗?不能多出风头,不能太放肆(起码搞女人不能这样随便),上下左右地精细照顾,四面和顺圆通,前后不露把柄,这股子熬罪他实在受不了。可想往上爬,没这熬劲儿行吗?
像李向南那样实干?他可以去筹建一个工艺美术品公司,搞实业起家。可他也不愿受那一本正经的劳累罪。他完全能想象出那里的奔波、操劳,他天生不愿意干那些事儿。干了又能怎么样?李向南又能站住脚?
他喜欢大家风度,该吃喝玩乐就吃喝玩乐,遇到天赐良机拿出冒险精神,搞几个阴险(他不认为这两个字含有贬意,他非常喜欢用这个词儿)到家的漂亮手腕,一下把大权抓到手里。人生就是冒险,无毒不丈夫。这才是他的信条。
别想那么远了。今天去江岩松家,一个,要和他老子拉呱拉呱。再一个,要和鲁鸿、马立桥合伙灌醉江岩松,看看这小子酒后真言是个什么。只要能抓住他一点儿底儿,以后就能多少拿住他。
鲁鸿、马立桥在后面嘀咕什么呢,要这么压低声音?好像是在议论自己?他们和自己不是一种人,对他们要防着点儿,也要算计着点儿。然后才能考虑怎么利用他们。天下任何一个人对自己都可能有害,同时又可能有利。防其害而用其利就对了,关键在心计和手腕。他的脊背感到着自己和后面两个人之间也划开着一条线。
统一战线内也另有一分为二。
下卷:第四部分去年闹得老婆也离了婚
“嗳,我突然想起来了:顾晓鹰和江岩松那小子关系怎么样?刚才我那话露不露?别让顾晓鹰给咱们卖了。”鲁鸿依瞟了瞟顾晓鹰的背影,压低声音对马立桥说。
“他俩关系很一般吧。”马立桥想了想说道。
“管他呢,车到山前自有路。到时候咱俩配合着,见机行事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叫上他,”马立桥说,“这家伙心眼挺鬼的。”
“人多好办事,我这个人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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