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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鲲而肥-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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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又一击!“有事说,没事挂了。”
  “有事有事。”白朗把镜头一转,落到一个四乘六的小铁盒上。“这刻了堆鬼画符,被油毡纸扎扎实实的裹了几层,埋在有山泉流过的崖壁缝里。于哥,你给看看是什么?”
  “铁盒外面的鬼画符是用来禁锢里面的魂魄,也不知是结了多大仇多大怨,让他受泉水冰冷刺骨之苦不生不灭。”于肆遥看着白朗一脸傻大胆的样子提醒道:“你别手欠去打开。东汉距现在两千多年,就算是个好鬼也被折磨成厉鬼了。一定要开也等回来,让胡三儿看过再说。”
  “知道了。”白朗吃过几回亏,现如今格外听话。该问的问完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挠挠头,又诚恳的关心道:“于哥,你吃饭了么?”
  见他说起车轱辘话,于肆遥知道这货没啥事了,当机立断挂了电话。
  厨房里正烧着热水,用脚趾头想那神经质的鸟也不会傻到铁锅炖自己。鹦鹉变回小女人,扬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甜甜的对着于肆遥笑道:“哥,吃疙瘩汤行么?冰箱里没有什么菜了。”于肆遥点了点头,抱着栏杆乖乖的等着。“我吃饱了可以考虑下一顿再吃你。”
  “哎,小鸟,你叫什么?”
  “小葵。”鹦鹉跑出厨房,殷切的望着于肆遥。“是一九三一民国二十年你起的名字,哥,你还有印象么?”
  “哦,有有一点印象。”于肆遥抿着嘴尴尬的笑了两声,有印象才怪,谁会记得自己七八十年前只养了几个月鸟的叫什么。
  外面下起连绵的细雨,屋子里飘着香味,留声机里放起黑胶唱片,于肆遥有些犯困。但当关火的声音刚响起,就立刻打着哈欠闪现到餐桌前。瞧着一锅面疙瘩里放了点黄瓜片西红柿块,皱着眉头用筷子捞了捞又捞了捞,惊叹道:“没有肉啊?”
  “冰箱里没有肉。”
  于肆遥拽起小葵的胳膊摇了摇,说道:“肉,这不是么?”
  “哥,克制一下您的动物性。”小葵缩回手臂,塞给他一个汤匙,又端上两碟小菜。“蔬菜里含有大量的纤维素和矿物质,可以增强免疫力。”说着指向他那一排壮观的酒柜。“对于经常饮酒的人,肉会增加肝脏的负担。”
  于肆遥叼着勺子撇着嘴,白皙修长的手指 ’哒哒哒’敲着桌子,似笑非笑的盯着小葵不语。
  “下顿吃肉,哥,我会做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
  恩,求生欲满分,于肆遥满意的点了点头。疙瘩汤里有黄瓜和西红柿的清香再加上筋道的面疙瘩,爽口味美温暖了隔夜宿醉脾胃。“看着你傻不拉唧的,没想到还有个一技之长。吃掉了确实有点可惜。”
  “是吧,是吧,我做菜很好吃的。”小葵像打了鸡血一样讲起自己这些年的心酸历程。刚可以变成人形的时候,就被人贩子看上了。不过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话都说不利索。人贩子觉得她脑子有问题,但长得还可以,十块银元卖给一乡下地主老财。
  ‘哟,这变成人后就是不一样,身价都跟着水涨船高了。买你的时候才三块,那我都嫌贵亏得慌,转眼就十块银元了。’于肆遥边腹黑的边想边上下扫了扫小葵,胸前没个二两肉,一副乳臭未干的样,摇着头替地主老财不值。
  买小葵的那家家里有个抽大烟的少爷,有今天没明天的身子骨。大夫说命不久,老爷子不信,找了神婆来看。神婆说要找个黄花大闺女来和他家少爷结婚来冲冲喜,小葵就是被买来冲喜的黄花大闺女。
  不知是命好还是命不好,少爷在典礼上夫妻对拜跪下就没起得来。夫人是个菩萨心肠,不仅没赶小葵走还真就把她当自家媳妇对待,教她针织裁剪、识文断字,也教她烧得一手好菜。
  有吃有喝的过了十多年,直到越来越多的风言风语传来,说这家小媳妇只长年纪不见变模样,像是什么妖精化的,当年少爷的死八成也是跟她有关,走得时候眼眶乌青那脸瘦的呦,一看就是被吸走了精气。小葵知道自己该走了,夜半三更在老爷夫人门口磕了三个响头便一路南上。
  小葵去过很多地方,做的工作大多都在后厨,从洗菜、配菜、学徒、二厨再到掌勺。后厨挺好,吃喝不愁,靠手艺挣钱。有钱了就买书看,后来萌生了上学的想法。半工半读的也真考上了个二流大学,现在是影视配音专业大三学生。放寒假打工没两天,被于肆遥逮到了。
  “你一鹦鹉学影视配音是不是太没追求了。”于肆遥想了想,指着自己说道:“就像就像我去参加竞技游泳。”
  “哥,影视配音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它”
  “打住,我不想听。冰箱上贴的电话号码是送菜的,你需要什么材料给他打电话。乖乖去做饭。我吃饱了才不会想吃别的东西,比如说——鸟!”
  “你不是刚刚吃过了啊。”
  “人一天吃几顿饭?”
  “三顿。”
  “我加夜宵要吃四顿,这是今天第一顿,还有三顿。”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走过路过的小可爱可以点点收藏,万分感谢

  ☆、张嘴,吃馅饼了

  众口难调是对厨艺最大的考验,小命攥在人家手里,由不得你不小心翼翼。小葵知道于肆遥喜欢吃肉,灵光一闪选了个最保险的方案。“吃馅饼怎么样?猪肉大葱喜欢么?”
  于肆遥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准备监工。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小葵,‘语重心长’的建议道:“最好别想着耍滑头,你现在只是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实行劳动改造,以观后效。”
  “哥,我为对您犯下错误深表歉意。以后一定努力用心做菜,诚诚恳恳赎罪,争取宽大处理。”
  “恩,孺子可教。”于肆遥挑着眉,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小鸟儿,要知道通过死缓改无期,无期改有期才是正道。”
  小葵抽出两把菜刀端在胸前,目光坚毅的将整条猪肉分成几大块,再把大块切成肉丁,最后把肉丁剁成肉馅。两把菜刀舞得是风生水起,就是不见肉变样。技术没有问题,力气——不存在的。
  于肆遥有些看不下去,“你说你干后厨的,骗子,大骗子,剁肉都费劲。”
  小葵觉得很冤枉,“那我也不是干力气活的啊。”
  “别折腾了,家有绞肉机。”
  “绞肉机会使肉馅失去Q弹的口感,手工剁得才会好吃。”小葵老师不吝赐教,向于肆遥传授如何做好一个馅饼。“这里面可有讲究呢,不仅肉要选得好……”
  “可以了,打住,我不想听。”于肆遥干脆利落的阻止了她的滔滔不绝,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把小葵拎到一旁,挽上衬衫袖口、抄起菜刀三下五除二就把肉馅剁好了。
  小葵还沉浸在刚刚讲话被打断的悲伤中,诚恳的建议道:“总不让人把话说完是不是不太礼貌?”
  于肆遥一个眼神撇过去,小葵不自然的望向别处,弱弱的嘟囔着。“也不算不礼貌啦,还好,还好。”转过头来满脸讨好的对于肆遥傻笑。“嘿嘿嘿……”
  “傻不拉几的样儿。”于肆遥不自觉的也跟着笑起来。捕食者和猎物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怪异,显得……嗯……其乐融融。
  肉馅里加入盐、酱油、料酒、姜末、切好的葱末,搅匀。然后倒入小葵自制的调料油,搅拌至直到肉馅粘稠上劲儿。将醒好的面团分成小份,揉成圆剂子,再擀成薄皮。馅料放在面皮中央,包起来压扁。锅内烧油,‘嗞啦’一声便下锅了。
  待烙至两面金黄后,于肆遥端好碗筷守在锅旁,馅饼好了一个吃一个,酥脆可口的外皮咬下去是香嫩多汁的肉馅,点两滴陈醋再蘸上小葵用好几位香料现炸的辣椒油,美味~
  三十张馅饼下肚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小葵觉得自己此举像是精卫填海,又担心他吃撑,却不敢说什么,想去摸摸于肆遥的胃,看有没有变得很大。
  于肆遥吃的正兴起,一只白嫩的小手畏畏缩缩的搭在自己肚子上,再偏头一看,有双星星眼眨巴眨巴。
  “你这爪子是不想要了吧?”
  小葵吓得手一缩。“我没别的意思,你不撑得慌么?”
  于肆遥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人嫌弃吃的多了,当下就不高兴的把碗筷往桌上一摔。“不吃了。因为你,没胃口。”
  好话劝了三四轮,没用。小葵悻悻的收拾好,回到客厅。主灯没有开,亮着一圈昏暗的小灯,于肆遥就坐在二楼的水池边,没有焦距的望着远方,一口接一口喝水一样的在喝着酒。
  小葵咽了咽口水,欲言又止的搓搓手。于肆遥撇过头瞧她一副快要被话活活憋过去的样子,晃了晃酒瓶。“睡眠质量不好。有时会喝一点,安眠。”
  本以为小葵会以身体健康出发讲一堆大道理,没想到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么大的别墅,就我们两个人。你要是喝太多酒,我没安全感。”
  于肆遥觉得自己听了个天大的冷笑话,冷笑道:“呵,你长成这样,安全的很。”摸着刚刚被小葵搭过的肚子警告道:“还是控制好你自己,不要对我摸摸搜搜的。好好一只鸟,学什么狐媚样。”
  “没有的事。”小葵的脸更红了,仿佛能滴出血来。想要逃却不知道往哪逃。“我困了,想睡觉。我睡哪里?”
  “这儿没有鸟笼子。”于肆遥为难的咬着嘴唇,‘抱歉’的说道:“楼上的屋子里倒是有床,不知道你能不能睡习惯啊。”
  “能,我睡得很习惯的。”
  “丑话说在前,我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古董,碰坏哪个你都不用劳改了,直接死刑。”
  小葵的手僵在门把手上,缓缓地回过身,指着里面不敢相信。:“你的房间给我睡?”
  “哦,我的。这里没有客房,楼下的房间有人住,再就是二楼的杂物间,堆了一堆东西,进都进不去。”于肆遥顿了顿,翻着白眼话锋一转。“怎么?我都没嫌弃你,你还嫌弃我?”
  “不是。”小葵颤颤巍巍的伸出小手,指着他问道:“我睡你房间,那你呢?”
  “我当然还是睡我的——”于肆遥特意把调子拉长,看到对方脸色变了才换上轻快的语调。“我当然还是睡我的水池了。姑娘,你已经长成这个样子,自我防范意识就不用太强了。真的,没必要,完全没必要。”
  “我可以睡沙发的。”对于于肆遥的诋毁小葵没生气,反而很高兴他能把房间让给自己睡。
  “反正你睡哪里,我都只能睡水里。哪舒服你就去哪睡吧。”
  “哥,是不是因为你是鱼,所以要睡水里才有安全感?我懂,就像我偶尔也会想吃葵花籽。不过,床真的很舒服,松软的被子盖在身上也同样很有安全感。啊~”小葵忽然想到什么,诧异道:“你……不会还喜欢吃蚯蚓吧?”
  于肆遥抿起嘴,深吸一口气,僵硬着脸皮笑肉不笑道:“有趣的问题。一条本可以舒舒服服睡在床上的上古神兽,因为丢了内丹而需要每天像水稻一样睡在水里,只为了滋养出新的内丹。而一只本应该睡在笼子里的鹦鹉,却意外吃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得以睡在床上,并且站在这条倒霉的‘鱼’面前,厚颜无耻的问他还喜欢吃蚯蚓么。”顿了顿,咬牙切齿的目露凶光。“第一,我就从来就没吃过蚯蚓!第二,吃了你我就可以不用睡水里了。”
  “哥,晚安。”小葵转身闪了进去,关门落锁一气呵成。做完这一连串的动作,背靠着墙默默的松了口气。当再次抬头看到房间的样子时,惊呆的张大嘴巴久久缓不过神来……呀,有钱真好!
  二楼无论是从面积还是上下挑高上来说都足够大,但是于肆遥用中式园林风去装修竟然显得小巧玲珑起来。循环流淌的溪水;郁郁葱葱的盆栽。最惹人注目的是后面四排固定的博古架,上面摆满了古玩、玉器;另单有一侧直到顶棚的书架,边上放置可移动的木梯方便拿取,书架上面摆满了古今中外各种款式各种年代的书。小葵带着颗敬仰的心跑过去仔细一看,古籍名著全部束之高阁,抬手就能够到的几排都是漫画……
  床很软,被子很暖和,小葵钻进去把被子盖过头顶,用力嗅了嗅,还残留一些于肆遥的味道。忽然有些惆怅,从前他身上是淡淡的茶叶香,现在却是幽幽的酒精味。
  

  ☆、当年

  民国二十年冬,于肆遥在黑省一个小镇上的赌场里和人耍钱。对家是当地出名的混子丁武,打家劫舍逼良为娼,只要金主钱到位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儿。
  “呦,哪新来的銮把点,挂洒火地。”丁武翘着二郎腿往椅子上一瘫,抬眼看着于肆遥不是好笑。‘銮把点’‘洒火地’说是黑话,意思是哪新来的赌徒,穿的倒是挺好的。这是要试试于肆遥能不能听懂,是不是道上的人。
  丁武放在赌桌上的笼子里有一只瘦的皮包骨的小鹦鹉,扑腾着翅膀,重复道:“挂洒火地,挂洒火地……”丁武把手边的花生扔进去堵鸟嘴,那鹦鹉像是几天没吃食的样子,连着花生壳一起吞进去。
  于肆遥穿着呢子大衣、锃亮的皮鞋、歪带着顶小礼帽,一水的洋货。听不懂丁武的黑话,也不搭理他,低着眉眼旁若无人的挽起袖口玩。
  丁武看他半天挽好左边,又悠达悠达的去挽右边。立刻失了耐心,一拍桌子,呵了声。“小瘪犊子,爷跟你说话呢。你是聋啊还是哑巴呀!”
  “啊~”于肆遥笑呵呵的,也是一拍桌子。“这句听懂了,你在骂我。”
  “你……”丁武跳起来刚嘴里蹦出个字,立马吃痛的闭上口,苦着脸哼哼唧唧起来。
  “闪到舌头筋了吧。”于肆遥嫌弃道:“满嘴喷粪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丁武说不出整句的话,脸上挑衅表情倒是做的很到位。
  于肆遥打着个哈欠。“爷今天乏了,最后一把想玩个大的。”
  丁武来了精神,大着舌头问。“多大?”
  “那要看你有多少钱,又敢玩多大的局了。”
  “哼,多大的局,爷都敢玩。”丁武仗着两天前干了票大买卖,来者不惧。
  说这儿前两年跑来个家道中落的王爷,吃穿用度又不肯降低,欠了一屁股外债。到了到了,连个宅子都没落下。丁武耍了些手腕,把人家女儿拐了过来,新鲜两天后卖进窑子。前清格格的名头听着就新鲜,不少的男人慕名而来赶着做一夜驸马。
  丁武从中抽成,狠狠地赚了个盆满钵满,现在一股脑的全压在赌桌,心气高上来想翻个番。“摇骰子比大小,点小的赢。来不来?”
  “你先。”
  丁武将骰子往骰盅里一放,单手托住随便摇了几下往桌子上一扣一开。“五个一,这可是最小了。嘿嘿嘿……啊!”还没怎么高兴,嘴角一抽变成了苦笑。‘呸呸’吐出两口血沫子。
  “年纪轻轻就吐血,怕是命不长啊。”于肆遥上前的一把掐住丁武的手腕,双目微闭,老成持重的胡诌道:“你这是宫寒,宜多食温经暖宫的食物,少食性寒食物。”
  “什么宫寒,那是娘儿们得的病。老子特么是咬到了腮帮子……”刚说了句脏话,立刻又闪了舌头筋。心里想着邪门,乖乖的闭了嘴。
  丁武的骰子中有磁石,摇骰盅时,一手放在桌子下,袖子里的磁石隔着木桌吸住六点这面,骰子都是一点朝上。于肆遥看着人傻钱多,庄家乐意配合丁武出老千,赢来的分成。
  于肆遥将骰子抛向空中,抄起骰盅一收,也不见他放置底盘,骰子在里面悬空排好往下一压。开,五个骰子竖着排成一列,最上面的是一点。“啊,赢了。承让承让。”
  “瘪犊……不,那个你怎么出……出老千。”丁武气得直跳脚,想骂人,嗓子一紧又咽了回去,文明的说道:“你把你的骰子拿来我看看。”
  “骰子是庄家给的,想检查我的,那你的也得给我看看。”
  庄家听了,瞪着丁武呵斥道:“愿赌服输,别扯那没用的。骰子是我发的,还能坑你不成。”
  “啧,有眼力见。这是给你的小费。”于肆遥扔了两张银票给坐庄的。“爷不差钱,图的就是个乐子。但是谁要是搅了爷的好心情……”
  “哪能呢,哪能呢。”庄家收了钱,陪着笑脸,挥手叫人轰丁武走。
  丁武环顾四周,想着耍赖也没什么用。“得,今天算我有眼不识泰山,认栽。”说着抓起一旁的鸟笼就要走,小鹦鹉被甩的在鸟笼里打滚。
  “等会儿。”于肆遥慢悠悠的点了根烟,眯着眼睛瞅瞅丁武和他手里的鹦鹉,数了三块银元拍在桌子上。“那鸟,我要了。”
  “三块?”丁武扣了扣耳朵,表现出惊人的演技,委屈道:“我这……这三块……三块可不成啊。”本来想夸夸自己的鹦鹉,低头瞟了一眼,没个好鹌鹑大,瘦不拉几的,毛管也不亮,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优点抬抬价。
  “哦,那不要了。”于肆遥拾起大洋,吹了口气,放在耳边听响,不再理会丁武。
  富家少爷喜欢的东西不都是一掷千金么,这货不按套路出牌啊!丁武张着大嘴吧嗒两下,傻愣在一旁。
  庄家是个人精,拽着丁武过来,给双方台阶。“三块银元不少了,你输了个精光,养自己都是问题。这鸟跟着你也是受罪,不如跟着这位爷,也算是功德一件。”
  丁武借坡下驴,将鸟笼递给他,上前收那三块银元。
  ‘嗒’一声脆响伴着余音,于肆遥又扔过一个铜板。“这个,买你点别的。”
  打发要饭花子的架势让丁武多少有些挂不住脸,刚要发难被于肆遥按住肩膀。“别生气,爷要买你的东西,给一个铜板都算你赚。”
  丁武突然像是丢了魂,双眼失焦,茫然的伫立着,目送于肆遥提着鸟笼远去。留下身后的人们议论纷纷。
  “那块铜板买啥啊?你知道么?”
  “他没说呀。”
  “哎,丁武你怎么不说话,哑巴啦!”
  出了赌场,叫辆黄包车。“烟柳巷子。”
  拉车的应该是在别处抽成,也不走,站在那一直向他推荐其他妓院。
  于肆遥听他絮絮叨叨的头疼,揉着太阳穴,往车夫手心里塞了块大洋堵他的嘴。“就去烟柳巷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快点!”
  车夫得了钱,甩开两条腿,拉着车跑得飞快。
  转眼间就到了一个窄窄巷子口,站了七八个窑姐不顾严寒露着雪白的大腿想给自己招揽恩客。烟柳巷子,做的是皮肉买卖,地方偏僻闭塞,白天寂静荒凉,到了晚上就变得鱼龙混杂,热闹非凡。
  于肆遥一身洋范,提着鸟笼显得鹤立鸡群。
  “呦,这位爷,遛鸟怎么遛这儿来了。”扭着水蛇腰贴过来位走路脸上直掉粉的姑娘,拽住于肆遥的胳膊,半个胸脯都压在他身上。见对方只是皱着眉头,冷眼的看着自己。想着可能是头一回逛窑子,不适应,赶紧把话圆回来。“不过我们这也能遛鸟,就是遛的不是您手里鸟。”说着径直向他身下摸去,被于肆遥用鸟笼挡住了手。
  “哪只鸟今天都不遛,爷是来找人的。”
  “看您说的,到这可不都是来找人的。”
  “收起你那股骚劲,这是来找我的。”袅袅婷婷的走出来位姑娘,一把推开缠在于肆遥身边的窑姐。“于大哥,跟我来。”
  “你看看,这出身好就是比啥都强,哪怕到我们这下九流的地方做了窑姐,也是高人一等。”
  “能一样么,人家是大清的格格。”
  “大清不是亡了么?”
  “哎呀,你看看我这记性。是亡了,可人家格格的气场还在不是!”身后的窑姐酸溜溜的叽歪着,旁边两三个姑娘也都来凑趣儿。
  于肆遥在前面走着走着僵直了后背,窝回来给巷子口的姑娘每人分了一块大洋,“来,给各位妹妹买胭脂的。”然后单单给刚刚拦住他的那位双倍。“姐姐,岁月不饶人,听弟弟一句劝,早点转行,要靠色相吃饭怕是会饿死哦。”
  得了钱的都捂着嘴‘咯咯’笑。被说姑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后,颠颠手里的现大洋,笑逐颜开撒娇一样捶了两下于肆遥的肩膀,于肆遥也跟着笑。
  格格在前面引路,进屋关了门。于肆遥扫了一眼凌乱的床,分明是好事刚过的样子。独自叹了口气,“我欠你哥的人情,如今算是还给你了。这钱是那畜生的,拿去给自己赎身吧,他也得了报应。”说着将从丁武那赢得钱都放在桌子上,想了想,又掏出一张银票。“怕是你现在的身价高了,老鸨子不肯轻易撒手,加上这些应该是够了。”
  “家早就没了,唯一的哥哥也死了。就算是赎了身,我现在这副样子又有哪个男人会要。”格格斜躺在太师椅上,挖了一块大烟膏,将烟枪凑到烛火前,使劲嘬了口。“你会娶我么?”
  于肆遥掏出手帕掩住口鼻,费解的看着她,想着眼前这个风尘女子还是十年前在王府见到的乖巧小格格么?人的一生不长,倒是变化快得惊人。
  “你和我哥那点交情,娶我不值当。钱放那,人走吧。”格格说完,翻过身背对着于肆遥一口一口的抽着大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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